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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月亮女神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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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月亮女神 4

“誰在裏頭啊?”

何梨從車上跳下來,車鑰匙在手裏轉了轉,看著門前停著的幾部車,禁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大年初一,家裏就來客人,早知道就不回來吃飯了。一想到跟一家子親戚坐在一起,玩提問回答游戲,她頭有點疼。

“何老的學生,有五六位吧,聊了一下午了,情緒還高著呢,”陳叔樂呵呵地答著,看她遲疑,哪裏會猜不到她在想什麽,滿臉了然笑道:“都在茶室裏,沒事,進去吧。”

說著已經推門入內,陳姨正站在院子裏,看她進來朝她招招手,“禾禾,晚飯時間要推遲一些,先給你準備點什麽吃的?”

“家裏中午吃的什麽?”

“清蒸梭子蟹,雪菜鰻魚幹,生醉牡蠣,年糕湯。”

“年糕湯還有嗎?”

“還有,我去給你熱一熱。”陳姨說著轉身就進廚房了。

客廳裏安安靜靜,倒是茶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聽不大清。她轉身跟著進了廚房。

“裏面在聊什麽啊?”

陳姨已經把半碗年糕湯端出來,她接過,坐在飯桌邊上,隨意問了一句。本也不打算能聽到什麽答案,不曾想陳姨就原原本本將下午的談話告知她了。

原來還是在聊昨晚煙花廠爆炸的事故,她手上動作沒停,豎著耳朵聽著。

“沐沐這次可棒了,爺爺都誇他呢,”

何梨咧嘴笑,驕傲起來,反正她也不管,自顧自喜滋滋的。

陳姨聊完,手在圍裙上擦擦,說要去準備晚飯了。

“不是說會晚些開飯嗎,還早呢,”何梨開口挽留,想讓自己再享受一會糖衣炮彈的轟炸。

“何老剛剛吩咐了,要留兩位學生吃飯,我還是提前準備著,”她步履匆匆又進了廚房。

正月裏來拜訪的人多,爺爺開口留飯的倒是頭一遭,何梨夾著年糕片,放嘴裏慢慢嚼著,心裏又在想,爺爺的學生,那跟自己估計差一輩有多,也聊不到一起去,自己要不要先遛為敬。

她把筷子尖含在嘴裏,尚在猶豫之中,茶廳的門被拉開了,爺爺先走了出來,看到正坐在飯桌旁的何梨,明顯也楞了一下,問道:“禾禾,什麽時候來的?”

逃跑計劃夭折,她只好笑盈盈站了起來,說剛剛到的,正吃年糕湯呢。又看爺爺身後站了幾個人,均是黑色西裝白襯衫,不像醫生,倒像打手。其中有兩三位明顯發福了,微隆的小肚子,連打手都算不上了。

嗯,看這身型,級別應該都至少在副教授以上,坊間笑談,規培生熬成副教授,就是奴隸翻身做主人,所以眼下,身為規培生的她,見到奴隸主,自然難免產生想逃的沖動。

“你過來,”爺爺已經朝她招了招手,滿臉寵愛地跟幾個門生介紹自己的孫女。

何梨也便只好硬著頭皮走到跟前,臉上掛著笑,客氣打過招呼,內心已經想好了,找個理由,逃離晚餐。

握手,寒暄,她每張面孔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了顧殷辰,正微微笑著看她,並無訝異。

乍然見到一張熟面孔,倒讓她覺得親切起來,她上下打量一番,不禁笑起來,同樣是教授,此人西裝革履起來,倒是真的像打手,那張臉如果殺氣重些,就更像了。

“這是殷辰,就是你很喜歡的美國那所醫學院畢業回來的,”何老還在一旁介紹。

北京 TOP ONE 學府八年制博士畢業,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博士後,留校拿了綠卡,霍普金斯醫院終身教授。林嶼深那段話在耳畔響起,事隔數月,她驚訝自己竟然還有這麽好的記憶力。

“也是何教授最得意的本家弟子,”另一位年齡偏大的學生笑著說。

等到大家說完,顧殷辰才開口,尋常平淡語氣:“我們認識的。”

“顧教授不需要去支援急救嗎?”聽說昨晚醫院翻了天,堂堂心胸外科教授,此刻在她家作客,怎麽想都覺得解釋不通。

“去啦,事情忙完才過來的,我就留飯啦。”何教授笑呵呵先替他回答。

也是在這頓飯上,何梨才知道,顧殷辰是連夜趕飛機回來,早上六點下的飛機,一到醫院就進了手術室,接連幾臺縱隔損傷和肺裂傷,到下午三點過才出手術室。

飯桌上他們相鄰而坐,顧殷辰將手術的細節講給她聽,何梨心裏卻在想,三點出的手術室,五點多就在她家...她不免又想起他那句無需見外,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擡頭問他:“你早知道的吧?”

知道她跟爺爺的關系,所以今日來拜訪,雖然她覺得自己這樣的揣測想法還挺招人煩的。

顧殷辰只當她的質疑是孩子氣,瞥她一眼笑了:“知道,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何教授當年在北方任教,對來自同座城市的他照顧頗多,前些年他都在美國,這兩年一直就有計劃拜訪了。聚會是年前就確定下來,他本來也是預定今天早上的航班回來。

“那是怎樣?”她笑起來,眼角有一絲很細的紋路,可以勉強算是魚尾紋,卻顯得特別嫵媚。

“此行並不為你,不過可以見到你,我還是很高興。”顧殷辰看著她的眼睛,顯得萬分誠懇。

何梨敗下陣來,只好找個其他話題:“醫院那邊現在怎麽樣呢?”

恰好陳姨端上來一道菜,顧殷辰又被招呼著品嘗菜式,談話一時中斷下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她想知道的自然遠不止醫院的情況。

等到一陣忙亂過後,顧殷辰停筷,才笑對她道:“醫院一切都好,唐教授不負所托。”

還是那樣平和的口吻,甚至還帶著一絲開玩笑的語氣。

那他怎麽還毫無消息,其實她想問的是這個。

顧殷辰便將他在醫院的見聞也細細說給她聽,從其他人的角度看過去,的確像一位低年資的醫生在聆聽教誨。對何梨來說,聽著他的講述裏,絲毫不掩對唐沐的嘉賞,卻讓她無端松了一口氣,心說,萬幸,看起來的確只是自己想多。

這一晚沒有月亮,唐沐車到院外,夜色已經濃稠到化也化不開。

院門外停了車,他只好將車往巷子裏開一段,再掉頭回來停到不遠處一棵樹下。剛泊好車,就看到何梨從巷口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身影。

等到人影走近一些,才認出來是顧殷辰,他內心嘲諷一笑,顧教授真是使得一手幻影移行,他記得胸科的手術明明下午三四點才結束。

對面那兩個人只是站在院門口道別,短短數分鐘,唐沐冷眼看著,心裏已經替他們想到幾百種話題來,瞬間煩悶又添幾分。等她推門進去,院門落鎖,他攥了攥手,推門下車。

門鈴響起之時,何梨正在換衣服,隨手抓了一件睡袍就急步下樓。

心裏似有預感,這一天好像又是只為了這一聲門鈴。

她剛推門出去,唐沐已經攏著她往裏走,隆冬深夜裏,他整個人都冒著寒氣。

“怎麽現在來了啊?醫院那邊怎麽樣?”

“都好,你放心。”

簡短兩句話說完,也進了門,她還來不及仔細看他,他手搭在她肩膀上,開口說:“我只能走開一個鐘,過來看看你。”

一個鐘抵二十四小時,很值。

何梨扭頭看看墻上的鐘,所以這人急忙忙趕過來,只是為了來看她一眼,她心裏想笑,又看出他一臉疲憊,滿眼血絲,明顯就是熬了個通宵加白晝了。

“你在我這裏睡一會吧,到點我叫醒你。”她伸手揉揉他的臉,帶著疲憊,稍顯困頓,像個睡醒不久趕班車上學的孩子,她真想親一口。

唐沐笑了:“我抽空來看你,你卻只想邀我睡覺嗎?”

他擡起腕表看看,戲虐又補一句:“一個鐘可能不夠。”

“我會控制住自己,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何梨被他調侃,臉色已經微紅,勉力正色道。

“禾禾,”他卻在這時輕喚一聲,拉住她往懷裏帶了帶。

後來再回憶這一刻,何梨承認,她並非完全沒有預感,只是覺得不至於倉促到在這爭分奪秒的一個鐘說出來,不要儀式感的嗎?

但是阻攔已經來不及,唐沐開口說出來:“我們在一起吧?”

其實他還想說,正大光明那種,昭告天下那種,但仿佛所有的勇氣只夠說這一句,說完之後,他靜默下來,等待裁決。

不到三秒,她揚起臉來,對他一笑,眉眼嫵媚而不自知。

“好,”她回答,心說,果然在這裏等著她呢。

雖然心心念念要有儀式感,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又覺得只要這句話就夠了,在何地,在何時,在什麽場景,都不重要。

“不需要假裝考慮考慮嗎?”他繃緊的肩線柔和下來,看著她無聲笑了,只覺得這人回答得太過隨意,有點兒戲。

“我們本來就是要在一起的。”這次輪到她將手探入他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這句話聽起來稀疏平常又理所當然,卻無端叫唐沐心頭一痛。

何梨伸出手環抱了他的背,衣服的面料很滑,此刻掛了外頭的霜雪,有著冰一般的觸感。

她退開一步,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你急忙忙過來,就為了說這個啊?”

本來倒也沒有那麽急,看到她跟別人走在一起,就非說不可了,他恨不得在她手上戳個章,告訴顧殷辰此人今後都歸他所有。

“當然不止說這個,”他笑著俯下身來。

何梨無語,心說這人還食髓知味了,但他已經貼著吻過來,噙住她唇角,讓她一時又言語盡失,只是呆看著他那張臉。

低垂的眉眼如山巒,男生竟然可以有這麽好看的五官,她承認自己見色起意了,又一時犯傻,擡起手摸他的臉。

唐沐停下來,任由她的手順著他的眉峰,到鼻梁,再到嘴唇。

他擡手抓住她手掌,順勢送到唇邊吻住,像真的在手背蓋了一個章:“那就這樣說好了,以後讓顧殷辰離你遠一些。”

她笑起來,原來是顧教授啊,聽到這裏,才算參破這人慌不擇日選了今天表白的原因。原本想解釋一番只是她喝了酒,所以顧教授順道送她回來,轉念一想又不說了,反正看他緊張兮兮的,她還挺開心就是了。

唐沐才不管她答不答應,已經攏住她的臉,吻上她眉間。

這輕而癢的碰觸使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掌心從溫涼慢慢變得炙熱,他唇上的力度漸次加深,吻上了便不願意放開,兩個人輾轉纏綿,直至呼吸深重,她終於覺得呼吸不暢,雙手抵到他胸前,微微推開了他,笑著看進他眼裏。

那雙眼眸裏有光,仿佛今天遺漏的月色和星光,都往她眼裏去了,從那眼裏,他看到了再認真不過的神色,頓覺心滿意足。

他擡手撫過她鬢角的發梢,吻了一下。“禮物喜歡嗎?”

“嗯…啟封過的,你用過的?”她尚不習慣他的糾纏,借著去給他倒杯水,放開手轉身進了廚房。

他倒好,完全成了考拉,把她當成了自己最愛攀爬的那棵樹,跟在她背後進了廚房,雙手從她身側穿過撐在臺面上,將她整個人箍在方寸之間,“還有很多…”

“什麽…”

“香水…”他含糊著說,低頭吻她的鬢角,此刻如此圓滿,他無意再提那些糟心的手術,混亂的醫院,遠走的七年,深夜的想念。

她轉身面對著他,遞給他一杯水,看他溫吞地喝了兩口,擱在臺面上,又黏過來,她只得雙手撐住他胸膛,笑說:“好好說話。”

“你什麽時候畢業?”他突然問。

“七月份。”她失笑,覺得這人思維實在跳躍,剛剛明明還在談情說愛,此時突然開始討論工作了,真好奇接下來會不會又要開始跨學科會診了。

不料唐沐聽到答案,滿意地笑起來,露出一排討喜的牙齒。“那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他已經想好了,只有盡快將她圈進他的圍城來,才能稍稍減輕對她患得患失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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