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1、萬古留名（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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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萬古留名（三更）
陳逢年率十萬大軍西征涼州, 自出征那日，涼州草木皆兵。
這三年，陳逢年先奪了四個兵鎮, 後來一次次大戰中，馮洺軍隊節節敗退, 當初馮洺浩浩湯湯集結了百萬大軍, 如今只剩三十萬。
得知陳逢年西征出發, 馮洺氣得一腳踹翻了馬廄前的草垛, 身後的涼州衛安慰道：“太子，賊人不過十萬大軍, 且這個數字, 多少有虛張聲勢之嫌，咱們三十萬兵馬, 是實打實的, 這一趟, 他們有來無回。”
“飯桶！”馮洺大罵道, “你知道他是什麽人麽？那人連長生塔道士都不怕，怕你這三十萬兵馬？”
涼州衛看出來了，馮洺對陳逢年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懼。站在馮洺的視角上, 陳逢年從一個小小的地方獄卒, 用極端的時間走到今日，他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
有時候會敗，未必是實力不夠，而是他根本不信自己有勝的能力。
涼州衛想著, 自己的職責是誓死保衛涼州, 這次決計不能再聽太子之命。他心裏下了主意, 便先那話穩住了馮洺。
馮洺轉瞬喚來白眉老道。
涼州早年間發生過道亂, 涼州人對道士避之不及，馮洺為得涼州百姓信任，便讓他身邊的道士偽裝成普通士兵。
白眉老道穿著一身文人布衣，步履蹣跚地來軍營見他。
看到馮洺焦灼不安地踱步，白眉老道猜到了他是為陳逢年西征一事發愁，他胸有成竹道：“有我等道人守衛殿下，絕不會讓反賊得逞！”
馮洺急火攻心，白眉道人給他沏了一杯符水，馮洺火氣降下來後，沈著道：“李晏身邊只有陳逢年一個可用之人，只要解決了陳逢年，其餘的人不成問題。”
白眉道人道：“當初他之所以能奪下皇城，並非自身有多少本事，而是借陰兵之力，召喚一次陰兵，至少損道人天壽二十，人之壽極，平均不過五六十，他身後的那個道人已經沒命為他再召陰兵了。”
這番話安撫了馮洺。
馮洺本對道教和神鬼之說嗤之以鼻，但當他真正見識到這些道士的力量後，才知天地無窮，人之渺小。
人之所求，無外乎至高無上的皇權。可被叫做真龍天子之人，僅僅只是上天之子。
皇權之上，還有天權。
天權主宰自然萬物，陰陽生死，皆由其做主。
難怪他的父皇寧願做個昏君，也要修道，得天權庇佑者，何須其它？
馮洺對白眉老道說道：“我雖不知陳逢年和梁王是什麽關系，但他既然能拼上一切為李晏上陣殺敵，只要梁王在咱們手上，不怕治不了他。”
白眉老道點頭：“太子不愧是我道門追隨之人。”
馮洺也心知肚明，這些道士不是真心扶持他，而是看重他身上大魏太子的身份。
若幹年前，道門老祖發現梁王身上的純陽正氣為天子所有，便開啟了這場長達三十年的陰謀。只要由大魏皇室之人接納了梁王身上的純陽正氣，就能延續大魏國脈，而作為交換，皇室將率天下子民，永遠尊崇道門。
先帝已死，馮洺是大魏唯一的皇裔，以他身體為容器，註入梁王的純陽正氣，他將光明正大享受本該屬於他的江山，而道門則繼續延續輝煌。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陳逢年帶十萬大軍西征的舉動，雖引起了轟動，但他並沒有急著向涼州挺近。
在越重要的時刻，他越能冷靜下來，頭腦越清楚。
此次冒然挺近，馮洺肯定會提前設好埋伏。所以，對於此次西征，他的策略只有兩個詞。
一是藏好，二是玩好。
藏好，顧名思義是藏好陰兵。這是他對付道士的殺手鐧，是否能救回梁王，就看這些陰兵了。
至於玩好，則是一場心理戰。他幾乎從一出生就在跟人鬥毆了，打過大大小小的架，少至他和李晏兩人，多至上萬大軍，論起這個，他實在經驗豐富。
成敗其實在一開始就是註定了，除非天助，否則，一開始就認為自己是弱者的那方，肯定會敗。
陳逢年這招就是在玩馮洺的心態。以他對馮洺的了解，他越是悠閑，馮洺就越急。
他帶兵在黃河邊上幫當地人放了兩個月的牧，每天早上吃牛肉晚上吃羊肉，士兵各個吃的人高馬大，比來的時候多貼了兩層膘。
陳逢年也更結實了。離開黃河前一夜，當地牧民點燃篝火相送，士兵們都聚在篝火邊上，他獨自坐在沙丘上，望著對岸濕地裏生長的蘆葦發呆。
淳於將軍提著一只羊腿過來：“怎麽不和兄弟們一起去玩？”
陳逢年目光轉向淳於將軍。
淳於將軍看到他，忽然語塞。
他不大習慣陳逢年如今的樣子。
明明上次一起出門打仗時，他還是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自借了二十年陽壽給陰兵，便成了現在這副滄桑的樣子。
淳於將軍咽了下口水，說：“你突然多了這麽多白頭發，我都不習慣了。”
陳逢年挑眉：“只有白頭發讓你不習慣麽？”
淳於將軍坐在他旁邊，“咱們從隔輩人變成同輩人，我得適應適應。”
他們不知道的是，陳逢年很早就有白頭發了。
在阿枳離開的第一年，也是他征戰最辛苦的那年，他就開始長白發了。當時，他沒有立馬剪掉那些白發，而是想等她回來，讓她替他剪掉。
如今好像沒那個必要了。
陳逢年邪笑著問淳於將軍：“你不覺得男人滄桑一點兒，更有魅力麽。”
淳於將軍搖頭感嘆：“世子說的沒錯，你自戀起來沒得救了。”
兩人分食羊腿，大快朵頤了起來。
夜幕下，沙丘廣袤，將士和牧民的身影隨著篝火散布，一彎泉水從恢弘的沙漠上曲折流經，泉水與沙地交匯的的地方有成片飄揚的蘆葦。
陳逢年勝券在握，第二日率軍突然南下，一個月拿下並州和長安，占據渭水，斷了涼州軍的水源，為了保住水源，涼州衛不得不派出精銳出來奪取渭水。
大戰一觸即發，一打就是無休止的兩個月。
陳逢年得了梁王真傳，又有老將淳於輔助，他一路前行，一路募兵，但凡手腳利落的壯年男子，加入他們後就立即發盔甲和武器上戰場，所向披靡。
涼州是大魏西邊的國門，也是大魏最重要的兵鎮，涼州衛守著的，不僅是大魏安危，更是大魏尊嚴。涼州衛黃中生和他的將士都是錚錚鐵骨，敵人來勢洶洶，他們便誓死捍衛涼州。
眼看武都即將失守，陳逢年直逼涼州，黃中生決定孤註一擲。
他果斷棄掉武都，帶兵北上武威，誘敵深入。
進入武威，全是戈壁黃沙，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遇到危險。不說會遇到流沙、獸群、沙塵暴，單單是迷失方向，就能讓他們有機會反擊。
淳於將軍看不懂黃中生的操作。
他剛從探子那裏回來，進屋後邊摘頭盔，邊說：“斥候那裏來了消息，馮洺並未下令讓黃中生退守。他逃至武威，是他自己的意思。”
陳逢年正坐在火盆邊的板凳上烤火，他隨手把腳下的一個小酒壇扔給淳於將軍，淳於將軍接過熱酒，咕嚕咕嚕喝下去。
在淳於將軍喝酒的時候，他捋清了思路。
“進了武威，全是黃沙戈壁，那裏是黃中生的主場，他想引我們去戈壁灘上。如果我們沒有中計，黃中生擅自調兵，回馮洺那裏也是死路一條，所以他這次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淳於將軍道：“有此等人物，應是朝廷的福氣，可惜朝廷重道而輕武，如此鐵骨之輩，只能在邊境與黃沙作伴。”
陳逢年舉起酒壇，和淳於將軍碰了一下。
兩人喝了一輪，陳逢年望著火盆裏的火星子，道，“黃中生那邊的損耗比我們所想的更嚴重，一定是可用之兵不多，否則不會出此下策。”
他想到了過去和李晏行軍之時，此時黃中生的境地，過去的他也遇到過。
實力不足時，只能孤註一擲。
陳逢年敬重黃中生。
淳於將軍道：“要不然還是我去，你先收了武都和天水。”
陳逢年搖頭，道：“以馮洺的性子，黃中生突然失守，他肯定會方寸大亂，不可能坐以待斃。他手上有三千個道士，各個都有道法，黃中生棄了武都，他定會用上身邊的道士，現在我們不能冒然挺近，當務之急，是藏好陰兵，不要洩了底牌。”
淳於將軍點頭應和。
“你這小子，越來越能沈得住氣了。這次只要咱們贏了，你就是大梁開國最大的功臣，我有預感，你將萬古留名。”
淳於將軍離開後，他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行囊。
行軍的行李不能多，他隨身帶著的，只有兩身換洗的內襯。
軍營有令，但凡在戰中，不得脫甲，以防暗箭。陳逢年趁著沐身的時間，好好放松了一下，然後又穿起了甲胄。
過去看到梁王身穿甲胄，手持橫刀，他暗自立誓也要向他一樣，穿上最堅固的甲胄，可如今這身甲胄幾乎焊在了他身上，他只想趕快卸下這身重擔。
夜裏閉上眼，他耳邊想起淳於將軍說的那句“萬古留名”。
萬古留名這四個字，對過去的陳逢年來說很遙遠，對現在的他來說，觸手可及。
他不自覺就想起阿枳過去的一些話。
【我是大梁公主陳枳，而大梁正是由你建立。你是我八代先祖，因你殘殺道士，犯下重孽，我們後人為了贖罪，女子十八歲必須入道，我不願意活成道觀裏的姑母姑婆們那樣，出逃時失足落水，意外來到了如今的金寧。】
她明明說過自己是她要找的人，而這段話裏關於他的，有一半都對應上了。
可為何後來，她說的先祖，又成了李晏。
她絕不是個會自相矛盾的人，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他們都不曾預料過的事。
對錯綜覆雜的未來，陳逢年無暇去想。每次當他疲憊的時候，只要想到阿枳，思緒就會被更簡單、更純粹的事物占據。
他手握著她贈的那方印章，印章上的小狼刻印，已被他的拇指磨平了。
如果她放下了，如果她忘了...陳逢年沒有再想下去。
他很久沒有阿枳的音訊，心中不是不曾著急。可又能如何呢，她的心意總是那樣明確，他在她身邊時，尚且無法左右她，何況他們現在相隔這麽遠。
陳逢年夜裏難眠，他走出帳篷，寒風如刀剮蹭著他的皮膚，守營的士兵說話間，呼出濃濃的白霧。
又是一年年底。
陳逢年仰頭望著明月和星辰。
他不是柔腸之人，可當他看向豐盈的夜空，總會生出被接納、被包容的柔情。他從前不認為神靈存在，可此時，除了天上住的神靈，他不知該去向誰乞求。
就讓她為他心軟一回，一回就好。
作者有話說：
還有四章大結局，明天一起放出來
這幾章老陳越來越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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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逢年率十萬大軍西征涼州, 自出征那日，涼州草木皆兵。
這三年，陳逢年先奪了四個兵鎮, 後來一次次大戰中，馮洺軍隊節節敗退, 當初馮洺浩浩湯湯集結了百萬大軍, 如今只剩三十萬。
得知陳逢年西征出發, 馮洺氣得一腳踹翻了馬廄前的草垛, 身後的涼州衛安慰道：“太子，賊人不過十萬大軍, 且這個數字, 多少有虛張聲勢之嫌，咱們三十萬兵馬, 是實打實的, 這一趟, 他們有來無回。”
“飯桶！”馮洺大罵道, “你知道他是什麽人麽？那人連長生塔道士都不怕，怕你這三十萬兵馬？”
涼州衛看出來了，馮洺對陳逢年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懼。站在馮洺的視角上, 陳逢年從一個小小的地方獄卒, 用極端的時間走到今日，他比洪水猛獸還要可怕。
有時候會敗，未必是實力不夠，而是他根本不信自己有勝的能力。
涼州衛想著, 自己的職責是誓死保衛涼州, 這次決計不能再聽太子之命。他心裏下了主意, 便先那話穩住了馮洺。
馮洺轉瞬喚來白眉老道。
涼州早年間發生過道亂, 涼州人對道士避之不及，馮洺為得涼州百姓信任，便讓他身邊的道士偽裝成普通士兵。
白眉老道穿著一身文人布衣，步履蹣跚地來軍營見他。
看到馮洺焦灼不安地踱步，白眉老道猜到了他是為陳逢年西征一事發愁，他胸有成竹道：“有我等道人守衛殿下，絕不會讓反賊得逞！”
馮洺急火攻心，白眉道人給他沏了一杯符水，馮洺火氣降下來後，沈著道：“李晏身邊只有陳逢年一個可用之人，只要解決了陳逢年，其餘的人不成問題。”
白眉道人道：“當初他之所以能奪下皇城，並非自身有多少本事，而是借陰兵之力，召喚一次陰兵，至少損道人天壽二十，人之壽極，平均不過五六十，他身後的那個道人已經沒命為他再召陰兵了。”
這番話安撫了馮洺。
馮洺本對道教和神鬼之說嗤之以鼻，但當他真正見識到這些道士的力量後，才知天地無窮，人之渺小。
人之所求，無外乎至高無上的皇權。可被叫做真龍天子之人，僅僅只是上天之子。
皇權之上，還有天權。
天權主宰自然萬物，陰陽生死，皆由其做主。
難怪他的父皇寧願做個昏君，也要修道，得天權庇佑者，何須其它？
馮洺對白眉老道說道：“我雖不知陳逢年和梁王是什麽關系，但他既然能拼上一切為李晏上陣殺敵，只要梁王在咱們手上，不怕治不了他。”
白眉老道點頭：“太子不愧是我道門追隨之人。”
馮洺也心知肚明，這些道士不是真心扶持他，而是看重他身上大魏太子的身份。
若幹年前，道門老祖發現梁王身上的純陽正氣為天子所有，便開啟了這場長達三十年的陰謀。只要由大魏皇室之人接納了梁王身上的純陽正氣，就能延續大魏國脈，而作為交換，皇室將率天下子民，永遠尊崇道門。
先帝已死，馮洺是大魏唯一的皇裔，以他身體為容器，註入梁王的純陽正氣，他將光明正大享受本該屬於他的江山，而道門則繼續延續輝煌。
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陳逢年帶十萬大軍西征的舉動，雖引起了轟動，但他並沒有急著向涼州挺近。
在越重要的時刻，他越能冷靜下來，頭腦越清楚。
此次冒然挺近，馮洺肯定會提前設好埋伏。所以，對於此次西征，他的策略只有兩個詞。
一是藏好，二是玩好。
藏好，顧名思義是藏好陰兵。這是他對付道士的殺手鐧，是否能救回梁王，就看這些陰兵了。
至於玩好，則是一場心理戰。他幾乎從一出生就在跟人鬥毆了，打過大大小小的架，少至他和李晏兩人，多至上萬大軍，論起這個，他實在經驗豐富。
成敗其實在一開始就是註定了，除非天助，否則，一開始就認為自己是弱者的那方，肯定會敗。
陳逢年這招就是在玩馮洺的心態。以他對馮洺的了解，他越是悠閑，馮洺就越急。
他帶兵在黃河邊上幫當地人放了兩個月的牧，每天早上吃牛肉晚上吃羊肉，士兵各個吃的人高馬大，比來的時候多貼了兩層膘。
陳逢年也更結實了。離開黃河前一夜，當地牧民點燃篝火相送，士兵們都聚在篝火邊上，他獨自坐在沙丘上，望著對岸濕地裏生長的蘆葦發呆。
淳於將軍提著一只羊腿過來：“怎麽不和兄弟們一起去玩？”
陳逢年目光轉向淳於將軍。
淳於將軍看到他，忽然語塞。
他不大習慣陳逢年如今的樣子。
明明上次一起出門打仗時，他還是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自借了二十年陽壽給陰兵，便成了現在這副滄桑的樣子。
淳於將軍咽了下口水，說：“你突然多了這麽多白頭發，我都不習慣了。”
陳逢年挑眉：“只有白頭發讓你不習慣麽？”
淳於將軍坐在他旁邊，“咱們從隔輩人變成同輩人，我得適應適應。”
他們不知道的是，陳逢年很早就有白頭發了。
在阿枳離開的第一年，也是他征戰最辛苦的那年，他就開始長白發了。當時，他沒有立馬剪掉那些白發，而是想等她回來，讓她替他剪掉。
如今好像沒那個必要了。
陳逢年邪笑著問淳於將軍：“你不覺得男人滄桑一點兒，更有魅力麽。”
淳於將軍搖頭感嘆：“世子說的沒錯，你自戀起來沒得救了。”
兩人分食羊腿，大快朵頤了起來。
夜幕下，沙丘廣袤，將士和牧民的身影隨著篝火散布，一彎泉水從恢弘的沙漠上曲折流經，泉水與沙地交匯的的地方有成片飄揚的蘆葦。
陳逢年勝券在握，第二日率軍突然南下，一個月拿下並州和長安，占據渭水，斷了涼州軍的水源，為了保住水源，涼州衛不得不派出精銳出來奪取渭水。
大戰一觸即發，一打就是無休止的兩個月。
陳逢年得了梁王真傳，又有老將淳於輔助，他一路前行，一路募兵，但凡手腳利落的壯年男子，加入他們後就立即發盔甲和武器上戰場，所向披靡。
涼州是大魏西邊的國門，也是大魏最重要的兵鎮，涼州衛守著的，不僅是大魏安危，更是大魏尊嚴。涼州衛黃中生和他的將士都是錚錚鐵骨，敵人來勢洶洶，他們便誓死捍衛涼州。
眼看武都即將失守，陳逢年直逼涼州，黃中生決定孤註一擲。
他果斷棄掉武都，帶兵北上武威，誘敵深入。
進入武威，全是戈壁黃沙，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遇到危險。不說會遇到流沙、獸群、沙塵暴，單單是迷失方向，就能讓他們有機會反擊。
淳於將軍看不懂黃中生的操作。
他剛從探子那裏回來，進屋後邊摘頭盔，邊說：“斥候那裏來了消息，馮洺並未下令讓黃中生退守。他逃至武威，是他自己的意思。”
陳逢年正坐在火盆邊的板凳上烤火，他隨手把腳下的一個小酒壇扔給淳於將軍，淳於將軍接過熱酒，咕嚕咕嚕喝下去。
在淳於將軍喝酒的時候，他捋清了思路。
“進了武威，全是黃沙戈壁，那裏是黃中生的主場，他想引我們去戈壁灘上。如果我們沒有中計，黃中生擅自調兵，回馮洺那裏也是死路一條，所以他這次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淳於將軍道：“有此等人物，應是朝廷的福氣，可惜朝廷重道而輕武，如此鐵骨之輩，只能在邊境與黃沙作伴。”
陳逢年舉起酒壇，和淳於將軍碰了一下。
兩人喝了一輪，陳逢年望著火盆裏的火星子，道，“黃中生那邊的損耗比我們所想的更嚴重，一定是可用之兵不多，否則不會出此下策。”
他想到了過去和李晏行軍之時，此時黃中生的境地，過去的他也遇到過。
實力不足時，只能孤註一擲。
陳逢年敬重黃中生。
淳於將軍道：“要不然還是我去，你先收了武都和天水。”
陳逢年搖頭，道：“以馮洺的性子，黃中生突然失守，他肯定會方寸大亂，不可能坐以待斃。他手上有三千個道士，各個都有道法，黃中生棄了武都，他定會用上身邊的道士，現在我們不能冒然挺近，當務之急，是藏好陰兵，不要洩了底牌。”
淳於將軍點頭應和。
“你這小子，越來越能沈得住氣了。這次只要咱們贏了，你就是大梁開國最大的功臣，我有預感，你將萬古留名。”
淳於將軍離開後，他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行囊。
行軍的行李不能多，他隨身帶著的，只有兩身換洗的內襯。
軍營有令，但凡在戰中，不得脫甲，以防暗箭。陳逢年趁著沐身的時間，好好放松了一下，然後又穿起了甲胄。
過去看到梁王身穿甲胄，手持橫刀，他暗自立誓也要向他一樣，穿上最堅固的甲胄，可如今這身甲胄幾乎焊在了他身上，他只想趕快卸下這身重擔。
夜裏閉上眼，他耳邊想起淳於將軍說的那句“萬古留名”。
萬古留名這四個字，對過去的陳逢年來說很遙遠，對現在的他來說，觸手可及。
他不自覺就想起阿枳過去的一些話。
【我是大梁公主陳枳，而大梁正是由你建立。你是我八代先祖，因你殘殺道士，犯下重孽，我們後人為了贖罪，女子十八歲必須入道，我不願意活成道觀裏的姑母姑婆們那樣，出逃時失足落水，意外來到了如今的金寧。】
她明明說過自己是她要找的人，而這段話裏關於他的，有一半都對應上了。
可為何後來，她說的先祖，又成了李晏。
她絕不是個會自相矛盾的人，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他們都不曾預料過的事。
對錯綜覆雜的未來，陳逢年無暇去想。每次當他疲憊的時候，只要想到阿枳，思緒就會被更簡單、更純粹的事物占據。
他手握著她贈的那方印章，印章上的小狼刻印，已被他的拇指磨平了。
如果她放下了，如果她忘了...陳逢年沒有再想下去。
他很久沒有阿枳的音訊，心中不是不曾著急。可又能如何呢，她的心意總是那樣明確，他在她身邊時，尚且無法左右她，何況他們現在相隔這麽遠。
陳逢年夜裏難眠，他走出帳篷，寒風如刀剮蹭著他的皮膚，守營的士兵說話間，呼出濃濃的白霧。
又是一年年底。
陳逢年仰頭望著明月和星辰。
他不是柔腸之人，可當他看向豐盈的夜空，總會生出被接納、被包容的柔情。他從前不認為神靈存在，可此時，除了天上住的神靈，他不知該去向誰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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