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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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阿洛菲瞪大了眼,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旎拉,飛快的以嘴型表達自己的想法:為什麽庇斯特會在這?

旎拉也瞪著眼,回以口型:剛剛跟你說過了。

“不要在那擠眉弄眼,過來,”背對著她的庇斯特似乎在後腦勺長了眼睛,語氣平淡的說,“從霞光宮回來,應該不需要這麽久吧。”

阿洛菲清了清嗓子,打著哈哈走到他身旁:“我看今晚月色這麽好,就四處逛了逛。”

“嗯,你的眼神確實很好,只剩一小撮的殘月也看出美感。”

庇斯特站起來,扭頭時視線正好落在她的下半張臉上,目光忽閃了一下,他蹙起眉,視線往下滑了分寸。

“那麽逛的時候遇到什麽有趣的事?”

阿洛菲想起庇斯特對鬥篷的嘲笑,一點都不想提起他:“也沒發生什麽,碰上西裏斯值夜,他還說這件鬥篷好看呢。”

“西裏斯......”庇斯特若有所思,“還有呢?”

“沒有啦,”阿洛菲從桌上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精神放松下來後,疲憊和口渴好像才湧上來,她打了個哈欠,“庇斯特和蘭德利談完重要的事啦?”

大司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她身後,動作優雅的彎下腰,輕輕撚了一把墨藍鬥篷,然後向她張開手掌。

“王城內沒有斐利克斯。”

兩片斐利克斯花瓣,細小得不認真看可能都沒人會註意到,也許是剛剛走進花叢時下擺蹭到了。

阿洛菲張了張嘴,每次說謊被庇斯特抓包時,她都很難馬上想到反駁的話。

不料對方沒有如平時那樣進一步追問,他隨意揮手掃落花瓣:“巡邏的力度需要加強。”

阿洛菲本以為這是庇斯特針對自己的懲罰,正想解釋,然而對方下一句話,讓她馬上轉移了註意力:“布蘭登潛藏了黑暗力量。”

光明與黑暗本是一對伴生產物,沒有絕對的光明,也沒有絕對的黑暗。區分它們,只是看某些地方,哪種力量占據了最大的主導地位。

在信仰光明神的南大陸,自然就存在白天與黑夜的輪換,少量的陰霾對人們來說並不會構成威脅,但既然庇斯特會提出這種說法,必然是有外來的黑暗力量打破了某種平衡。

“在哪裏?”

阿洛菲倒抽一口氣,她第一時間想到了赫墨尼身上的不尋常。

她無意中扭頭看了眼,侍女和侍從們不知什麽時候全都退下了。

“這就是棘手的地方,目前還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是外來入侵的,但進來後沒有動作,加上這股力量太狡猾,王城的法術防禦對它不起效。”

庇斯特聲音不大,語氣卻格外嚴肅。

“總之,為了安全起見,太陽下山後,要盡量減少在外面走動的頻率,尤其是王城以外的地方。”

“你是南大陸的聖女,你的安危牽動著整片大陸的所有人,做很多事情前,先考慮值不值得。”

阿洛菲默默點了點頭,從小她就聽庇斯特說過無數次類似的話,權利與職責本是密不可分的孿生子。

“盧摩斯神環每周都正常運作,明天是新的一輪,我會延長它的時間,進行更仔細的凈化......”她的腦子開始活泛,暗暗下定決心,即使不能把那股外來的黑暗力量消滅,也要驅走。

“阿洛菲。”

大司祭變回拋去神職身份跟她相處的熟悉語氣,淺綠的眸子帶著幾分擔憂和無奈。

“聖女對布蘭登和大司祭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但我希望你記住,阿洛菲對庇斯特來說,是最重要的......”

他似乎一時找不到最適合的名詞,陷入了沈默,時間之久,讓阿洛菲錯覺他已經結束了這個話題。

“如果哪天你與光明神被放在天平兩端,我會毫不猶豫選擇你。”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生怕重一分會被神明聽見,在阿洛菲聽來,卻像驚雷在耳邊炸響,她找不到合適的應答這話語。

光明神一直是庇斯特不可動搖的信仰,這個信仰高於他的生命,是所有人的認知。

“所以,在你的能力範圍內完成你的工作即可,保護好你自己為先。”庇斯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實在有些驚世駭俗,輕咳一聲,補充道。

“你不是說身為神職人員要負責任嗎?這樣不會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嗎?”阿洛菲小聲說。

“還有辦法卻不去做,那才叫不負責任,”庇斯特打斷她的話,“做到你能做的一切,就可以了。”

不知是燈光問題,還是今天工作繁重,阿洛菲發現庇斯特的臉色好像比之前要差些,唇色都有些發白了。

她提出疑問,對方只是不甚在意的哼了一聲:“你要是讓我少操點心,我就有更多的休息時間了。”

看來是累了,阿洛菲有些愧疚,咬著下唇下決心明天要在巴倫塔上好好完成工作,為庇斯特分憂。

“這個給你,”臨走前,庇斯特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遇到了危險的時候,想辦法把它扯斷,或者弄碎。”

銀色小小玫瑰花開得燦爛,上面落了一只更小的金色蝴蝶,振翅欲飛,或者才剛落下。

“這麽漂亮,弄壞了就可惜了,”阿洛菲哇了一聲,目不轉睛的打量它,“庇斯特的手怎麽這麽冷?剛剛我送去的晚飯沒吃嗎?”

“危險的時候就別想一條項鏈的存在與否了。”從她手裏拿回鏈子,庇斯特走到她身後。

少女乖順的把金發撥到一邊:“弄斷了會發生什麽事?”

她毫無提防的微垂下頭,脖頸皮膚白皙細膩。

大司祭的手一頓,他合眼深呼吸了數下,才把項鏈從前往後扣:“你最好不要知道。”

“好吧,”阿洛菲猜它是某種護身器具,只是做成項鏈的形狀,“不過既然是庇斯特送的,我會保護好它,爭取不讓它發揮功效。”

大司祭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變成個摸頭的動作:“早點休息。”

走出星芒宮時已經起了夜風,庇斯特正要攏衣領,站在外面的蘭德利連忙把一件披風搭在他身上。

“你怎麽還沒回去。”庇斯特沒有拒絕披風,順手緊了緊領口,松手時,淡綠的扣搭微微發著光。

“我在這等您,”蘭德利跟在他身旁,回頭看一眼星芒宮,“您真的把命途石給了聖——”

感受到對方忽然嚴厲的視線,蘭德利垂下頭,聲音更小了:“您別怪屬下說話直接,聖女大人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大概不會比您高,誰都看得出主神偏愛聖女,有他庇護,誰能傷害她呢?”

“受神明偏愛,不見得是什麽好事,”夜風吹拂下,大司祭的神情更為冷硬,他停下來,目光冷然,“試想一下,如果神向你索取什麽,你有辦法反抗嗎?”

神明有什麽需要向人類討要什麽呢?

仁慈的神明怎麽會強迫虔誠信徒做不願意的事呢?

心中有疑問,蘭德利沒有說出口,只是換了個方向:“我以生命起誓,一定會保護好聖女大人,西裏斯必然也是和我一樣想法。”

“蘭德利,”大司祭說,“你應該清楚認識到,進入教會時,你起誓保護的是布蘭登,是南大陸,不是阿洛菲一人。”

蘭德利還想反駁,聖女也是南大陸的一員,他保護又有什麽問題。

大司祭以眼神止住了他的話,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不可抗拒:“阿洛菲不是你的責任,星芒宮裏那個聒噪的粉發小姑娘才是,我說的沒錯吧?”

蘭德利臉上一熱,不知道對方怎麽發現了自己的秘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重點。

他好像忽然隱約的抓住了大司祭話中的另一層意思,那足以解釋大司祭的所有反常行為。但他比不得自家姐妹,腦子並沒有那麽適合思考覆雜的內容。

就這麽一楞神,大司祭已經走遠了。

蘭德利連忙拔腿就跑:“大人,您等等我呀。”

******

阿洛菲在床上又翻了個身。

失眠這個詞以前和她從來扯不上關系,但今晚她已經躺在床上好久了,雖然身體疲憊,她還是睜著眼睛沒有困意。

她摸向庇斯特晚上送的新項鏈,這是條做工精美的項鏈,玫瑰的紋路清晰,小蝴蝶也跟真的似。

那股偷偷入侵的黑暗力量一定很大很麻煩,大到讓庇斯特要用“棘手”來形容,之後他應該是沒功夫管她了,不然怎麽會送出一條這麽具有深意的護具?王城裏的守衛並不稀缺呀。

阿洛菲突然又覺得慶幸,她看見庇斯特時,本來想把赫墨尼身上的異樣說出來,還好沒有告訴他,不然又給他平添多一件煩心事。

黑暗力量入侵還沒調查清楚原因,光明神的神力又出了問題,雖然和千年前的神明隕落無法相比,但一旦消息傳出,也夠王城人心動蕩了。

阿洛菲忽然心裏一動,這股黑暗力量,會不會和赫墨尼神力異樣有聯系?

按照庇斯特透露出來的信息,黑暗力量的入侵悄無聲息,並不是第一時間被發現的,到底來了多久,無法確定,會不會就是它的來臨,讓赫墨尼一直發疼。

阿洛菲深深吸了口氣,如果是這樣,那這傷痕很可能不是無法根治,而是黑暗力量一直在反覆侵蝕他。

赫墨尼對黑暗之主的特殊態度,讓她覺得一定是有什麽特殊深意,光明神是千年之前唯一擊落黑暗之主的存在,他最清楚那家夥的實力。

如果不是極其強大難纏,怎麽可能把神明逼到犧牲自己的地步,阿洛菲覺得當初頒布不記錄黑暗之主任何內容的人,實在愚蠢。

他們不了解敵人,在危險來臨時,怎麽去應對?

一邊想一邊煩惱,阿洛菲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夢見庇斯特遠遠的站在光中,用她從來沒見過的哀傷眼神看著她。

她不解又著急,想跑到對方身邊,但不管她跑多快,都還是和庇斯特保持一定距離。

“到底怎麽了?”她不堪其重,停下來問。

這時候她看清楚了,庇斯特被沈重的鐵鏈捆在巨石上,動彈不得。

不等對方說話,眼前起了霧,茫茫白霧很快掩去了庇斯特的身影。

她連忙再往前跑,不知道過了多久,前面終於出現了個背影,但那不是庇斯特。

高大身影周圍彌漫著黑色的霧,散發出讓人生畏的氣息。

“赫墨尼,光明神冕下,”她顧不得思考許多,邊往前走,邊對著那個黑發黑袍的身影喊道,“你看見庇斯特了嗎?我找不到他了,能幫我找找嗎?”

那個身影回過頭,讓她在看清楚容貌後,如墜冰窟。

緋色的紅瞳如血刺眼,細長的豎瞳充斥著暴戾與可怖。

哪裏有光明神的樣子?這分明就是黑暗神啊!

她尖叫一聲,轉身往後逃,卻被對方攥住了手腕,扯進懷裏。

黑發神明勾起笑容,狂妄的大笑起來:“你說,我是誰?”

等不及她掙紮,對方已經張開嘴,往她的喉頸咬下——

阿洛菲猛然從床上坐起。

心臟在胸腔裏激烈的跳動著,連耳膜都好像隨之鼓動,她驚恐的四下張望,感應到她的動作,房間裏的光慢慢亮起,柔和的黃光照得每個地方都亮堂堂的。

在確認自己沒有任何危險時,阿洛菲重重松了口氣,一手按上額頭,那裏已經密密滲出了汗。

這都是什麽離奇的夢,庇斯特被大鐵鏈鎖著失蹤了,光明神成了黑暗神,還把她一口吞了。

瘋了吧?

她回想起赫墨尼在夢中猩紅的雙眼,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那種狠戾嗜血的神情,還有嚇人的豎瞳,只看一眼,就沒辦法忘記了,比她看過的所有恐怖小說的情節都要恐怖百倍千倍,他甚至還笑著呢!

不,應該說,他笑起來就更顯得可怕了。

什麽樣的情況,才會讓神明從光明墜入黑暗?

是光明神後背傷痕中的黑暗力量把他完全腐蝕,還是黑暗神也覆活了,偷偷鉆進光明神身體裏,把他啃食殆盡,然後占據了他的神軀。

可光明神又不是冬眠的動物,真出現這種情況,在這過程中,他怎麽可能沒有任何表示?

阿洛菲敲了敲腦門,雖然想象得相當離奇,不過總算讓自己冷靜了一點點。

她估計,應該是赫墨尼神力出現問題這件事,讓她腦子發懵,才會夢見這麽離譜的夢。

氣息稍微平覆些許,她低頭的時候,正好看見胸前的玫瑰項鏈,在黑暗中微微發著溫暖的光。

像是能獲得慰藉,阿洛菲用手輕輕按在它上面。

應該是自己睡覺之前太擔心庇斯特,才會夢見他這個樣子。

庇斯特這麽厲害,有什麽鎖能困得住他?

而且,阿肯斯泰達家族的雙胞胎很快就要來到布蘭登,有他們在,黑暗力量更加無處可藏。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們的神明被黑暗神取而代之,那大概是末日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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