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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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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光明神低下頭,以一種溫柔的,又有點疑惑的表情看她:“我的聖女,這是怎麽回事?”

蒙特塞拉的語氣跟之前明明沒有區別,說出來的話卻讓阿洛菲如墜冰窟。

黑暗神雖然被她親手所殺,但在她鎖骨以下的皮膚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難道這個東西還殘留著什麽能量麽?

“我——”

她剛想開口解釋,腳下忽然一空就要往下沈,情急之下,她的手扯住所有能阻止自己下沈到水裏的事物。

唰——

冰冷刺骨的湖水才沒過腰,她的手臂就被抓住了。

“當心,”光明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真言湖的脾氣並不那麽好。”

真言湖,作為光明神信徒們向往的,傳說中的聖湖,會讓信徒的所有偽裝與謊言無處可遁,也會讓一切黑暗無處可遁。

如果它感受到一絲一毫的黑暗力量,就會把它們完全吞沒。

蒙特塞拉相當體貼的伸出兩只手作為阿洛菲的依靠,金色的力量在腳下蔓延,阻止了她的下墜,然後又像是拂去什麽灰塵似的,用手輕輕在她的腰後一掃,她的身上重新變得溫暖而幹爽。

阿洛菲嘴上忙不疊的告罪,心裏湧起感激,雖然剛開始感覺光明神和庇斯特完全不一樣,但在這個時候,她又稍微找回在布蘭登時的感覺。

她擡起頭,還想再看一眼那張熟悉的臉,然而目光在接觸到神明時,慌亂得不知道往哪裏擺。

剛才她掙紮的時候,居然扯落了神明本來整齊的白底金紋長袍,衣袍從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裏面的肌膚,還有——

數條銀鏈纏繞著蒙特塞拉的上半身,在他的胸口中央,垂下來一個象征太陽的圖案。

神明本應完美無缺的身體,竟然像牢獄中的囚徒,被銀色的細鏈捆綁,銀鏈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在神明潔白無瑕的身體上就像道道裂紋。

盡管銀鏈的花紋精美,還是沖擊著阿洛菲的視線和神經。

“嚇到你了吧,”在阿洛菲反應過來前,蒙特塞拉隨意的重新拉好衣領,“這本不該讓你看見。”

“這是......”阿洛菲想起庇斯特活著時被黑暗魔物襲擊後久未痊愈,一時也忘了禮節,“是受了什麽傷嗎?”

千年前的雙神大戰,既然黑暗神身上留下了光明印記,那光明神身上,說不定也有類似的傷口。

“無關緊要,”蒙特塞拉阻止了她的詢問,“我們先來解決目前最重要的問題,這股黑暗氣息是怎麽回事?”

阿洛菲咬了咬下唇,磕磕巴巴的把前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了蒙特塞拉。

她愧疚得要命,她不是一個合格的聖女,竟然沒有留意到那竟然不是光明神,還間接讓庇斯特丟了性命。

“阿洛菲,這確實讓我不高興,”蒙特塞拉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沒有放開握著她胳膊的手,“不過,這不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一點小差錯,我們可以一起來補救,不是嗎?”

“我,我已經殺掉黑暗神了!”阿洛菲連忙開口,“我是殺了他之後,才從布蘭登一路來到西瓦提亞的,現在只要您回到王都就好。”

對,這是她最開始的目標,把光明神迎回布蘭登。

“殺掉了黑暗神,”蒙特塞拉重覆了一遍,“好孩子,你是怎麽做的呢?”

阿洛菲想了一下,把庇斯特死後,王城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她補充道:“庇斯特的心願一直就是讓光明神重臨南大陸,我真的很想完成這個——”

“阿洛菲,”光明神打斷她的話,伸手把她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你要知道,我就是庇斯特,不過,我更希望你喊我蒙特塞拉,畢竟庇斯特已經是過去時了。”

“啊,對不起,”阿洛菲有些尷尬的道歉,“我只是習慣了這樣說。”

“沒關系,你會習慣的,庇斯特只是個脆弱的,能被輕易殺死的人類,而蒙特塞拉不是,”光明神微微一笑,“我的聖女,你無需為這種事煩惱。”

【神明之言,即為真理,不可辯駁,不可扭曲。】

《神誡》是這樣教的,阿洛菲也是從小這樣遵守的,然而此時,她的內心卻冒出了一個不認同的聲音。

她不知道是不是光明神和黑暗神是宿敵的原因,庇斯特被黑暗神殺了,所以蒙特塞拉對他有種不認可的情緒,可庇斯特才不是說的這樣。

“庇斯特一點都不脆弱,他為了布蘭登和南大陸奉獻了一切,他是英雄。”

等到對上神明的綠眸,阿洛菲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聲說了出來,糟糕,她居然反駁了神。

但光明神畢竟是仁慈又溫和的神明,他原諒了她的無禮,非常體貼的選擇了新話題:“我們繼續吧,在這裏太久,你會受涼。”

阿洛菲被提醒之下,才想起自己來真言湖的目的,她要幫蒙特塞拉忙。

雖然不知道一個人類能幫神明做什麽,但在神殿內聽見蒙特塞拉提出這件事時,她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現在,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水裏,然後把你第一眼看見的東西,也就是我的弓,把它拿起。”

阿洛菲依言照做,身體周圍忽然感受到寒意,和剛才被冰水浸透的感覺不同,這更像是某種物質。

阿洛菲睜開眼,她看見了一把白底金紋弓,弓身上雕刻著光明紋,冰冷神聖,力量感十足。

她高興的松了口氣,本以為是什麽難事,沒想到果真是一閉眼一睜眼就做到了。

然而就弓旁邊還有一樣事物。

和光芒萬丈的弓不同,這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玫瑰實在太不起眼,可是花瓣外側沾著水珠的玫瑰,散發出清新氣息。

它的生命力好充沛,即使身邊就有耀眼的光,也完全被忽略。

阿洛菲一手握著沈重的金弓,沒有猶豫,另一只手也輕輕拿起了紅色的玫瑰。

這是庇斯特喜歡的花,他看見了會高興的。

她重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寒意消退。

神明的武器太重,阿洛菲摟在懷裏,先把玫瑰舉到蒙特塞拉面前。

銀發神明似乎微微一怔:“你怎麽把這種東西帶出來了?”

這種東西?

“玫瑰啊,你以前很喜歡的,”阿洛菲努努嘴,“而且你說拿第一眼看見的東西,它就在弓的旁邊呢。”

蒙特塞拉接過花,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揮手間讓它消失了,然後再接過了弓,輕輕松松把它提起來。

“過來,阿洛菲,”他擡手招了招,“這個,你要學會用。”

阿洛菲接過弓,在對方的托力下,慢慢瞄準遠處的一坨雪塊。

“我很好奇,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布蘭登,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蒙特塞拉一只手托在阿洛菲的左手腕下,另一只手輕覆在她的右手背上。

“一個人,路上應該很艱難吧。”

“是有遇到困難,”阿洛菲想起黑土城裏發生的事就忍不住想皺眉,但很快又舒了口氣,“不過也碰到了很多好心人幫忙。”

“你說的好心人,包括黑暗魔物嗎?”

“哎?”

岸邊的那大雪塊忽然幻變成微笑的俄薩席勒,眨眼間又變成了吊兒郎當的迪埃羅,最後是面容憂郁的賽特。

“黑暗魔物兇殘又擅長偽裝,”身後的蒙特塞拉悅耳的聲音擦過耳邊,“稍微放松警惕,你就會被吃掉,所以——”

“要毫不猶豫消滅他們。”

“什......不要!”

神明低語著,操縱她的手指松開弓弦,金色箭羽呼嘯劈開空氣,堪堪擦過幻影,重新變回了四分五裂的雪塊。

阿洛菲被松開後,捂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臟,直到確認那只是虛幻的影子,才放松下來,她偷偷摸了一下兜裏的物品。

剛剛箭飛出去的瞬間,她以為自己真的會殺了賽特。

“我的聖女,你在違逆我。”

阿洛菲猛然扭過頭,周圍一切忽然又變回了冰霜雕砌而成的神殿,光明神站在臺階上向下望著她。

“難道你被迷惑了心智,抑或你已經背棄了光明?”

神的語氣淡淡的,但身上散發的威嚴,讓阿洛菲呼吸都有些發緊,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尤其是出於光明神的口中。

“沒有!”她飛快的否認,“我沒有背棄光明。”

“我相信你,”蒙特塞拉向她伸出手,露出溫和的笑容,“但黑暗物放在身邊,會損害你的理智,把人魚之心和那枚龍晶給我處理掉吧。”

阿洛菲望著那張熟悉的臉,聽著像是庇斯特平日教誨的話語,不由自主把手伸向懷裏——

【我相信你,我也知道你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

和眼前五官重合的那張臉忽然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阿洛菲一個激靈,低下頭看見自己捧著龍晶和人魚之心,正準備遞給近在咫尺的光明神,光明神蒼綠色的雙眼閃著微光,瑰麗得驚心奪目。

剛剛根本不是她自己想做出的事,是神的意志在操縱她!

她猛然收回手,難以置信的倒退了好幾步。

“我說過了,阿洛菲,你不應該反抗我,和黑暗魔物待在一起太久,你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

光明神向她伸出的手沒有變化,他的表情微微有些發冷。

“光明聖女不應該沾染黑暗物,那會使你墮落,汙穢不堪,失去人性。”

“不,不是這樣的,”阿洛菲緊緊握著手裏的東西,“蒙特塞拉,他們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想看見這些東西,我可以先回去把這些東西還給他們。”

柯芙娜母親留給她的人魚之心,是她回到故鄉的鑰匙,迪埃羅的靈魂碎片更是不能不能弄丟。

“沒有這個必要,”光明神凝視著她,“聽話,阿洛菲,把黑暗物給我,讓我消滅他們。”

神的語氣平和,但阿洛菲分明感受到了他逐漸堆疊而起的怒氣,因為她的反抗和否認,神的威壓如同海嘯向她撲來,她有些喘不過氣,幾乎能聽見骨骼被可怖的強大神力擠壓得咯吱作響。

除了身體上的苦痛,大腦也像在被什麽東西侵襲著,試圖改變她的想法。

阿洛菲一只手捂著頭,無形的神力讓她產生劇烈的幻鳴,幾乎無法思考任何問題,生理性淚水不由自主簌簌而下。

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交出來吧,交出來就能輕松了,何必要與神明作抵抗?

“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我會原諒你的無禮,你還是我的聖女,阿洛菲,你一直是個乖孩子對吧?”

柔和的誘哄,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從前南大陸的聖女,和教會的傀儡沒什麽差別,我希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下去。】

清冷的聲線,就像一陣微風,很輕的壓過了神的柔軟低語。

阿洛菲小口小口的喘著氣,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後背,直視眼前可怖的神明。

“我......拒絕,就算是你,也不能這樣強行控制我的想法。”

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忽然一切壓力消失了。

“你是在為黑暗魔物說話?”蒙特塞拉的表情冷淡下來。

“從布蘭登到西瓦提亞,我看見了很多人,才清楚知道在南大陸上,不是所有信奉光明的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黑暗信徒都壞的。”

阿洛菲盯著蒙特塞拉,她的雙眼因為直視著神,刺痛得直掉眼淚,但她還是咬著牙,一字一句的清晰說著。

“黑土城的曼烏布裏爾家族借著你的名義,嘴上說是獻給神明的禮物,實際上是把其他普通人視作花肥,為了自己的利益淩虐、殺害同胞。”

“我認識一個黑暗信徒,他說我小時候救過他,可是我根本不記得了,即使我忘了他,即使他和我信仰相反,但是他為了報恩,甚至願意為我而死。”

光明神身上刺眼的光芒,讓阿洛菲的雙眼痛得幾乎睜不開眼,但她依然毫不退縮的擡頭和他直視。

“冕下,當你還是庇斯特的時候,不是教過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辨別一切,要用自己的心去感受一切,再得出結論嗎?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說過,不要再提過去了的人,沒有任何意義。”蒙特塞拉冷冷開口。

“你為什麽要否認庇斯特的存在?”阿洛菲詫異得開始有些憤怒,“雖然是被黑暗神殺害了,可是這讓你丟臉了嗎?不管怎樣,他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好的!對我來說,他比你還好——”

阿洛菲震驚的捂住嗓子,神竟然如此粗暴,直接用神力阻止了她說話。

【光明聖女,庇斯特就是我,我就是他,不要再把我和他區分開,更不要再說這種冒犯神明的話。】

強大、可怕得近乎窒息的力量,讓阿洛菲甚至站都站不穩,她用手捂著嗓子,強行以自己的“銀”與對方對抗。

還好,她的力量能中和光明神力。

“如果你是他,你就不會不允許我說話,”她艱難的開口,“庇斯特從來不會因為我說得不對,就——”

【閉嘴!】

無形的神力,幾乎掐斷她的喉嚨。

【我最後再說一遍,你應該稱呼我蒙特塞拉,如果你再不表現你的敬意,光明聖女的頭銜,就不再屬於你。】

阿洛菲的表情突然平靜下來。

蒙特塞拉動作停滯片刻,沈默的收回了壓制的神力。

“我從布蘭登逃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教會認定是叛徒和通緝犯了,”她笑了笑,“冕下,其實我並不是以光明聖女的身份來到您面前的,我只是以一個普通的光明信徒身份,希望您可以回到布蘭登,回應大家的呼喚。”

在來到神殿後,阿洛菲的心從來沒有這麽平和過,她有話要說,而且是非常認真的說。

“說實話,我並沒有那麽想要做這個光明聖女,但是庇斯特把我撫養大,我從他身上學到了責任和義務,我只是想要報答他和一些愛我的人而已。”

“如果您想要收回這個聖女的稱號,我很樂意,因為這意味著我剩餘的人生,都是完全屬於我自己了,我可以去看看這個世界,而不是像一只鳥,被困在巴倫塔上只能向外眺望離開布蘭登的人。”

阿洛菲目睹著蒙特塞拉的表情逐漸開始變得憤怒,停頓了一下:“既然你堅持說庇斯特就是你,那這個就還給你吧。”

她的手伸到脖子上,本來想用力扯,最後還是不忍心,小心翼翼的在脖子後解開。

玫瑰項鏈從她掌中滑落,被“銀”化作的風輕托落在地上。

“我確實不應該再在您面前癱倒庇斯特,因為他和您完全不一樣,但他已經死了,不管我哭多少回,他也不會回來了。”

她轉過身往神殿外走,幾步後,忽然又停下,轉過身。

“南大陸的信眾還在期待您的回歸,希望您有一日可以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

“此後,我依然會像無數普通光明信徒一樣,向您表達衷心的敬意。”

她向臺階上沈默的光明神行了一個聖女禮,再也沒有看他一眼,從神殿門徑直離去。

******

偌大光明神殿,死寂又壓抑。

蒙特塞拉死死盯著地上的項鏈,蒼綠色的雙眸冰冷無比。

然後,玫瑰項鏈晃晃悠悠的浮到半空,輕飄飄的飛往他——

的身後側。

一團淡淡的金光出現,光芒散去,茶灰色的頭發,淺綠色的眼眸,和光明神五官幾乎一樣,但表情要更平靜的王城大司祭坐在一張椅子上,手握著玫瑰項鏈。

“蒙特塞拉,你搞砸了一切,”庇斯特臉上沒有掩飾任何嘲諷,“光明神在她心裏的形象,現在恐怕堪比黑暗神,不,應該是還不如黑暗神。”

“你明明是她從小就非常憧憬的神,結果到最後居然讓她覺得還比不過一個死人,我是不是該提醒你呢,今天還是阿洛菲的生日,看起來,她自己也忘了。”

“閉嘴。”蒙特塞拉沒有回頭。

“讓我閉嘴,不如讓自己的心安靜點,”庇斯特譏諷,“可笑至極,你在她面前不停否定我,反而讓她覺得‘庇斯特’這個形象和光明神更加割裂。”

“說得這麽義正詞嚴,你不是也沒告訴她自己根本不是被烏拉爾親手殺死的。”

蒙特塞拉微微側頭,用眼角覷著大司祭,冷笑了一聲。

“既然你能幹涉這具身體的掌控權,為什麽不幹脆說出真相?”

“自然是因為嫉妒,”庇斯特相當幹脆利索的回答,“正如你所說,我只是個脆弱的男人,一個男人出於嫉妒,做出了不符合完美形象的事,不是很正常嗎?”

蒙特塞拉一時無言以對。

“和我融合,你就要受到我的情緒、我的思想影響,你也許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王城大司祭站了起來,轉過頭望著他。

“但是你又不甘心,一樣的面容,為什麽她會更加偏向一個脆弱短命的人類?”

“你一直向她強調你就是我,又在她面前作出種種醜態,無非是想告訴她,‘庇斯特’的本性就是這樣,很可惜,你失敗了。”

“所以你想吞噬我,但是又不願意被我影響。”

庇斯特看向已經空無一人的神殿門口,自嘲般笑了笑,他伸出手,放出小團微弱的金光,讓光球飄飄忽忽的飛向門外。

“但是只要你一天不和我融合,當她看向你的臉時,腦子裏永遠只會想到我。”

“蒙特塞拉,是你親手把自己這個光明神推下了高臺,然後把‘庇斯特’送上了神座。”

******

阿洛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西瓦提亞主城區的。

走出神殿後,她的腦子一片混沌,只看到眼前隱隱約約有一團小小的,散發著暖意的光芒,就像小時候和庇斯特玩游戲時,他放出來哄她開心的小把戲。

回過神時,已經走到有些眼熟的街道上了。

從來沒想過,光明神的真實性格居然是這樣的,阿洛菲不想用狹隘去描述蒙特塞拉,神有自己的立場。

冷靜下來想想,蒙特塞拉也許是和烏拉爾有著外人難以理解的仇恨,所以他對黑暗界的一切都厭惡無比。

她不能理解神,就像神也不理解光明聖女為什麽會替黑暗信徒說話。

阿洛菲有些憂愁的揉揉眼睛,脾氣發出來了是很痛快,可蒙特塞拉會不會一氣之下,再也不出現在南大陸信眾面前啊?畢竟她剛剛對光明神說,庇斯特比他還好呢。

光明聖女的稱呼有沒有,對她來說不是那麽重要,不過假如神明一氣之下再也不庇護信徒們了,那可就有點糟糕了。

阿洛菲琢磨了一會,感覺自己在神殿裏還是有點沖動了,說話好像沒有留下太多的餘地。

可光明神也太過分了,他明明是溫柔的,善解人意的,為什麽今天這麽專-制又不講道理?

庇斯特追求了一輩子的理想,她憧憬了這麽多年的對象,難道真面目是這樣嗎?

滿心酸澀的擡起頭,月亮彎彎的,但很明亮。

眼淚滑落,冷冰冰的刺痛了臉頰。

阿洛菲看向街邊一家商店,擺在門口的宣傳牌子上的日期,讓她忽然記起今天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真是記憶猶新又特別,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忘記這一年的生日了。

阿洛菲安慰自己還好趕在第二天之前想起來了,不至於連慶賀都沒有。

但時間不早了,西瓦提亞人有早睡的習慣,街上的小店似乎都已經關得七七八八。

阿洛菲轉了兩條街,在一個廣場旁,遇到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

小小年紀還提著個大籃子賣花,實在是可憐。

阿洛菲在她面前蹲下,望著她凍得有點紅撲撲的臉,心生憐惜,幹脆買下了她整個籃子剩下的花。

小姑娘今天的行情似乎不怎麽樣,滿滿一籃子的紅玫瑰,看起來是根本就沒賣出去一份。

“為什麽哭得眼睛都像兔子一樣啦,”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問,“是被人拋棄了嗎?”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成熟嗎?

阿洛菲勉強笑了笑,把錢遞給她。

“為了感謝你,我額外送你一份禮物。”小姑娘好像念了個神術,不知道從哪裏就掏出了一束藍色的,沾著露水的鮮花。



在遙遠的北地,竟然能看見這麽新鮮的月影玫瑰,阿洛菲楞了一下,道謝著接過了花。

西瓦提亞人已經研發出特殊神術,讓月影玫瑰離水也能活著嗎?

阿洛菲有些驚訝的打量著手裏的鮮花,在月光下,玫瑰呈現出非常漂亮的碎冰藍,香味濃郁纏綿。

月影玫瑰是柯芙娜非常喜歡的花,阿洛菲想起她讓自己給庇斯特的墓碑送上這樣一束。

是有什麽特殊含義嗎?是月影玫瑰的花語?

她都忘了問柯芙娜,月影玫瑰的花語是什麽了。

“小妹妹,你知道月影玫瑰的花語——”

阿洛菲的話卡在嘴裏,哪裏還有那個小姑娘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居然悄悄離開了。

【重逢。】

身後突然傳來一把熟悉的,低沈,但絕不可能出現的聲音。

啪。

阿洛菲手裏的花籃掉在了地上,她呆呆的站在原地,身體難以自控的開始顫抖。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他,的的確確是被自己親手——

【為什麽不轉過身來?】

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完全擋住了月光,親昵的,卻又噩夢似的麥錫達斯語毒蛇一樣鉆入耳中。

【我的玫瑰,你還想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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