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6、銷書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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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銷書滅史
大魏皇宮與大梁的皇宮截然不同, 擎天高樓和參天巨樹處處可見，磚瓦之間，無不透著奢華。
馮華的人占了皇宮, 這座奢華宏偉的宮殿，顯然已經易主。
朝廷大臣投誠了一部分, 還有一部分叫嚷著要為皇帝守節, 對陳逢年馮華等人口誅筆伐。
最安靜的, 是宮裏的下人。
攻占皇宮那天, 逃跑的下人不多，剩下的那些人, 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躲在屋裏等塵埃落定之後，便換上笑臉, 迎接新的主人。
阿枳跟陳逢年走在宮道上, 陳逢年手裏提著燈。
兩列宮人提著燈的宮人立馬碎步跑過來, 一個宮人在陳逢年面前彎著腰, 奉上雙手：“大人，奴才替您掌燈。”
陳逢年把燈交到宮人手上。
阿枳調笑道：“你怎麽這麽快就適應了？”
陳逢年雙手背在身後，拖著阿枳的手：“因為我的手還有別的事要做。”
“什麽呢？”
陳逢年無言地走了幾步, 突然停下來, 他轉身將阿枳打橫抱起，霎那間天旋地轉。
阿枳再一次驚心動魄。
他抱著她，走上皇宮正中那座長生塔。塔裏通了三天風，仍有濃濃的血腥味。陳逢年抱著阿枳走了上去, 進了塔裏, 森然之氣將阿枳包裹起來。
她埋頭在陳逢年懷裏：“怎麽來這裏。”
陳逢年說：“你會喜歡的, 至於這氣味...你先忍忍。”
他一直抱著阿枳。
阿枳在陳逢年的懷裏, 也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陳逢年一口氣爬上了頂層，打開長生塔天頂，是一個全方位開放的露臺。
根據塔的結構，露臺是八角形的，八個角落各掛著一盞燈。
整個太安城盡收眼底。
陳逢年抱著阿枳上來，他已經出汗了，也有些喘氣。他放下阿枳，阿枳好整以暇看著他，俏皮地說：“讓你逞能。”
很快，她就被這裏的景色吸引。
太安城裏華燈初上，在這個方位，可以看到太安城是一座被山脈包圍守衛的城池。
不過這裏是有夠高的，阿枳小心翼翼拄著欄桿，高處不勝寒，寒冷來襲之際，陳逢年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他們的頭發在風裏狂亂地飛舞，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陳逢年說：“太安城裏有什麽風吹草動，這裏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當時李晏帶死士前來，率先解決了這裏的守衛，後來我們才能成功打進來。”
阿枳道：“陳逢年...”
陳逢年沒有什麽是能瞞住她的，阿枳問：“陳逢年，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對李晏一直有所防備，阿枳，他不是壞人，”
阿枳在他懷裏扭轉過身體，無聲地笑看著他。
陳逢年明明沒做虧心事，卻被她看得心虛。
“阿枳...”陳逢年低頭撫摸她冰涼的臉頰，“你別這麽...”
他承認，自己所做這一切，出於義理，但其中不乏想要取悅她的成分。
他想給她更好的，可是，她好像並不喜悅。
陳逢年忽然一把將她抱住，他並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
阿枳也不知道要說什麽。陳逢年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覆雜，或者說，她對陳逢年的心，比對任何人的心都要覆雜。
過了一陣，她聽到陳逢年聲音顫抖：“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她知道，他指嫁娶之事。
這很正常，陳逢年是將“忠孝”那一套刻在骨子裏的男人，他的父親受難，他是不可能談嫁娶之事的。
他的選擇，無可厚非。
若阿枳是他，任何人是他，都會這麽做。
阿枳說：“好，我等你。”
在她的心裏，那一紙婚約，從來不足以代表他們的關系。
她只是...
只是還有一些...
阿枳擡起頭，看著浩瀚的夜空，她平靜地說：“陳逢年，我只是有些委屈，為什麽我們總是要為其它事讓步。”
不是的。
陳逢年在心裏辯駁，他不會讓她為任何人而讓步。
只要由他解決馮洺身邊的那些道士，阿枳，梁王，李晏，他們都不會再受苦。
“對不起...”
阿枳從他懷裏離開：“我又沒怪你，你總是說對不起，好像是我蠻不講理。”
她本來在說笑的，可看到陳逢年沈重的樣子，她無法笑下去。
“陳逢年。”她的聲音驟冷，“剛才我說的，是假的。”
長發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掩住她迫人的目光，她字字如刀：“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我不可能等你。”
陳逢年將她攬在懷裏，替她擋住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的風。
阿枳從來是個狠心的人，也只有他這樣爛如草芥的賤命，才承擔得住她的狠心。
過了一陣，他們兩個人的情緒都平覆了。陳逢年帶阿枳走到東側，他指向一個方位，從高處看，那裏被石榴花覆蓋著，仿佛一處秘境。
陳逢年問：“以後你住那裏，好麽？”
阿枳挑釁地望向陳逢年：“你想金屋藏嬌麽？”
怎麽會不想讓這個心狠的姑娘永遠永遠為他所獨占呢。
“陳逢年，我不喜歡花。”她蔑視那些繁花，卻擡手指了指墻頭上的野草，然後朝陳逢年挑挑眉。
陳逢年意會。
他不要臉地指向自己。
除了野草，還有他。
在這個世上，她喜歡之物：野草，陳逢年。
僅此而已。
兩人相視，彼此眼裏的笑意都漸深起來。
阿枳很少看到陳逢年這樣毫無顧忌的笑，往常他的笑也是帶著陰郁的。
後來頂層露臺實在太冷了，兩人下了樓。
阿枳這才仔細看清了這座道塔全貌。
如此匠藝，令人驚嘆。
陳逢年牽著她走出去，說：“明天我會讓人拆除這座塔。”
“太可惜了...”阿枳惋惜道。
“不足為惜。”陳逢年說，“當年為建造這塔，死了不以數計的工匠，若後世當權者看到這座塔，未免會生出效仿之心，傷財不說，就為了這麽一座塔，死傷無數，不值。”
阿枳驚愕地看著他。
在這一瞬，她的心裏湧起一個念頭，她不可自控地質疑起了自己。
如果是她猜錯了，梁高祖並不是李晏，而是真正的陳逢年呢？
或者說，她的出現多少改變了過去，未來撐起大梁的，是真正的陳逢年？
她挽住陳逢年的手，“等結束這一切，你願意跟我回金寧麽？”
這是他曾問過的話。
陳逢年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這麽一句，也許是她一時興起，他卻鼻子酸澀了。
陳逢年是很重感情的人，而阿枳給他的感情，看似很輕，實則很重，重到他快要承擔不起。
他眼眸低垂，用笑來掩飾他不堪一擊的真心：“不是說了，我陳逢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麽。”
阿枳瞪他：“你說誰是雞誰是狗？”
阿枳朝他膝蓋踢了一記，陳逢年沒躲過，直接跪了下來。
阿枳覺得他就是裝的。她高高在上看著他：“還不起來？”
陳逢年耍賴：“你不讓我起來，我就一直跪這了。”
隔著一堵墻，阿枳聽到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聽聲音是要往他們這裏來的。
在陳逢年無賴的註視下，她竟然提起裙角，跑了。
這一跑給陳逢年看傻了。
她居然也有應付不了的場面，而且...跑起來還挺快。
...
第二天，陳逢年就請了工匠去皇宮動工拆除那座長生塔。這個天下最奢華的地方，一時間成了施工現場。
阿枳意識到，推完這座塔，很可能就是要銷毀史書的時候了。
陳逢年做事，有他自己一以貫之的信條，他做出此舉一定是有原因的。
陳逢年出門前往皇宮前，她攔住陳逢年：“你拆長生塔是不想後人效仿，但史館裏的史書對後世意義匪淺，能不能不要毀掉？”
陳逢年楞了半晌：“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阿枳眨眨眼：“嗯？”
陳逢年道：“我是不喜歡讀書，但還不至於到燒書的地步。”
阿枳聽他這麽說，不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緊張：“這幾日，可能會有人闖入太史館銷毀史書。”
陳逢年看出她很在意此事，安撫道：“你放心，我讓人嚴加看守太史館，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立馬告訴你。”
“謝謝你，陳逢年。”
臨別時，陳逢年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今晚行麽？你晾我好幾天了。”
阿枳肯定是招架不住他這種語氣的，但她挺直腰桿，豁出去，道：“那不是因為你最近太忙了麽，我怕弄虛了你身體。”
說完，阿枳面如火燒，二人同時無語。
阿枳正色道：“你快去吧，沒什麽事的話，早點回來。”
陳逢年早回來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要去搜查馮洺的下落，要處置朝廷官員，要安撫軍心，要說服李晏掌權，還要控制隨時暴走的馮華...
阿枳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陳逢年是真的沒辦法分出精力去管那些史書，但她可以。
只要她瀏覽過魏朝的史書，了解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銷毀了，也可以再次覆原。
下午她去了魏宮。
和陳逢年聚了片刻，她說了自己的想法。
陳逢年酸道：“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阿枳開玩笑說：“你啊...我看夠了。”
陳逢年把她拉進一旁的夾道裏，連親帶摸，阿枳勾住他的脖子，顫抖著說：“聽聞魏宮有不少讓皇帝尋歡作樂的地方，今夜帶我去見識見識。”
隨後阿枳被領著去了太史館。
大魏皇宮巍峨瑰麗，太史館卻是個古樸陳舊的屋子。魏朝是篡權奪位的政權，統治時間短暫，史料並不豐厚，僅一個屋子，就裝滿關於這個朝代所有的記載。
太史館並不向陽，裏面濕冷。
看守太史館的士兵知道她是陳逢年的未婚妻，也是馮華的恩人，怕她冷著，特地給她尋來一個炭盆。
阿枳直接找到魏朝近三十年的史冊，魏史寫在竹簡上，並不明顯，尤其屋子裏天光黯淡的時候，
阿枳翻了幾頁，她看得很費勁，便拿來蠟燭點上。
梁王一事，在魏史上也是著重的一筆，只是記載史書上的，和真相相去甚遠。
往後翻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任何和梁王有關的人，都被歪曲抹黑，她看到趙封狼的名字，在龐大的魏史之上，留給他的，只有二字：逆賊。
難怪他們會銷毀這些史書，這些文字，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她壓抑著心中的憤懣，繼續往下看。
近年來的記載，都是歌功頌德居多，但似乎魏朝的史官也對道士頗有不屑，在正史的記載中，不見任何道士的身影。
看完這冊，那種意識被抽離的無助感再次席卷而來。
阿枳是站在書架前的，她若倒下去，只怕會連著書架都帶倒，她恍惚地抓住一旁的桌沿，倒下去那刻，燭火被打翻，頃刻間，一場大火在魏宮史館裏，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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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皇宮與大梁的皇宮截然不同, 擎天高樓和參天巨樹處處可見，磚瓦之間，無不透著奢華。
馮華的人占了皇宮, 這座奢華宏偉的宮殿，顯然已經易主。
朝廷大臣投誠了一部分, 還有一部分叫嚷著要為皇帝守節, 對陳逢年馮華等人口誅筆伐。
最安靜的, 是宮裏的下人。
攻占皇宮那天, 逃跑的下人不多，剩下的那些人, 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躲在屋裏等塵埃落定之後，便換上笑臉, 迎接新的主人。
阿枳跟陳逢年走在宮道上, 陳逢年手裏提著燈。
兩列宮人提著燈的宮人立馬碎步跑過來, 一個宮人在陳逢年面前彎著腰, 奉上雙手：“大人，奴才替您掌燈。”
陳逢年把燈交到宮人手上。
阿枳調笑道：“你怎麽這麽快就適應了？”
陳逢年雙手背在身後，拖著阿枳的手：“因為我的手還有別的事要做。”
“什麽呢？”
陳逢年無言地走了幾步, 突然停下來, 他轉身將阿枳打橫抱起，霎那間天旋地轉。
阿枳再一次驚心動魄。
他抱著她，走上皇宮正中那座長生塔。塔裏通了三天風，仍有濃濃的血腥味。陳逢年抱著阿枳走了上去, 進了塔裏, 森然之氣將阿枳包裹起來。
她埋頭在陳逢年懷裏：“怎麽來這裏。”
陳逢年說：“你會喜歡的, 至於這氣味...你先忍忍。”
他一直抱著阿枳。
阿枳在陳逢年的懷裏, 也感覺到了久違的安心。陳逢年一口氣爬上了頂層，打開長生塔天頂，是一個全方位開放的露臺。
根據塔的結構，露臺是八角形的，八個角落各掛著一盞燈。
整個太安城盡收眼底。
陳逢年抱著阿枳上來，他已經出汗了，也有些喘氣。他放下阿枳，阿枳好整以暇看著他，俏皮地說：“讓你逞能。”
很快，她就被這裏的景色吸引。
太安城裏華燈初上，在這個方位，可以看到太安城是一座被山脈包圍守衛的城池。
不過這裏是有夠高的，阿枳小心翼翼拄著欄桿，高處不勝寒，寒冷來襲之際，陳逢年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他們的頭發在風裏狂亂地飛舞，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陳逢年說：“太安城裏有什麽風吹草動，這裏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當時李晏帶死士前來，率先解決了這裏的守衛，後來我們才能成功打進來。”
阿枳道：“陳逢年...”
陳逢年沒有什麽是能瞞住她的，阿枳問：“陳逢年，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對李晏一直有所防備，阿枳，他不是壞人，”
阿枳在他懷裏扭轉過身體，無聲地笑看著他。
陳逢年明明沒做虧心事，卻被她看得心虛。
“阿枳...”陳逢年低頭撫摸她冰涼的臉頰，“你別這麽...”
他承認，自己所做這一切，出於義理，但其中不乏想要取悅她的成分。
他想給她更好的，可是，她好像並不喜悅。
陳逢年忽然一把將她抱住，他並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
阿枳也不知道要說什麽。陳逢年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覆雜，或者說，她對陳逢年的心，比對任何人的心都要覆雜。
過了一陣，她聽到陳逢年聲音顫抖：“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她知道，他指嫁娶之事。
這很正常，陳逢年是將“忠孝”那一套刻在骨子裏的男人，他的父親受難，他是不可能談嫁娶之事的。
他的選擇，無可厚非。
若阿枳是他，任何人是他，都會這麽做。
阿枳說：“好，我等你。”
在她的心裏，那一紙婚約，從來不足以代表他們的關系。
她只是...
只是還有一些...
阿枳擡起頭，看著浩瀚的夜空，她平靜地說：“陳逢年，我只是有些委屈，為什麽我們總是要為其它事讓步。”
不是的。
陳逢年在心裏辯駁，他不會讓她為任何人而讓步。
只要由他解決馮洺身邊的那些道士，阿枳，梁王，李晏，他們都不會再受苦。
“對不起...”
阿枳從他懷裏離開：“我又沒怪你，你總是說對不起，好像是我蠻不講理。”
她本來在說笑的，可看到陳逢年沈重的樣子，她無法笑下去。
“陳逢年。”她的聲音驟冷，“剛才我說的，是假的。”
長發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掩住她迫人的目光，她字字如刀：“這是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我不可能等你。”
陳逢年將她攬在懷裏，替她擋住四面八方侵襲而來的風。
阿枳從來是個狠心的人，也只有他這樣爛如草芥的賤命，才承擔得住她的狠心。
過了一陣，他們兩個人的情緒都平覆了。陳逢年帶阿枳走到東側，他指向一個方位，從高處看，那裏被石榴花覆蓋著，仿佛一處秘境。
陳逢年問：“以後你住那裏，好麽？”
阿枳挑釁地望向陳逢年：“你想金屋藏嬌麽？”
怎麽會不想讓這個心狠的姑娘永遠永遠為他所獨占呢。
“陳逢年，我不喜歡花。”她蔑視那些繁花，卻擡手指了指墻頭上的野草，然後朝陳逢年挑挑眉。
陳逢年意會。
他不要臉地指向自己。
除了野草，還有他。
在這個世上，她喜歡之物：野草，陳逢年。
僅此而已。
兩人相視，彼此眼裏的笑意都漸深起來。
阿枳很少看到陳逢年這樣毫無顧忌的笑，往常他的笑也是帶著陰郁的。
後來頂層露臺實在太冷了，兩人下了樓。
阿枳這才仔細看清了這座道塔全貌。
如此匠藝，令人驚嘆。
陳逢年牽著她走出去，說：“明天我會讓人拆除這座塔。”
“太可惜了...”阿枳惋惜道。
“不足為惜。”陳逢年說，“當年為建造這塔，死了不以數計的工匠，若後世當權者看到這座塔，未免會生出效仿之心，傷財不說，就為了這麽一座塔，死傷無數，不值。”
阿枳驚愕地看著他。
在這一瞬，她的心裏湧起一個念頭，她不可自控地質疑起了自己。
如果是她猜錯了，梁高祖並不是李晏，而是真正的陳逢年呢？
或者說，她的出現多少改變了過去，未來撐起大梁的，是真正的陳逢年？
她挽住陳逢年的手，“等結束這一切，你願意跟我回金寧麽？”
這是他曾問過的話。
陳逢年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這麽一句，也許是她一時興起，他卻鼻子酸澀了。
陳逢年是很重感情的人，而阿枳給他的感情，看似很輕，實則很重，重到他快要承擔不起。
他眼眸低垂，用笑來掩飾他不堪一擊的真心：“不是說了，我陳逢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麽。”
阿枳瞪他：“你說誰是雞誰是狗？”
阿枳朝他膝蓋踢了一記，陳逢年沒躲過，直接跪了下來。
阿枳覺得他就是裝的。她高高在上看著他：“還不起來？”
陳逢年耍賴：“你不讓我起來，我就一直跪這了。”
隔著一堵墻，阿枳聽到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聽聲音是要往他們這裏來的。
在陳逢年無賴的註視下，她竟然提起裙角，跑了。
這一跑給陳逢年看傻了。
她居然也有應付不了的場面，而且...跑起來還挺快。
...
第二天，陳逢年就請了工匠去皇宮動工拆除那座長生塔。這個天下最奢華的地方，一時間成了施工現場。
阿枳意識到，推完這座塔，很可能就是要銷毀史書的時候了。
陳逢年做事，有他自己一以貫之的信條，他做出此舉一定是有原因的。
陳逢年出門前往皇宮前，她攔住陳逢年：“你拆長生塔是不想後人效仿，但史館裏的史書對後世意義匪淺，能不能不要毀掉？”
陳逢年楞了半晌：“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阿枳眨眨眼：“嗯？”
陳逢年道：“我是不喜歡讀書，但還不至於到燒書的地步。”
阿枳聽他這麽說，不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緊張：“這幾日，可能會有人闖入太史館銷毀史書。”
陳逢年看出她很在意此事，安撫道：“你放心，我讓人嚴加看守太史館，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立馬告訴你。”
“謝謝你，陳逢年。”
臨別時，陳逢年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說：“今晚行麽？你晾我好幾天了。”
阿枳肯定是招架不住他這種語氣的，但她挺直腰桿，豁出去，道：“那不是因為你最近太忙了麽，我怕弄虛了你身體。”
說完，阿枳面如火燒，二人同時無語。
阿枳正色道：“你快去吧，沒什麽事的話，早點回來。”
陳逢年早回來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要去搜查馮洺的下落，要處置朝廷官員，要安撫軍心，要說服李晏掌權，還要控制隨時暴走的馮華...
阿枳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陳逢年是真的沒辦法分出精力去管那些史書，但她可以。
只要她瀏覽過魏朝的史書，了解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就算銷毀了，也可以再次覆原。
下午她去了魏宮。
和陳逢年聚了片刻，她說了自己的想法。
陳逢年酸道：“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阿枳開玩笑說：“你啊...我看夠了。”
陳逢年把她拉進一旁的夾道裏，連親帶摸，阿枳勾住他的脖子，顫抖著說：“聽聞魏宮有不少讓皇帝尋歡作樂的地方，今夜帶我去見識見識。”
隨後阿枳被領著去了太史館。
大魏皇宮巍峨瑰麗，太史館卻是個古樸陳舊的屋子。魏朝是篡權奪位的政權，統治時間短暫，史料並不豐厚，僅一個屋子，就裝滿關於這個朝代所有的記載。
太史館並不向陽，裏面濕冷。
看守太史館的士兵知道她是陳逢年的未婚妻，也是馮華的恩人，怕她冷著，特地給她尋來一個炭盆。
阿枳直接找到魏朝近三十年的史冊，魏史寫在竹簡上，並不明顯，尤其屋子裏天光黯淡的時候，
阿枳翻了幾頁，她看得很費勁，便拿來蠟燭點上。
梁王一事，在魏史上也是著重的一筆，只是記載史書上的，和真相相去甚遠。
往後翻的時候，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任何和梁王有關的人，都被歪曲抹黑，她看到趙封狼的名字，在龐大的魏史之上，留給他的，只有二字：逆賊。
難怪他們會銷毀這些史書，這些文字，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她壓抑著心中的憤懣，繼續往下看。
近年來的記載，都是歌功頌德居多，但似乎魏朝的史官也對道士頗有不屑，在正史的記載中，不見任何道士的身影。
看完這冊，那種意識被抽離的無助感再次席卷而來。
阿枳是站在書架前的，她若倒下去，只怕會連著書架都帶倒，她恍惚地抓住一旁的桌沿，倒下去那刻，燭火被打翻，頃刻間，一場大火在魏宮史館裏，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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