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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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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靈通

“等等……等一下……”

蘇沐的身體在一片黑暗之中不斷下沈,當他擡頭時,能夠清晰的看到隔壁牢房的那個臟兮兮的人正在拼命求救。這般場景雖是他自己的視角,但當他想停下手中的動作時,卻無能為力。

彼時,他腦海裏的另一個聲音響起:“害怕,恐懼,尖叫!呵哈哈哈哈……等我手中這根小小木棒‘咻’的穿過你的腦袋,你就再也不會害怕了。別擔心,會很快的,一點也不會痛!”

“啊啊啊!!!我與你無冤無仇,不要殺我啊!!!”

原來如此。

雖然不知是何原因導致,但此刻蘇易安占據了這個身體,並將蘇沐的意識擠開了。蘇沐回想每一次聽到見到蘇易安時,他都是置身於黑暗之中。現在看來,自己應該就是和蘇易安調換了位置。

“住手!”蘇沐眼看蘇易安就要下手,拼盡全力阻止。

強大的意念似乎起了作用,迫在眉睫之時,蘇易安即將發力的右手突然頓住。

“少來礙事!”身體不聽使喚的蘇易安忽然暴怒,右手使出蠻力在半空中拉扯,但始終無法動彈。

蘇沐發現自己的意念起了作用,趕緊趁熱打鐵,試著將手中木棍扔掉。

蘇易安見自己的右手不聽使喚,即將扔木棍,於是拼盡全力阻止,二人意念再次拉扯起來。

掌控不成,蘇易安破口怒罵:“你他媽的現在跑出來搗什麽亂?!”

蘇沐氣不過懟了回去:“你有病吧?動不動就殺人,給我回去,把身體還給我!”

說著,蘇沐試圖將蘇易安的意念逼退,一步步奪回自己的身體。

可蘇易安完全不退讓,今日就要跟他杠上了:“方才明明是你在心裏憤恨不平,叫我出來打死他們,現在裝什麽好人?你給我起開,讓我來教訓他們。”

沒想到,竟然是因蘇沐被打時內心的恨意和戾氣太重,所以才讓蘇易安的意識有機可趁。這個蘇易安仿佛就是他的心魔一般,意志稍有薄弱,對方便會趁虛而入。

於是蘇沐沈心靜氣,將心中怒怨壓制,聚精會神,繼而一舉將身體攻占,手中棍棒朝地上一扔,道:“不必你來替我教訓,我自己來。”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又試著握了握拳頭,確定自己已經百分之百控制了身體,才扭頭看向隔壁的那個人,雙眼彎彎一笑,“對不起啊,你沒事吧?”

而這一切在隔壁那個人眼裏看來,就是一個神經病自己手拿著棍棒往前伸又往後拉,往覆數次後,又將棍子人掉後撿起來又扔掉再次重覆數次,最後自己換著語氣和自己吵了一架,吵完還扭頭對著他笑。

如此這般操作,加之最後那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很難不讓看見的人毛骨悚然。

那人一臉驚懼,嘴角抽搐,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你中邪……啦?”

蘇沐知道自己肯定嚇到他了,故作輕松的解釋道:“啊……不是,我……早年間受過些傷,這裏出了點問題。”說罷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那人半信半疑的斜眼看他,邊看邊往角落裏躲,想離他遠一些。

這下好了,被個神經病當作神經病了。蘇沐心裏這麽想著,不經意瞥見地上橫屍一片,血跡蔓延,不禁一陣頭暈目眩。於是他只好伸手撐著墻壁,閉起雙眼,直至眩暈消失,才敢摸著墻找地方坐下,始終無法睜眼。

隔壁的那個人見他平靜下來,似乎是沒什麽殺傷力了,又小心翼翼地湊到墻邊,扒在缺口處望他:“餵,你打算怎麽辦?這要是等上邊的人來看見了,有你好果子吃。”

蘇沐聞言側首答道:“已經是死罪了,還能如何加罪?大不了死快一些。”

那人抿嘴笑道:“能如何?誅你九族啊!”

蘇沐輕蔑一笑:“我沒有九族可誅。”說著又想起了蘇齊安,“嗯……應該說有一個,不過我跟他不熟。”

那人又賤兮兮的笑起來:“沒想到你堂堂大司儀,也是個可憐人。哎……皇親貴胄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跟我一樣,嘖嘖嘖……”

“嘶……”蘇沐這下緩過神來,才覺自己胸腹部劇痛,皺起眉來。

那人見狀,忙搭話道:“怎麽了?很痛啊?看樣子是傷的不輕,難以熬過今晚咯。”

“我謝謝你啊……”蘇沐若不是閉著雙眼,就直接翻他個大白眼了。

不過談話間,蘇沐總覺得自己閉起眼睛來之後,其他感官更加靈敏了。他甚至不用看,只通過嗅覺就能夠察覺到這幾具屍體各自所在方位,光用聽,就知道隔壁那個人此刻行至什麽位置。

接著,那人搖了搖頭道:“哎……若是此刻林仙在世,或許還能救你一命,可惜咯……”

蘇沐:“林仙?”

那人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不會吧,你這腦袋傷的連你師傅都不認識了?”

蘇沐:“哦!哦哦哦!是……我師傅,林穆陽嘛……他老人家在世,就能救我?”

那人眉毛一挑:“開什麽玩笑?林仙在世時,一身咒力,妙手回春,撥動乾坤,呼風喚雨,乃天人也!只可惜啊,死的早。”

這番話倒是提醒了蘇沐,咒力既然可以搬動物品,給自己接個肋骨應該不在話下。於是他邊和那人閑聊瞎扯,邊暗戳戳發力療傷:“我是傷了腦子,不太記得了從前了。師傅他如此神力,是……怎麽死的?”

那人搖頭晃腦故作高深道:“他呀,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暗算了。”

這時,蘇沐已經忍著劇痛,發動咒力,將自己的肋骨全部接好,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下卻覺得奇怪,方才被打時明明沒有辦法使用咒力,為何現在又可以了?莫非,是那些獄卒身上還有甚麽護身咒?

於是蘇沐閉眼上前俯身在屍體上摸索,還真讓他找到了咒印。這些護身咒就印在獄卒後頸處,蘇沐手才撫過後頸,就感應到了那個咒印。

“你閉著眼睛做甚?”那人見蘇沐有點奇怪,十分好奇。

蘇沐聞言起身,閉眼也能順利避開一切障礙回到方才那個位置坐好,側首面對那人道:“我暈血。倒是你,好像知道挺多啊?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聽見蘇沐這麽一問,那人忽然一臉驕傲的昂起首來一臉得意地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百曉生——辛問之是也。”

“百曉生?”蘇沐訝然之餘,忘了暈血的事,睜開了眼睛,下一秒見了血光又開始暈眩,幹脆從衣裳上扯下一條白綢,蓋在眼部,再在腦後一系,以防自己再次不小心睜眼。

“正是在下!”辛問之見蘇沐如此反應甚是得意。

蘇沐眼上綁著白綢,端正的坐在一堆屍體旁邊,好像置身事外:“那你是怎麽進來的?”

辛問之雙手往胸前一抱,笑嘻嘻地道:“嘿嘿……找我打聽可是要收錢的。”

蘇沐汗顏,想起腰間有個晉王送的玉佩,拽下來起身將玉佩從缺口處遞給辛問之:“現在可以問了吧?”

辛問之收下玉佩,笑嘻嘻地漏出一排白牙:“好東西!你問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沐立在原地,低頭沈思了一會兒,道:“問之兄可有聽過一句話:雙魄合融,童子祭天,真神歸位。”

辛問之聞言一怔,將臉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道:“你從哪聽來的?”

蘇沐舔了舔嘴唇道:“呃……無意間……聽什麽人說起過。”

辛問之點點頭,捏著下巴道:“這句話原是在一本古籍上記載的。你知道什麽是……童子命麽?”

蘇沐搖搖頭:“還請問之兄賜教。”

辛問之一邊沿著墻邊踱步一邊道:“據那本古籍所寫,世間有真神存在。且一位真神在飛升前,會投胎成為凡人渡劫,而這個凡人的命格便被稱為童子命。童子命從小多災多難,是因為魂魄被一分為二,命格不完整,這些災難正好是他要渡的劫數。”

這下子全部都說得通了,從出生到現在的種種疑惑此刻全都解開了。我可不就是個童子命嗎?蘇沐心道。

蘇沐:“那……我大概懂得這句話的含義了。可是……童子祭天是指……”

“沒錯!”辛問之一驚一乍地豎起食指,“正是你想的那樣!待童子命渡過了足夠的劫數,就會死翹翹,然後魂魄合二為一,飛升成神。而這個死翹翹的時間,都差不離是在二十出頭。”

蘇沐聞言暗自思索,他在穿越到這裏之前,剛好是二十一歲。難道自己不是穿越,而是……死後從新投了個胎?可是不應該啊,投胎又是童子命嗎?這麽巧,不合適吧……

按照辛問之所言,如果渡劫完成,童子命死了,魂魄該飛升成神了才對,怎會又再次轉世到人間,還是中途一腳插進來的,不合理啊?

蘇沐想不通,又問:“那……會不會存在,兩世都是童子命,沒有飛升的情況?”

辛問之眉毛一挑:“不可能。童子命就算劫數未盡就死於非命,頂多也就是影響他飛身成神後的神位,通俗些來說,就是成神後的等級比預期低一些。至少書上是這麽個意思。”

這麽一來,蘇沐穿越至此就更加蹊蹺了。他想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秘密,想要擺脫蘇易安,最重要的,是不想再二十出頭就歸西,至於成神什麽的,鬼知道是不是真的。

於是他斟酌一番後,決定如實告知,反正也是個死囚了,守不守得住秘密已經不重要了。

蘇沐沈聲道:“可是,我卻做了兩世童子命,這要如何解釋?”

此話一出,辛問之整個人都楞住了,,他下仔細打量著蘇沐,爾後瞇著雙眼笑著道:“嘿嘿!你想騙我?哪有人記得自己的前世,你這慌未免破綻太大。”

蘇沐也有所疑惑,抿了抿嘴,稍稍頷首道:“嗯……問之兄所言極是,假如是兩世,我又怎會帶著前世記憶?這不合理對不對?”

辛問之見蘇沐一臉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餵,等等……你不會真的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想到方才這個人跟中邪似的自己跟自己吵架,看起來像極了傳說中的童子命一身雙魄。於是忽然驚呼:“老天爺啊,你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童子命?!哈哈,哈哈哈……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讓我親眼見到了童子命。你過來,湊近些,讓我好好看看你。”

蘇沐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後退兩步道:“咳咳……沒什麽好看的。”然後接著方才的話題道,“我前世不是這裏人,但從小到大該有的記憶都有。但是,這一世,我一睜眼,就已經有現在這麽大了,之前的記憶,全都在另外一個人格那裏,問之兄可知這是為何?”

聞言,辛問之撓了撓頭道:“這……我也不太清楚,沒有書上寫過,坊間也沒有於此相關的傳言吶。”

“呵……”蘇沐皮笑肉不笑,向前邁了兩步,將手從缺口處伸了過去,攤開掌心向上,“就這也敢號稱江湖百曉生……把玉佩還給我。”

見蘇沐要退錢,辛問之連忙一把護住玉佩,向後跳開:“誒?!此言差矣!你問的本就是史上頭一遭的事,敢問還沒發生,或是正在發生的事情,我又怎麽能知曉呢?”

蘇沐心道這小子機靈,便一笑了之:“那我問你,這世上若有人能召喚真神,那人是為何人?”

只見辛問之往草垛上一坐,賤兮兮地笑道:“你給的這個價只夠問這麽多了,還想知道更多的話……”說著,他伸出手來,拇指與食指摩挲著,比了個要錢的手勢,“……再拿些值錢的東西來換。”

蘇沐嘴角一抽,四下摸索一番,沒有別的東西了,只好作罷:“罷了,該日再問。”

與此同時,林星河獨自來到晉王府上,見了晉王,先行一禮:“王爺找我有事?”

晉王瞧了一眼身邊立著的蘇齊安,眼神示意他退下。蘇齊安得令,稍稍躬身行禮,便與林星河擦身而過,同時目光斜斜瞥著她的側臉。但林星河看都沒看蘇齊安一眼,像是故意熟視無睹一般。

待蘇齊安出去把門帶上,晉王將質問的目光投向林星河,道:“我以為你教本王的,是鎖心咒。”

晉王目光咄咄逼人,林星河看起來有些緊張,答道:“王爺何出此言?下官教給王爺的就是鎖心咒。”

晉王忽然怒道:“我讓你教我鎖心咒,是用來拴住蘇易安的心,不是用來讓他變成魔物的!!!”

“王爺息怒,”林星河見狀趕緊下跪,低眉頷首道,“大司儀化身赤龍一事,下官也是一頭霧水。”

“你,回去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將蘇易安喚回來!”晉王見林星河一臉無辜,倒也沒有再追責,因為他心裏明白,蘇易安暴走應該另有緣由,只不過此刻找個由頭來撒撒氣罷了。

而林星河早已習慣了被呼來喝去,問話完畢後面無表情的出了晉王府,平靜的上了轎輦。

轎輦行至半途,有一名戴鬥笠的男子迎上轎輦,跟隨在側,小聲對轎輦內的林星河道:“林大人怎麽樣?晉王他有沒有懷疑你?”

林星河無比鎮定地道:“怎麽會?雖然我教他的的確不是鎖心咒,卻也不至於會造成如此後果。他自己私下找司馬祈討了血祭想要強化鎖心咒,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只要我一口咬定與我無關,他自然會懷疑到司馬祈頭上。”

那個戴鬥笠的男子沈默了片刻,又竊竊地道:“蘇易安不會真的應差陽錯回來了吧?”

林星河笑了一下,搖搖頭道:“不會,我特意去看過了,他不是蘇易安。”

“可是那日蘇易安暴走又作何解釋?”戴鬥笠的男子始終耿耿於懷。

林星河煩了,微微皺眉道:“你若不信我,當初找我做甚?我還有諸多公務纏身,有什麽話,改日在說罷。”

說罷,便吩咐轎夫加快腳步回懸鏡司去了。

而那個戴鬥笠的男子原地駐足,伸手扶了一下鬥笠,一改怯懦的語氣,轉而陰沈沈地自言自語道:“小丫頭片子,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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