凡煙小說

營業第117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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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17招

可汗大點兵。

罄竹難書塌房事, 事事有史桐的名。

帶著顧夜寧姓名的那條視頻,都早已上了他的廣場。

原本大部分人都以為那只是條普普通通的偷拍視頻,有些人甚至連看都沒仔細看, 就關掉了頁面,而耐心看到最後的,在愕然之餘,立刻發酵了這條視頻的內容。

牽扯到了顧夜寧不說, 史桐為首的那四五個練習生, 也是正臉入鏡, 藏無可藏。

參與了“將洗衣液倒入餐盤”事件的五名練習生一個都沒逃掉網友的口誅筆伐。

實際上史桐因為之前一系列的黑料,除了一小部分還在負隅頑抗的粉絲, 名聲已經差得發指,加上王之聞的怒罵指認,因此他們那一批混在一起的練習生做這些事,並不稀奇。

——只不過這次的受害者是顧夜寧, 且視頻赤裸裸將整個過程記錄,因此才會再次發酵到如此地步。

因為王之聞的存在, 他開懟史桐的那些文字也因此變得更加可信, 這是後話。

而另外一個原因...

在視頻最後,史桐想要往顧夜寧的盤子裏倒洗衣液的時候, 後邊有個練習生試圖伸手阻止, 但是被拉開了。

那個人是葉叢茗。

“@分析吃瓜兩不誤:

這場不知結局如何的霸淩事件的始作俑者, 是史桐、王之聞、陳展、孔岳...還有葉叢茗?”

“@京皇都是我的:

怎麽會有葉叢茗啊?不會是ai換臉吧?”

是啊, 怎麽會有葉叢茗呢?

雖然他在這件事裏, 似乎是作為“阻止者”存在的。

但和史桐這群人混在一起, 已經戳中了許多觀眾本就脆弱敏感的肺管子。

——葉叢茗並不是個“血雨腥風”體質的練習生。

因此,外界對他的看法也比較統一, 直白點說就是單一。

清秀斯文,外貌上甚至略有些古典意蘊的年輕人,平時存在感並不算強。

稍有“偏科”,但唱功屬實不錯,在兩百名練習生中也能排到前列,否則也不會在之前的排名裏始終徘徊在前七十名上下。

但更多的時候,他和盛繁的確經常被作為“顧夜寧同公司練習生”提起。

其實,這是大部分練習生的命運。除了巔峰造星的衛南星和馮智文,因為後者的力推強度勉強算“巔峰雙子星”並駕齊驅,就連在出道圈卡位的石琛和陳思燃,也免不了總是成為“謝逅和黎晝同公司的練習生”的宿命。

無論是從第零輪親昵擁抱在一起的畫面,還是私下花絮裏兩個人提起對方熟絡的態度,京皇娛樂的練習生之間的關系,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親近和諧的。

甚至有“京皇粉”這樣的族群出現,為他們辛勤產出,努力宣傳和投票,可這個視頻親自推翻了這條認知。

而這個發現,無疑是給本就因為顧夜寧先前接二連三的遭遇火上澆油。

“@夜寧啊我是媽媽:

所以夜寧發現自己的餐盤被動了手腳是什麽心情啊!他該有多痛苦!”

“@我的美慘強:

拍攝這條視頻的練習生應該會告訴夜寧事實的吧?”

“@這輩子都是美帝姐:

一公的時候夜寧在《愛盲》A組,下次一定記得要和小鎖一起吃飯呀,結伴一起就不會被這些人欺負了!”

“@顧夜寧靜的夏天:

夜寧這種高人氣上位圈大公司的餐盤他們都敢動,你們還敢事不關己嗎?這是不是也太過分了?”

“@神啊救救我:

節目組已經被罵到開評論精選了,但我還是想說別裝死!姐妹們!顧夜寧的官方後援會已經定了節目組官方回應的最後期限,如果不發布相關回應,就要舉報節目了!”

“@理智理智更理智:

樓上,舉報還是不要了吧?如果整個節目都殉了夜寧之前的付出算什麽,大家冷靜一點!”

在粉絲的腦補中,顧夜寧儼然被欺負卻不敢反抗,在合宿基地四面楚歌遭人欺淩的小可憐,身邊只有居心叵測的選管,妒火中燒的練習生,人人都想害他。

顧夜寧只有我們了!

*

實際上,目前的心理狀態,比大部分粉絲都要健康一些的“小可憐”顧夜寧,此時還站在化妝室內,和“倒洗衣液事件”的其中一名參與者葉叢茗面面相覷。

——葉叢茗和史桐攪合在一起,其實並不難猜測。

在當初宿舍選擇的時候,顧夜寧早早被衛南星“預定”,謝逅又拉來了管風弦,而盛繁恰好與黎晝成了舍友,葉叢茗在一番交流後,跟卷簾傳媒的孔岳,天天向上娛樂的陳展,以及嘉合傳媒的李安平成為了舍友。

孔岳、陳展和李安平,都是“桐家軍”的成員。

想要同宿舍一起活動,不和史桐打交道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所以,你後來目睹過好幾次,史桐帶著他的“桐家軍”在宿舍和餐廳霸淩別人的畫面?”顧夜寧神色凝重地問。

葉叢茗住在宿舍二號樓,雖然顧夜寧在一號樓也遇到過來這裏串門,或者找隊友的前者,但兩棟宿舍之間的確還有點距離,回憶起來,自己甚至沒去過幾次二號樓。

一公雖然和葉叢茗同組,但歸根結底,除去練習時間,顧夜寧要不和同宿舍一起,要不和賀天心同行,與葉叢茗的交集並不多。

“那時候,我恰好被換了C,心情很差,在宿舍哭了好幾次。同宿舍的三個人看到都來安慰我,給了我很多心靈上的撫慰,所以我很感激他們,和他們在練習之外的時間經常一起吃飯和聊天,也說過一些深入的話題。”

“桐家軍,一開始的時候也並不是後來的那個樣子,撐死了就是會把隔壁宿舍人的鞋子藏起來讓人著急這個程度的“玩笑”,我也沒有在意,後來,他們越做越過分。”

“比如說把其他練習生的洗衣粉全倒進下水道?”顧夜寧問。

葉叢茗驚訝地說:“你知道?”

“明燁說過。”

況且史桐那群人又沒有刻意隱瞞過這件事。

“還有把洗衣液和洗衣粉倒進其他練習生的碗裏或者餐盤?”他又問。

葉叢茗不說話了。

“史桐說的把柄,是你也參與了這些事嗎?”顧夜寧又問。

葉叢茗點了點頭:“其實早期的時候那些惡作劇,我真的也加入了——為了融入他們我做了一些努力。後來,因為感激他們,又不想失去這些“朋友”,他們無論做什麽,我也不敢努力去阻止。”

顧夜寧說:“所以史桐應該是從王之聞那裏得到的啟發吧?就是一旦被淘汰,開微博小號大肆攀咬,練習生如果留在合宿基地就沒有對外解釋的渠道,很難自證清白。何況清白是最難舉證的。”

“疑罪從無”原則在娛樂圈很難適用。

一個謠言產生了,被造謠者需要想盡一切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況且哪怕真的證明成功了,也已就會有沒看到或者選擇性不相信的人,把謠言當做事實,並且在未來有意無意地散布出去,三人成虎,信誓旦旦。

前世的自己有過類似遭遇。

“這件事公司也知道嗎?”

葉叢茗點了點頭。

顧夜寧意外但也不意外。

“雖然後來孔岳就換了宿舍,搬到一號樓去了,但二號樓那一層還是聚集著很多和史桐關系好,拉幫結派的練習生,我每天要生活在那群人裏,但他們的所作所為,越來越背離我的原則。”葉叢茗訥訥地說。

“春節假期期間,我回老家之後和我爸爸...談了一下,因為出了這件事,他們有點擔心,加上我又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不敢在言語和行為上對抗他們,還很害怕被網絡曝光,所以想著幹脆就退賽吧。”

葉叢茗的家庭環境說覆雜也不覆雜。

父母在他小學時離婚,重組家庭,他跟了父親,與繼母、繼弟生活在一起,繼弟比他小幾歲,正在上高中,但從小能力突出、交際甚廣,還加入了學校“模擬聯合國”社團。

實際上,從葉叢茗和家人的相處模式來看,他的家庭算得上開明幸福,雖然是繼母,但葉叢茗想要唱歌,家裏就送他去學唱歌,學藝術是銷金窟,家人也從來沒有吝嗇過,葉叢茗的繼弟顧夜寧也見過一次,是個懂事得像個小大人一般的帥氣男孩。

甚至對方還像個小大人一樣拍打著顧夜寧的肩膀,和他說:“我哥哥就拜托你照顧了。”

但就是這麽優秀懂事的弟弟,還是有意無意將葉叢茗變成了“對比項”。葉叢茗雖然在唱歌上很努力,但一般長輩眼裏學習才是唯一出路,活在別人的優秀中,因此在這方面理所當然的比他人敏感。

他太渴望獲得認可,也因此卯足了勁想要在這個節目裏證明自己,但遇到了搞不定的事,第一反應又會被沮喪打敗,甚至逃避。

況且他還有些討好型人格,這是顧夜寧早些時候就清楚的。

遠處隱約傳來了音樂聲,顧夜寧往外看了一眼,他知道這不是和葉叢茗繼續說下去的好時候。

“之前每一次覺得你不對勁,想要和你談一談的時候,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影響,我也一直沒有和你聊過天。”顧夜寧低聲說,“這一次你總不能逃避了。”

葉叢茗看著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大概是因為某些小心翼翼隱藏著的秘密終於被發覺和拆穿了,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如釋重負的平靜。

顧夜寧率先一步回到了多媒體廳,此時下一個舞臺的布景已經完成,下一組表演即將開始。

顧夜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你怎麽去了那麽長時間?”謝逅問。

顧夜寧含糊地說:“去確定了一些事情。”

謝逅挑起眉看了看他,半晌才說:“那你確定了嗎?”

顧夜寧說:“確定了,大概吧。”

他一邊說著,目光一邊在人群中轉了一圈,落在了沒心沒肺,還在和周圍的人聊著天的盛繁身上,對方沒能察覺到遠處顧夜寧的註視,笑嘻嘻地說著話,恰巧此時葉叢茗從門口進來,盛繁還忙裏偷閑沖對方打了個招呼。

葉叢茗沖他笑了笑。

盛繁其實沒指望葉叢茗一定能回應自己,看到葉叢茗的笑容,甚至很是驚訝了一下。

顧夜寧註視著這難得的互動,心情卻並不算特別美好,隱約的有些不祥的預感。

這畢竟不是還在學校或者公司的時候,能夠私下處理不鬧大的那些小打小鬧,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炸得人面目全非。

此時的顧夜寧還不知道,那段視頻已經在公共論壇上到處流傳開來。

這麽久以來,他已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恰好此時沈廉PD再次拿著話筒走上臺,徹底轉移了顧夜寧的註意力。

*

二公的舞臺錄制相比於一公,時間在長短上區別不大,雖然減少了八十名練習生,但布景明顯比之前更用心,道具用的也更多,雖然很少有《七宗罪》組這樣數量繁多,甚至龐大的道具,但也花費了工作人員不少的時間。

顧夜寧在倒數第五組練習生起身前往後臺之前,從黎晝那兒自己的腰帶拿了回來。

他回到更衣室裏,對著鏡子認真地將其固定在腰間,活動了一下自己因為長久等待而僵硬的身體。

就在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左右旋轉著確認是否扣好的時候,身後的簾子被人“嘩啦”一聲撩開了,顧夜寧扭過頭,看見了明燁。

不規則的長款外套一直垂落到他腳踝,同樣邊緣不齊的內搭開得很低,幾乎快要挨上腰部系的那條金色腰帶,耳側的那一只大耳環實在過分招搖,迅速吸引了顧夜寧的目光。

他沒忍住地看了又看,嘴裏說:“你要來換衣服嗎?我現在就出去。”

明燁說:“你看我像是需要換什麽的樣子嗎?”

顧夜寧:“......”

那誰知道你啊?青春期還沒過還是中二病持續時間太久,明燁這種每說一句話都像是頂嘴的風格很容易讓人聽了冒火,雖然顧夜寧對此已經免疫,但還是懶得理他。

“那你換吧。”他說,撩開簾子往外走的時候,被明燁從後邊一把抓住了。

“哇你小心一點,我的胳膊上有彩繪。”顧夜寧嚇了一跳,趕緊甩開他的手,去看自己被抓握住的那只胳膊手腕處的蛇形圖案,確認了沒有什麽問題之後,他才重新擡起頭。

明燁的表情流露出了一絲愧疚,但轉瞬即逝,緊接著又是強撐起的外強中幹的理直氣壯。

“我有事和你說。”

顧夜寧:“嗯,你說。”

他沒指望明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卻沒想到對方一張嘴就說:“我知道是誰幹的。”

顧夜寧一楞。

他試圖從明燁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但又覺得明燁不是那種拿這些事情開玩笑的類型。

“什麽意思?”他側耳聽了聽,確定外邊沒有其他人的腳步聲,才收回視線,落在明燁臉上。

明燁說:“你不會以為之前史桐那小子和葉叢茗的對話,還有後來你和葉叢茗的對話真的沒有其他人聽見吧?這裏的隔音效果可不好。”

說話的時候,他臉上又流露出了那種得意洋洋的,好像隨時準備為了自己的某些“線索”沖顧夜寧邀功一般的表情,這種神情落在一般人臉上是找抽,但明燁長得太好看了,因此反而有些趾高氣昂的可愛。

但顧夜寧此時沒有心情去關註他的表情。

他飛快地回憶了一下之間發生的事:的確,史桐二人在走廊裏的對話,附近房間如果有人,一定會聽得見,而後來顧夜寧去化妝室和葉叢茗的對話,也不能確保沒有第三個人聽見。

“那時候你在哪裏?”

明燁說:“在隔壁化妝室。”

似乎是看出了顧夜寧隱約的忌憚,他的表情沈了沈:“你那是什麽表情?被我聽到又沒什麽,我也不會和其他人說!”

顧夜寧不得不解釋:“和你沒關系,我只是在擔心會不會有除了你之外的其他練習生或者工作人員聽見。”

明燁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是誰幹的。”

“我的珍珠耳飾被人破壞的那件事?”顧夜寧問。

雖然賀天心給他耳環作畫的時候,明燁並不在場,他們一整個組其實都應該在隔壁的化妝室,只不過前者自己跑過來了而已——但以明燁左右逢源,廣泛結交的情況來看,傳到他耳朵裏也只是時間問題。

明燁說:“不是,是你們組的酒杯被弄壞了一只的那件事。”

顧夜寧又是一楞。

明燁今天已經給了他好幾個大驚喜,他覺得再多幾個,自己可能就要麻木了。

“是誰?”他問。

明燁說:“你猜。”

顧夜寧:“......”

饒是他脾氣不錯,性格不壞,也在此時有些想要暴打明燁的沖動。

他忍了忍,又問了一遍:“是誰?”

明燁這次沒和他賣關子,張嘴說:“是孔岳。”

顧夜寧一時間沒說話。

明燁以為他不信,又重覆了一遍:“是孔岳,卷簾傳媒的那個孔岳。”

顧夜寧當然不會不認識對方,孔岳是林柏悅同公司的練習生,也是史桐的忠實擁躉——或者說曾經是,但更主要的是,孔岳一公和顧夜寧在一個組,是《愛盲》A組的一員,顧夜寧按照自己偏好的外貌特征,親手選進自己小組的。

雖然在練習過程中,孔岳和陸航的關系親近,因此對顧夜寧隱約有些看不慣和排擠的意味在,但那時的顧夜寧有太多的事需要操心和想通,對這個不重要的存在並不太在乎。

——當然舞臺表演的時候除外。

後來孔岳在“嫂子之夜”塌房,被公司大晚上的叫去談話,他在房間裏聽到過。

明燁自說自話:“我知道你肯定特別好奇,怎麽和你同一組的人居然會打碎自己的道具,但這件事就是這麽荒謬地發生了。”

顧夜寧:“其實...”

明燁:“你也不要覺得太難過,本來人心難測,本來就時常有這種事情發生,接受就好了。”

顧夜寧:“但是...”

明燁:“更何況史桐那一幫人本來就不是什麽正常人,只不過是烏合之眾,相比於在這裏努力,他們更註重的是——”

“更註重的是呼朋喚友、結黨連群,淩駕於他人之上,享受那種霸淩別人,讓別人屈從與自己的快.感。”顧夜寧終於抓住機會打斷了明燁,“我想說的是,我其實對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孔岳,並沒有特別驚訝。”

上輩子管風弦因為不善言辭,也遭受過言語霸淩,這件事顧夜寧是知道的。

在一公結束後,顧夜寧對玻璃杯破碎事件,暗自在腦內“篩查”犯人時,終於回憶起,那時候有個“自殺式襲擊”的霸淩者,帶頭排擠來自大公司全盛娛樂,比自己排名更高的上位圈練習生管風弦,最後被退賽了。

就是孔岳。

明燁像是沾沾自喜翹著尾巴的貓,此時尾巴訕訕地落了下來。

“哦,是嘛。”他訥訥地說。

隨即他又強打起精神:“你真的不驚訝?他可是和你是一組的練習生,”

顧夜寧說:“如果一個人...明知道同一個宿舍的人被要求一起去參加前采,缺人的話會被選管責備,但出於排擠霸淩的目的還是故意不通知舍友,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明燁:“???”

顧夜寧:“這就是孔岳。”

前世的孔岳。愚蠢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孔岳。

所以他做了這樣的事情,顧夜寧也並不是很驚訝。

甚至於馬後炮地說一句,顧夜寧早在一公之後,回憶起上輩子的一些經歷後,就隱隱的有幾個懷疑對象,孔岳是其中之一,畢竟有前車之鑒,且那時候顧夜寧是隊長,陸航那群人本來就看不慣他,想讓他在鏡頭前丟人。

明燁壓根聽不懂顧夜寧的意思。

但自己想要來顧夜寧面前賣弄一下自己掌握的新信息,獲得一些感激,甚至崇拜之情的計劃已經完全失敗了。

他咬了咬下唇,神色變化不定,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顧夜寧。

如果說顧夜寧搞不懂換了一個人似的,曾經戴了隱藏真實自己面具的明燁,那現在他面前這個面具破碎了一半的明燁,他還是能讀懂對方在想什麽。

無非是一些未成年人想要急切證明自己已經長大,能夠獨當一面,迫切地面對成人世界的心浮氣躁。

相比於黎晝那種從小因為擁有的多,所以在意的少的穩定性格...

這份“擁有者的餘裕”和父母常年不在身邊,被陰晴不定的舅舅祝鴻用巴掌教育大的明燁毫無關系。

光看外表,誰會知道明燁比黎晝還大了一個月?

“謝謝你。”顧夜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哄一哄。

明燁臉上的郁悶一掃而空。

“你不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嗎?”被順毛摸之後,他又急著邀功。

顧夜寧順從地:“你是怎麽知道的?”

明燁:“是史桐。他和陳思燃上一個節目的空隙在男廁所吵架,被我聽見了。”

“陳思燃?”出現了新的參與者。

明燁篤定地說:“陳思燃。”

陳思燃和史桐的關系一向都不賴,一個明著欺負霸淩練習生,一個暗著婊人嘴同伴,但在史桐的黑料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之後,陳思燃肉眼可見地和對方疏遠了。

只不過類似做法的人不在少數,陳思燃的舉動似乎能夠被理解,因此並不顯眼。

“他們吵架的時候供出了孔岳?那你知道一公齊繼鞋子裏的石子,還有之前我耳環上的破壞痕跡和陳思燃,或者孔岳有沒有關系?”

明燁說:“反正應該不是孔岳本人做的,因為他們吵架的時候陳思燃提起“孔岳一公之後慫的不行”,那估計這個慫貨是不敢繼續動手腳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湊過來佯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顧夜寧的肩膀。

但是大概是不習慣這麽做,他的手勁略有些大了,顧夜寧只覺得肩胛處隱隱生痛。

“他們也不僅僅是針對你。”明燁說,臉上流露出一股“我還有新的消息,你求我我就告訴你”的意味。

顧夜寧:“......”

顧夜寧好脾氣的:“他們還針對了誰?你能告訴我嗎?”

明燁滿意地摸了摸鼻子,大概是腦內設想過的對話發展很順利,他眉眼明顯飛揚起來:“還有一整個上位圈呢。”

“什麽意思?”

明燁說:“陸航不是和石琛、柏子洪住在一個宿舍嗎?他倆夠得上上位圈了吧?”

第一輪淘汰,石琛排名第十一,柏子洪排名第十二,標準的卡位組上位圈。

顧夜寧點了點頭。

“因為陸航得了流感,那群人好像原本希望陸航能傳染上同宿舍的石琛他們兩個,再去多和上位圈,尤其是出道組的人近距離“交流”一下,你懂的。”

——算不上光彩的手段,試圖把流感傳染給其他練習生,或許能讓高位次練習生因病來不及練習,甚至缺席第二次公演,錯過吸粉固粉的黃金期,這種暗戳戳的手段,聽起來好像讓人難以置信,但仔細想想也不稀奇。

去年流行病大爆發的時候,網絡上就出現過類似於“被同事、同學故意傳染”的討論。

更別提競爭如此激烈的綜藝錄制,事關練習生的未來。

明燁又說:“不過陸航那家夥雖然腦子不好使,但總算是個有良心的人,生病了就請假沒去練習,當晚燒起來之後自己喊了選管去醫院,口罩也趕緊戴上了。”

顧夜寧不說話了。

明燁看他明顯有點放空的眼睛,那種“把握不住”的感覺又突兀地冒了出來,這種情緒是他面對顧夜寧的時候,時不時產生焦躁不安的情緒最主要的原因。

兩年前十五歲的少年弄不懂親近的哥哥到底在想什麽,兩年後十七歲的男孩依舊搞不清。

他的手在身側松開又握緊,強迫自己壓制住想要把滿不在乎的“假面具”重新戴上的心情。

“你在想什麽?”他問。

顧夜寧回過神,看向明燁:“我在想,外界的大部分粉絲和觀眾,以為選秀是“乃不知有漢”的桃花源,熱血的男孩子們在此奮鬥拼搏,但其實這裏處處都是沒有硝煙的戰場。選秀展現的只是節目組想給觀眾看到的,而實際上這裏像個濃縮版的競技場。”

因為封閉的環境,高強度的壓力,大逃殺般的氛圍,練習生無法把控的人氣高低...練習生毋論做不做心理準備,都難免心態失衡,而led屏一小時更新一次的排名,無疑在一次次加劇這種痛苦。

明燁皺起眉,欲言又止。顧夜寧以為他有什麽類似的感想想要發表,下意識露出了鼓勵的眼神。

明燁說:““乃不知有漢”是什麽東西?”

顧夜寧:“???”

顧夜寧:“這不是初中學的課文嗎?中考難道不會考嗎?”

明燁:“哦,我是藝術生。”

顧夜寧:“藝術生不也要參加考試嗎?”

明燁裝作沒看見學霸不理解學渣的震驚表情,又摸了摸鼻子,把不投機的話題轉開:“好了,我就是來和你說說我剛知道的事情的,幸虧有我,你又掌握了這麽多新的信息。”

他沈不住氣,聽到了就想找顧夜寧炫耀,看對方離開多媒體廳,想也不想就跟了出來。

等自己要說的全說完了,他突然回憶起剛才等在門口的時候,顧夜寧在裏邊扣上腰帶的動靜,目光下移。

繁細的花紋和形狀,這外表精致的腰帶牢牢固定在顧夜寧的腰間,明燁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在顧夜寧註意到他的視線,以為自己穿戴不到位,於是跟著一起低頭往下看的時候,他清了清嗓子:“...嗯,腰挺細的。”

顧夜寧:“...謝謝?”

“但是你為什麽把這東西放在黎晝那兒?”明燁追問。

顧夜寧懶得和他解釋。

今天面對明燁的耐心額度宣布告罄,他敷衍著揮了揮手,說了句“快到你們組了,我們快點回去吧”,快步越過明燁走了出去。

明燁不疑有他,緊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來到走廊,顧夜寧扭頭往隔壁房間分別看了兩眼,半開著的門,裏邊沒有人在,他們的對話應當沒被更多的人聽見。不過其實聽見了也不要緊,更該著急的是史桐那一群人。

“對了。”明燁又在顧夜寧身後補充了一句。

並且在對方扭頭看自己的時候,露出了一點興奮又忐忑的表情。

“等會兒我的舞臺...你好好看著。”明燁說,“看看我的進步。”

也聽聽我寫的詞。

顧夜寧從明燁的表情裏,讀出了他沒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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