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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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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死無疑

林星河倏然推門而出,驚了屋頂的群鳥,一哄而散。她只身一人坐上馬車,一路疾馳奔向內閣院。到那,不等車停穩便一躍而下要往裏闖。

看門的其中一名宮人見她氣勢洶洶,試圖上前阻攔:“大……大司儀?!大司儀留步,待小人前去……”

林星河雙目一斜,目光淩厲,厲聲道:“不必勞煩二位,我自己有腳,司馬祈現在何處?”

兩位宮人相視一眼道:“這……大丞相閉關多日,恐不見客。”

“閉關……”林星河聞言已知司馬祈位置,沒空再與這兩個人多言,直接闖了進去。

宮人們已經見慣了,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

宮人甲還不放棄,試圖繼續阻攔:“大……大司儀!”

宮人乙上前阻止:“別管了……她從前就這樣,現在更攔不住,司馬大人自己清楚得很,我們也別多事。”

宮人甲憤憤道:“司馬大人到底為何要任由這個大小姐胡來?這都多少次了?還有沒有規矩了?”

宮人乙搖搖頭道:“誰知道呢……算了,不該知道的事,別問,小心……哢!”說罷他用手在脖子面前比了個殺頭的動作。

林星河疾步行至內閣院西廂,進門前抽出腰間繩標熟練的一甩將其纏繞在右腕。見孫晁立在門口打瞌睡,沒管他,上前一掌推開房門,左轉,右手甩出繩標,動作一氣呵成。

銀色的標頭帶著粼粼的纖細鎖鏈“咻”的一下刺破紫色紗帳,直奔司馬祈的腦袋而去,最終卻完美避開,以毫厘之差劃過司馬祈左耳,削斷了幾根發絲,釘在了司馬祈身後的墻壁之上。

司馬祈是時才緩緩睜眼,不慌不忙斜眼瞥了一下左臉旁的銀鏈,微微勾起嘴角:“星兒許久不來探望,伯父甚是思念。”

門口孫晁被林星河推門聲吵醒,這才懵懵的一擡腦袋,左右張望了一番,聽見屋裏有動靜,趕緊提劍轉身入內,大喝一聲:“什麽人?!”

一看竟然是她,楞了一下,將劍從鞘中拔出,指向她道:“怎麽又是你,有完沒完?你真以為我不敢削你!”

這可嚇不到林星河,她稍稍側首斜眼看著肩上的劍挑釁道:“那麽閣下為何遲遲不肯動手?”

如此囂張讓孫晁火冒三丈,他右手將劍柄握的更緊,又恐嚇她道:“我今日還就偏偏要動手了!”

司馬祈目光一轉,輕嘆道:“晁兒……”

孫晁聞言一抖,十分不情願的道:“師傅!你就慣她吧,遲早要出事!”

林星河揚起下頜,擡起左手,用食指輕輕推落肩上的劍,右手仍舊拉緊繩標的銀鏈,對孫晁冷冷道:“你出去,我要與他單獨談。”

“嘿!死丫頭!”孫晁舉著劍暴跳如雷,卻被司馬祈打斷。

司馬祈淡然擡了擡手:“去,出去等著。”

“哼!”孫晁憤然將劍入鞘,只好轉身出去,臨走還不忘罵罵咧咧,“仗著自己是林穆陽那老賊的種,為所欲為……若不是師傅念舊,豈容你在這撒野!”

“晁兒!”司馬祈稍稍皺眉提醒。

沒想到已經來不及了,聽了這話的林星河淩厲目光一轉,右手一扯收回繩標,將標頭握在左手,雙手一拉銀鏈,上前兩步直接將鎖鏈套在了他脖子上,收緊,雙臂環抱,再向後狠狠一勒:

“我看你這顆腦袋也無用,盡長張口無遮攔的嘴,不如我幫你一把?”

纖細的銀鏈直接嵌入了他的肌膚,嚇得他趕緊求饒:  “疼疼疼……住手住手!我錯了還不行嗎!”

林星河這才頓了一下,踮起腳尖來湊到孫晁耳邊威脅道:“嘴巴放幹凈些,再有下次,我保證你人頭落地。”

頭一次與女子零距離接觸,還是如此絕色,這讓孫晁莫名慌亂。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道後背與她前胸接觸的柔軟的觸感,頓時耳根一紅,整個人都僵住了。

司馬祈好言相勸:“好了……晁兒他知錯了,星兒就放他一馬罷。”

林星河稍稍歪頭,目光斜斜去看孫晁表情,以確定他是真的服軟。

恰好孫晁不知所措的也瞥了她一眼,二人目光一撞,孫晁立馬惶然回避,吞了口吐沫。

林星河見他喉結動好幾下,耳根還越來越紅,十分奇怪,秀眉微皺,一臉懷疑的道:“……最好如此。”

太近了,吐息間騷動孫晁左耳,令他周身不由一陣酥麻,下意識的縮了一下,心臟狂跳不止。

瞧著他越發反常,林星河少時才突然反應過來,立馬收手,退後三步。先離他遠遠的,再收回繩標。緊接著拉了拉自己的前襟,一邊擦拭著銀鏈上的血跡,一邊自言自語般罵了一句:

“……流氓。”

“嘶……”孫晁趕緊伸手摸了摸住自己的脖子,攤開一看滿手鮮紅,才嘆自己方才是瘋了,竟然對這個瘋丫頭動了一絲惻隱之心,於是捂著脖子皺著眉罵罵咧咧地出去了,“……瘋丫頭。”

孫晁出去後,林星河才重新整理思緒,轉身面向紗帳後的司馬祈道:“是不是你幹的?”

司馬祈勾起嘴角:“呵呵呵……伯父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星河攥緊手中繩標威脅道:“我勸你立刻去向皇上澄清,蘇易安的命若是保不住,我定將你所犯罪行一一稟明聖上!”

“哈哈哈哈哈……”司馬祈聞言大笑,“你會麽?這些罪行,你不也參與其中麽?把我抖出來,你自己也要陪葬。光覆懸鏡司的機會就在眼前了,你願意為了一個蘇易安就舍棄嗎?”

“他是……我弟弟。只要能救他,舍棄一個機會又算什麽。”林星河堅定的道。

司馬祈聞言一笑,伸手掀開紗帳,下了臥榻,站直身子,俯視著林星河道:“虧你喊的出弟弟二字,若不是他,你三年前就該坐上大司儀的位置,何苦浪費這些時日?”

林星河低頭不看他,只默默聽著,似乎沒辦法反駁。

司馬祈稍稍彎腰輕撫她的臉龐,一張陰鷙的臉,眼神裏卻是慈愛:

“星兒,你是他留在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伯父曾在他靈前發過誓,護你一世周全,保你仕途坦蕩。現在你前途一片光明,卻言要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野小子舍棄一切?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林星河死死盯住地面,眼眶越來越紅。她十分清楚,現在情況不同了。若蘇易安還是原來的蘇易安,她完全沒有糾結的必要。可是如今的蘇易安,已經讓她動搖了。

如今這個令人如沐春風的蘇易安,讓她在親情和利益面前徘徊不定。她想要大司儀的位置,想要重振懸鏡司,卻又無法眼睜睜看著蘇易安成為自己仕途的犧牲品。

權衡再三,她最終只能搖搖頭,翻起雙目看著司馬祈道:“不……他不能死。我與你不同,不會和你一樣,用自己至親至愛之人的性命做籌碼,蹋著他們頭顱向上攀!”

“星兒……別人誤會我便罷了,怎麽連你也……”司馬祈收回撫摸林星河臉龐的右手,眼神閃過一絲悵然,但轉瞬即逝,下一秒恢覆冷漠,將手往身後一負,面無表情地道:“蘇易安必須死。”

“你!”林星河皺起眉頭。

但司馬祈沒有把路堵死,而是退了一步。

他道:“放心,只是暫時的。不過我保證,待他死而覆生,就會恢覆如初。到時候,你便不會再為了這個野小子分心,專心走自己的路。”

“什麽意思?”林星河清楚,司馬祈的意思是要送真身,解除蘇易安的童子命,留下從前那個沒腦子的他。她不解的是,為何要這麽做,“你之前想方設法要將先知之力收入囊中,此刻卻又不要了?”

“先知之力若不可控,不要也罷。”司馬祈淡然道,“世上不會有第二個林穆陽,永遠也不會。”

簡直不可思議,司馬祈竟然放棄了先知之力,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林星河心裏暗自琢磨,對司馬祈擁有和失去朔方石一事全然不知。

朔方石的事,這世上原本除了司馬祈自己,沒有第二個人知曉。可是現在不一樣了,蘇易安也知道了。不僅知道,還把它偷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司馬祈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沒有了朔方石的司馬祈,如同丟了兵器的戰士,整日惶惶不安。他深知此石利害,絕不能等到蘇易安參透如何使用這塊石頭之時。

到那時候,預言應驗,先知降世,蘇易安天下無敵,要反手對付自己不過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他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林星河的疑慮掛在眉眼之間,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風華正茂,實則已是垂暮之年的男人,思慮良久後道:“好,我就信你一回。若你敢誆騙我,斷了蘇易安性命,我便替爹爹索了你賤命一條!”

司馬祈看著林星河,眼神裏透露著難以形容的情緒,像是一位被孩子傷了心的父親。但他將這種情緒掩藏的很好,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門外,孫晁還在回味著方才林星河在他身上留下的餘香,楞楞的出神。忽然被打開的房門再嚇一跳,扭頭一看是林星河出來了,耳根唰的一下又紅了,強壯鎮定的模樣甚是滑稽。

林星河只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做停留,出了內閣院大門,坐上馬車,又出宮去了。

待她走後,孫晁才敢看看她的背影,目送她消失在視野之外,隨後再度看著不知何處發起呆來。

直到司馬祈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連忙進房間去應道:“師傅叫我?”

司馬祈看他一臉魂不守舍,搖頭笑著往榻上一坐,伸手指了指門外道:“去吧,幫為師盯著她。”

孫晁聞言一臉做賊心虛,扣著劍柄道:“師傅這是何意?那種瘋丫頭,我還是離她遠一些為好。”

死鴨子嘴硬,司馬祈便只能替他找了個借口,順便也幫自己做些正事:

“小丫頭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可是人心險惡,在外面難免受人蠱惑。若是有朝一日,被人利用,害人害己。你去幫為師看看,那個人是誰。”

孫晁這才正色:“師傅的意思,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在利用林……呃……那個死丫頭?”

司馬祈眉毛一挑:“怎麽在你眼裏,為師就是如此唯利是圖之人?就不能真心對誰好嗎?”

孫晁連忙擺手:“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還有什麽人會利用她呢?如今朝中,除了太子和晉王,就是師傅您,三股勢力已然明了,難道還有四者?”

司馬祈意味深長的勾了一下嘴角:“這塊肥肉香著呢,千萬不要掉以輕心,當心被路邊野狗叼了去。”

孫晁點頭道:“徒兒知道了,這就去查。”

與此同時,東宮。

太子恍惚醒來,發現自己被四人同時按住手腳已經磕了兩個頭。而事情的始作俑者卻滿臉笑容的瞧著他,沈浸在自己兒子娶妻的喜悅之中,對方才的一番慘烈完全置身事外。

司儀的祝詞聲,眾人的慶賀聲,掌聲,笑聲……周遭的一切聲響全部淩亂的交織在一起,刺耳不堪,令他頭暈目眩。

再看身邊蓋著紅蓋頭的太子妃,看她跪得端正,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太子忽然感到絕望。

這個世界仿佛全都串通一氣,在與他做對。人如刀俎,他為魚肉。他只能任人宰割,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從他生來便是如此,此後餘生,也將永遠如此。

他淚水枯竭,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看著高高在上的父皇母後,心涼透了,放棄掙紮。

吳帝瞧著太子已經不再反抗,滿意的一笑,覺得是時候了,便對壓著太子的那四個侍衛道:“放開他吧。”

“是。”四人得令,立馬松開了太子退下。

太子軟軟向前一撲,四肢顫抖著支撐起身子,目光空洞的盯著地面。

眾人見狀都有些緊張,生怕太子再次奮起反抗。

但他沒有這麽做,因為他知道,若不是方才自己沖動,椿兒就不會死。自己向來沈穩,處事不驚,但事關蘇沐之時偏偏就會去理智。如此莽撞,不僅救不了蘇沐,還會害死更多的人。他不能再沖動,必須冷靜下來,從長計議。

“……三拜高堂!”司儀看著吳帝的臉色,高朗聲說著,繼續儀式。

眾人聞聲統統將目光投向太子。

此時太子翻起通紅的雙目,看了吳帝一眼。

眾人見太子遲遲不動,都小心翼翼註意著吳帝臉上的表情,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少頃,太子雙目一閉,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頷首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一旁的太子妃從蓋頭下面窺見太子竟然主動磕了頭,連忙跟著一起磕。

吳帝見狀釋然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太子你沒有讓朕失望。”

“禮成!入洞房!”

隨著司儀高聲一喊,鑼聲響徹整個皇宮。喜慶的樂聲再次響起,吹吹打打將二位新人送入了洞房。

太子緊緊咬著牙關,止不住顫抖的手牽起太子妃嬌嫩的手,轉身踉蹌險些摔倒。太子妃見狀一把拉住太子,將他扶穩站好,隨後摻著他進寢殿去了。

眾人見事態已經穩定,不會再生事端,都樂呵呵慶賀起來,把酒言歡,除了幾名東宮的宮人,因為心疼太子悄悄躲在角落裏啜泣。

此時的大獄中。

蘇沐被打得面奴全非,躺在陰冷潮濕的地上。好不容易恢覆了意識,卻也是奄奄一息,茍延殘喘。

“餵,你要死了,讓我去替你收拾他們吧?”黑暗之中,蘇易安瞪著一雙赤瞳道。

蘇沐弱弱的道:“沒用的,他們封印了我的咒力,就算是你,也無能為力。”

蘇易安奴然:“就算打他們一頓出出氣,也好過你在這如爛泥一灘!”

蘇沐面無表情道:“你打他們一頓,到頭來不管不顧,往我身體裏一躲,遭殃的還是我,閉嘴吧……”

正在這時,他聽到叮叮當當的開鎖聲,有人進來了。

該不會是,又要打吧……罷了……

蘇沐已經被打麻了,忽然覺得無所謂了。

那人進來後,又陸陸續續跟了幾個人。這讓他內心燃起一絲希望,心中喊到:“殿下?是你嗎,殿下?”

沒有任何回應。

“我在期待什麽……”蘇沐忽然覺得自己可笑,冷笑一聲,卻扯得心肝脾肺腎都劇烈疼痛,緊接著嘔血不止。

“行了,他早就丟下你不管了,喊他做什麽?省省力氣,給自己留條活路吧。”蘇易安臭著臉道。

他……真的舍棄我了嗎?每每如此自問,蘇沐都心如刀割。

緊接著,那人忽然開口了,朗聲宣讀道:“江州刺史蘇易安,殺害少府王喏,手段下作殘忍,證據確鑿。判,死罪,卯時行刑,不得有誤。”

蘇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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