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監控鬼跳舞(6)

關燈
監控鬼跳舞(6)

“是鬼差!”慕九和正月打一照眼,收起名冊迅速開啟陰陽眼。

“阿九,跟我來。”正月憑借著同類的氣息為她帶路。兩個人一路追趕,沒想到又到了那個熟悉的倉庫外頭。

慕九並沒有進去,和正月躲在窗戶外頭觀察。

不一會兒,倉庫外進來一個紮著長辮子的年輕女人,她看上去和慕九差不多大的年紀,或許稍長一點,韻致古典,像是從丹青畫中走出的美人。她穿著一身淺藍的中式舞服,美麗、端莊,但面容憂郁。

她伸指點過倉庫的一面墻壁,那墻上便結了冰。冰面像一張明鏡。慕九他們便見她在鏡前起舞,像一只優雅的、離群的天鵝。

慕九看得有些呆了,回頭對正月小聲感慨:“這才是跳舞……”

正月一邊看一邊點頭,然後——

打了個噴嚏。

慕九驚恐了。

她轉回頭往窗裏看,跟那女人覷個正著。對方見她支個腦袋望著自己,身子一顫,轉身就要逃跑。

“哎,別走!”

慕九及時地叫住她。她拉開窗戶,把手往窗臺上一扥,撐著臺面爬了進去。正月在後頭護住她,等她跳進去後也跟在她後面進去。

“美女姐姐,你別害怕,我們沒有惡意,”慕九笑著說,“我們就想問你幾個問題。”

女人默默地打量她一番,驚恐的神情微微收束一些。

“你們是誰?”她蹙眉問。

慕九向她介紹了自己和正月的身份,表明了他們不會害她的立場。

女人聽完,面色稍稍鎮靜下來。

“也就是說……你和這位先生,都不屬於這裏?”她那雙水杏似的眼睛微眨著,泛起稀奇的亮光。

“沒錯,”慕九點點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又問她是誰。

“我叫冷香雪,”對方微微一笑,臉上泛起兩個好看的酒窩,把面色的淒幽淡去了,“我之前……是省裏舞蹈家協會的副會長……後來……”她頓了頓,似乎不願再繼續說下去。

慕九我看見她腳下血紅色的影子,轉移了話題,問她之前兩段監控當中的黑影是不是她。

“監控?黑影?”冷香雪的面色有一些迷茫。

慕九楞了楞,見她毫不知情的模樣,心裏有點沮喪。

看來她跟黑影是沒什麽關聯了……

她正這樣想著,卻沒想到女人扭頭看了看倉庫四周,在仰頭看見墻角的時候嚇了一跳。

“哎呀,原來這倉庫裏有監控啊,”她懵了一剎,不好意思地說,“我之前來的時候沒有看到……”

慕九聽她這話,想她之前來過,便問她之前來跳舞的時間。

冷香雪如實地答了,慕九將這時間和前兩段監控出現黑影的時間一核對,立馬知道了真相。

“原來還真是你呀。”她激動道。

冷香雪只知道自己的身影會被錄進監控,並不知道她現在會被小區的保安看見,於是迷惑地問她什麽意思。

慕九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她聽完後很是驚訝。

“我……我只是太想跳舞了……”她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居然會給居民們添這樣的麻煩……”

慕九擺手說:“其實也還好啦。你愛跳舞完全沒有問題啊……只是你以後可能不能再在這個倉庫練習了。”

“因為最近那保安大哥還是會時常來這個倉庫的,你必須離他遠一點。這樣時間久了,他就會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狀態,不會看見鬼影了。”

“可如果你再讓他沾染到你的鬼氣,那麽他能夠看見鬼的時日則會持續更久,我想這樣對你和對小區那群跳舞的鬼大姨們都不好。”

“我知道了,”冷香雪垂眸說,看上去有些無措,“其實我最近練舞也是為了想在這一屆省舞蹈大賽的比賽裏為觀眾呈現我很早就準備好的那支舞……”她說的“很早”,跨過了生死的界限。

“那你為什麽會選擇在這個倉庫裏面練舞呢?”慕九好奇地問。

冷香雪忸怩道:“那是因為我其實好久都沒有跳過這支舞了……我怕被小區裏的同類看到會出醜啊……”

慕九聽完她的解釋,默默地明白過來。

原來這個小姐姐是在變成鬼以後被迫躺平,然後現在對自己的舞藝有點不自信了啊……

她回想起她剛剛跳舞的模樣,向對方評價說她完全不必有這樣的惶恐和憂慮,又建議說:

“你雖然是鬼魂,但是也完全可以上你們省舞蹈家協會的活動會廳練習啊,那邊環境也更專業嘛。”

可冷香雪聽了這句話,面色卻暗淡下來,浮現出細微的痛苦。她說她目前沒有辦法離開這個小區,就連比賽也只能通過她的冰鏡與特殊的鬼術來進行同步的傳播。

慕九打開自己的登名冊查看發光的照片框,發現那框的顏色呈現出和若愚一樣的幽藍。

“B級……”她呢喃道,“不應該啊,按理說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出不了這個小區啊。”

“是,”冷香雪卻說,“我本來是可以做到的——我甚至也不必死去,”她的話從齒縫裏磨出來,“我甚至可以在生前捧著我夢寐以求的獎杯,握著我殷切期盼的榮譽追尋我原本思之如渴的理想……如果我沒有那樣的不幸。”她說這話時渾身都在發抖,眼淚蓄積在眼眶裏打轉。她的痛苦仿佛看得見一般,都散作漂浮在空中的塵埃。

慕九知道不入輪回的野鬼必然在生前經歷過令其難以承受的往事。讓他們自述便是在叫他們自揭傷疤。她不願意這麽做,所以沈默著沒有說話。

但她的確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她覺得她也有必要去知道,因為這或許與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條件有著密不可分的某種關聯。

正月偷偷地打量她一眼,知道她開不了口,思量片刻,替她委婉地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你實在覺得冒犯,可以不用回答我們。”他又道。

“不,我可以告訴你們。”冷香雪說完,還要繼續再說下去,可又頓了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看向墻角的監控。

“如果我在鏡頭下可以顯身的話,你們會知道一切。”

聽到這裏,正月頓了頓,忽然大叫聲“糟糕”。

“阿九,我們剛才的舉止已經在鏡頭前暴露了!”他說他們的一舉一動肯定已經被監控給記錄下來,如果有人回查視頻,那麽必然會引起混亂。

這時,卻見慕九笑了笑,鎮定地說:“別擔心,這個監控什麽也沒有錄進去。”

她說完,念動咒語,只見半空中現出一根細長的發著熒光的靈絲,一頭連著監控,另一頭緊連在她手裏的失憶匕首上。

“我發現這把小刀不僅可以讓人失去記憶,對於觸碰到的物體也有回退進度的效果。”

慕九解釋著:

“我在進倉庫之前就已經利用通靈絲把監控和小刀連在了一起,這樣監控的進度便會在正常前進的同時受到刀氣的影響又不停地回退,和原地踏步一樣,最後什麽都錄不到。”

她說完,看向冷香雪,又道:“小冷姐你盡管現身吧。”

“好,”冷香雪說,“但我希望……你們不要被嚇到。”

她說完便顯了身,可在形態完全顯露的瞬間,竟卻無法控制地往前跌去。慕九和正月見狀,趕緊上前把她扶住。

此時,只見她依舊穿著剛才的那一套水藍色舞服,面容也沒什麽變化。可當她把長裙的裙擺捏住,微向上掀的時候,他們才驚訝地發現她的腳掌和小腿的末端之間幾乎是斷開的——中間那一塊凸起的踝骨缺失了,兩只腳都是如此,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小冷姐,”慕九驚駭道,“你……你腳上的踝骨呢?”

“被他剔掉了。”

“誰?”

“我的丈夫,”說到這裏,冷香雪的眼裏燒著恨火,“他是個瘋子,一個恐怖至極的瘋子。”

“他不要我在觀眾面前跳舞……他懷疑我愛上了別的男人,他把我關在他所設的囚籠裏,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要我溫順聽話,要我放棄工作,相夫教子……他要抹殺我的理想。”

“可我不答應,我告訴他我要去省裏比賽,他不同意。我說我一定要去,他就撕了我去省中心的車票,逼著我喝了一瓶藥……沒過多久,我就站不起來了。”她的淚流下來。

“他讓我好好待在家裏,哪裏也別去。我哪也去不了。但我知道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那是唯一可以擺脫他的路。”

慕九便知道她選擇了死亡。

她又聽冷香雪說:“可我沒想到,就算我死了,他也不放過我。”

這個可憐的女人在死之後也不得安寧——他的丈夫請來了道士,在她下葬前將她的踝骨剔去,叫她做了不入輪回的野鬼,又設下符咒禁錮她的自由。

“所以你才沒有辦法離開這裏……”慕九憤恨道,“他也算是個人嗎……”

“簡直禽獸不如。”正月沈聲道。

“他為什麽不死,”冷香雪顫聲說,“我恨他,恨毒了他……我想他死,可我不願意他死後做鬼,做我的同類。他絕不可以再找到我。”

“阿冷姐,”慕九凜著眉問,“那麽你的踝骨在他手上是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