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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木蘭詩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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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木蘭詩語 1

過了兩日,處分下來,溫衡罰了兩個月的獎金,何梨罰了半年,她算了算,免費長工打完恰好到規培結束,勉強可以接受。

這一天拿到處分結果,何梨約了溫衡和唐瑾一起吃晚飯,慶祝只是小傷一刀。溫衡啼笑皆非,倒是唐瑾二話不說就爽快答應了,約在沈奕澤一個朋友新開的一家海釣店。

那日恰是溫衡轉科到心胸外科,下班比何梨還早。何梨去到的時候另外兩個人已經到了,等到她來了才一起去挑了魚,何梨看唐瑾光黑鯛魚就挑了一條足足有五斤重的,忍不住在旁阻止:“光這魚咱們三個就吃不完了。”

“這魚要斤兩到了才甘美,又不要你掏錢,你心疼什麽啊,”唐瑾說著又轉去看其他海鮮,等到何梨也跟過來,悄咪咪地問道:“你那位林師兄的事跟溫衡說了嗎?”

何梨搖頭,說那天不是撞上宮頸環紮那件事嘛,後面怕她情緒不好,就按下了還沒說。

沒想到唐瑾看她一眼,兀自搖搖頭說,如果是我,我倒寧願你第一時間跟我說。

她說完這句就脫身去看其他,意思留給何梨細品。

如果你的愛人背叛了你,你是希望身邊的人搖醒你,還是繼續陪你造夢,何梨一時也沒有想明白,只覺得此刻實在不適合跟溫衡提起。

也是在這次飯桌上,何梨才從唐瑾這裏,聽完了環紮事件的後續。

那天她們先行離開,唐沐先是自己去談判,但媒體也不是吃素的,後來出動了唐櫻之的人脈,才算壓了下來。

接著就是跟病人談賠償問題,唐瑾嘖嘖兩聲,說沒想到二哥那樣一個人,姿態可以放得這麽低,酒自然是沒少喝,為了阻止事態向訴訟發展,極力促成雙方協商解決,放下身段賠禮道歉,受了不少氣。

所做這一切不過都是因為她,卻在她面前只字不提。

何梨心裏震動,張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溫衡在場,怕她自責,便沒有再深問下去,只覺得自己從未像此刻想念那張溫煦的臉。

不巧的是,也是在那段時間,股票回購拉開序幕,再加上協助唐櫻之整合各個工廠生產線,唐沐經常出差,兩個人基本處於網戀狀態。

但即使再忙,他也會隨手拍張相片傳過來,有他即將登機前從候機大廳拍給她看的飛機側翼,也有他從擺渡車拍到的雨夜,看到有趣的櫥窗插畫,也會發給她看,甚至只是酒店客房望出去的一小塊天,或者就餐前看到鄰桌帶著的一只寵物狗。

“像不像你?”唐沐問她。

那是一只薩摩耶,通體雪白,毛發光澤。

她看完默默將手機擱在桌面,說她像一只狗?這是罵她還是誇她,但是隔了一會,她還是從病歷堆裏摸回手機,回了信息:“是誇我白嗎?”

這條信息發出去,又如石沈大海,知道他忙,她倒也沒有糾結他回不回信息。恰恰相反,看起來網戀生活更適合她這種社畜,遙遠又不中斷的聯系,心系此人,不至於失去消息,又有很多時間忙自己的事情。

畢竟她現在不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在醫院免費打長工不說,還時常要支付 nina 高昂的狗糧和美容費。

唐沐的回覆等到那天臨睡前才進來:“笑起來跟你很像。”

她點開那張相片端詳了一番,帶笑的眼睛和揚起的唇角,要說承認跟自己像,是不是肯定了自己像一只寵物狗?她在黑暗中握住閃著微光的手機,想起他溫熱的唇貼住眼瞼的觸感,靜靜笑起來。

相比於沒頭沒腦的扔一張相片,有時候他也會跟她視頻,彼時她基本在科室加班刷夜,而他更經常站在酒局散後春寒料峭的街頭,掐著時間在她睡前打進來。

“讓我看看你,”他最經常這樣說。

“看我現在披頭散發狀如女鬼嗎?”她雙手忙碌打著字,頭發難得沒有紮起來,因為戴過手術帽,劉海還翹起來一揪,她隨手拿個筆帽別住。

“狀如女鬼也是我女朋友啊,”唐沐正色道。

何梨笑了,這三個字的稱呼聽起來真不賴。

“你把手機拿遠一點,讓我也見識一下大都市的繁華,”有一次她從一堆瑣碎的雜務中擡起頭來,只看到一雙帶笑的眼睛,眼裏有細碎的光流動。

然後就看他真的把視野拉遠一點,讓她看看他身後的新天地的酒吧,那次他在上海,剛談完事情出來。

“在酒吧裏談事情啊,能專心談嘛?”她秉著不懂就問的態度開問。

這話問出來莫名其妙就帶著一點醋味。

唐沐也覺察到了,笑了起來,認真解釋:“就真的是找個地方談事情而已,”

大概因為走著路,手機的鏡頭有點晃,她甚至可以聽到他快走時微微急促的喘息。

“喏,那家酒吧,”他又把視線拉遠一些,“下次咱們可以到這家來喝,你肯定會喜歡。”

她輕輕笑,說好啊,甚至有點期待跟他一起去上海了。

上海並不是沒有跟他一起去過,念書那會,何相霖有業務在上海,經常兩地往返,他們兩個就經常蹭車來回。

何相霖一般安心在後座補眠,開車的是他,她坐在副駕駛,壓低聲音講給他聽學校裏各種幼稚又好笑的瑣事,唐沐邊開車邊聽,面上帶笑。

有時候不湊巧,跟何相霖時間錯開,他們就會坐一小時的高鐵,然後轉地鐵到衡山路站下車,那個時候唐沐已經進入臨床,並不經常在學校住了,所以就是把她送回西苑,轉身又趕車去華山醫院。

熱鬧的徐家匯就在隔壁,他們卻從來不曾攜手同游過。

又過了幾天,何梨去醫院圖書館借書,是個安靜的午後,圖書館人不多,都安安靜靜在看書,她仔細挑了三本書,拿去服務臺辦理借書手續。

服務臺前站著三四個人,排在最後一位的那位穿著 oversize 襯衫,頭發用發蠟抓了造型,一只手臂裏夾著書,兩只手抓著手機,正著迷玩著。

何梨直覺這番打扮的林嶼深陌生到她幾乎不認識,她走過去,排在他後面,等他還完書準備離開,這才擡手拍了拍他肩膀。

林嶼深轉過臉來,看到站在他身後的何梨,頓時臉色尷尬有如撞鬼。

“你稍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好。”何梨不等他回答,從他身旁鉆過去,快速把書和借書卡遞給管理員,林嶼深倒是沒有說什麽,雙手插著口袋站在旁邊,雖然臉上是那種我知道你要談什麽但是我不保證自己會配合的表情。

直等到兩個人一起從大門走出來,沿著林蔭道走了一段,林嶼深才側過臉來,說那天謝謝了啊。

分不清他是在感謝她買的單,還是感謝她沒有直接把這件事捅到溫衡跟前去,何梨沒有接他的話,換了個話題說聽說師兄最近脫產了啊。

林嶼深點頭,說是啊,手頭的論文數據趕進度。

何梨微微一笑:“溫衡好不容易去了心胸外科,師兄倒脫產了,我以為是做賊心虛呢。”

這句話語氣很輕,甚至帶有一絲戲虐,但是林嶼深看著她那張臉,知道她並不是在開玩笑,她雖然笑著,眼光是冷的,這樣的何梨他從未見過,心裏倒是有些怵了,先出口否認。

“那你跟溫衡說清楚了嗎?”她繼續問。

“我們的事你還是不要管吧,”林嶼深一臉拒絕進一步談下去的表情。

何梨臉色也微微沈了下來,“如果師兄自己不說,那我只好替你說了。”

其實她手心出了汗,黏糊糊地印在抱著的大部頭封面上,從未說過狠話的人,不知道說這些話的時候,聲線都是微微抖著的。

所幸,林嶼深並沒有深究她的語氣,而是站在那裏,像第一次真正把這件事思考了一遍,才開口問道:“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知道嗎?”

從林嶼深嘴裏知道了這件事,何梨就跑去心胸外科,溫衡還是坐在辦公桌前,貼著化驗單。

成年人的分手,果然與年少時完全不同,心碎也要隱忍下來,生活需要繼續,工作需要繼續,該上手術就上手術,該換藥就去換藥,所有的撕心裂肺都只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溫衡臉上平平淡淡,可偏偏何梨望上一眼,就望到了溫衡的悲傷。

她忍住滿腔話,只是挨過去坐下,笑嘻嘻問道:“溫醫生幹嘛總是這麽親力親為,把實習生的活也搶了?”

何梨此人,平時幹活賣命,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去其他科室閑逛,她一來,溫衡早就料到她所為何事,只是繼續做著手頭工作,平淡語氣說:“打發時間,希望實習生不要怪我。”

“太無聊怎麽不約我呢?我最近也很是無聊。”何梨說著,朝她身旁又擠了擠,動手幫她貼報告單。

溫衡內心暖極,卻不願意表露出來,只是皺皺眉將化驗單推到她跟前:“那讓給你做吧。”

說完就要站起來,何梨擡頭,看她眼眶都紅了,忙伸手抱住她胳膊:“我自己一個人做多無聊,我保證安靜不說話,不煩你。”

於是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貼報告單,中途顧殷辰進來了一趟,看到未免訝異,卻也沒有過問什麽,瞅了兩眼又忙別的去了。等到兩個人把全科病人的化驗單都整理了一遍,天早已經黑了。

那兩晚,何梨連自己家也沒有回,完全就在溫衡的小公寓裏擠著,連狗都搬過來了,溫衡實在無法了:“你家唐教授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何梨從一堆文獻中擡起頭來:“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不就失個戀,情場職場雙失意嗎,你看我看得這麽緊做什麽?”溫衡攤手。

何梨楞了楞,沒有說出來。

她不知道別人跟她是不是一樣,失去愛情的時候,身旁會出現難以忍受的空隙,需要被友情填滿,需要懂自己的人在身旁陪著她,只需只言片語,挽救她於一片感情的拆遷現場。

也是,每個人舔舐傷口的方式不同,何梨不懂該怎麽安慰溫衡,所以只是幼稚地使用了最笨拙的那招-陪伴。像上學時候那樣,形影不離地上課,下課,做課間操,甚至手挽手上廁所。

這些她小時候跟唐瑾做過,長大跟溫衡做過,是她覺得很溫情的場景,構成她溫暖的內核。

溫衡看她不語,反而走過來擁住她,對她情真意切說了一聲:“謝謝你陪我,但是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不過何梨倒是又搬回自己家,天天兩點一線上班,中途跟顧殷辰吃了一頓飯,也是因為 Nova,她即將結束在大陸的工作回港,停留幾日便直接從香港回美國了。

也是在那頓飯上,何梨跟 Nova 交換了聯系方式,顧殷辰就在旁邊看著,眉頭蹙著,卻也無可奈何。

“想當 MSF?你這體能不行,”等到只剩他們兩個,他又試圖勸退她。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今日起開始夜跑。”她拿到聯系方式,正在興頭上,信誓旦旦。

顧殷辰看她:“夜跑安全嗎?”

“我帶著 nina,它可以保護我。”何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帶 nina 跑步,想都不敢想,nina 是她見過最懶最嬌氣的狗。

“布布大概也想跑,”默了片刻,顧殷辰便也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何梨聽完楞住,不知道這算不算邀約,心裏糾結片刻,還是把話說明白:“海韻那邊應該更好跑,你可以多帶布布出去。二哥應該快回來了,我夜跑的時間就會很不確定...”

何梨不懂拒絕別人,這段話就說得磕磕絆絆,但意思表達到了,顧殷辰這樣的人,怎麽會聽不出來,所幸他本就是很體面的人,順著她的臺階就下來了,打趣她:“就這樣還想鍛煉體能啊?”

這話題就算過去了,臨了,顧殷辰又補了一句:“我還是不支持你參加 MSF,太危險了。”

反對無效,何梨笑笑,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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