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2、長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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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長生之路
六月初六, 夜，長生塔。
梁王被鎖在棗木制成的架子上，他身上貼滿了黃色符咒, 八十八個道士以他為圓心，向外輻射形成陣型。最內一圈一共有十個道士, 手持金瓶, 外圈的道士手晃鈴鐺, 念著咒文。
過了一陣, 兩個年幼的小道士被送了上來。乍看是兩個小道童，只有走近了, 才能看出是兩個小童女。
帶兩個小童女前來的中年道士, 對一個白眉老道：“仙人，這兩個都是至陰體質, 梁王的正氣輸入她們體內, 可存儲十年之久。”
白眉老道說：“施法吧。”
施法換氣, 需要先將兩個小童女身上原本的真氣移除體內, 這樣她們才能成為完整的容器，用來寄放梁王身上的陽氣。
白眉老道發號施令完畢，中年道士走到兩個小女童身邊, 兩指點向其中一個女童的眉心, 念起咒。女童的臉色逐漸失去血色。
他按照慣例給女童留最後一口用來續命的真氣，白眉老道說：“不用留了，賤民之氣，只會汙染了梁王的正氣, 極有可能再次發生走火入魔的事, 咱們要是再養出個邪祟, 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中年道士說：“仙人說的是。”
他將兩個女童的真氣全部抽走, 兩個女童人偶娃娃似得倒在地上，大睜雙眼，死不瞑目。
在白眉老道的指揮下，道士們開始施法。
他們並未動作，但身上的鈴鐺卻發出了被晃動的聲響，那聲響表明梁王的真氣正在向外流出。
人皆有真氣，真氣是一個人命格所在，越是強大的命格，真氣的能量就越大。
白眉老道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們第一次使用換氣之法，梁王體內真氣流出之時，發出的震動甚至可以撼動士兵的武器，當時承接梁王真氣的幾個道士，立馬頭骨崩裂而死。
現在梁王真氣的能量已經微乎其微了。
做完法術，白眉道人看到梁王的眼皮顫動了下，他走到梁王面前，將他額前貼著的符紙摘掉，扔進火盆燒掉。
梁王睜眼了一瞬，見是這個熟悉的老妖道，就又閉上了眼。
白眉道人對著底下的道士們揚聲說：“梁王殿下心懷眾生，以一人正陽之氣延續我大魏基業不朽，國脈不斷，吾等道人，上承天道，感念梁王恩德。”
“感念梁王恩德！”眾道士重覆著他的話。
這時，在他們之外，有個人發出一聲冷笑。
白眉道人對其它道士們說：“聖上那裏的真氣已經不夠用，你們今夜和明天白天好好修養，明晚打起精神繼續施法。”
道士們帶著兩個女童回到了底下，長生塔的一層，白眉老道對剛才發笑之人說：“國師笑什麽？”
唐重陽說：“笑你們真會說場面話啊。梁王被你們吊著一口氣，半死不活過了這麽多年，你們為的不就是陛下能一直在位，保咱們道門富貴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幹啥，還指望梁王原諒你們啊。”
對於長生塔的道士來說，國師不算純粹的道士，而算是朝廷的一個官員，尤其徐白山一死，唐重陽接受了徐白山的權利，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小覷。
白眉道人雖然看不上此人的粗鄙，只能賠笑：“還是國師看得透徹。”
唐重陽說：“既然明天要繼續做法，仙人也快去休息吧。”
白眉道人說：“剩下的事就有勞國師了，今日死的是兩名幼童，幼童怨氣比成人更大，陰魂若是長久封閉在此除，凝聚成煞氣，麻煩可就大了，勞煩國師的朋友好好為她們超度，不要讓她們的怨氣汙染了梁王的純陽正氣。”
唐重陽說：“那是一定。”
地面上開著一道幽綠色的口子，白眉道人沿著那道開口走到底下，隨後通道門一關閉，地上地下隔絕開來。
唐重陽擡頭，對二樓觀望著一切的李晏說：“大師下來吧。”
李晏摘掉鬥笠，走到一層唐重陽的身邊，說道：“我要念經超度了，你走吧。”
唐重陽笑道：“大師真是拿我當工具啊。”
李晏無言，他眼皮挑開，看向唐重陽張狂的面容。
唐重陽繞著梁王周身轉了一圈，最後回到李晏跟前，他手背在身後，說：“梁王真是偉大，前半生為了大魏鞍前馬後，後半生皇室吸幹了血，難怪你苦心經營這麽多年，也要來見梁王一面啊。”
李晏知道自己走在什麽樣的一條路上，他做每一件事，都要確保密不透風，布在朝廷裏的每一道線，都是獨立而不互通的，為的就是隱瞞自己和梁王的關系。
可唐重陽此話，像是知道什麽的意思。
李晏說：“你知道什麽了麽？”
唐重陽說：“也只是猜想罷了。天底下打著為梁王報仇旗幟的反賊不計其數，但可能連梁王的面都沒見過。你倒好，也不求權勢，也不求富貴的，利用了我這麽多年，只為讓我把你帶到這裏來，你這叫我如何不懷疑你和梁王的關系呢。”
李晏還沒開口，唐重陽性急道：“讓我猜猜，你是梁王的部下？還是受過梁王恩惠？”
李晏朝梁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沈頓，道：“我是梁王長子。”
李晏說的是梁王長子，而非梁王世子。在他的心裏，趙封狼也是父親的兒子，他是他的親兄弟。
唐重陽把所有可能性都想過了，唯獨沒想到他是梁王之子。
他興奮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和尚！你籌謀這一切，就是想滅魏吧！我來助你！等滅掉魏朝之後，你封我做王爺！”
李晏說：“我只想救我父親。”
唐重陽聞言變臉：“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麽英雄好漢，原來也是個孬種！不過，既然你把這麽大的秘密告訴了我，只要我告訴陛下，你救完了，別說...”
唐重陽話還沒說完，尖銳的瓷片插進他的胸膛。
唐重陽身體壯，李晏知道自己若是下手太輕，很可能被他反殺。他下了狠手，唐重陽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李晏麻木地看著唐重陽的臉，沈聲說：“我說了，我只想救我父親。”
唐重陽倒地，李晏走出長生塔。
此時長生塔外的守衛已經被死士替換，他問道：“可有訊息？”
其中一個死士說：“陳爺來信號了，他們應該已經入宮，陰兵馬上就到，世子再等一等。”
李晏說：“嗯。”
他轉身回到塔內，撿起地上的鬥笠，佛經、把他們一個個扔到火裏。
火盆裏的火，從零星的火點變成熊熊火焰。
今夜他們的計劃不止是奪下皇宮，而是控制整個太安。
陳逢年和馮華入宮，殺魏帝，救梁王，淳於將軍直接奪城門。他們聲東擊西，同時突襲皇宮和城門，又截斷了幾個通訊點，太安的守軍亂作一團。
陳逢年和馮華入宮後，陳逢年直攻入禁軍營，幫馮華爭取時間殺入內皇城，直拿皇帝。
禁衛軍的頭子彭璋現在已經帶著陳逢年給的一千兩黃金遠走高飛了，禁軍如同一團散沙，許多人見他們來勢洶洶，直接卸甲投降。
能輕易地進入皇宮，一來是他們實在幸運，陳逢年之前那次進宮，將皇宮裏的布防形勢全都摸透了，此次他們是有備而來。
二來，大魏的氣數也確實盡了。魏景帝登基以來，重修道而輕其它，既沒有可用之將，也沒有死忠之士。
整個大魏人心雕敝，皇帝忙著修道，官員忙著謀權，百姓忙著麻木地活著。
他們的馬蹄踏過皎潔的漢白玉地磚，也踏過橫陳的死屍。
陳逢年手持一把無名刀，目光堅定地一路直前！
另一頭，馮華率兵直接殺入皇帝住的寢宮，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鈍化了，她下定決心今天要殺個片甲不留。
但是皇宮並沒有她想的那樣你死我活，她闖進來的時候，最先撞到的，不是身穿鎧甲手拿武器的士兵，而是無頭蒼蠅一樣四散的宮人。
明明是和她同樣的人，她坐在馬背上，好似伸手就能夠得著天，而他們，卻弱小地像是燒餅上的芝麻粒。
就在馮華遲疑之時，馮慶駕馬前來：“郡主，我們搜變附近的宮室了，沒找到皇帝。”
馮華想起阿枳說的那個密道。
她駕馬朝著西南方向的假山走去，命令屬下：“找找看，有沒有機關密道。”
馮華的屬下們也就膽子差些，養了十幾年的精銳，找起東西來不在話下。很快一個士兵發現每座假山都是可以挪動的，他喊來其它士兵，他們每二人移動一座假山，同時出力，片刻後，地上出現一圈縫隙。
馮華道：“打開看看。”
但他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拉開地門。
馮華火氣一上來，朝地上踹了一腳，吩咐侍衛道：“拿火藥來，給我炸開。”
皇帝的書房裏擺滿了用來煉丹的硝石、硫磺，正好是制火藥的材料。
轟隆一聲，地上被炸開一個窟窿。等硝煙粉灰散開，地下空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馮華一馬當先，道：“狗皇帝一定是從這逃走了，跟我追上去。”
她進入地下暗道，暗道裏濕冷陰黑，馮華罵道：“火呢？”
她話音剛落，火光蹭蹭亮起，地道驟然被照明。突如其來的明亮照得馮華睜不開眼，她瞇了瞇眼，餘光環顧四周。
一個身穿黃色道服的人，從一群道士中走出來：“好侄女，和你爹一樣勇猛啊。”
整個地道，密密麻麻全是道士！
他們的手裏拿著桃木劍，齊刷刷看向馮華。
馮華咬牙：“你算什麽東西，敢提我爹。”
魏帝仰面哈哈大笑：“天底下敢這麽跟朕說話的，就你一個。看來沒爹的孩子，確實欠點教養，朕還是送你去你爹身邊，讓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完，他退到後面，跟一個兇神惡煞的道士說：“她父親通敵叛國，她欺君罔上，你們今日替天行道，替我除去這小女子。”
皇帝說罷，那些道士開始布陣，密密麻麻的咒語從他們口中吐出，霎時間，地道動搖了起來，上層的地面崩塌，馮華被困在狹窄的石坑裏。
皇帝身邊跟了不過一百名道士，對付馮華帶的幾千人，足矣。
他們的兵器被重力控制，脫離身體，身上的甲衣發出乒乓聲響。散落在地上的兵器，突然騰空而起，被操控一般超馮華部下們飛去。
一時間，死傷無數。
地面崩裂坍塌，一塊碎石壓在馮華胸前，她無法呼吸。
在她模糊的視線裏，看到皇帝向她走來。
“看到了麽？別說你了，就算今日來的是你爹，也好不到哪去。。”
馮華拼命說出一句話：“當年，你為何要陷害我爹通敵叛國？”
皇帝自始至終就沒把馮華這個女子放在眼裏。
他和藹地笑道：“因為你爹無用啊，三千大道中的玄妙豈是他凡夫肉胎能匹敵？朕要的，是幫朕建立千秋萬代基業的人。”
他提起馮華的父親，如同談起一抹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便是如此。
馮華正想拼最後一口氣，她握緊身下的匕首，卻根本沒有活動的空間。
就在這時，一把橫刀從遠處飛來，直接穿透皇帝的身體。
皇帝驚恐道：“來人...救朕...”
這時他最後一句話。
陳逢年拔出刀，皇帝的血濺了他一臉，他搬開壓著馮華的石頭，拉馮華起來。
馮華急到：“不行，這裏有惡道，他們太嚇人了。”
陳逢年給了她一張符，“出發前小羅讓我捎給你的，咽下去，能防惡道妖術。”
馮華立馬幹吞掉那張符，吞完，她的肺腑爆炸一般難受。她邊幹嘔邊問：“那你呢？”
陳逢年持刀的手將馮華攔在身後，他揚聲：“殺！”
三千陰兵似突然有了生命，將地道裏的道士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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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 夜，長生塔。
梁王被鎖在棗木制成的架子上，他身上貼滿了黃色符咒, 八十八個道士以他為圓心，向外輻射形成陣型。最內一圈一共有十個道士, 手持金瓶, 外圈的道士手晃鈴鐺, 念著咒文。
過了一陣, 兩個年幼的小道士被送了上來。乍看是兩個小道童，只有走近了, 才能看出是兩個小童女。
帶兩個小童女前來的中年道士, 對一個白眉老道：“仙人，這兩個都是至陰體質, 梁王的正氣輸入她們體內, 可存儲十年之久。”
白眉老道說：“施法吧。”
施法換氣, 需要先將兩個小童女身上原本的真氣移除體內, 這樣她們才能成為完整的容器，用來寄放梁王身上的陽氣。
白眉老道發號施令完畢，中年道士走到兩個小女童身邊, 兩指點向其中一個女童的眉心, 念起咒。女童的臉色逐漸失去血色。
他按照慣例給女童留最後一口用來續命的真氣，白眉老道說：“不用留了，賤民之氣，只會汙染了梁王的正氣, 極有可能再次發生走火入魔的事, 咱們要是再養出個邪祟, 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中年道士說：“仙人說的是。”
他將兩個女童的真氣全部抽走, 兩個女童人偶娃娃似得倒在地上，大睜雙眼，死不瞑目。
在白眉老道的指揮下，道士們開始施法。
他們並未動作，但身上的鈴鐺卻發出了被晃動的聲響，那聲響表明梁王的真氣正在向外流出。
人皆有真氣，真氣是一個人命格所在，越是強大的命格，真氣的能量就越大。
白眉老道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們第一次使用換氣之法，梁王體內真氣流出之時，發出的震動甚至可以撼動士兵的武器，當時承接梁王真氣的幾個道士，立馬頭骨崩裂而死。
現在梁王真氣的能量已經微乎其微了。
做完法術，白眉道人看到梁王的眼皮顫動了下，他走到梁王面前，將他額前貼著的符紙摘掉，扔進火盆燒掉。
梁王睜眼了一瞬，見是這個熟悉的老妖道，就又閉上了眼。
白眉道人對著底下的道士們揚聲說：“梁王殿下心懷眾生，以一人正陽之氣延續我大魏基業不朽，國脈不斷，吾等道人，上承天道，感念梁王恩德。”
“感念梁王恩德！”眾道士重覆著他的話。
這時，在他們之外，有個人發出一聲冷笑。
白眉道人對其它道士們說：“聖上那裏的真氣已經不夠用，你們今夜和明天白天好好修養，明晚打起精神繼續施法。”
道士們帶著兩個女童回到了底下，長生塔的一層，白眉老道對剛才發笑之人說：“國師笑什麽？”
唐重陽說：“笑你們真會說場面話啊。梁王被你們吊著一口氣，半死不活過了這麽多年，你們為的不就是陛下能一直在位，保咱們道門富貴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幹啥，還指望梁王原諒你們啊。”
對於長生塔的道士來說，國師不算純粹的道士，而算是朝廷的一個官員，尤其徐白山一死，唐重陽接受了徐白山的權利，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小覷。
白眉道人雖然看不上此人的粗鄙，只能賠笑：“還是國師看得透徹。”
唐重陽說：“既然明天要繼續做法，仙人也快去休息吧。”
白眉道人說：“剩下的事就有勞國師了，今日死的是兩名幼童，幼童怨氣比成人更大，陰魂若是長久封閉在此除，凝聚成煞氣，麻煩可就大了，勞煩國師的朋友好好為她們超度，不要讓她們的怨氣汙染了梁王的純陽正氣。”
唐重陽說：“那是一定。”
地面上開著一道幽綠色的口子，白眉道人沿著那道開口走到底下，隨後通道門一關閉，地上地下隔絕開來。
唐重陽擡頭，對二樓觀望著一切的李晏說：“大師下來吧。”
李晏摘掉鬥笠，走到一層唐重陽的身邊，說道：“我要念經超度了，你走吧。”
唐重陽笑道：“大師真是拿我當工具啊。”
李晏無言，他眼皮挑開，看向唐重陽張狂的面容。
唐重陽繞著梁王周身轉了一圈，最後回到李晏跟前，他手背在身後，說：“梁王真是偉大，前半生為了大魏鞍前馬後，後半生皇室吸幹了血，難怪你苦心經營這麽多年，也要來見梁王一面啊。”
李晏知道自己走在什麽樣的一條路上，他做每一件事，都要確保密不透風，布在朝廷裏的每一道線，都是獨立而不互通的，為的就是隱瞞自己和梁王的關系。
可唐重陽此話，像是知道什麽的意思。
李晏說：“你知道什麽了麽？”
唐重陽說：“也只是猜想罷了。天底下打著為梁王報仇旗幟的反賊不計其數，但可能連梁王的面都沒見過。你倒好，也不求權勢，也不求富貴的，利用了我這麽多年，只為讓我把你帶到這裏來，你這叫我如何不懷疑你和梁王的關系呢。”
李晏還沒開口，唐重陽性急道：“讓我猜猜，你是梁王的部下？還是受過梁王恩惠？”
李晏朝梁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沈頓，道：“我是梁王長子。”
李晏說的是梁王長子，而非梁王世子。在他的心裏，趙封狼也是父親的兒子，他是他的親兄弟。
唐重陽把所有可能性都想過了，唯獨沒想到他是梁王之子。
他興奮道：“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和尚！你籌謀這一切，就是想滅魏吧！我來助你！等滅掉魏朝之後，你封我做王爺！”
李晏說：“我只想救我父親。”
唐重陽聞言變臉：“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麽英雄好漢，原來也是個孬種！不過，既然你把這麽大的秘密告訴了我，只要我告訴陛下，你救完了，別說...”
唐重陽話還沒說完，尖銳的瓷片插進他的胸膛。
唐重陽身體壯，李晏知道自己若是下手太輕，很可能被他反殺。他下了狠手，唐重陽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李晏麻木地看著唐重陽的臉，沈聲說：“我說了，我只想救我父親。”
唐重陽倒地，李晏走出長生塔。
此時長生塔外的守衛已經被死士替換，他問道：“可有訊息？”
其中一個死士說：“陳爺來信號了，他們應該已經入宮，陰兵馬上就到，世子再等一等。”
李晏說：“嗯。”
他轉身回到塔內，撿起地上的鬥笠，佛經、把他們一個個扔到火裏。
火盆裏的火，從零星的火點變成熊熊火焰。
今夜他們的計劃不止是奪下皇宮，而是控制整個太安。
陳逢年和馮華入宮，殺魏帝，救梁王，淳於將軍直接奪城門。他們聲東擊西，同時突襲皇宮和城門，又截斷了幾個通訊點，太安的守軍亂作一團。
陳逢年和馮華入宮後，陳逢年直攻入禁軍營，幫馮華爭取時間殺入內皇城，直拿皇帝。
禁衛軍的頭子彭璋現在已經帶著陳逢年給的一千兩黃金遠走高飛了，禁軍如同一團散沙，許多人見他們來勢洶洶，直接卸甲投降。
能輕易地進入皇宮，一來是他們實在幸運，陳逢年之前那次進宮，將皇宮裏的布防形勢全都摸透了，此次他們是有備而來。
二來，大魏的氣數也確實盡了。魏景帝登基以來，重修道而輕其它，既沒有可用之將，也沒有死忠之士。
整個大魏人心雕敝，皇帝忙著修道，官員忙著謀權，百姓忙著麻木地活著。
他們的馬蹄踏過皎潔的漢白玉地磚，也踏過橫陳的死屍。
陳逢年手持一把無名刀，目光堅定地一路直前！
另一頭，馮華率兵直接殺入皇帝住的寢宮，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鈍化了，她下定決心今天要殺個片甲不留。
但是皇宮並沒有她想的那樣你死我活，她闖進來的時候，最先撞到的，不是身穿鎧甲手拿武器的士兵，而是無頭蒼蠅一樣四散的宮人。
明明是和她同樣的人，她坐在馬背上，好似伸手就能夠得著天，而他們，卻弱小地像是燒餅上的芝麻粒。
就在馮華遲疑之時，馮慶駕馬前來：“郡主，我們搜變附近的宮室了，沒找到皇帝。”
馮華想起阿枳說的那個密道。
她駕馬朝著西南方向的假山走去，命令屬下：“找找看，有沒有機關密道。”
馮華的屬下們也就膽子差些，養了十幾年的精銳，找起東西來不在話下。很快一個士兵發現每座假山都是可以挪動的，他喊來其它士兵，他們每二人移動一座假山，同時出力，片刻後，地上出現一圈縫隙。
馮華道：“打開看看。”
但他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拉開地門。
馮華火氣一上來，朝地上踹了一腳，吩咐侍衛道：“拿火藥來，給我炸開。”
皇帝的書房裏擺滿了用來煉丹的硝石、硫磺，正好是制火藥的材料。
轟隆一聲，地上被炸開一個窟窿。等硝煙粉灰散開，地下空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馮華一馬當先，道：“狗皇帝一定是從這逃走了，跟我追上去。”
她進入地下暗道，暗道裏濕冷陰黑，馮華罵道：“火呢？”
她話音剛落，火光蹭蹭亮起，地道驟然被照明。突如其來的明亮照得馮華睜不開眼，她瞇了瞇眼，餘光環顧四周。
一個身穿黃色道服的人，從一群道士中走出來：“好侄女，和你爹一樣勇猛啊。”
整個地道，密密麻麻全是道士！
他們的手裏拿著桃木劍，齊刷刷看向馮華。
馮華咬牙：“你算什麽東西，敢提我爹。”
魏帝仰面哈哈大笑：“天底下敢這麽跟朕說話的，就你一個。看來沒爹的孩子，確實欠點教養，朕還是送你去你爹身邊，讓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說完，他退到後面，跟一個兇神惡煞的道士說：“她父親通敵叛國，她欺君罔上，你們今日替天行道，替我除去這小女子。”
皇帝說罷，那些道士開始布陣，密密麻麻的咒語從他們口中吐出，霎時間，地道動搖了起來，上層的地面崩塌，馮華被困在狹窄的石坑裏。
皇帝身邊跟了不過一百名道士，對付馮華帶的幾千人，足矣。
他們的兵器被重力控制，脫離身體，身上的甲衣發出乒乓聲響。散落在地上的兵器，突然騰空而起，被操控一般超馮華部下們飛去。
一時間，死傷無數。
地面崩裂坍塌，一塊碎石壓在馮華胸前，她無法呼吸。
在她模糊的視線裏，看到皇帝向她走來。
“看到了麽？別說你了，就算今日來的是你爹，也好不到哪去。。”
馮華拼命說出一句話：“當年，你為何要陷害我爹通敵叛國？”
皇帝自始至終就沒把馮華這個女子放在眼裏。
他和藹地笑道：“因為你爹無用啊，三千大道中的玄妙豈是他凡夫肉胎能匹敵？朕要的，是幫朕建立千秋萬代基業的人。”
他提起馮華的父親，如同談起一抹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便是如此。
馮華正想拼最後一口氣，她握緊身下的匕首，卻根本沒有活動的空間。
就在這時，一把橫刀從遠處飛來，直接穿透皇帝的身體。
皇帝驚恐道：“來人...救朕...”
這時他最後一句話。
陳逢年拔出刀，皇帝的血濺了他一臉，他搬開壓著馮華的石頭，拉馮華起來。
馮華急到：“不行，這裏有惡道，他們太嚇人了。”
陳逢年給了她一張符，“出發前小羅讓我捎給你的，咽下去，能防惡道妖術。”
馮華立馬幹吞掉那張符，吞完，她的肺腑爆炸一般難受。她邊幹嘔邊問：“那你呢？”
陳逢年持刀的手將馮華攔在身後，他揚聲：“殺！”
三千陰兵似突然有了生命，將地道裏的道士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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