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營業第116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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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第116招

微博熱搜上此時一片飄紅。

《星光熠熠》2直播事故已經掛在了熱搜榜單的第一位, 後邊跟著個小小的深紅色的“爆”。

粉絲早已發瘋一般地沖了官博,逼得《星光熠熠》2的官方賬號和幾個相關賬號都被迫開啟了評論精選,但這並不能阻止那之後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的瘋狂攻勢。

不僅是顧夜寧的粉絲,包括剛剛開始搭乘火箭“飛升”中的齊繼的粉絲,以及《愛盲》A組成員們的粉絲,同樣感到焦灼擔憂。

這種氣氛在微博經由大粉渲染, 論壇大面積發酵, 已經影響了整個參加節目的練習, 尤其是中上位圈的粉圈,不安的情緒在飛速蔓延, 信任危機油然而生。

“@博愛有什麽錯V:

建議大家不要把目前的情況當做小事草草放過。顧夜寧不用說,有力的出道組C位競爭者。齊繼是《瘋》舞臺出現後爆出的最大黑馬,保守估計下一輪投票他至少能沖進前二十甚至更前。《愛盲》A組名單一曝光,就被稱為“高顏值男模組”討論度極高。你說這些事都是偶然?開玩笑, 怎麽這些“意外事故”偏偏逮著你上位圈和準上位圈發生呢?”

這個大V其實微妙地打了個時間差。

實際上在一公舞臺錄制的時候,齊繼的《瘋》舞臺還沒有出現, 只是一個F升A的實力派, 還算不上所謂的“黑馬”,但群情激奮下很容易被帶著走的粉絲哪裏還顧得上斟字逐句地糾錯。

一時間, 陰謀論層出不窮, 論壇刷屏討論“罪犯”是誰, 大開投票。

其中“練習生”以73.2%高居首位, 其次是“選管”的22.6%, 剩下的一部分基本等於“吃瓜”。

甚至還有新開的點炮投票, 直接帶上了練習生的名字,讓粉絲選擇他們認為最有可能“謀害”這三組人的練習生都是誰。

練習生中名聲不好的幾個首當其沖, 史桐大比分領先,幾乎已經被釘在恥辱柱上,連一公時還沒退賽的陳冰也有10%的票數。

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還有不少樂子人摸去唯一一個非官方的練習生渠道,試圖留言獲取信息。

——也就是之前瘋狂爆料史桐而被緊急禁言的王之聞的微博賬號。

“@顧夜寧的下睫毛:

一公《愛盲》的夜寧直拍,我已經一幀一幀地分析過他手裏的杯子了。大家可以從下圖看見,每個人的高腳酒杯都是一模一樣的款式,但是夜寧手裏的杯子杯口部分,有個絕對不小的豁口,下方還有一道不短的裂紋。”

“@顧夜寧的下睫毛:

當初大家以為是夜寧自己的設計,所以對杯子也只是稍微關註了一下。現在再看來,十只高腳杯只有這一只被磕破,絕對不是意外事故。”

“@顧夜寧的下睫毛:

這杯子在購物網上找不到同款,絕對是節目組特別定制,底部一圈是紅色,看起來像是盛了小半杯紅酒,也就是說,除非節目組未雨綢繆,否則沒有替代品。

總有一個人要拿著破杯子上臺,讓這個舞臺變得不完美——而夜寧是這個組的隊長,舍他其誰?”

下邊是十八宮格的截圖和文字分析。

這條顧夜寧大粉的微博數分鐘內就轉發過千,點讚破萬。

而被牽扯其中的其他練習生的粉絲,也在按照“如果沒有替代品,那麽破掉的杯子最可能誰來拿”分析真正的被害者。

——也就是刻意弄破杯子這個行為,到底是沖著誰去的。

“@鑰匙夫人:

根據其他粉絲的分析,我來總結一下:小鎖對此負責的可能性很大。

其一,大家可以看出在《愛盲》A組的練習部分,小鎖作為有舞臺經驗的練習生,承擔了很大一部分責任,可以說是這個組的副隊長也不為過。

其二,他的個人直拍裏,一大半時間都是用大拇指和中指直接掐著杯口,而非和其他人一樣捏著杯托。”

“@鑰匙夫人:

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動作能很好地藏住杯口的豁口。所以如果知道他這個習慣的人,也有可能是沖著他去的。”

“@鑰匙夫人:

大家有提出壞掉的杯子會不會除了隊長顧夜寧,交由C位管風弦負責,我的想法是NO。

管風弦在開場和結尾都有個人表演部分,全場鏡頭最多,再怎麽樣也不會把壞掉的杯子給他拿著。”

下面有其他粉絲提出異議。

“@倉促的男模:

但是作為C位,如果拿著破掉的杯子,或許大家會理解成特別設計的意思,比如用破掉的杯子來代表失戀後破碎的心?”

“@路人甲:

也有可能會是沖著part最少的練習生去?比如大家為了隱藏事故,讓出鏡最少的人藏一藏。”

“@帥哥我都愛:

會不會是無差別攻擊?或者是和某個練習生有私仇?”

“@投票不眨眼:

始作俑者是練習生還是選管和工作人員,目的應該不一樣,我猜是練習生做的,所以肯定是嫉妒。”

“@殺光天下塌房咖:

節目組不打算出來回應嗎?選手在錄制二公,你們又不是都在,打算裝死到什麽時候?”

眾說紛紜,人多語亂。

此時論壇裏又有曾經的“瓜”被人截圖發了出來,在微博發酵:

【新消息,合宿基地陸陸續續有不少練習生發燒倒下,二公能不能正常時間進行錄制成迷】

這件事,隱約也有粉絲從相熟的站姐那裏聽來過,但節目組對此並不回應,再加上那幾天接二連三放出了不少小花絮,拍攝的衍生綜藝和廣告,因此粉絲的註意力被轉移了,對此沒有深究。

現在像是連鎖反應,過去的一點點小事都能被挖出來大做文章,更何況這種“生病”的大事。

“@鷺鳥航行-陸航 V:

眾所周知,陸航的作息比較規律,每天中午和晚上,除非有相關錄制,會準時從練習室前往食堂用餐,也會積極和站姐打招呼,但迄今為止,他已經足有五天時間沒有正臉出現。

我們需要節目組給個合理的,真實的說法。”

這是陸航最大的站姐之一,前陣子陸航的“蘿莉事件”鬧得紛紛揚揚,她也帶領散粉們積極在各大營銷號和口誅筆伐下致歉,是個理智的大粉,產出也不少,說過的話在粉圈被奉為圭臬。

之前練習生們扛著杯子,拿著漱口杯去睡練習室的時候,大部分粉絲都以為是因為他們二公任務緊張,因此不得不熬夜練習所致,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原因之一,但並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這條新的微博發出不久,有好幾個練習生的大粉,都跟著轉發,表示自己pick的選手,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導致等候在門口的站姐近些天沒有拍攝到任何照片,原本以為練習生們扛著被褥之類的東西太害羞,所以藏住了自己的臉和身份,自己的pick只是混在其中,沒被發現,現在看來另有原因。

“@默默無聞杜林君:

我在合宿基地門口看見過晚間出入的大巴車,還有,門口的站姐因為流感倒下,還被保安叫了120,這種情況下我們有權利懷疑練習生在冬季也有出現類似情況的可能。”

好像是生怕現在的情況不夠亂似的,一個明顯是新註冊,甚至新買來的,只有僵屍粉的小號,帶著顧夜寧名字的tag,發布了一條新的視頻。

視頻看起來並不是正常角度拍攝,更像是放在桌上隱藏著拍攝的,時不時還能看到有衣袖一角入鏡,是練習生統一的訓練服。

背景音嘈雜,畫面並不是特別清晰,但是大部分忠實的粉絲都能一眼認出,視頻中奇怪角度拍攝的畫面,取景於《星光熠熠》合宿基地的食堂。

畢竟不少練習生都在這裏用DV拍過個人camera,也有花絮在這裏展示過練習生的菜單。

隨即在這個視角下,一名練習生恰好在能夠被拍攝到大半個人的隔壁桌子就坐,放下了手中的不銹鋼餐盤。

自己的愛豆化成灰,粉絲都認得出來,更別提對方的面部完全入鏡。

“是夜寧!”

視頻裏的顧夜寧,將餐盤放下後轉身離開,許久沒有回來。

背景聲突然變得嘈雜,以至於攝像鏡頭都隨之抖了抖,緊接著四五個練習生嬉笑著闖入鏡頭,可以清晰地看見為首的那個人手裏提著一大瓶藍色的洗衣液。

——他們打鬧推搡,又聊了一會兒,隨即大笑著擰開洗衣液的蓋子。

他們中有個練習生試圖阻止,但被拉開了。

乳白色的液體,被倒入了孤零零擺放在隔壁的餐盤裏。

畫面一黑。

視頻結束。

*

如果那天聊起史桐八卦,包括顧夜寧在內的四名練習生看到這個視頻,都會知道,這正是孫虹口中“聽別人說”的那件事。

它是真實發生的,並且在這種時候被人以這種方式放了出來。

但此時,外邊世界血雨腥風,後臺暫時歲月靜好。

恰好輪到“名偵探”附身的顧夜寧化妝,他把自己的腰帶放在膝頭,在鏡子前坐下。

他剛才和黎晝說好了,等錄制正式開始,大家統一進入大多媒體廳,黎晝再把他的腰帶拿到他那邊的桌子上去放著。

負責化妝的老師從鏡子裏看了看顧夜寧。

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

“就喜歡給你這種類型化妝。”她笑著說。

顧夜寧好奇地問:“為什麽呢?”

他頭頂傳來了聲音。

“不用花那麽長時間打底妝和遮瑕,以此掩飾皮膚上的各種問題,加原本長得好,做什麽都是在錦上添花,化完妝還賞心悅目,能前後左右看很久欣賞自己的完美作品。”

顧夜寧扭過頭,看謝逅在自己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因為謝逅渾身上下包裹得相當嚴實,脖子都沒錯過,因此他的彩繪只能繪制在臉上,在那之前已經早早給臉部打過底。

顧夜寧看了看他千挑萬選,最終從獅子、孔雀、馬之中選擇的...蝙蝠。

說實話,這黑黢黢的蝙蝠挺栩栩如生的,讓人一眼看了就知道是蝙蝠,在謝逅臉上也並不難看。

但就是,他怎麽會想到選蝙蝠呢?

顧夜寧移開目光:“...你懂的好多啊。”

謝逅:“因為導師合作舞臺的時候,我的化妝老師就是這麽誇我的。”

顧夜寧忍住笑,重新轉過頭,任憑化妝老師在自己的臉上動手修飾。

待一切整理完畢,《七宗罪》組是最後一個進入多媒體廳的。

偌大的空間內,因為還沒開始錄制而熙熙攘攘,剛才出了直播事故,工作人員中則籠罩著一股不安又焦灼的氣氛。

但練習生們大多對此並不知情,忙著聊天的,覆習動作的,查看妝容的,整理服裝的,緊張到說不出話的,聊天打鬧的,抓緊時間打瞌睡的,好一幅蕓蕓眾生相。

《七宗罪》組因為大軸的緣故,又被安排在後排落座,顧夜寧趁著同伴們往後走的空隙,小跑著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手裏的腰帶遞給了黎晝。

黎晝接過來擺在身邊桌上,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等會兒我上臺的時候,你差不多就能把它穿上了,對吧?”

顧夜寧點了點頭。

黎晝又擡起眼睛看了看他。

“好奇怪。”他說。

“哪裏奇怪?”

黎晝想了想:“好像看起來和素顏的樣子差不多,但是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顧夜寧:“現在好看還是素顏好看?”

黎晝躊躇著回答:“不一樣...的好看。”

坐在黎晝身邊的練習生敲了敲桌子:“二位能不能不要隔著我說話?你們兩個現在很像是某些電視劇裏男女主角會有的對話,雖然我覺得這沒什麽關系,但是感覺我好礙事啊。”

顧夜寧這才註意到黎晝身邊坐著的練習生是狂風娛樂的柏子洪。

“不好意思。”他繞過座位,來到了黎晝身邊。對方桌子隔壁還有一條不算寬的走廊,但顧夜寧的身形恰好能夠站進去。

“你怎麽坐在這裏?你們不是一個組的吧?”他問柏子洪。

柏子洪說:“因為少了人,正好這裏空了個位置,我就暫時補過來了。”

他又繼續解釋說:“我們組之前不是因為流感倒下去三個人嘛?雖然現在都退燒了,也轉陰了,但是狀態不好,以防萬一都被暫時安置在其他小房間裏,防止傳染,而且也不需要他們拍攝reaction視頻了。”

相比於發現隊友一個接一個倒下的那天,柏子洪的精神狀況看起來好多了,妝容加持下又是粉絲熱愛的“養尊處優公子哥”風偶像。

生病的人還在恢覆期,眾所周知,哪怕是坐在後臺看別人表演,這大幾個小時的時間,也足夠令人腰酸背痛,精神疲憊。

“節目組這麽處理還是合適的。不過後期他們打算怎麽對粉絲解釋那些練習生一直不在的問題?”顧夜寧問。

柏子洪聳了聳肩:“不知道他們了,可能未來等練習生都恢覆了,不生病了,活蹦亂跳了,再跟粉絲說咯?“因為練習生身體恢覆不好,因此不上臺的時間恢覆期的練習生在其他房間自行休息”,粉絲應該會覺得節目組很“人性”。”

他的語氣裏帶了點諷刺意味,顧夜寧不好順著他說,也不好反駁他。恰好他註意到自己因為暫時沒有腰帶,因此衣襟大開,於是順手扯了一把。

“剛才就想和你說了,你胸口開好大!”柏子洪的目光跟著顧夜寧的手一起轉了過去。

顧夜寧無可奈何地說:“沒辦法,腰帶勒得慌,不戴又束不上。”

三人正隨意地聊著天,前邊的練習生傳來一陣騷動,他們一同循聲看去。

有衛南星在,是《成魔》組。

“怎麽了?”柏子洪拍了拍前面練習生的肩膀。

對方回頭告訴他:“好像是葉叢茗的手心被劃破了,他們在找創口貼。”

黎晝說:“我有創口貼。”一邊說,他一邊翻找了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包。大概是桌子上要放顧夜寧的腰帶,所以黎晝把小包隨意放在了腳邊的臺階上,他拿起來的時候,顧夜寧看到了上邊並不算隱蔽的“H”的標志。

雖然不太懂名牌,但這個牌子太有名也太貴,顧夜寧實在忽視不掉,更不能不在意這個價位的東西被直接放在看起來並不幹凈的地方。

他的節儉意識,和輕微潔癖都不允許。

黎晝從包裏找出了一包創口貼,從後排遞往前邊救急。

衛南星回身接過創口貼的時候,和顧夜寧對上了視線。他像是有些意外顧夜寧居然在這裏,眨了眨眼,隨即對著他一笑。

那笑容隱藏著某種“你知我知”的意味。

顧夜寧和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穿過臺階往上走的時候,遲鈍地意識到隨著他往前的腳步,兩邊練習生的目光都跟著他一路往後。

顧夜寧:“???”

他在齊繼和謝逅中間的位置坐下,前排的練習生才紛紛扭頭。

“他們為什麽在看我?”顧夜寧困惑地問。

謝逅:“......”

他用眼角瞥了一眼茫然的顧夜寧那張被妝容修飾過的精致臉蛋,不發一言。

齊繼直白地說:“當然是因為你好看啊。”

顧夜寧其實在妝造完畢看過鏡子裏的自己,就像是黎晝說的,他覺得的確有變化,但是自己說不出到底變化在哪裏,總之整個人的氣質風格都隨著妝容發生了改變。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化特別濃的妝,更別提石琛那種為了彰顯存在感,增強攻擊性而化的煙熏妝與濃長眼線。

他找了找鏡子,摸出來又看了看自己的臉。

大概是黑藍色美瞳的擴瞳效果,讓他的眼睛顯得和平時不太一樣。眼下臥蠶上散著閃亮的碎鉆,隨著轉頭和眨眼的動作熠熠閃爍,上下眼線和貼著睫毛根部的一層稍濃的眼影,往後微微暈染,加深了眼部的輪廓。

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的唇釉也微微帶閃,唇線筆勾勒得唇峰分明,人中部位甚至也加深了陰影。

至於頭發,他的造型是據說時下挺流行的“半狼奔”風格,右側額發全部後梳,用發膠固定,左側則劉海內扣,長及眉毛,清爽的發型露出了大半的額頭,也顯得耳側兩顆大珍珠耳飾愈發顯眼。

顧夜寧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硬硬的,發型師似乎給他用了大半瓶發膠,八級大風都吹不亂的那種。

“你看起來很像玩cosplay的。”霍弋探頭過來說。

顧夜寧還沒來得及說話,霍弋又補充說:“啊,也不能這麽說,cosplay的造型風格和妝造濃淡與你現在完全不一樣,為了貼近二次元做了很多努力,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樣子反而更好。但是你...”

看起來是真實存在的人類,因此更具有世俗意義上的——

吸引力?

“這麽說吧,你現在的樣子是三次元人類的巔峰,不至於“媽見打”。”最終霍弋這麽形容,“所以大家看到你,就會目光跟著你走啦。”

顧夜寧聽不懂。

但霍弋這麽說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隨著時間推進,眼看著二公的錄制即將開始。

與一公開場如出一轍的導師陣容,甚至連開場白都相差不多,PD沈廉這次沒有穿一公時節目組給他提供的休閑款西裝,簡單的T恤牛仔褲,稍微留了點胡子,唇上青青的一片,在鏡頭下顯現出幾分屬於樂隊人浪蕩不羈的意味。

糅合著他眉眼間習以為常的沈郁,相當吸引人的目光。

“粉絲又要說PD“老流浪漢”了。”霍弋說。

顧夜寧的手已經擡起來試圖阻止霍弋的話,回憶起之前沈廉自己也玩過這個梗,才堪堪放下。

錄制正式開始。

排在最後的《七宗罪》組,即將在無數個鏡頭前正式開演“對其他組的反應視頻”。

顧夜寧正襟危坐,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把“讚嘆、欣賞、喜愛、沈醉”等等一系列表情調整到自己的最優選項,至於那些“困惑、疲憊、冷淡、茫然”之類的神色,哪怕舞臺上表演得再爛,他也堅持不要露出一星半點。

雖然現在節目組應該不至於刻意剪輯他這樣的表情來制造拼接式的惡剪了,但防患於未然。

三個不同測評類型的舞臺穿插而過,在顧夜寧看來皆是無功無過,粉絲的歡呼聲倒是一如既往的響亮。

趁著節目組開始搭建下一個舞臺的布景,不需要他們繼續錄制反應視頻,顧夜寧站起來,和周圍的人打了個招呼,悄悄離開了多媒體廳。

他從洗手間出來,走廊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

工作人員大多聚集在舞臺上,而練習生們則都在室內,此時原本那條喧鬧的走廊,也因此沈寂下來。顧夜寧洗幹凈手,抽了一張紙擦拭著手指上的水珠,順帶遠遠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留在原處的垃圾桶。

它還在原來的位置,剛才來的時候顧夜寧又掃了一眼,裏邊依舊空空如也。

有腳步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對話聲。

顧夜寧條件反射往前走了一步,讓廁所外洗手池旁的墻壁擋住自己的身影。

“你在幹什麽?”熟悉的聲音。

“你又在幹什麽?”另一個不算陌生的嗓音。

顧夜寧聽著這段無厘頭的對話,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那個被霍弋稱為“三次元巔峰”的自己,眉間忍不住生出了淺淺的褶皺。

他連忙舒展眉心,註意維護自己臉部每一個細節的完美。

“找東西而已。”

“是什麽樣的智商才會讓你把鋼尺就近丟到垃圾桶啊?”那個不陌生的嗓音冷嘲熱諷著說,“而且還是服裝間隔壁的垃圾桶,生怕別人不會發現是嗎?”

“一般人也聯想不到這裏。”

“是嗎?”

“史桐,你以為《星光熠熠》2是什麽懸疑推理的偵探游戲嗎?大部分練習生來這裏是為了舞臺和出道,不是抱團霸淩和在別人的道具上做手腳。”

果然,那個不怎麽陌生的聲音,屬於史桐。史桐的嗓音不差,甚至可以說清澈動聽,因此才能靠此吸粉,顧夜寧聽了幾次就印象深刻。

至於另一個聲音...

“你現在是再和我裝好人嗎?因為搶過鋼尺丟掉,所以覺得你之前做的事就能一筆勾銷了?”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你是不是想著我下一輪肯定會被淘汰,所以開始有恃無恐了?”

“......”應對史桐質問的是沈默。

遠遠的,好像是多媒體廳的門開了,隱約的內裏的人聲鼎沸傳出,又有練習生從裏邊走了出來。

兩個人的對話暫歇。

雖然被說不是“懸疑推理的偵探游戲”,但顧夜寧此時又覺得自己像某些跟蹤狂或者警察附身,他飛快地四下看了看,然後扒拉著墻壁往外掃了一眼:出來的練習生們還在與這條走廊垂直的那半邊沒有轉過來,而剛才對話的兩個人並不在走廊裏了。

顧夜寧盡量維持著平靜的步伐,從洗手間的方向往回走。

經過一間半開著門的化妝室的時候,他的餘光瞥見裏邊似乎有人。

原本是打算目不斜視走過去的。

那個瞬間,像是被某種情緒,或者動機驅使,顧夜寧停下了腳步。

他轉身往裏看了一眼,化妝室內的練習生背對著他,正在桌面上翻找著什麽,看起來有些忙碌。

他的頭上還戴著假發套,與衛南星挽起一部分,其餘披散下來的溫潤風格不同,對方的假發被高高梳起,紮了個有那麽些“江湖中人”,或者“綠林好漢”味道的馬尾。

他推門進去,對方聞聲扭過頭,看見顧夜寧,渾身一僵。

“你在找什麽?”顧夜寧問。

“...叢茗。”

*

之前衛南星和顧夜寧的對話分析裏,提到了“退賽”。

他表示,就算找到了始作俑者,對方的結局撐死了就是下一個史桐,外界施壓足夠的話或許可以成為陳冰。

顧夜寧註意到,衛南星是把“那個人”當做練習生來分析的。

那時候衛南星這樣回答他:

“我不確定一定都是練習生,但我認為,至少有一個練習生,或者,那背後至少間接,或者直接站著一個練習生。”

顧夜寧覺得他說的沒錯。

——利益沖突才能制造這樣的人為事故。

人是被這些身外之物驅使的動物,只有利益足夠大,才會鋌而走險。而在這個節目裏,顧夜寧必然遭人嫉妒。

“其實,也有可能是這個人和你的利益沖突很大,比如說,排名差距不算太大。”衛南星還說,“也就是,可能這個人是上位圈,甚至出道組。”

他停了停,嘴角就帶了笑容:“...甚至我。”

顧夜寧:“......”

顧夜寧無奈地說:“當然不是你。”

衛南星固然面暖心冷,但還是不屑於做這種用小伎倆謀害別人的事的。更何況,前世哪怕漸行漸遠,他和衛南星也只是成為了不相交的平行線,衛南星不會害他。

這點顧夜寧堅信。

出於對衛南星人品的信賴。

也出於某些其實他摸到了隱約的真相,但因為沒有求證,幹脆避而不提的關於衛南星母親的現實。

——而那個時候,顧夜寧隱約覺得衛南星可能有懷疑對象,只不過“疑罪從無”,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指認某個人,不附和衛南星謹慎的性格。

但現在想來,能夠在二公期間,讓衛南星憑借蛛絲馬跡產生了懷疑的人,很大概率來自於他的小組。

《成魔》組。

*

“叢茗,你在找這個嗎?”顧夜寧問,一把鋼尺從他袖口滑出。他的舞臺裝沒有口袋,因此進門前,他把鋼尺藏在了袖子裏。

剛才他看見史桐離開,緊接著葉叢茗也從人群中出去,而衛南星回過頭,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暗示眼神。

顧夜寧才起身離開。他相信衛南星的判斷,也不懷疑自己的揣測。

葉叢茗臉上的表情,在那個瞬間是空白的。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一句什麽,但又說不出口。

走廊裏練習生們的腳步聲和談笑聲,像是從極為遙遠的天際傳到耳邊,卻儼然和他們身處兩個世界。

顧夜寧說:“你的手還好嗎?”

葉叢茗下意識將手背到了身後。但下一秒他從顧夜寧臉上看到了洞察一切的表情,咬緊了嘴唇,又重新把手收了回來,顧夜寧看見他掌心橫據著一條創口貼,不是普通意義上那種肉色的,白色為底,繪制著綠色植物,看起來清新可愛。

是黎晝的審美。

“其實我沒想過能瞞著你多久,所以才一直對你避而不見,幹脆連帶盛繁一起減少了交流。”葉叢茗小聲說。

他的打扮是頗為瀟灑的古風造型,但臉上的表情卻背道而馳。

“以前在公司的時候,你都能幫我從一群練習生裏找到那個,偷拿了我裝著自作曲U盤的人,你一直都很聰明的。”

顧夜寧並不想在這裏和他提起過去的事:“...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葉叢茗說:“如果我說雖然我在找這把鋼尺,但我沒有對你的耳飾做過任何手腳,你相信嗎?”

顧夜寧說:“我當然相信,我知道不是你。”

葉叢茗愕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假發套戴得有些歪,不知道是不是急著找東西的緣故,有一綹紅發甚至從邊緣不小心冒了出來,顧夜寧上前一步,強迫癥一般幫他調整了一下。

“你不是那個想把鋼尺搶過來的人嗎?所以做這件事的肯定不是你,聽起來也不是史桐,雖然你們可能都是知情者。”顧夜寧說,“但是我確實有點好奇...”

“之前的事是什麽?”

“你到底怎麽想的?怎麽會和史桐攪合在一起?”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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