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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MEMOIRE(記憶之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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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MEMOIRE(記憶之水)2

分別是在次年的二月份到來,她不讓他去機場送她,提前一天帶著布布到他的公寓來。

“布布,快去抱緊爸爸的大腿。”她說著俯身解開布布脖子上的項圈,拍拍它的腦袋,笑著將它推到他跟前來。

他有些無奈地笑,養狗,又一件在他計劃之外的事,但跟她在一起,又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算意外。

他看著她將一張相片塞進他的皮夾,不解地問她:“幹嘛這樣?”

“這樣,當你請其他女孩子吃飯喝咖啡,打開錢包買單的時候,就會想到你女朋友還在中東搬磚。”她眨眨眼睛皺皺鼻子,將錢包遞給他。

面部細表情好豐富的女孩子啊,神奇的是,他每次能從中看出一些別的什麽來,比如那一天,他覺得自己看出來她也有些不舍,雖然她說根本就沒有,但他反正就是覺得她的心情跟他是一樣的,仿佛這樣想,他才能夠確信她的感情並不比他少一些。

那張相片拍得並不比她本人好看,但靈動,朝氣,滿臉的青春蓬勃,這些是怎麽藏都藏不住的。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即使他並沒有去請其他女孩子吃飯喝咖啡,卻仍舊總是忍不住掏出錢包看,連孟昕都受不了,蹙眉叫他別傻裏傻氣。

“真是想不到你這樣的人,居然被那妞收了,”孟昕嘖嘖。

“她叫林糖,英文名 Lydia。”他不悅地皺眉,糾正對方。

“行行行,林糖,名字好聽。結婚記得請我吃喜酒,紅包都給你備好了。”

他們說好了等工作確定下來,她也結束了實習攝影師的生活,就退掉在租的房子,在巴市買一間小公寓,公證結婚。那段時間他的畢設早已結束,論文也發表了,導師為他洋洋灑灑寫了一封推薦信,將他推薦給紐約一家平臺更高的醫院,但出乎意料,他卻選擇了留在霍院,大家都覺得不解,顧殷辰這樣的人,是從小將光宗耀祖四個字寫到臉上的傳統男生,他會放棄更加優渥的工作,實在令人想不通。

如果是一年前,有人任性放棄這樣優渥的 offer,他鐵定會覺得那人洗澡忘記關好天靈蓋。但到了那一刻,只有他知道,更好的平臺或許有很多個,而他想留在霍院,是因為巴市有她。

但也是那段時間,她的工作變得很忙碌,到六月份的時候,約定的時間到了,她仍舊沒有辦法如期回國,只是偶爾給他發發相片,多是當地的風物,偶爾有幾張別人隨意拍的她的相片:她深夜伏案在電腦前趕稿,她俯身將礦泉水瓶湊進一只奄奄一息的黇鹿,她背著登山包和攝影設備在荒原裏趕路,轉頭對著攝像頭比一個飽滿的 V 手勢,他擡起手指將那些相片一張張保存下來。

他也能感受到她工作的環境是真的不好,hour 也很差,卻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勒令她停下來。

他知道對她的牽掛影響到他的日常生活,卻又樂在其中,心甘情願被栓住。他一次次問她的歸期,得到的回覆總是再等等。

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八月份,又到了一年之中颶風頻發的季節。那時他已經在霍院入了職開始上班,她有公寓的鑰匙,他下了班回到家,她已經將床單塞進洗烘機裏滾洗,洗了澡穿了一件他的 T 恤坐在沙發前的地板翻雜志。人瘦了一些,精神很好,看他進來就擡頭對他笑,因為黑了一些,整齊的牙齒更白了。就那麽一瞬,他覺得他跟他的公寓都一起亮了回來。

“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他脫完鞋來不及換上拖鞋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按進懷裏。他沒有想到見面的第一句話,他居然是說這一句,就這樣洩露了自己的心聲。

她笑著將他拉下來,兩個人滾進地毯裏。

“今晚不要回去,就在這裏睡吧,”他又說。

“好,”她摸著他的臉,親他的下頜線,又一路親到他的耳垂根上,那個地方是他的軟肋。

但到了第二天,她跟他說她仍舊要走,第二期的戰地實習馬上開始,她只是回來探親,兩個月後就要再出發。

他知道她是一個有追求有能力的人,但對於她的選擇仍舊很是不解:“你打算以後都去當戰地攝影師嗎?不是說只是去體驗一下玩一玩?”

“那倒也不是啊,只是我的表現很不錯,那邊希望我能再去一期,幫忙帶帶新人,”她打著哈哈,看著他帶著有些不悅的臉,卻滿意地笑起來:“你怎麽那麽黏人呢?”

“那你為何專門跑回來呢?”他心裏動了氣,一開始黏人的明明是她,但她撩撥完他,轉身就走,去那麽遠的地方,讓他一顆心時時刻刻為她牽著,他可以忍受她不在身邊,但很難忍受她在那麽危險的前線搏命。

“當然是為了回來睡你啊,”她哈哈哈,讓他無奈地皺起眉來。他發現自己無法對她動氣,明明自己心裏氣得要死,又被她的三言兩語輕易化解去。

看他默不作聲,她終於靠過來誠懇地對他說:“第二期結束我就不參加了,回來巴市找份工作,我們結婚吧。”

有第二期就有第三期,甚至會有常駐,顧殷辰才不信她的鬼話,但在那一刻,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她真真切切地回到他懷裏,他貪戀片刻的溫存。

兩個月倏忽而過,到她臨走前的那個晚上,他們在床上和地毯上翻滾做愛,他將自己埋進她的軀體裏,第一次對分離感到無比焦慮。

“只是像之前那樣的幾個月,結束我就回來了,”她撫著他的脊背信誓旦旦。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他們忙碌各自的生活,信號好的時候就打電話聊視頻,信號不好時,一條信息發過去好幾天等不到回音也是有的,也是在那段時間,顧殷辰養成了關註戰事新聞的習慣,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環球新聞就著一杯冰咖啡,細細研讀國際形勢,連孟昕都笑他成了國際問題專家。

她走得很匆忙,本來說好要一起去物色一套喜歡的公寓,也只能暫時擱置,那段時間他甚至利用休息時間讓孟昕陪著去看了很多房源,一個個房間拍給她看。

“我看你中毒不淺,”孟昕調侃他,他聳聳肩,他是認真的人,無論是對事還是對人,認定了便不會輕易改變心意。

“就這套吧,”終於有一天,她挑定了一套:“我喜歡那個落地窗,可以望到天際線的濕地公園。”

也是巧,他最喜歡的也是那一套,於是他便去談價錢。但那段時間出了另一件事,他的母親方寥,在國內確診了乳腺腫瘤,方寥的意願,是轉診到美國治療,最好是能到他的醫院。他尊重母親的選擇,買了越洋機票,在聖誕節前將她接到美國。

方寥的腫瘤發現時不足一公分,做了細針穿刺,病理出來也是高分化腫瘤,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住院的那段時間,她向顧殷辰提出想要見見他女朋友。他不知道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唐突,畢竟他的家庭跟她的完全不一樣。

她聽完這件事,卻很爽快,答應說聖誕節她可以回國,到時會到醫院去探望。那段時間她有空就幫忙查乳腺腫瘤治療的前沿資料,轉發到他的郵箱,他看著那些或專業或業餘的治療方案,心裏像被棉花塞住了,很漲很漲,只是棉花又帶著一些陌生的濕噠噠的感覺,近三十年來,第一次感覺自己柔軟了下來。

就這樣忙碌了一段時間,等到他再去看那套公寓,視野很好的那套卻已經賣掉了,他發信息問她,低一點的樓層可以嗎,雖然沒有辦法望到濕地公園的天際線,但窗外密林蔥蔥,景觀也算不錯。

那條信息足足等了三天,他等來的回覆是:公寓暫時先不買了。

這條信息抵達的時候,他正陪方寥在覆診,坐在辦公桌對面的醫生跟他說著話,他心裏記掛著她來之不易的訊號,偷了個空打字回去:那等你聖誕節回來再一起去看。

聖誕節也暫時回不了國。

這次的回覆沒有讓他等很久,就是幾分鐘的事,他卻反覆將信息看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公寓的事他可以理解,達不到心理預期,再慢慢找就是了,他私心也想著,等她在巴市的工作穩定下來再買也不遲,選址上可以更照顧到她。但聖誕節的機票是提前買好的,她也說了是調休了年假,卻突然就說不回來了,他總要問一句為什麽才甘心。

是因為害怕跟方寥見面嗎?他暗地裏想,但又覺得不至於,她性格開朗不扭捏,長輩緣肯定不錯,他甚至給母親看過她的相片,連方寥那樣有些挑剔的人,都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有眼緣。

那一次,她仍舊是很容易就讓他沒有了脾氣,插科打諢逗他開心這種事,她原本就是最拿手,所以他只好又開始等著,聖誕過後就是新年,他想,她總要回來的,他一邊照顧著術後的方寥,一邊工作,耐心等著她。

但是到了元旦前,她仍舊無法確定歸期,在此期間,方寥卻很想快點看他安定下來,趁著在美國休養的日子,一有空就抓他去看房子,他再給她發房子的信息,她很少再有正面回覆。又找了個基塔被炸毀信號不穩定的理由,視頻也基本中斷了,他不知道這算什麽,他既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只是日覆一日地問她的歸期。

終於等到了那一天,他下了夜班,仍舊習慣性給她發了信息,那邊很快就將電話回了過來,卻又在電話裏靜默著,一句話都沒有說,他聽著那邊深緩的呼吸聲,心裏不願意承認,但也知道她是有話要說。

事情並非毫無預兆,一條條被無視的信息,一個個被拒接的視頻跟電話,他在感情裏再遲鈍,也大概明白這算什麽。

“你不要再等我,我暫時不回去了。”

“為什麽?”即使他早有預備,仍舊被利刃刺進心窩的感覺嚇到,下一秒才覺出痛來。

“我續簽了戰地攝影師的常駐合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在巴市。”那邊靜默片刻,似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說出來。

顧殷辰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對她的做法不算支持,但也沒有到反對的程度,即使她選擇了這份工作,簽了常駐,又何必就將他推開。對她來說,終是人生價值優先於愛情,他不是不傷,卻還在盡力挽回:“即使簽了常駐,你也總會回來的,再不然,我也可以去看你。”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在用自己可以放到最低的姿態在請求她不要離開。

但她明顯不願意領這個情,索性打開天窗將話說明白:“我歸期不定,你不要再等我。”

默了默,又繼續補了一刀:“異地戀太艱難了,我覺得很累,再說你對我這份工作並不認同,再勉強下去,只是互相耽誤。”

我並不覺得自己被耽誤,是你覺得被耽誤吧?顧殷辰想反駁,但這句話最終仍是舍不得說出來。話說到這裏,什麽意思他已經明白,他不願過多猜測她,但又不得不猜測很多,他最後問出那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了更喜歡的人?”

那邊頓了頓,似是下了很大決心,而後回答他:“是。”

腦子裏嗡了一聲,便再無聲響,只有細弱的電流聲入耳,吱吱吱地,讓人心煩意亂。

“是幫你拍照的那個人嗎?”

“什麽?”那邊又是楞了楞,然後又回過來一個字:“是。”

“祝你幸福。”他突然覺得很嘲諷,只說出這一句,便按了紅鍵將電話扔到沙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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