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第 65 章

早上還在說午飯是芝士火腿焗飯的人。此時渾身是血,被鞭打得皮開肉綻的跪在潮濕的地上,在她的皮膚下,流動著詭異的紅色。

如果不是從天花板垂下的兩條粗大鐵鏈吊著她的兩條胳膊,她早就一頭栽在地上了。

“奧爾菲娜!”

阿洛菲震驚得幾乎忘了怎麽說話,回過神來就伸手,誰料半空閃過一道紅光,像鞭子一樣抽在她手上。

她吃疼縮回手,定睛細看,才發現眼前其實施加了一層法術,不認真看的話,根本看不見那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罩。

“該死的狗東西,聖女想和罪犯說話,你們就沒點眼力見把她弄醒嗎?”

曼烏布裏爾趾高氣揚的向後怒罵,轉頭又皮笑肉不笑的沖阿洛菲說話。

“請原諒,聖女,為了您的安全,我不得不設下這法陣。”

阿洛菲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張虛偽又惡心的臉撕破。

一個士兵對著奧爾菲娜潑了桶冷水,阿洛菲分明看見一顆顆冰塊從她的頭上掉下。

奧爾菲娜咳嗽了幾下,終於有了動靜。

“黑暗奸細,我勸你別嘴硬了,聖女大人為了你,屈尊來到這裏,你但凡有點良心,也不該讓她如此受罪。”曼烏布裏爾彎下腰,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

奧爾菲娜艱難擡起頭,看清了是阿洛菲後,極為激動的掙紮起來,嘴裏發出沙啞的叫聲。

“曼烏布裏爾主教,奧爾菲娜絕對不可能是黑暗奸細!她對黑暗力量根本就是避之不及,怎麽可能扯得上關系?”阿洛菲忍了忍,勉強保持禮貌。

“請尊稱我為曼烏布裏爾司祭,”曼烏布裏爾語狀傲慢,瞟了奧爾菲娜一眼後,似乎很同情的說,“聖女,你就是閱歷太淺,不懂人心險惡,厭惡是可以裝出來的,她越表現出對黑暗力量的憎恨,不就越能打消大家對她的懷疑嗎?”

“你無憑無證把她打成這樣,我同樣可以向審判庭控告你用神術謀害無辜的人!”阿洛菲想去解開奧爾菲娜身上的鐐銬,那層淡紅色稍微靠近,卻像火一樣灼人。

曼烏布裏爾笑了:“無憑無證?教會在前任大司祭經常去的玫瑰園裏發現了黑暗氣息,那裏連花匠都很少出現,除了他本人,就是聖女去得自由,那個奧爾菲娜,不是很擅長家政嗎,想來就是在那裏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說我才是黑暗奸細!”阿洛菲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為了陷害她,這個人居然不惜犧牲一個無辜的人。

她不忍看奧爾菲娜身上的傷痕,但後者的喉嚨發出的古怪叫聲,讓她內心像是被刀子割著,但隱隱的又有種奇怪。

奧爾菲娜雖然不如旎拉能說會道,可是遇到這種情況,怎麽也不可能只發出不成詞句的音調,阿洛菲咬著牙,努力去分辨她到底在說什麽。

“眾所周知,聖女是最最虔誠的信徒,又是主神寵愛的人,怎麽可能是黑暗奸細,只是黑暗奸細太過狡猾,連聖女都瞞過去了。”

曼烏布裏爾一臉認真的舉手向天。

“主神有知,也會相當心疼聖女被蒙騙的——咿呀!”

曼烏布裏爾本來正搖頭晃腦的說著無恥的話,眼見一道金光照著自己腦袋劈下,慌亂躲避之下,一下子跌在骯臟粘滑的地上。

他連滾帶爬躲到黑土城士兵身後,看見身邊升起了保護法陣,才怒火沖沖的踹了身旁的手下一腳:“你們都是死人啊!看見我被襲擊,什麽都不做!”

“這,這事情發生得太急了。”一個胸前掛著狼頭族徽的神術師磕磕巴巴的解釋。

“給我頂住!”曼烏布裏爾掃了一眼承受著攻擊的防護法陣,目光猙獰的看向阿洛菲,“你竟然敢攻擊大司祭,阿洛菲。”

“曼烏布裏爾,你這個該死的東西!”阿洛菲的情緒接近失控,她操控著手裏的光球砸向曼烏布裏爾,“你竟然割了她的舌頭!”

在不斷掉落著眼淚的奧爾菲娜嘴裏,空蕩蕩的,只有一絲絲的血水沿著她的下巴滑落。

曼烏布裏爾不知道用了什麽狠厲的法術,把她的舌頭從根部整個切掉,她不僅無法念咒,連話都說不了。

“這黑暗奸細不是一向以念咒速度自豪嗎,她要是向我們詛咒,會導致教會出現傷亡,你懂嗎?”曼烏布裏爾狡辯,“聖女,你知道傷害王城大司祭,會有什麽後果嗎?”

阿洛菲怒極,手裏的金色光球漸漸被一層銀色覆蓋:“你不配做大司祭!傷害無辜的人,你連一個城的主教都沒資格做!”

曼烏布裏爾在看見銀色光球的時候,臉色驟變,命令身旁的神術師:“別讓她放出這個球——”

話音剛落,眼前的銀光就讓神術師們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嘩啦!

就像是石頭撞向玻璃窗,防護法陣硬生生被憤怒的光球砸碎了,狼狽的神術師們手忙腳亂的重新構建新的防護法陣 ,卻聽見曼烏布裏爾怒喝:“趕緊啟動轉換儀式!”

神術師驚慌失措:“可,可這是聖女,如果‘轉換’了這個侍女,我們目前是沒有辦法控制的她的......”

“聖女?死了就是‘前’聖女了,”曼烏布裏爾奪過他手裏一個裝著黑紅色液體的玻璃人形,惡狠狠的舉高就摔,“別怪我沒給過活下來的機會給你。”

阿洛菲趁著那個困著奧爾菲娜的紅色法陣也被沖毀,趕緊跑過去解鎖著她的手銬,只是不知道加入了什麽禁制,黑色的鐵銬根本無法被法術解開。

她聽見身後傳來曼烏布裏爾的怒罵,沒有回頭,只簡單的在自己身後設下了法術反彈的法陣,低聲安撫低聲哀嚎的奧爾菲娜:“我馬上就救你出去。”

身後傳來了玻璃摔碎的聲音。

奧爾菲娜渾身發起抖來,終於又擡起頭看她,竟然開始流出黑紅的可怖血淚。她口不能言,猛烈的朝阿洛菲搖頭。

“是有點難解,不要緊的,我一定能解開,”阿洛菲額頭滲出薄汗,她不明白為什麽奧爾菲娜眼裏的眼中充滿了濃重的悲痛和絕望,“不要怕,出去後我會把他的惡行公之於眾。”

奧爾菲娜痛苦低吼了幾聲,忽然用盡全力,一頭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得往後趔趄了好幾步。

“怎麽......”阿洛菲重新擡起頭,再次被眼前的變化震驚了。

奧爾菲娜皮膚底下滑動的暗紅光紋,就像幼苗破土而出,飛快的覆蓋了她的身體,從她的後頸,悍然伸出了一根褐色肢節,在它的末端,是一根尖銳的銀色鋼針。

這根肢節就像是蠍子的尾巴,尾端閃著寒光。

“從小生長在王城裏的聖女沒聽說過‘轉換’儀式吧,在光明信徒身體裏註入提純後的黑暗力量,是不會馬上死去的,她會變成沒有理智的嗜血魔物,殘忍殺掉看見的光明信徒。”

在手下的掩護中,曼烏布裏爾獰笑著往後退。

“光明聖女發現身邊侍女是黑暗奸細後,循著蹤跡追查,在黑牢裏堵住了她,然而喪心病狂的奸細露出魔物真面目,光明聖女在英勇搏鬥後,力竭不敵,匆匆趕來的大司祭雖然殺掉了黑暗魔物,但仍然無法挽救聖女的生命,這樣的故事你喜歡嗎,和前任大司祭一樣死法讓你滿意嗎?”

“是你殺了庇斯特!”阿洛菲抓住他話語裏的關鍵詞,猛然回過頭。

曼烏布裏爾一楞,但很快惱羞成怒:“不是我!”

“你......”

阿洛菲還想說什麽,忽然感覺耳後生風,在黑牢裏哪裏來的風?她想也沒想,直接念了個防護咒。

鐺!

鋼針狠狠打在防護陣上,掙開了手銬的奧爾菲娜僵硬的站了起來,整雙眼睛變成了暗紅色,瞳仁看不見了。

阿洛菲愕然,奧爾菲娜身上傳出濃重的黑暗氣息,她竟然真的失去了理智。

“吃驚吧,諷刺吧,你想救的人,成了殺死你的人,”曼烏布裏爾望著有些慌張的阿洛菲,得意忘形叫囂道,“阿洛菲,今天就是神來了,也救不了你——”

“讓我聽聽,是什麽廢物在說話。”

半空中憑空出現一把冰冷的低沈男聲。

神明就像是黑暗凝成的實體,降臨在黑牢中,他沒有帶來黑暗,他就是黑暗。

他身上的壓迫感以及可怖氣息,竟讓黑牢的深處都驟然變得鴉雀無聲,和神相比,這偌大的黑牢都顯得平和而溫馨了。

黑土城眾人楞了好幾秒,才猛然跪下,他們顧不得地上的臟臭,把額頭貼上去。

“繼續說啊,我無聊得很。”

黑發神明嘴角勾著很淺的笑,無視地上瑟瑟發抖的人,微微彎腰向前,湊到今天已經不知道被震驚了多少次的少女耳邊。

“你說找我,為什麽不去神殿,要來這裏?”

阿洛菲才從神明的突然降臨中反應過來,正要解釋,餘光忽然看見那可怕的大蠍尾對準了赫墨尼的後頸猛然紮下。

“小心!”

她下意識放出光球裹緊尖刺,想拖延對方的行動,然而那蠍尾動作兇猛,強行突破了她的阻擋。

阿洛菲慌得就要念下一個咒語,卻聽到赫墨尼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連頭也沒回,只擡起了左手,準確無誤的掐住了那蠍尾。

後面傳來了“奧爾菲娜”憤怒的咆哮聲。

“礙事的東西。”

赫墨尼微微蹙眉,就像是丟掉一個紙團,輕輕一揮胳膊,就把已經變異的奧爾菲娜摔到了人群中,在慘叫聲中,“奧爾菲娜”撞裂了黑牢的墻,活活被摔暈了。

“我聽那個小侍衛說,你送了我海棠果,本來很高興,”面對一群戰戰兢兢的黑土人,赫墨尼若無其事的用手背撫過阿洛菲的臉頰,“結果你居然沒來,真過分。”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很無聊,但阿洛菲聽出似乎有點別的情緒。

神明不高興,是因為她沒有親自去送果子,還是因為王城裏出現了黑暗力量?

不等她說話,赫墨尼輕輕側過頭。

曼烏布裏爾跪在地上,抖如篩子。

黑發神明也朝他笑了,只是曼烏布裏爾感覺五臟肺腑幾乎都要被壓碎了。

必須做點什麽,不然真的會死的。

他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向阿洛菲求饒:“聖女大人,我錯了,我不該做這種事的,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您勇敢又善良,我卑劣又低賤,我不該汙蔑奧爾菲娜,也不該傷害您,我一定盡力為奧爾菲娜配置解藥,讓她恢覆正常,我沒有資格做大司祭,以後您決定誰做就是誰做,我一定支持您的決定......”

說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腦子裏如同本能般的覺得,求得阿洛菲原諒,他才可能從神明手裏活下來。

畢竟阿洛菲總是心軟的,而且她想救奧爾菲娜,總會留著他,畢竟他最清楚那“轉換”之術。

他真的昏了頭,怎麽敢冒這樣的險的?

面對黑土城這麽多精英神術師,阿洛菲也能憑一己之力擊破了防護法陣。縱使庇斯特死了,她也沒那麽容易被殺死。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不找我而是自己來?”

在他仍然在顛三倒四的說著話時,神開口打斷了他。

曼烏布裏爾的額頭貼在腥臭的地板上,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即使他此時瘋了,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識,也不會覺得神是在和自己說話。

“那時候有曼烏布裏爾的人在星芒宮外面監視,我怕去找你,反而害了奧爾菲娜的性命。”

是阿洛菲的聲音,她連敬語都沒有,就好像平時和周圍人說話那樣的普通語氣。

“所以說到底,是覺得我解決不了你的問題嗎?”

曼烏布裏爾的後背驟然起了一層冷汗,神明的說話語氣,不像是問責信徒,更像,更像——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可這是他即使死都不敢去明白的事。

他和許多人都說“聖女是主神寵愛的信徒”,也許是調侃,也許是尊敬,可他們每個人都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所有人都覺得阿洛菲受到神的寵愛,可神的“寵愛”,到底指的是哪一種寵愛?

她是唯一能自由出入神殿的人。

她在庇斯特死了後法力失控,神親自降臨拂曉宮安撫她,把她帶走。

她身陷險境,神明及時趕到,沒有探究自己死敵的氣息,只是問她為什麽不是她自己去送果子......

曼烏布裏爾渾身發僵,溫度似乎一點點從身上流走了,他幾乎難以置信的,又帶了點非要探究到底的好奇,微微擡起頭。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至高的神明,擡起聖女的手臂,低下頭——

在他的親吻下,阿洛菲手臂上被法術留下的傷痕無聲消去。

“如果你去找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神的語氣裏有抱怨,卻不是高高在上的質問信徒,更像是......

曼烏布裏爾猛然一抖。

明明傷痕已經消失了,他卻像是舍不得放開一樣,從聖女的手臂,親吻到她的手腕,再到她的指尖。

聖女反而有些慌張,推卻著他的動作。

神明絲毫沒有覺得任何不妥,根本不認為被其餘信徒看見他這樣是不是有損神明的威嚴,會不會影響信徒們的信仰。

這哪裏是光明信徒眼裏無情無欲,公平正義的神明,不如說是一個深陷情網的年輕男人,旁若無人的要求心上人更依賴自己。

在終於把這個念頭想出來後,曼烏布裏爾恐懼得幾乎無法呼吸,癱倒在地上。

在他最後的意識中,是頭痛欲裂,是肝腸寸斷,還有皮膚如同火燒般的灼疼,熊熊燃燒的黑焰包圍了他與其他黑土人。

耳邊充斥著慘叫聲,曼烏布裏爾在極度苦痛中,腦子裏卻隱約冒出了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能夠就這樣死去,也許才是一種恩賜,而他連這種結局都無法獲得。

也許接下來,才是對他懲罰的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