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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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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落平陽

事後,晉王不出所料將一切上奏吳帝,吳帝雙目盯著幾頁鑿鑿證據,臉色十分難看。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件被他藏的天衣無縫的醜事有朝一日會敗露。

晉王立在吳帝跟前,低眉頷首,雙眼含淚道:“兒臣懇求父皇,讓兒臣去越國親手將那賊人捉拿歸案!”

吳帝食指摩挲著拇指上的一枚墨玉戒指,皺著眉頭道:“荒唐,那是越國的皇子,即使早年間曾在我大吳為質,也不是你說捉拿就能捉拿的。你身為皇子,理應明白其中利害。”

晉王瞧出吳帝態度冷淡,有些難以置信地翻起一雙通紅的眸子看著吳帝:“父皇!那是兒臣的生母,是您最愛莊妃!兒臣以為,父皇您該和兒臣一樣悲憤!”

大概是吳帝看出了晉王的心思,忽然佯悲憤,唉聲嘆氣道:“悲憤那是自然,但朕首先是一國之君,然後才是為人父為人夫。凡事也理應將天下子民,江山社稷放在首位,這才是帝王該有的覺悟。銘宇啊,為父也有為父的難處。此事,還得從長計議,行事不可沖動。別的不論,單這一點,你還要向太子學學,凡事冷靜謹慎才是。”

本來晉王就怒著,此刻再聽吳帝提起太子,火氣一下子就竄上來了,忽然失了禮數,高聲道:“兒臣早知父皇對大哥偏愛有加,否則也不會將原本屬於兒臣的儲位給了他!”

吳帝聞言震怒,一拍案桌站起身來大喝一聲:“大膽!”

晉王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努力壓住心中怒火,頭一偏道:“父皇恕罪,兒臣只是……一時氣糊塗了。”

吳帝氣勢更盛:“恕罪?!朕哪敢恕你的罪,連儲位的帽子你都敢私自往自己腦袋上叩,下一步是不是要朕的皇位吶?!”

晉王還不至於糊塗到這般,見勢趕緊磕頭謝罪:“兒臣不敢,請父皇恕罪。”

吳帝見晉王服軟,這才稍稍消減怒意,斜眼瞧著他道:“莊妃一案,事關重大,朕自會斟酌,你回去好生反省吧。”

晉王雙目一閉,不甘心地告退。他知道,自己此番作為,怕是讓太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更進一層了。而他自然而然的就把所有罪過怪到了太子頭上,若不是太子失職,如今也不至於讓他殿前失儀。對太子的恨,只增不減。

殿外,蘇齊安見晉王從大殿出來,臉色難看,便一邊扶他上轎,一邊問道:“王爺,皇上否決了您的提議?”

晉王默不作聲,上了轎子,一人在轎中思索,許久後才對轎簾外的蘇齊安道:“指望不了別人,便靠自己。弒母之仇不報,將來我有何顏面在九泉之下與母親相見。”

蘇齊安就知道他咽不下這口惡氣,勸也是沒用的,只好順著他的意思道:“那王爺如何打算?”

晉王雙目放空,右手握著母親生前秀給他的那個荷包道:“備馬,本王子時啟程,不許陪同,除了你我,不要讓第三人知曉。本王就不信,小小越國,能奈我何?!”

蘇沐回到懸鏡司,上前來迎他的是少卿林星河。

“大人乏了,我這就讓他們備水,伺候您沐浴。”林星河笑盈盈地說著,一邊上前去將蘇沐脫下的袍子接過來掛好,一邊悄悄打量著他。

蘇沐疲憊的耷拉著腦袋,這些天發生的事一件件都讓他痛苦不堪,甚至連周子煜的死都來不及好好痛哭一場,自然沒有心思註意林星河。他只是機械一般的點了點頭,然後按部就班的沐浴更衣,躺在塌上。

林星河一直侯在外面,見蘇易安不說話,她也實相的閉著嘴,直到蘇易安躺在床上準備熄燈,她才不得不敲了敲房門,隔著門道:“大人可歇下了?我有事與大人商議,不知大人……”

蘇沐這才茫然回神,望著門外的纖纖身影道:“還沒有……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是。”林星河聞言應是,輕輕推開房門進來,又轉身將房門掩好,這才上前頷首道,“聽說,今日大人去了刑場?”

蘇沐聞言坐直身子,擡眼看了林星河一眼,心想這不是人盡皆知的事了麽?這麽晚了她就想問這個?於是點了點頭道:“是,去了,林姑娘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林姑娘?林星河一聽蘇易安如此稱呼自己,忽然像是松了一口氣般:“大人還是先休息吧,這事改日再議。”

說罷,她便自顧自的起身走了。蘇沐有些摸不著頭腦,呆呆地望著關好的房門,思緒越發混亂。

這裏的人和事都太覆雜,對於蘇沐而言,想要消化還需時日。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腦海裏浮現太子的臉。繼而,看見桌上短劍,思緒又被拉回失去周子煜的痛苦之中。

白天刑場上血腥的場面,當頭的烈日,還有晉王看著枷鎖中絕望的周子煜時,那張冷酷無情的臉,一切都一股腦的湧上心頭。最終所有情緒全部交纏在一起,擰成一股布滿尖刺和血漬的繩,而這根繩一端連著他,另一段連著晉王。每次,當他順著這股繩看到晉王的臉,心裏就不爽。

果不其然,三日後,吳帝借口欺君之罪,將蘇沐下了大獄。

幾名獄卒將蘇沐胡亂朝大牢中一扔,便頭也不回的要走。

蘇沐趕緊上前叫住他們:“軍爺留步。”

其中一人不耐煩的回頭看他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蘇沐見他駐足,趕緊撲上前去,抓著鐵欄道:“能否麻煩您幫我給太子殿下帶個話?就說,我有急事要見他。”

那獄卒不耐煩的用小指掏掏耳朵,砸了砸嘴,扭頭用下巴指了指蘇沐對面的一排牢房,裏面全是各種兇神惡煞的死囚,然後一臉嘲笑地朝地上吐了口痰,翻起雙目對蘇沐道:“瞧見沒?這些人都讓我給太子爺帶話。”說罷,他咯咯一陣譏笑,“哈哈哈哈哈哈……你猜,太子爺見不見?”

蘇沐面對獄卒的嘲笑,嘴角一抽,但還不想放棄:“軍爺若向太子殿下提起我的名字,殿下一定會來的,您行行好?”

獄卒又啐一聲,將一只手伸進鐵欄內一把將蘇沐推開:“你的名字?你以為你是誰?懸鏡司大司儀?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告訴你,進了這裏,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死!囚!哈哈哈哈哈……”

說罷,獄卒大搖大擺的走了。

被那獄卒推了一把,蘇沐後退兩步靠在冰冷潮濕的墻壁上,無奈嘆了口氣。他看了看四周,找個稍微不那麽濕的地方坐了下來,心裏還在罵著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

忽然耳際傳來一聲輕蔑地“呸!狗眼看人低!”

蘇沐聞言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警覺地擡頭四下看了看,確實沒人,又松懈下來,只嘆是自己太累了。

“餵!”

就在蘇沐確定方才是自己的幻聽之時,又聽見那個聲音在喚他,聲音清亮,似是從左邊的墻後傳來。

於是他趕緊站起身來,走到牢房的最左邊,將耳朵貼在墻面上,打算仔細確認一番。

正當蘇沐凝神靜聽之時,忽有一張大臉從蘇沐面前墻壁上的一個缺口處冒了出來,同時咧嘴一笑道:“你在聽什麽?”

蘇沐被嚇得一個激靈從墻邊彈開,後退三步,瞪大了雙眼道:“你要幹什麽?”

只見那人臟兮兮的臉上漏出一排白牙,笑道:“跟你打招呼啊!”

蘇沐僵在那裏,仔細打量了他那張臟到已經分辨不出五官的臉三遍,確定是人不是鬼後,才松了口氣,上前一步禮貌的擡起右手搖了搖道:“你好,呵呵呵……”

那人見蘇沐言行舉止古怪,突然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啊哈哈哈哈……你這人真有意思。”

蘇沐汗顏,嘴角抽了抽,尷尬的賠笑:“呵呵呵呵……是呀,哈哈哈哈……”

笑完,便嘴角一垂,回到原來他就坐的地方坐好,趕緊思考如何才能越獄。至於隔壁那個臟兮兮的人,他實在是沒時間與他瞎聊。

那人見蘇沐不理他了,將臉拼命往缺口裏擠,邊擠邊道:“餵!餵!聽剛才那人說,你是大司儀啊?”

被擾亂思緒的蘇沐雖然很不想理會那人,但出於禮貌,還是擡眼看了他一眼,擺出一個假笑:“呵呵,以前是,現在不是了。”說罷,繼續思考。

那人聞言嘿嘿一笑:“哇,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官,今天算是長見識了。誒誒!你犯了什麽事?”

蘇沐再次被打斷,有些怒了,嘴角扯了扯敷衍道:“欺君。”

那人聞言咂嘴道:“嘖嘖嘖……可惜了,瞧你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年紀應該不大吧?”

蘇沐徹底煩了,猛然擡頭瞪著他道:“你有完沒完,社交牛丨逼丨癥嗎?”

沒想到那人聞言像是被點了笑穴,笑得滿地打滾:“哈哈哈……阿哈哈哈……社交牛丨逼丨癥是為何癥?我聽不懂,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蘇沐:“………………”

他懶得理會隔壁這個死囚,畢竟這個又臟又冷又濕的地方,叫他多待一秒他都渾身難受。況且……他現在身在大獄之中,還不知太子現在是何處境。

他來時就聽押送他來的獄卒們議論,說皇上這次是真的動怒了,太子東宮也已經閉門三日,怕是莊妃的案子與太子有直接的關系,要重罰。

重罰到底有多重,蘇沐心裏完全沒底,一想道平時太子就總是因為一些小事挨幾十板子,小懲便已如此,重罪更是不敢想象。

“餵!餵!餵!”

隔壁那個人還在不停的喊,在蘇沐看來,他指定是有些精神問題,否則將死之人也不會開心大笑到這種地步。因此,他閉起雙眼不理會,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看看能否將鐵欄用咒力掰斷。

果然,這種程度對於蘇沐來說簡直是小意思,只聽一聲脆響,鐵欄輕松被蘇沐用咒力掰斷。蘇沐見狀,睜眼起身便要沖出去,結果卻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擋在他面前。他咣當一頭撞了上去,撞得生疼。

蘇沐:“嘶——”

“別費功夫了。”那人透過墻上的缺口看著蘇沐道。

蘇沐捂著自己的額頭,皺眉擡頭看他,正想叫他閉嘴,卻見那人撅起嘴唇來指了指上方。蘇沐隨即擡頭向上看去,之見牢房天花正中有個印記。蘇沐覺得眼熟,仔細一想,正是在那本《元咒編年》上寫到的禁錮咒。

“看見沒?”那人接著道,“你以為關你這種人的地方,是輕輕松松就能出去的?”

蘇沐揉著額頭,後退一步,瞪著那人道:“這麽重要的事,你不早說!”

那人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阿哈哈哈……笑死我了……我想說來著,你不聽啊!哈哈哈哈……”

蘇沐咬著後槽牙道:“誰叫你廢話連篇。”

正在這時,門口聽到動靜的獄卒提著棍子趕來,看到蘇沐的牢房鐵欄斷裂,不由分說進去就是一陣亂打。

蘇沐被打的措不及防,第一反應是抱頭蹲下,被狠狠打了幾棍後痛得不自覺蜷縮成一團,這才想起了使用咒術。可是無論他怎麽發力,那些獄卒都毫發無傷,繼續變本加厲的揍他。

那些獄卒恨毒了像他這樣的紈絝子弟,逮到機會是絕對不會手軟的。棍棒高高砸下來,擊中他的側身,哢嚓一聲,蘇沐自己都能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那些被打斷的肋骨,尖端戳丨入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在劇痛的同時不斷地嘔出鮮血。

蘇沐已經痛到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腦海裏浮現太子的臉,身體越痛,腦海裏太子的樣子就越清晰。

那些獄卒見蘇沐一直悶哼不做聲,便揚言要打到他求饒為止。

直到蘇沐痛到極致,再也堅持不住,意識開始模糊之時,他心裏再次響起那個另他毛骨悚然的聲音:“雙魄合融,童子祭天,真神歸位……雙魄合融,童子祭天,真神歸位……”

是他……他又要出現了……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久,蘇沐徹底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等等……”其中一個獄卒發現蘇沐不省人事了,害怕將他打死了不好交差,趕緊勸其他人收手,“……別打了,要死人了。”

聞言,其他幾名獄卒才停手,面面相覷一番,趕緊提著帶血的木棍準備撤離。

正在這時,不省人事的蘇易安忽然睜開雙眼,一雙血紅瞳仁死死盯住那幾個獄卒,沈聲道:“餵!你們幾個!”

“嘿?!這兔崽子沒事,還敢瞪咱們!”其中一名獄卒叫囂道。

於是幾名獄卒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珠,又卷了卷袖子圍了過去,大喝道:“給我接著打!往死裏打!”

帶頭的獄卒手中棍棒高高揚起,將要落到蘇易安頭上,只見蘇易安擡手輕松將棍棒接住,攥在手裏。那獄卒楞了一下,還想使勁,結果棍棒卻被蘇易安奪了過去。

“你還想造反?!”另一名獄卒見狀,抄起家夥便向蘇易安砸去。

說時遲那時快,蘇易安以迅雷之勢,將手中棍棒折斷,斷裂的那端銳利的尖角倏然刺入那名獄卒額頭,血漿飛濺,濺了在場之人一臉。

“方才帶頭打人的是你對吧?”蘇易安斜著一邊嘴角,目光兇狠。

死者的血漿濺在他臉上,經過他的右眼劃落,遮擋了視線,他便索性閉起右眼,挑眉用左眼看著那個被他一棍次穿頭顱的獄卒。隨後,他右手一松,那獄卒連帶著半截棍棒,向後重重的砸在地上,死相可怖。

其他獄卒見狀瘋了一般抱頭鼠竄,大喊救命,來人,造反啦!

蘇易安左眼目光一轉,右腳蹬地倏然向前一閃,手中剩下的半截棍棒,以同樣的方式分別貫穿每一名獄卒的頭顱再拔丨出,噴湧的鮮血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染紅。當最後一人倒地之時,蘇易安才扔掉了手中的半截木棍。

這時,他聽見左邊傳來一陣窸窣聲,轉頭一看,才發現隔壁有個人目睹了全程。於是他嘴角一斜,再次撿起半截木棍,朝那個缺口走去。

“你別過來!別殺我!打你的是他們!我可沒害過你!”那人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勁的往墻上靠,到無路可走的地步,幹脆用手刨起墻來。

蘇易安才不管那麽多,走到缺口邊,拿著木棍擡起手來,將木棍從缺口中伸了過去,對準了那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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