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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木蘭詩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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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木蘭詩語 2

雖然那段關於唐沐的托辭也算是胡說八道,但是到第二天,何梨卻突然收到唐沐的信息。

信息進來時,她正埋頭在一份棘手的入院記錄上,病人的病史就像老奶奶的裹腳布那麽長。她邊滑開手機屏幕,眼神一時還在電腦上。

“剛下飛機,現在過去接你。”那邊只有簡短一句話,但已經想象出他行色匆匆的模樣,應該是一只手拖著行李箱,一只手拿手機給她發信息。

一想到這個場景,何梨竟徒手在腦海裏描繪出他西裝革履的樣子,西裝外套應該搭在臂彎,領帶應該也松解下來了,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這場景莫名讓自己心動了一下,奈何手頭工作實在多,她看著不停增加的未讀信息,孫嘉璐那個界面已經是紅色的十加未讀了。

“還在加班,”她也簡短回覆過去,眼睛又回到電腦屏幕上。

沒想到唐沐電話就進來了,聲音倒也沒有疲憊,說加班也得吃飯啊,四十分鐘後樓下等你。

最近,溫衡和明澈出去輪轉,卻暫時沒有新的一線醫生入科,何梨就變成了流動一線,屬於領導指哪兒就打哪兒的馬仔角色,想要保有自己的生活已經很難,醫院的食堂吃到膩味,完全是為了果腹而進食,對著電腦三兩口解決完。

所以唐沐這話成功地勾引了她,讓她從一堆繁瑣的文書工作中擡起頭來。

接下來那段時間,何梨簡直以開掛的速度在做手頭的事情,以往做這些瑣碎的文書工作,有時候還會卡殼,此刻卻福臨心至,火力全開,竟然在約定時間前五分鐘搞定了工作,而且是保質保量那種。

工作忙完,她收拾收拾就跑下去,等在樓下,夜色裏滿樹繁花,恰是她最喜歡的雨天。

唐沐停車,隔著擋風玻璃端詳她。這些年,對她的關註就像電腦後臺一直運行的一個病毒軟件,關也關不掉。所幸,跨越了七年的時間長河,何梨按照著自己的步伐長大了,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脾性,能力,都跟他想象的差不離。

約會來的突然,他們只是選了醫院附近一家簡餐,此時已過飯點,餐廳裏只有三三兩兩的顧客,他們找了靠窗的位置,服務員過來問茶水,唐沐幫她要了檸檬水,各自翻餐牌點餐,上餐時何梨發現他才要了一份燴飯。

“你就吃這個啊?”她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像暴露了自己的食量,又看他數日奔波,看起來精瘦了一圈,下頜線變得明顯。

“我只想吃你,”唐沐將她整張臉攏過來,攏成一個細皮嫩肉的包子臉,對著那粉嫩的唇親上一口。

“這樣哪裏吃得飽啊?”等他挪開,何梨皺眉。

說完又覺得此話有歧義,剛想解釋一番,唐沐先笑了,她撲過去捂住他的嘴:“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唐沐拉下她的手,俯身下來一個長吻,繼續笑問:“這樣呢?飽了沒有?”

何梨無語了,臉紅得徹底,只能沒話找話,將 Nova 送書的事情拿出來講了一遍。

“MSF?”唐沐握著勺子的手停下來,饒有興趣等她講下去。

本以為他會出口阻攔,沒有想到這人居然這麽淡定,何梨也是好奇了,索性將第一次跟 Nova 及顧殷辰吃飯的事也講了,反正時過境遷,他也只能既往不咎了。

“MSF 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體能跟得上嗎?”直男的思維方式果然都相似,一下子就考慮到最實際的問題。

何梨覺得好笑,告訴他:“Nova 說他們的工作並不只是徒步逃難,其實體能要求也不會那麽高的。”

“禾禾,”唐沐看進她眼裏,認真對她說:“無國界醫生跟你之前參加的公益醫療,無論從環境,人員,傷情,對醫生個人的要求,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你了解過我之前的工作嗎?”勺子停在嘴邊,她問了一句。

其實也就隨意問了一嘴,那些是他尚未回來前做的事,他又怎麽會知道。

不曾想,唐沐從她臉上挪開,輕輕笑了:“知道啊。”

“知道什麽啊?”

“地震,洪災,福利院,紅十字,”他似乎有點難為情,不願過份展開,只言簡意賅提了一下,繼續吃飯。

何梨卻不放過他,放下勺子,雙手將他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你在我身邊有眼線啊?”

唐瑾?何稻?感覺都不可能,他們也是同他失去了聯系很多年,她想了想:“小叔告訴你的吧?”

他搖搖頭,覺得這個孩子傻得可愛,忍不住提醒一下她:“我還看過你去北京參加比賽領獎的相片。”

他說的那一次,是她大四下學期作為華中區學生代表去北京參加技能大賽,獲得了一等獎,還作為華中區優秀學生上臺發言,那一篇通稿引用了她發言的相片,穿著印有學校標識的白 T 恤和短裙,紮了一個利落的低馬尾,臉上朝氣蓬勃。

那張相片尚保存在他的電腦裏。

何梨聽完,心裏一動,那是她學生時代難得的榮光時刻,她還記得站在頒獎臺上的心情,因為他的缺席,那份榮譽恍若衣錦夜行。

“快說,你怎麽知道的啊?”何梨這下認真了。

這人如果這些年都了解她的行蹤,那豈不是敵在明我在暗?太不公平了。

“學校網站和社交網站,想要了解什麽沒有呢,”他淡淡回答,真正失去她的消息,應該是從她研究生畢業開始,因為眼前這人工作之後就完全對社交平臺無感,狀態一直停留在畢業照那一天,再無更新。

“你還知道什麽啊?”她將信將疑。

“學年壓縮,五年的功課壓縮三年半時間學完,剩餘一年半進入臨床開始見習和實習,同時開題寫論文,申請考研,還有改革後不虐死學生不罷休的九科聯考制度,日子很難吧?”唐沐像信手拈來般調侃她。

他記得她每學期必修和選修的課程,知道她不止學過戲曲鑒賞,電影敘事,還腦子一熱選修過昆蟲學和性心理學,那時就覺得她真是愛好廣泛而跳躍。

他也記得她發過的每一條狀態,記得她為了修改畢業論文連續刷夜,七十二小時不閉眼,點了提交那一刻,才發現自己年紀輕輕,竟然有了心悸的感覺。

“傻瓜,那麽拼做什麽?”他也記得那時自己的心疼。

她的更新一向很慢,慢到每一條狀態他都能背出來。

時過境遷,再提起,心疼的感覺並未淡去了一些,但他也已知道,她無論做什麽事都要全力以赴,心疼也不管用,所以,公益醫療也好,MSF 也罷,他都會支持她,她往前走,他自然會跟在身後。

“這也太不公平了,你的七年呢,拿出來,”比慘大會,何梨贏了。她皺眉,假意伸出手跟他討要。

其實只是笨拙地掩飾內心的酸楚和起了霧的雙眼。

“你想要知道什麽,我知無不言,”此話一出,他知道自己並非開玩笑,如若她真的問到,他會細細將給她聽,那個孩子的事情,還有最近一直在讓鐘笑寒協商的事。

但是她卻換了話題,嘻嘻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我大學連續幾年體育不及格?”

“補考過,特別是籃球和游泳,”唐沐回答她。

“那時候我就想,都怪你不好好教我,”何梨開始甩鍋。

唐沐放下勺子望著她笑:“你認真的嗎?”

於是,飯吃到一半,唐沐就喊了停:“不說要鍛煉體能麽,我帶你游泳吧?”

“等等,我飯還沒吃完呢,”何梨仍舊埋頭在自己的晚餐裏。

唐沐嘆口氣,笑了起來:“你吃太飽待會怎麽游呢?”

沒錯,她就是不想好好游,因為她的泳姿實在太不堪入目了。

但是沒辦法,唐沐總是可以輕而易舉讓她搖擺,所以兩個人就開車回家取泳衣。唐沐倒是有備而來,泳褲和裝備永遠有一套在後備箱。

挑泳衣的時候,何梨躊躇了一番,最後手從比基尼上略過,撈了一件自認為保守的黑色連體泳衣。

還是有色心沒色膽。

唐沐帶她去的游泳館位置私密,會員小眾,持鉑金卡才能進入,即使在這三月的夜晚,天氣已經有點黏糊糊,館內卻清清爽爽,只有四五個人在標準池裏游著。

她換好泳衣出來,就有服務生拿了幹凈的浴巾和純凈水過來,幫她選了一張躺椅,將東西擱置在躺椅旁的小方桌上,她輕聲說完謝謝,看唐沐也已經換好衣服往這邊走,站在離她三四米開外的地方,朝她揮手示意,又指了指另一只手正握著的手機,用口型讓她稍等一下。

這人真是無時無刻實現原地辦公,她決定先不等他,伸手把身上圍著的浴巾拿下來,就在邊上做拉伸動作。

這件在她眼裏款式簡潔的泳衣,自然沒有比基尼熱辣,但勝在設計上用了心思,前面是淺 V 領口,後面卻是一路到腰窩的深 V,使得她薄削的背部曲線展露無遺,黑色泳衣又襯得她膚白如雪,腰如束素。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殺傷力,應該就是這樣的美而不自知。

唐沐一開始只是下意識邊接電話邊用餘光照看著她,慢慢地發覺自己引以為傲的註意力竟然受到了挑戰,電話裏的話語逐漸被一種節奏沈緩且越來越響亮的聲音掩蓋,等他意識到是自己的心跳聲時,電話那邊說話的人也察覺出來什麽,只是匆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他這邊也收了線,眼睛一時無法從她身上挪開,原本以為她身形瘦弱,卻沒想到她已經長開的身段如此健美,柔韌如一根紫藤。

他突然懊惱地發現,約她來游泳館或許是一個糟糕的決定,也是給他的盲目自信挖坑。而那個無知無覺的人,仍赤腳在池邊坐著拉伸動作,頭發全部梳上去挽了個丸子頭,露出白皙的天鵝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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