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境逢生

關燈
絕境逢生

孫晁一路悄無聲息跟著林星河出了皇宮,雖是任務在身,卻滿腦子胡思亂想:

林姑娘除了死去的老爹,還有沒有其他親人?不知她有沒有過婚約?若是我冒然登門拜訪……應該是直接見她還是見她的親人?她祖籍何處?彩禮幾何?

不過一瞬間的零距離接觸,便已經把與她婚後百年的生活都全部想好了。

車子行至一個巷子口就停了。見林星河下了車,孫晁立刻將九霄雲外的思緒扯了回來,右手迅速拽緊韁繩將馬勒停,旋即翻身下馬一個箭步閃至賣蒸糕的小攤販身後將自己隱藏的妥妥當當。

林星河警覺的朝那蒸糕攤瞥了一眼,只見蒸糕小哥在朗聲吆喝:“來來來!現蒸現買,酥香軟糯的蒸糕!白米的烏米都有,一文一個,三文四個咯!”

沒有異樣,她便如常只身進入了巷子。

“一個人?她究竟要去幹嘛?”孫晁瞇眼蹙眉,探頭往前湊了湊。

透過蒸籠升騰的層層霧氣,林星河一襲青紗飄逸,宛若蓬萊仙女,令他神往。

那蒸糕攤販瞅這人鬼鬼祟祟貓在這許久了,斜眼問道:“公子,買糕?”

此話“哢嚓”在他頭頂一霹,使他的夢境幻滅。

他臉一沈,擡眼看向蒸糕小哥:“不買!”

說罷清了清嗓子,擡頭挺胸,繞過了攤位,連正眼都不瞧那小哥一眼,負手而去。

蒸糕小哥嗤之以鼻:“呸!紈絝子弟,食我血肉,到頭來連買我塊糕都不願意!”

接著,孫晁跟著林星河轉進小巷,保持距離,躡步貼墻。好在天色已晚巷道內更加昏暗,能助他掩身。

行至巷道深處一個拐角處,林星河停了下來。孫晁屏息頓足凝視,忽見另一人從對面拐角轉了進來,是個男子。

他趕緊蔽身於墻角一堆廢棄雜物之後,靜靜的聽著二人談話。

男子:“大司儀不是說,最近風頭緊,少見為好麽?”

林星河:“廢話少說。聽好了,我要你明日卯時之前,做手腳把蘇易安從牢裏換出來,不惜一切代價!”

男子聞言頓了一下,旋即笑道:“哈哈哈哈哈……沒想到阿姊如今這般疼愛他,不知他日後是否會以命相報?”

孫晁:“阿姊???”

林星河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故作冷淡道:“我不需要他報答我。父親在世時,最疼蘇易安,若我保不住他,父親九泉之下也無法安息。”

男子:“哦?那我還不得不幫這個忙了,否則怎擔得起義父不得安寧之罪?”

林星河淡然道:“這個忙你若不肯幫,蘇易安一死,隔日內閣院春風得意,占盡先機。到時候就算憑你我裏應外合之力,也難以翻身。你那覆辟的夢,便只能做做罷了。”

男子聞言哈哈一笑:“阿姊別氣,我可沒說不幫。手足情深,我自當傾囊相助。不過凡事講究個你來我往……”

林星河:“嗯……說吧,什麽條件。”

男子單眉一挑:“嘿,我就喜歡和阿姊你合作,爽快。那麽……便請阿姊與大將軍通個氣,讓我的好兄弟們都到京城來安個家。”

林星河聞言覺得他簡直是瘋了:“你那策軍十萬!我如何能將他們全都不動聲色的弄進來?!”

男子笑笑:“呵呵呵……這便是阿姊自己的本事了。”

林星河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沒有選擇,愁眉不展沒有說話。

見她默認了,男子便伸手替她扶了扶發髻上歪掉的珠釵,一笑了之,轉身從孫晁所在的那條路離開,留下林星河一人還在原地。

孫晁見男子過來,趕緊往雜物堆裏一縮,透過縫隙死死盯著他,心中分析道:“叫林姑娘阿姊,又不是蘇易安,那便只可能是蘇齊安和……”

這時,男子從孫晁面前走過,徜徉而去,孫晁把握時機仔細一瞧,令他虎軀一震。

竟然是他!!!策軍十萬……難不成,此人是前朝遺禍?!這麽多年了,林穆陽竟然養虎為患!!!不行這事必須告訴師傅,千萬不能讓此人壞了師傅千秋大業。大吳若是沒了,一切都沒了!

待那男子走後,林星河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深吸一口氣,隨後慢步沿著小巷離開。

行至雜物堆旁時,忽有一人從中竄了出來,攔住她的去路,大喝一聲:“林姑娘且慢!”

林星河嚇得臉色發白,後退三步,手中繩標順勢抽出擋在身前,怒然罵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孫晁見了林星河繩標,心理發怵,趕緊擺了擺雙手:“別別別……是我,是我。”

林星河定睛一看是孫晁,手中繩標拉的更緊了,皺眉道:“你在這做甚?”

孫晁吞了口唾沫:“我……我……我在這……散步!”

“散步?”林星河白眼一翻,不信他鬼話。

隨即一個箭步轉到他身後,極其迅速的將繩標繞在他頸上,雙腳盤踞在他下盤,將其死死鎖住,恐嚇他道:“你都聽到了,便是留不得了!”

孫晁驚恐的瞪大眼睛,連口水都不敢咽,生怕喉結動一下就被封喉歸西。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部位就是雙手,於是不停擺動著,示意她別動手,有話好說。

林星河伏在他肩上,歪頭逼近他的側臉,本來還糾結要不要就地解決了這個知情者。奈何此情此景令她想起了先前如出一轍的一幕,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距離孫晁太近,實在羞恥,趕緊從他身上彈了下來。但那繩標銀鏈還纏在他脖頸上,便遠遠拉著將繩標兩端攥在手中,以便隨時取他狗命。

她臉紅皺眉道:“說吧,你想怎麽死?”

孫晁被勒住脖頸不敢妄動,只好背對著她小心翼翼的道:“林姑娘……我發誓,今日所見所聞全都爛在肚子裏,絕不外傳!”

林星河不信,兇巴巴地道:“你這條司馬祈的狗,出了名的聽話,司馬祈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不去給司馬祈通風報信?我死都不信?”

孫晁閉起眼睛長嘆一口氣道:“我若是想把此事告知師傅,何必現身?何必多此一舉自討苦吃??”

說的也是……林星河稍稍松懈了手中繩標:“那你此番究竟為何意?”

孫晁將腰間佩劍解下,往地上一扔,投誠道:“林姑娘,我只是想勸你,前朝之事,莫要插手,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林星河冷冷一笑:“呵,怪事。你是我什麽人,要管我死活?”

孫晁聞言楞了一下,少傾才道:“我自知沒有資格……”然後竟不顧脖上銀鏈鎖喉,硬轉過頭來看著林星河,“……但我就是不想姑娘你死。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便想看見姑娘你也活著。”

林星河聞言一怔,心裏咯噔一下。她註視孫晁雙目,在他眼中看到的分明是真誠,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

為什麽?

她心忽然就軟了,片刻後將手中繩標一收:“你走吧。”

沒想到林星河居然放了自己一馬,孫晁感動到無以覆加,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鬼使神差的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憋紅了臉道:“林姑娘!嫁給我可好?”

“什……什麽???”林星河聞言訝然,雙眼瞪得老大。旋即猛然將其甩開,順勢擡起右肘,狠狠擊中孫晁面中。

只聽“砰”的一聲,孫晁瞬間五官皺成一團,“嗷”的一聲掩面蹲在了地上。

林星河一臉嫌棄的憤然轉身離去,丟下一句:“莫名其妙!”

漆黑的巷道內,除了當時的月光,就只剩下孫晁因劇痛而蜷縮顫抖的背影,和濺了三尺之遠的……鼻血。

翌日,寅時。

有人來給蘇沐送了最後一頓飯,碗裏全是肉,但他根本起不來,仍然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忽然想到上一次坐大牢,隔壁還有個辛問之。一想到辛問之,便想到他出的餿主意,讓自己破童子身。

呵呵……我就知道……說什麽破了童子身就能解了童子命。狗屁,我這不一樣倒黴嗎?就知道那小子不靠譜。至於太子……罷了,凡事還得靠自己!

在牢中待了幾個時辰,他已有了計劃。於是奮力動了一下手指,能動還是能動,就是有點疼。

緊接著,他使盡渾身力氣,張嘴嘶啞的喊道:“來人!我要見皇上!”

體內蘇易安忽然睜眼嘲諷:“你是不是傻?你說要見人家就讓你見?”

蘇沐沒有理會蘇易安,繼續對門口駐守的人拼盡全力喊著:“告訴皇上,晉王的事,我有辦法!”

此話一出,門口果真探進半個腦袋來:“你有辦法?什麽辦法?”

“咳咳咳咳咳咳……”肺部的劇痛使蘇沐忍不住猛烈咳嗽,好不容把氣喘勻了道,“……見了皇上,我自然會說……咳咳咳咳咳咳……”

那人聞言,扭頭小聲與其他人嘀嘀咕咕好一陣子後,走了。

蘇易安睜一只眼閉一只嘲諷:“呵,人家走了,別做夢了。”

蘇沐不理會他,就這麽等著,有九分把握。

過了不知多久,有人叮叮當當開了鎖進來,招呼幾人把他擡了出去。

被兩人架住胳膊一路拖行的他心下一慌,把握減了兩分,弱聲問道:“這位大哥……請問……現在什麽時辰了?”

沒人願意搭理他,把握再減兩分。

蘇易安便幸災樂禍道:“別傻了,你要死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就要拉你去砍腦袋了!”

不管有沒有把握,成敗在此一舉,反正橫豎是死,怎麽也得掙紮一下。

他故作淡然對蘇易安道:“你知道什麽是薛定諤的貓嗎?”

蘇易安嘴角一抽:“什麽貓?”

蘇沐淡然一笑:“在盒子沒打開之前,沒人能斷定我的死活。”

蘇易安嘴角抽的更厲害了:“哈???你胡言亂語些什麽?真的嚇傻了?”

蘇沐被一路拖行至一個隔間,轉進去,那兩人便將他往地上一扔,又走了。

蘇沐轉著眼珠子四下瞧了瞧,這不是刑場,心中把握成了十分,得意的對蘇易安道:“瞧好吧。”

蘇易安不屑的撇了撇嘴:“我不看,殺頭有什麽好看的,無聊。”說罷雙眼一閉,消失了。

這時,果然如蘇沐所料,吳帝從案桌左側的小門走了進來,身邊只跟著一個王公公。

他落座後,咂摸咂摸嘴才慢悠悠的道:“說吧,你有什麽辦法?若有半點虛言,就地斬殺。”

蘇易安見吳帝果真來了,睜開雙眼驚呼道:“邪了門兒了!你怎麽做到的???”

蘇沐雙目一翻註視吳帝,心中與蘇易安解釋道:“朝野上下,無人能將晉王一事處理妥當,且無人不知吳帝最焦心此事。這種情況下,若有人得了辦法,就一定會搶著去邀功獻寶。誰不想升官發財平步青雲?花獻佛最簡單不過了。”

蘇易安不服地撇嘴:“嗤!拿命做賭註,不過賭徒罷了,裝什麽機智過人。”

蘇沐麽眉毛一挑:“賭,也是要靠腦子的。”

與蘇易安在內心言罷,蘇沐用盡全身氣力,擡起頭來,嘶啞著對吳帝道:“皇上,罪臣手裏,有一樣東西,拿它去與越國交換,能保晉王平安歸來。”

吳帝聞言皺眉思索片刻,稍稍擡了擡手指,示意王公公去搜身,連話都不想與他多說一句。

王公公遵命來到蘇沐身邊,蹲下後悄悄在他耳邊道:“你可別自作聰明,是什麽東西,拿出來。”

蘇沐擡眼望著吳帝,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皇上,這東西現在在我肚子裏,與我的心融為一體,要拿出來還得費些功夫,看一看倒是可以。”

吳帝一聽覺得好笑,懶得跟他啰嗦,揮了揮手不耐煩道:“斬了。”

蘇沐無奈,啞著嗓子喊道:“等一下!”

旋即顫顫巍巍用雙肘支撐起上半身,閉起雙眼使勁渾身解數。下一秒,胸前亮起耀眼紫色光芒,光芒正是從他心臟處的一顆渾圓石頭裏發出的。

吳帝見此異光瞳孔震驚,靠在了身後的墻壁上,擡手大喊:“來人!護駕!”

門外的護衛聞聲破門而入,手持符咒蹭蹭蹭往蘇沐身上貼,紛紛劍指蘇沐,叫囂道:“大膽狂徒,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則要你人頭落地!”

蘇沐淡定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若隱若現的紫色石頭,再次擡頭與吳帝相視道:“皇上,您早已封了我咒力,何必再貼符咒?這紫光於您無害,於我也無益,我只不過是向您展示一下罷了。”

吳帝瞇起雙目,仔細看了看蘇沐胸前的那若隱若現的石頭,好像是想起什麽,才放松警惕安坐下來,將護衛撤至兩邊待著,道:“是為何物?”

蘇沐力氣用盡,癱倒下去,光芒消散,斷斷續續地道:“此乃……有求必應之神器——朔方石。”

“朔方石……”吳帝若有所思,“既然有求必應,何不向此石許願晉王平安歸來?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蘇沐有氣無力道:“皇上……您有所不知……但凡向此石許願,達成心願的同時,許願著必將付出無比慘痛的代價,因此……不可自用。但……倘若用其交換晉王性命,定能成功。”

吳帝表情嚴肅,撚了拇指上的玉扳指好一陣子才開口道:“你要如何讓越國人相信此石為真,並用其交換吾兒?”

蘇沐擡眼凝視吳帝道:“很簡單……您讓罪臣親自前去,臣便當著他們的面許一個願當場實現給他們看,便能證明一切。”

吳帝挑眉:“你不怕付出代價?”

蘇沐笑了笑:“呵……咳咳咳咳咳咳……試問還有什麽比罪臣現在的處境更加糟糕?什麽代價都比讓臣此刻就斷氣要好。臣不在乎任何代價,只想活下來。”

吳帝聞言看了看王公公,又默默思索了一番,最終決定讓他去試試,反正若是不行,再叫人砍了他便是。

於是道:“那朕便允你前去接晉王回宮……”

蘇沐當然知道吳帝打得何種如意算盤,於是趁熱打鐵,打斷吳帝道:“不過罪臣有一個要求。”

吳帝聞言臉色一沈:“……休要得寸進尺!”

蘇沐氣勢不輸:“咳咳咳……罪臣不敢……罪臣只是想要活命。此去路途艱險,若是臣一人動身,恐怕活不到江陵,就被山賊謀害了。但……倘若皇上派人護送臣去,又十分顯眼,此為不妥。天底下打這塊石頭註意的人太多,此番行動該秘則秘,不可聲張。”

吳帝長嘆一聲,心道這小子雞賊,但又懶得跟他計較,只道:“那你想如何?”

蘇沐終於成竹在胸,深吸一口氣道:“解了罪臣封印,還罪臣咒力護身,臣便可一人前去。若皇上不放心,再派一人隨同監視便可。可免大動幹戈,不會引人註目。”

吳帝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擡起茶水來喝了一口,邊喝邊道:“呵……任你一人也翻不出什麽花來,朕要治你手段有的是。但倘若你真能帶吾兒平安歸來,便隨你願也無妨。只一點……”

蘇沐翻起雙目瞧著吳帝。

吳帝蓋了茶碗,也翻起雙目來看著他,接著道:“……你不得再接近太子。太子那邊,我就說你今日便已經死了。此番去接晉王,全程秘密進行。我會找人替你全屍證明給太子看,如何?”

聞言,蘇沐猶豫了片刻,少頃顫抖著雙唇答應了。

這可把吳帝樂壞了,一拍扶手叫王公公拿來筆墨,大手一揮寫了道聖旨:“來,派個人盯著他,即刻啟程。”

蘇沐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軟軟朝地上一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