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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三千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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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三千道士

阿枳醒來後, 陳逢年什麽都沒問她。

他們都沒有提起這件事。

一場影響天下的大亂結束之後,陳逢年沒有多餘的休息時間。

這幾日陳逢年和阿枳都住在北望山。

馮華認為阿枳之所以會暈倒,是因為她太沈迷於看書, 缺乏鍛煉,缺乏陽光, 拉著阿枳去院子裏跑圈, 阿枳走了幾步就沒勁了, 馮華對她恨鐵不成鋼, 又敢怒不敢言。

後來馮華就被屬下叫走了。

阿枳坐在亭子裏,她看著道觀院子裏的人來人往, 這些人, 填滿了她在這個地方的大部分光陰。她察覺到自己有些想陳逢年了,便跑去後山。

陳逢年剛結束完和淳於將軍的對話。

淳於將軍下令封鎖全城, 可是找了三天, 把太安城翻了個底朝天, 也沒能找到馮洺的藏身處。

陳逢年知道不能再找了。幾天沒日沒夜的搜查, 百姓怨聲載道,士兵也叫苦連天。

但不能不找。

他向淳於將軍抱拳道:“還請將軍再堅持一段時間。”

淳於將軍搖頭嘆道:“救回梁王,是大家共同的心願, 陳公子放心, 你不說,我也會讓人繼續找下去的。”

淳於將軍話音剛落,他們身後傳來另一個聲音:“你們有沒有想過,太子可能早已不在太安城。”

陳逢年和淳於將軍同時轉身, 羅泉朝他們走過來, 道:“聽說太子是在一些道士的簇擁下離開的, 道士有障眼術, 要將梁王和太子運送出城,輕而易舉。你們再找下去,可能只是徒勞無功。”

若是已經出城,那就麻煩了。

羅泉追隨了趙封狼一輩子,他看到對方凝重的表情,說:“我可以蔔卦看看方位,但若對方道術比我高,很難有結果。”

陳逢年還沒說話,淳於將軍說:“先試試再說。”

羅泉拿出幾枚銅錢,放手心晃了晃,攤開後,眉頭緊鎖。

“對方好像有所防備。”

陳逢年一開始就放棄了希望。

對他來說,希望是最殘忍的東西。

他寧可永遠看不到希望,如此以來,就不會絕望。

陳逢年一直很平靜,直到他們都聽到一個聲音:“一定會找到的。”

阿枳走過來,她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一定會找到梁王的。”

又一次,她照亮了他前面的路。

陳逢年道:“我們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淳於將軍,勞煩您帶人去清點一下皇宮裏的道士數量,知道馮洺到底帶走了多少個道士,好應對接下來的惡戰。”

淳於將軍作揖後離去,羅泉找了個借口也離開了。

阿枳被馮華拉著鍛煉了一會兒,氣色比平日裏好了許多,面色紅潤。

陳逢年拇指摸了摸她的臉蛋,笑得暧昧不明,阿枳打開他的手:“你想什麽呢!”

陳逢年一手掌住她的腰,另一手沿著她臉頰滑動到脖頸處,仍不斷往下,最後他的指尖落在她心房之處,連搔帶點:“想這兒呢。”

阿枳深吸一口氣,瞇了瞇眼:“陳逢年,你是怎麽在我面前裝了這麽久?”

說完,她大方地踮起腳,吻起了陳逢年。

阿枳從來沒有對陳逢年訴說過愛意,但她喜歡親陳逢年,喜歡觸碰陳逢年,她被拉進欲望的沼澤裏,也掙紮過,可最終,還是徹底地沈了下去。

短暫的相處之後,他們又被別的事給分開了。

陳逢年去了永平寺。

李晏正在養傷,永平寺的事都交給了秦剛打理,陳逢年正好撞見秦剛偷懶,他拿了塊石子,朝院裏打坐的秦剛頭上砸過去。

秦剛睡得正香,腦門被攻擊,蹭得站起來,見陳逢年走過來,他警告道:“別以為你跟我師父關系好,就能胡作非為啊。”

陳逢年說:“我路過替你師父教訓一下不孝子弟罷了。你師父人呢?”

秦剛說:“師父剛午睡了,現在應該已經醒了。他不喜歡被人打擾,我先去跟他通傳一聲。”

秦剛走了,過了一陣,李晏親自走來。

陳逢年看見他的鬥笠就想給他摘了。

他揚頭說:“現在你不用提防任何人了,還帶著這礙事的東西作何?”

李晏道:“寺裏有許多弟子還是小孩的年紀,我樣貌會嚇到他們。”

李晏是忍著傷來強行見他的,說完這一句,就筋疲力竭了。

陳逢年扶著他去亭子裏坐下,順手摘了他的鬥笠。

以前的李晏是真的很好看很好看,而且他身上有一種特有的神聖氣息,不過那時候,趙封狼不懂他內心的孤傲,只當他裝。

他們彼此看不順眼過,也並肩作戰過。

上天仁厚,給了一個契機,讓他們還能一起前行。

陳逢年說:“來找你不為別的。現在拿下太安,許多事要有人做主。打仗我行,別的事真不行,咱們要不然就像以前說好的那樣,這天下什麽樣由你來定,你是梁王唯一的後人,由你主事,別人也服氣。”

李晏聞言,立馬暴喝:“我憑什麽聽你的?”

陳逢年哈哈大笑。

李晏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他意味深長地說道:“真像啊。”

“像什麽。”

陳逢年道:“你和你的後世子孫,真像。”

平素泰山壓過來也不見皺眉的人,一被別人安排,就暴跳如雷。

阿枳也是這樣的。

李晏不知道他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他堅決道:“要攻太安拿下皇宮的人是你,這事也是你辦成的,我不跟你搶功,你既然做了這些事,也別想一勞永逸。”

陳逢年收了眼裏的笑意,“李晏,馮洺只要出了太安,就能調用其它地方的軍隊,以後還有很多場仗要打。你現在這樣子,上不了前線,我讓你在宮裏坐鎮,是照顧你。”

“趙封狼!”

很久沒有人如此光明正大叫他名字了。

他掙紮過,逃脫過,最後只能認了。

這世上從來就不該有陳逢年這個人,只有被圍困的趙封狼。

陳逢年坦然說:“我也不想,但我不去,誰去呢。”

梁王對他不僅僅是父親,也是恩人,師父。

如果不是梁王,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終其一生,都是被人踐踏的草芥。

陳逢年說:“當初在長生塔,我見到父親,他看到我了。我覺得,他肯定認出我了,如果他知道我好好活著,卻沒有去救他,你讓我以後怎麽做人。”

李晏哪怕再年輕一兩歲,身上的傷再少一兩處,也不會任由陳逢年擺布。

陳逢年說的沒錯,現在的他就是個拖油瓶。

那夜在長生塔,他被馮洺刺傷,他的父親目睹了一切。

那一刻,他的尊嚴全部粉碎,他真的成了廢人了。

陳逢年離開後,馮華從宮裏抓來禦廚,做了滿桌子珍饈宴請阿枳。

阿枳懵道:“我又做什麽好事了?”

馮華說:“你做了大好事,你知道麽,是你救了我。”

馮華滿上一杯酒,敬阿枳。

“當初是你勸我不要把父親留下來的兵馬交給任何人,太子在我跟前軟磨硬泡了這麽久,若非我牢記你當初的話,我早把淳於將軍他們送出去了,這次也就無法為我爹報仇雪恨。”

“因為...我麽。”阿枳惶恐道。

因為她,馮華保住了那二萬兵馬,他們才會成功拿下皇宮。

可也是因為她告訴馮華魏帝可能會逃走,導致陳逢年分心營救馮華,梁王才被馮洺帶走。

又是因為她。

馮華不知道她為何惶恐,她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聽你的話。每次我一走歪,就立馬被你拉回來了。所以今天,我不僅要替我自己謝謝你,還要替我爹娘謝謝你。”

阿枳醒悟過了,和原本的她相比,她也走在一條歪道上,誰又把她拉回正道呢。

她心不在焉地吃著飯,馮華喝多了,興高采烈地說:“還好當初我沒把你當情敵,跟你這樣的人當對手,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傍晚時,陳逢年從永平寺回來,看到滿桌的珍饈被風卷殘雲,他噙著笑著對阿枳說:“背著我吃好吃的?”

馮華爛醉,見到陳逢年,倏地站起來,手指著陳逢年說:“你個禽獸,連自己堂妹都不放過!”

阿枳和陳逢年同時倒吸了口氣。

馮華話鋒突然一轉:“不對,你是我皇叔的兒子,你應該叫李逢年啊,她是你堂妹,該叫李枳。”

阿枳叫來馮華的手下將她送回去。

屋裏空了以後,陳逢年將阿枳猛地抱起,阿枳在他懷裏的時候,總是很弱小。

她道:“你還真是個禽獸啊,不分場合...”

“陳爺...啊我沒看見...”

陳逢年還沒來得及偷香竊玉,淳於將軍的手下闖了進來。

陳逢年的臉色立馬恢覆穩重,他放下阿枳,單手摟在她腰上,問道:“何事?”

士兵說:“淳於將軍剛帶人清點完了宮裏道士的屍體,回來找你。”

阿枳攥住陳逢年的袖子:“我隨你一起去。”

陳逢年默默頷首。

淳於將軍在隔壁屋子裏等他們,見到陳逢年,他到口的茶放了回去。

“陳公子,清點完宮裏的道士了。”

那夜宮裏的道士,陳逢年一個活口也沒留。

陳逢年問:“馮洺帶走了多少道士?”

淳於將軍說:“我在長生塔找到了記錄,原本長生塔裏住了整整九千個道士。暗道裏魏帝身邊跟了一百個道士,長生塔裏有六千零三具道士屍體,大約少了三千個道士。”

三千道士。

而陳逢年殺的道士數量,是這個的雙倍有餘。

梁高祖,殺三千道士,違逆天道,禍至阿枳。

那陳逢年呢。

陳逢年只說了四個字:“不足為懼。”

淳於將軍說:“人數不多,那也得慎重。經此一役,我們損失了不少陰兵,得想別的辦法對付他們了。”

陳逢年說:“淳於將軍辛苦了,你先歇一段時間吧。”

淳於將軍道:“是辛苦,但人一生能經歷幾回這樣的大事?老夫現在精神頭正好,得趁機多幹點事。”

淳於將軍發表了一通老驥伏櫪的感言,之後就去向馮華邀功了。

陳逢年看向阿枳:“今天累麽?”

阿枳說:“不累,我一直在道觀裏,哪兒也沒去。”

“那麽大梁公主,想不想去看看前朝皇宮?”

權勢果然是男人最大的力量,此時的陳逢年意氣風發,只是於阿枳而言,難免有些陌生。

她握住陳逢年的手:“嗯,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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