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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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他的話讓迪埃羅含義不明的笑了一聲,轉過頭去看阿洛菲。

處於事件中心的人反而是最淡定的那個,在新路開辟出來的第一時間,她就動手收拾東西,把硬幣揣回兜裏後,牽起韁繩。

一向溫順的長毛坐騎卻出乎意料的犟在原地,不管是扯動繩子還是以語言命令都不為所動。

“光明神對信徒真狠啊,”迪埃羅盯著樹後,那裏看不見新路,但他的能力讓他隱約感覺到那裏存在著什麽讓人類難以忍受的苦難,“這種地方,他要你自己走。”

遲疑只有片刻,阿洛菲把韁繩交到賽特手上,整理了一下頭頂毛茸茸的帽子:“好,我們的冒險小隊就此解散,大家再見。”

她不是個愛抱怨的人,何況抱怨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如早些出發,也許能早點找到光明神。

終於要看見真正的光明神了,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忽然頸上一緊,阿洛菲被拽得往後退了兩步。

迪埃羅扯著她頸後的圍巾,幾乎像拎小雞似的提著她:“知道山後面有什麽嗎?西瓦提亞盛產暴雪和狂風,也許還有饑腸轆轆的猛獸,一口一個你這樣的短生種——”

“有我的神明。”

少女聲音幹脆的作答,她望著小徑的雙眸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無畏又充滿期待。

迪埃羅一楞,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松開了。

阿洛菲沒有再說多餘的話,朝迪埃羅和賽特笑著揮了揮手,毫不猶豫就往前走。

她的語氣輕快得不像是要去挑戰困難,倒像是春天外出游玩。

【......】

怔了數秒,迪埃羅低聲罵出一句麥錫達斯語粗口。

“黑暗神未必是被她什麽高明騙術迷了眼,連我,都很想知道當她的神是什麽感覺了。”

在賽特有些詫異的目光中,他極快的閃身到阿洛菲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怎......”

阿洛菲以為迪埃羅又要說些奇怪的話,然而總是笑得沒個正經相的青年,一臉認真的向她伸出手。

在他的掌心,是個比雞蛋大些的紅色石頭,上面紋著些銀色的細紋。

“拿著,這麽冷的天,沒有這個,你會凍死在半路的,”迪埃羅不由分說把東西塞在她手裏,“還有,要是遇到了危險,對著它大聲喊我的名字,我會回應你。”

經歷過人魚之心後,阿洛菲對於別人送的東西又多了幾分心眼,她小心打量著掌中之物:“這不會是你的逆鱗或者是什麽龍之心吧?”

她記得迪埃羅總是說自己是惡龍,幹脆也順著他的話開了個玩笑。

“那種東西你要來有什麽用?”迪埃羅瞟了她一眼,“龍心你想要,現在我也拿不出來,畢竟我的本體還沒找到。”

“本體?”阿洛菲楞了一下,“那我現在看到的是什麽,靈魂嗎?”

“不然呢?”迪埃羅的表情比她更詫異,“不管是什麽軀體,正常情況都不可能吃一頓飯就長大吧?”

他的話好有道理。

“拿好啊,別丟了,”青年指著她的手心,“這可以說是我靈魂的一瓣,要是不見了,你就等於殺了我。”

******

自從走進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小路,阿洛菲才意識到盧西恩為什麽憂慮暴風雪的來臨,再三叮囑她要早點回去。

因為雪暴真的太可怕了。

走進只有她能看見的小道後,就像到達了另一個世界,明明沒有隔著多遠的距離,剛才的地方晴朗又安靜,這裏卻狂風大作,昏天暗地。

即使頭上戴著帽子,臉上蒙著圍巾,凜冽的風還是無孔不入,像刀一樣割在臉上。

灰白色的大片雪塊,讓人幾乎分辨不出天和地的界限,她以為進入西瓦提亞後遇到的風雪已經足夠誇張,其實那不過是場毛毛雨,再加上火爐似的迪埃羅在身旁,她並沒有意識到下雪有什麽可怕的。

阿洛菲下意識回過頭,身後的路也被暴風雪掩去了,早就看不見迪埃羅和賽特的身影。

但是她運氣還不錯,沒多久就看見一個擋風的小山洞。

阿洛菲鉆進去後,握著迪埃羅給的靈石,哆哆嗦嗦著念動咒語驅散身上的寒意。

還好,溫暖很快遍布全身。

阿洛菲不清楚使用這個被迪埃羅號稱是他的“靈魂一瓣”的石頭,會不會對他的靈魂造成什麽負荷,在休息夠後,又重新把它揣回懷裏。

【神明予以的考驗,也許在下一刻,也許在生命的盡頭。】

阿洛菲呼著熱氣,順著硬幣給的指引繼續努力往前走,她時不時握一握拳頭,以免手指因為過分寒冷而凍僵。

如果這都不算考驗,那她真不知道還有什麽是考驗了。

頭頂隱約傳來奇怪的異響,還有地面隱約的顫抖,阿洛菲下意識擡起頭——

在她作出任何反應前,巨大的雪浪徑直把她淹沒了,連很小的尖叫都沒有留下。

******

茶灰色頭發的大司祭把新鮮的玫瑰放在床頭,然後拉開了窗簾。

“好了,該起床了。”

大司祭的聲線和窗外吹入的風一樣冷清,讓阿洛菲下意識往被窩裏鉆。

“再讓我睡一會嘛,昨天練習真的好累,”她緊緊縮在被窩中,含糊不清的抱怨,“庇斯特,你為什麽要讓我做聖女啊?王城裏好多人適合吧。”

“不是我選了你,”大司祭的聲音在被子外面傳來,“是你選擇了布蘭登,是你選擇了我。”

庇斯特?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還會和自己說話?

阿洛菲猛然睜開了眼睛,眼前是一片白光。

“庇斯特?”她帶著些許無望的期許開口。

沒有傳來熟悉的回答,阿洛菲有些沮喪的嘆了口氣,但隱約的,她又感覺自己好像有什麽事還沒做完。

【朝聖者,你要去往何方。】

一把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

我要去哪裏?我也不知道啊。

阿洛菲張了張嘴,有些茫然的停下腳步,周圍很安靜,也很空曠,就像她的腦子一樣,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突然感到胸口一涼,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鎖骨上的玫瑰項鏈在泛著光。

啊,對了,庇斯特,還有光明神。

她要為了庇斯特,去找光明神。

這個念頭一產生,眼前的白光逐漸散去,寒意和硌手重新回歸感官。

阿洛菲從冰一樣的地板上站起來,周圍一切都像是冰雕出來的,剔透又寒冷。

【你來了,我的信徒。】

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是光明神!

阿洛菲心裏一喜,向聲音傳來的地方低下頭:“冕下 。”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這是每年生日都會來布蘭登的神,是她信奉多年的,溫柔強大的神明。

是真正的光明神。

【來到這裏,吃了不少苦吧。】

神明的聲音柔和而悅耳,讓人聽了就有些熱淚盈眶。

【阿洛菲,擡起頭讓我看看你,我允許你直視我。】

“不苦,一點都不苦。”

她聽著溫柔的麥錫達斯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快要飄起來了,她生平第一次不敢把目光放在對方身上,即使得到神明的允許,還是感覺很緊張。

阿洛菲滿臉通紅,鼓起勇氣擡起頭——

?!

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阿洛菲此刻的心情,眼前的神明一頭銀發,如遠古叢林般深邃的綠眼睛,雪白的皮膚,高貴、強大而一塵不染,可是那樣熟悉的五官,讓她瞬間忘了所有禮儀和敬語,腦子裏只剩下三個字。

“......庇斯特?”

和王城大司祭一模一樣的面容,但是更加神聖,更脫離人形——應該怎麽描述呢?

雖然庇斯特在人前冷冰冰的,在她犯錯的時候也是毫不講情面,可他也是會餓,會惱火,也有自己小小癖好的人。

眼前的神明完美,散發出來的氣息甚至比當初的庇斯特還要迷人,但即使他微笑著,還是讓阿洛菲感覺有些......似乎還是之前的庇斯特要更好些。

但或許光明神原本沒有容貌,只是會在信徒眼中呈現她思念的對象模樣而已。

在一剎那的狂喜過後,阿洛菲的心重新變得惆悵了,庇斯特死了,她看著他變成一縷煙完全徹底消失了,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庇斯特......”出乎意料的,神開口說話,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孩子,他用南大陸語慢慢念出這個名字。

“請您原諒,”阿洛菲低下頭,“那是撫養我長大的大司祭的名字,因為我太想他了,不小心把您看作是他。”

“阿洛菲,擡起頭看著我,”光明神微微笑著,“這個名字你其實也不算喊錯,那是我在南大陸上的名字,不過,你現在該叫我蒙特塞拉。”

庇斯特就是光明神在南大陸的化身,光明神就是庇斯特的真實身份,在一天之前,怎麽可能想到呢?

阿洛菲跟在身穿一身白衣的神明身後,有些恍惚的想,回歸神軀的庇斯特好像又高大了些,頭發也長了很多,他還完全不怕冷了。

她看著神明坦然踩在雪地上的赤足,思索難道這樣白的腳走久了不會凍紅嗎,很快又覺得自己這樣看神明太失禮,只能默默扭過頭。

冰霜雕砌而成的神殿後面有一面安靜的湖,雖然天寒地凍,湖面卻沒有結冰。

蒙特塞拉伸出手向前一指,湖上的燈柱依次亮起,柔和的金光照亮了水面。

光明神動作優雅踏水而行,就像踩在一面有水的鏡子上,只看見水面泛起很輕的漣漪。

阿洛菲有些不知所措的楞在岸邊,望著蒙特塞拉越來越遠的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現在不是庇斯特了,不能隨便喊他。

正當她思考要用哪種神術跟上對方時,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白。

“我忘了,人類並不能直接在水面上行走,”蒙特塞拉的聲音溫柔又體貼,“把手給我。”

阿洛菲心裏幾乎要快樂的尖叫起來,蒙特塞拉的手溫暖有力,非常讓人安心。

這樣才該是她一直追隨的神啊!哪像那個狂妄、霸道又占有欲十足的黑暗神,即使握著她的手,看向她時也像是想要把她直接吞進肚子裏——

她怎麽在這種時候還想起那個家夥?

阿洛菲小心的抓著蒙特塞拉的手,走過一盞盞燈,忽然,她感覺胸口有些發燙,下意識伸手捂住,呼出一口氣。

“太冷了?”蒙特塞拉體貼的問。

阿洛菲搖搖頭,忽略掉那種不適感:“我沒事。”

快走到湖中央時,蒙特塞拉突然停了下來,側過頭看她。

“阿洛菲,我的信徒,你的身上為何有黑暗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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