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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蘇格蘭地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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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蘇格蘭地衣 3

科裏的護士們在討論如何準備年貨的時候,何梨想起來,前些天陪溫衡走過醫院附近的菜市場,看到老阿姨們都在選上好的魚和五花肉,準備開始做臘魚和臘肉了。

年是真的近了,手頭工作卻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感覺。

上周末回爺爺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談論今年過年要去哪裏度假,她照例是個不確定因子,不確定需不需要值班,不確定臨時有沒有需要每天回去查看的重病號。

當時她手裏捧著陳姨遞過來的一碗西湖牛肉羹,說你們玩得開心,不用預備我。

何稻瞥她一眼,嘟噥了一句沒心沒肺。

倒是爺爺理解她,說我支持禾禾,做事業嘛,又是醫療行業,不付出心血怎麽行。

何梨想了想,做事業算不上,她這麽愛旅行的人,這幾年確實算是叫醫院給綁住了,所有節假日都困在這裏。做計劃的小本本上寫了一道又一道,等過了年,又全部清零。

書亦曾笑話她,幹脆別列每年清單了,列一個一輩子清單,就省去這塗塗畫畫的時間了。

其實何梨不在場的時候,他們也是曾經私底下討論過她的,在他們才剛剛半生不熟的時候,畢竟討論別人也是有效社交之一。

不過討論過幾次之後,也不能弄明白堂堂心血管泰鬥嫡親孫女,父母親同是醫學高等院校教授,叔叔手握醫用生物材料公司股權,為何選擇了跟他們一樣苦哈哈的研狗規培狗生涯。

“只能說人各有志,何梨只是選擇年輕出來體驗生活,等她看清事實之時,就是跟我們分道揚鑣之日。”明澈如是說。

只是單單拿體驗生活來解釋何梨的選擇,未免太高看了她。大多數時間,她只是又軸又傻。

就比如年前倒數第二個周五下午,科裏多多少少有人在磨洋工,出來露個臉就不見了,何梨並不是值班醫生,反而跑上跑下處理了好幾樁不大不小的事兒,這會她剛把筆往白大褂左上角的口袋裏一插,準備洗手下班,就聽到背後有人叫她:“何醫生,你請過來一下。”何梨一楞,護士長明雅這樣客氣稱呼她,準是沒好事。

上次的事仍舊歷歷在目,明雅讓她到樓上跟產科索要從科裏借走的藥品,她按照吩咐上去說了,雖然藥品拿了回來,卻因此無意得罪了產科的護士長,被橫著豎著念叨了好些天。

後來她才知道,這些事本來是護士做的,之所以推給她,也就是因為科裏備藥配不平,產科護長也不好惹,明雅自己又不想出面而已。因為這件事,她又被溫衡和明澈說了幾次,讓她以後少做這種被人當槍使的冤大頭。

她正想著,明雅已經開口問她:“你手頭有活嗎?剛剛急診來電話,有病人上來,”

不等何梨回答,她拍了拍身上的護士袍,已經準備下班,“張醫生上手術去了,你幫忙收吧。”

“我倒是沒有什麽事兒,”聽到是收病人,何梨沒有拒絕,即使她下意識偏過頭看了看墻上的鐘,今天下班準要耽擱了,“收了是放在我們組還是值班醫生那一組呢?”

如果她沒有記錯,今天是同為一線培訓醫生的張以檸值班,她不願意因為收病人的事跟張以檸再起沖突。

“收了還是放張醫生那一組吧,算值班醫生的。”明雅想了想,回答。看何梨點了頭,她扭身就往科室更衣室去了。

何梨看著她豐腴富態的背影,嘆了口氣。此時呼叫器滴滴滴地響,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住院總留言,讓大家下班後到行政樓開會。

何梨按掉,將呼叫器放回兜裏,在辦公室裏等了一會,還是沒有等到病人,擡手看了看腕表,時間已經快來不及。急診電話一直占線,她索性撂了電話,擡腳就往樓梯間走。

急診科就在門診一樓,她從綜合樓過去,沒有捷徑可達,仍舊老老實實走了風雨走廊。只是記掛著行政樓的會議,她腳步不自覺快了起來。

急診科外面站著一個人,看她來了,大步朝她走過來。

是正在急診輪轉的書亦。

“怎麽是你來了?不是張以檸值班嗎?”書亦走到她跟前來了,問她。

何梨腳步不停,邊解釋說張以檸上手術去了,我替她收個病人。

“病人有點棘手,”書亦頓了頓,說你最好還是讓她自己來收吧。

何梨聽他這話說得奇怪,擡起眼皮看看他,繼續往科裏走。

隔著一堵墻,都能聽到急診科裏鬧哄哄的,她皺皺眉,手搭在門把上推門,門似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她使力推了推,原來是有個穿著白大褂的同事擋在門後,看到何梨推門進來,一臉驚恐往旁一閃。

何梨剛要開口問話,不遠處一個滿臉怒氣的中年人,已經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想都不想朝門的方向扔了過來。

她嚇一跳,往旁邊一閃,玻璃杯“嘭”一聲撞到水泥門柱上,立刻碎成好幾瓣,書亦想要拉開何梨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一塊玻璃渣飛刀一般朝她的臉撲過來,她下意識把臉側開,發出哎呀一聲尖叫。

書亦一看,何梨右側耳朵後面的位置,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白皙的耳後立刻滲出血來,他急得即刻掏出口袋裏的紗布一把捂上去。

急診大廳裏亂成一團,傷人的那位家屬仍舊罵罵咧咧站著,擡手又摔了幾個杯子,要求張以檸馬上出現。

“你要不要緊,痛嗎?”書亦面色凝重,看著鮮血濡濕了他的手。

何梨點頭不語,面色慘白,一半是因為痛,一半也是被嚇的。

這麽大動作早已經驚動了駐守的安保系統,現下安保人員正全副武裝,列隊往這邊趕來。

何梨略側開身子,讓出通道讓安保人員進入辦公室,自己伸手捂住紗布,才跟著書亦往清創室走,等著書亦去取碘伏和繃帶過來,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往耳後摸了摸,摸到濕答答的頭發,抽手回來一看,全是血。

雁鳴山下,何相霖布衣布褲,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正坐在湖畔,手裏一柄魚竿。

唐沐兩手交叉著放在胸前,這釣魚用的小馬紮對他來說有些小了,他只能端正地坐著,防止它晃來晃去。

此刻他凝神看著水面漂浮的一顆餌,眼神專註,倒似乎只專註於當下。

“我的看法就是這樣,你好好考慮一下,”魚餌動了動,何相霖提竿,卻是空勾,他也不惱,撈過魚鉤來重新上著餌,說了一句。

唐沐點點頭,沒有說話,又陷入了另一場沈默。

何相霖看看他,“跟禾禾的事,我的建議還是再等等。”

唐沐不語,頓了頓才答:“我有分寸。”

何相霖回頭望他一眼,開口說,“你們的事我不插手,但我是禾禾親叔叔,你要是敢欺負她...”

聽到這話裏話外的威脅,唐沐反而笑出來。

這一日,與其說是唐沐來找何相霖商量事情,倒不如說是何相霖拉了他來打發時間。

“橫豎你今天沒有手術,唐家那邊也不忙,”何相霖電話裏這樣說。

按慣例,釣完魚何相霖總要找他下棋,助手已經在戶外桌上擺好了茶具,旁邊擱著一副圍棋。

“多年沒有下棋了,何叔放過我吧,”唐沐推脫。

“瞎說,下棋就像游泳,你學會了一輩子都不會忘。”何相霖不讓,唐沐的圍棋自小就是他教的,哪有讓他推脫的道理。

唐沐只好擺開棋盤,何相霖下白子,他下黑子,多年的老規矩了,然而此刻他心裏想著事,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步,何相霖手起刀落,他敗得毫無懸念。

“我輸了。”唐沐笑笑,放下手裏一顆棋子,不知為何,有點心神不寧。

何相霖剛想開口笑話他,看到助理急匆匆朝這邊走來,轉眼已到他身旁,他身子往後傾了傾,就聽助理俯身下來說道:“是小何先生的電話,讓您抽空回過去。”

何相霖站起來穿上外套,唐沐已經取了手機回來,一打開就是幾個未接來電和信息,何相霖看他臉色一變,問道什麽事。

“禾禾出了點事。”唐沐一抓外套,來不及再說其他,就往停車的地方跑。

何相霖緊步跟在後面,也跟著急了起來,問怎麽回事,現在人在哪裏?

“在醫院,我現在趕過去。”唐沐發動車子,看何相霖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我去就行了,何叔。”

“一起去,”何相霖瞪他一眼,又再強調一遍,“我是她親叔叔。”

白大褂濡濕了,何梨換了一件短袖洗手服,袖口露出她黑色的打底毛衣,其實後領口也是血跡斑斑,她心想,幸好是黑色,不大看得出來。

溫衡和明澈仍舊皺著眉頭,坐在旁邊。她擡起手來揮了揮,說你們不要圍著我,該開會開會,該下班下班。

“我早就告訴你不要搭理明雅,”明澈有點生氣。

“不關她的事,她也料不到事態發展成這樣吧,”何梨淡淡反駁,站起來想去倒杯水,溫衡按住她,起身去幫她倒。

“我只不過劃了一道口子,”何梨失笑,“倒是張以檸,她怎麽樣?”

“剛剛咱們回科裏的時候,她不是匆匆往急診趕嗎?”明澈話裏沒有好情緒,剛想再說什麽,看到辦公室外兩個人影急匆匆走進來,他拿胳膊捅了捅何梨,往門口擡擡下巴,示意她。

何梨扭頭去看,嚇了一跳,擡頭看溫衡。   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溫衡低聲說,剛剛你去換衣服,你哥恰好有電話進來,我跟他略說了說。

說話之間,唐沐跟何相霖已經走到她面前。

“你怎麽樣了?”唐沐看她的樣子,心先放下來一些,溫衡在何梨背後朝他示意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的衣領拉開一點察看,何梨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見紗布覆蓋住的地方看不到傷口,但是衣領滿是血汙,血液已經凝固,領口硬邦邦的。他心一緊,問道是誰幹的。

何相霖原本看何梨能動能跳,想著問題不大,此時看唐沐神色一變,也提了心過來看了看。

何梨剛想開口,身上手機響了,她摸出來剛按了接聽,那邊書亦的語速極快:“何梨,你哥在急診把人給打了,院領導也在這裏,你快下來一趟把他帶走。”

何梨也是無語了,揉了揉眉心,感覺頭要炸裂,她擡起臉對著站在她旁邊的唐沐,“何稻什麽時候能不要這麽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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