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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父子團聚
陳逢年他們動身之後, 阿枳去找了羅泉。
羅泉上次差些被她掐死，見到她就繞道走：“我晚上還要做法，你...有什麽事, 他們回來了再說唄。”
阿枳拎住他衣領，把他拎到亭子裏。
人一老, 個頭也會萎縮, 羅泉縮在亭子拐角, 說：“你...尊重一下老人。”
阿枳直接問道：“我想永遠留在這裏, 有什麽可行之法？”
羅泉顫巍巍地說：“我以前跟你說過，肉身只是靈魂的容器, 只要你毀掉一個地方的容器, 靈魂若想安身，只能留在另一個容器裏。”
阿枳說：“這就意味著, 我要經歷一次永久的死亡。”
羅泉說：“正是這個意思！”
她語氣冷冽道：“依據呢？”
羅泉呆了一瞬, “依據？你不信我, 問我做什麽？”
阿枳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只是這件事涉及到我的性命，我必須確保這是可行的。”
“今日一過，千萬人的性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就只關心你自己的性命麽。”
阿枳不想打破他的幻想。
千萬人的性命, 從來不會發生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
魏朝勞苦的人，在未來的梁朝依然勞苦。
她說道：“我查遍了道宗奇聞秘術，沒有找到先例，我無法冒這個險。”
羅泉冷笑著搖頭。
“你跟我們走的從來都不是一條路。”
他也好, 馮華也好, 陳逢年也好, 李晏也好...所有人都有一個高於生命的目標, 為了那個目標，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更別提計較得失了。
而阿枳的世界，從來沒有無條件的信任。
羅泉說：“你是不是看著我們，像看猴兒似的。自始至終，你都在利用我們這幫人，幫你解除你身上的詛咒。”
阿枳沒有辯解。
她無需向任何人解釋，那些野蠻瘋狂的情感，陳逢年明白就足夠了。
她放棄了求助羅泉的念頭，反正魏朝最不缺的就是道士，只要她找下去，一定能找到自己來到這裏的原因，和逃離這種命運的出口。
深夜。
不論是太安還是皇宮，都已經被陳逢年他們掌控了。
除了長生塔。
陳逢年因帶著陰兵去救馮華，沒能按計劃趕到長生塔。
他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長生塔外，當初那些跟李晏一同前來的死士，屍身堆積成山。
陳逢年沖進長生塔裏，烏泱泱的道士擠滿了長生塔一層。
他們和陳逢年看到彼此，都驚詫了。
陳逢年望向長生塔正中被鐵鏈所束之人，不是梁王，而是李晏！
一個滿頭花白的道士揮著拂塵，從道士當中站出來，“凡夫俗子，妄想闖我道門，忤逆天道，受死吧！”
這裏的道士太多了，陳逢年根本無法估算有多少名道士。
他無暇思考自己晚來的這一步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逢年見過道士施法，羅泉的道行只能排中間，道行在他之上的道士，基本都在這裏了。
走上這條路，沒有臨陣退縮的選擇。
他揮了揮手中那把染了天子血的無名刀，聲音自胸腔發出，極其厚重——
他對陰兵發號施令：“塔中道士，一個也不留。”
陰兵是以煞氣為養分的死屍，沒有知覺，哪怕是缺胳膊斷腿，依然能戰。
道士施法，陰兵以身軀直接破陣，被陣法的蕩開，立馬起身再戰。
陳逢年不會任何道術，他不能參與其中，便退到一旁，冷靜觀察著道士陣法的破綻。
他發現道士人數雖多，但他們每一個都沒有單打獨鬥的能力，而且因多年修道辟谷，體型極弱。
只要讓他們陣法亂了，他們就不足為懼。
若要讓道士亂陣法，一可以火攻，二可幹擾他們的視線。
陳逢年命外面的士兵去搜來皇宮所有的火硝，不怕死的，就拿著硝石隨他破陣。
硝石燃燒時會發出聲響，冒黑煙，既能擾亂道士念咒，又能幹擾他們的視線。
長生塔巨大的空間裏彌漫硝石的味道。陳逢年趁亂將捆著李晏的鏈條砍斷，背著他逃出長生塔。
他把李晏交給在外等候的馮華，“帶他去療傷。”
馮華拉住陳逢年：“你呢？”
陳逢年望著黑煙滾滾的巨塔：“我要回去。”
馮華說：“現在形勢不差，你回去也沒什麽大用，萬一出事了，我回去怎麽跟阿枳交代？”
陳逢年只說了一句話：“是我帶你們來的。”
說完，他進入了塔內。
馮華罵道：“這人怎麽能比驢還倔呢！”
這場和道士之間的戰爭，進行到最後，演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道士的法術雖然能有扭轉乾坤的力量，可是，他們施法受自身精力限制，精力耗損了，法術就難以實施。
天亮時，陳逢年才從長生塔出來。
他看著刺眼的太陽，出了一口長氣。
真累。
從來沒這麽累過。
可是，天亮了。
炎炎日光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幾個士兵跟在他身後，也長出了口氣。一個士兵跟他的兄弟說，“昨晚上可沒想著能活著出塔。”
此時他們心中只有劫後餘生的僥幸感，完全不知道這場戰爭的含義。
就連這些主要的參與者，也沒多少實感。
一夜之間，一個冗大的王朝覆滅，皇權易主，轟動可想而知。
不過，一心過好自己小日子的老百姓們，誰也不知道明天是更好，還是更壞。
...
馮華帶李晏在太醫院療傷，太醫院的郎中們跪了一地，陳逢年到這兒的時候，看這陣勢還以為李晏人沒了。
進去一看，馮華正打算拿腳踹人，李晏虛弱地拉住她：“姑娘家舉止要文雅一些。”
陳逢年發現李晏在跟異性相處的時候真是缺根筋。
他站在門口，看著好戲。
李晏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把戰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馮華雙手叉腰，對著他冷笑：“姑奶奶這麽活了二十年，也不見有人來指手畫腳，你雖是我長輩，但也該有些分寸感。”
李晏秀才遇上最蠻不講理的兵，束手無策。
好在他看到了陳逢年。
李晏說：“陳逢年來了。”
馮華瞥了眼陳逢年，走上前：“你爹被人捅了一刀子，搶救了一個晚上，這麽大個太醫館找不出麻藥，他挨了些疼。狗皇帝養的太醫還算有些本事，把人從鬼門關拉出來了。”
陳逢年說：“那你剛才為何要踹人？”
馮華說：“老娘踹人用得著你管？”
這次換李晏看笑話了。
馮華一邊伸懶腰，邊往外走，“我要去貴妃們的床上補覺了，你們父子好好團聚。”
等馮華走了，陳逢年問太醫要了些止外傷的草藥，然後關上了門。
他好笑道：“我何時多了個爹？”
李晏道：“權宜之計，要不然，沒法向郡主解釋我們的關系。”
陳逢年說：“你這孫子倒是會占便宜。”
李晏受了重傷，能清醒，全憑意志撐著。
他是讓趙封狼嫉妒了一輩子的人，雖然沒了武功，成了廢人，但他不弱。
陳逢年給自己上藥的時候，李晏看著頂上橫梁，恍惚一瞬間，覺得他們又回到了小時候。
趙封狼這小子，總是一身傷，而且傷得越重，越有勁。
“對不起。”李晏說。
陳逢年上藥的動作沒停，眼神也沒理會李晏。他說：“你有病吧，動不動對不起，你對不起誰了。”
“對不起，當年沒去找你。”
上一次，趙封狼沒等到他，這一次，他沒等到陳逢年。
不親身經歷一回，無法感受到他當年的絕望。
陳逢年說：“扯平了。誰捅的你？”
“魏太子馮洺。”
李晏是在陳逢年帶陰兵營救馮華的時候出的事。
這些天他們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便忽視了其中最不可能驚起風浪的因素——馮洺。
當初馮洺勾結平西王禦前行刺，事情敗露後，馮洺就一直抱病，實則是他被皇帝關在長生塔底下，準備暗中處死。
昨夜，馮洺是要出逃的，他聽到了李晏和唐重陽的對話，知道了外面的情況，又折返了回去。
他利用長生塔無法和外界互通消息這一點，告訴道士，今天有人奪宮，皇帝已死，於是說服了一些道士追隨他。
李晏沒想到他在塔中。
馮洺刺傷了李晏，在李晏的眼皮子底下，給梁王換上天子龍袍，將他帶出了宮。
梁王在馮洺手上。
這一次，他們真的只差一步了。
李晏安慰道：“我們盡力了。”
陳逢年從沈寂中擡起頭，道：“若是一具屍體，我尚能自欺欺人。但既然父親還活著，除非他回到你我身邊，否則，此事永遠不會了結。”
李晏不是想要放棄，他只是心疼陳逢年。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去過他想要的生活。
積壓在他心頭的全部遺憾，都爆發了出來。
“我真的恨我自己，以前要是多陪陪他，多和他說句話，要是當年他被召入宮時我跟著他...都是我的錯。”
陳逢年說：“再挺一段時間吧，咱們十五六歲的時候，那麽難的路都走過來了，現在區區一個馮洺，有何可懼。”
他只能說這樣的話來安慰李晏，安慰自己。
陳逢年給自己胳膊上的傷口胡亂紮了個結，對著半死不活的李晏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讓人去搜查了，你可別讓他老人家回來給你送終啊。不過我說，你這些年沒見過女人，是怎麽過的啊？等你養好傷了，我帶你去長長見識。”
過去行軍的那一年，正是少年心思萌動時，他們到一個新的地方，聞到勾欄瓦舍傳來的脂粉香，也蠢蠢欲動。
只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風花雪月。
陳逢年關上門，他本來想找個有床鋪的屋子睡一覺的，後來不知怎麽，走著走著，走到了一棵大樹下，倒頭就睡。
後來吵醒他的，是一個宮女。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見他睜眼，她立馬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別...別殺我。”
他看起來很可怕麽...對了，有人說過，他不笑的時候是有些過於嚴肅。
陳逢年不想嚇到對方，他語氣溫和道：“你迷路了麽。”
“大大大大人，娘娘逃命去了，沒有帶我，你...你不要殺我，讓我做什麽我都可以。”
說完，她雙手慌亂地解開自己的衣帶，陳逢年這會兒腦子有點兒鈍，完全沒反應過來，直到宮女脫得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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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泉上次差些被她掐死，見到她就繞道走：“我晚上還要做法，你...有什麽事, 他們回來了再說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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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老, 個頭也會萎縮, 羅泉縮在亭子拐角, 說：“你...尊重一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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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泉顫巍巍地說：“我以前跟你說過，肉身只是靈魂的容器, 只要你毀掉一個地方的容器, 靈魂若想安身，只能留在另一個容器裏。”
阿枳說：“這就意味著, 我要經歷一次永久的死亡。”
羅泉說：“正是這個意思！”
她語氣冷冽道：“依據呢？”
羅泉呆了一瞬, “依據？你不信我, 問我做什麽？”
阿枳道：“我不是不信任你, 只是這件事涉及到我的性命，我必須確保這是可行的。”
“今日一過，千萬人的性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就只關心你自己的性命麽。”
阿枳不想打破他的幻想。
千萬人的性命, 從來不會發生什麽翻天覆地的變化。
魏朝勞苦的人，在未來的梁朝依然勞苦。
她說道：“我查遍了道宗奇聞秘術，沒有找到先例，我無法冒這個險。”
羅泉冷笑著搖頭。
“你跟我們走的從來都不是一條路。”
他也好, 馮華也好, 陳逢年也好, 李晏也好...所有人都有一個高於生命的目標, 為了那個目標，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更別提計較得失了。
而阿枳的世界，從來沒有無條件的信任。
羅泉說：“你是不是看著我們，像看猴兒似的。自始至終，你都在利用我們這幫人，幫你解除你身上的詛咒。”
阿枳沒有辯解。
她無需向任何人解釋，那些野蠻瘋狂的情感，陳逢年明白就足夠了。
她放棄了求助羅泉的念頭，反正魏朝最不缺的就是道士，只要她找下去，一定能找到自己來到這裏的原因，和逃離這種命運的出口。
深夜。
不論是太安還是皇宮，都已經被陳逢年他們掌控了。
除了長生塔。
陳逢年因帶著陰兵去救馮華，沒能按計劃趕到長生塔。
他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長生塔外，當初那些跟李晏一同前來的死士，屍身堆積成山。
陳逢年沖進長生塔裏，烏泱泱的道士擠滿了長生塔一層。
他們和陳逢年看到彼此，都驚詫了。
陳逢年望向長生塔正中被鐵鏈所束之人，不是梁王，而是李晏！
一個滿頭花白的道士揮著拂塵，從道士當中站出來，“凡夫俗子，妄想闖我道門，忤逆天道，受死吧！”
這裏的道士太多了，陳逢年根本無法估算有多少名道士。
他無暇思考自己晚來的這一步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逢年見過道士施法，羅泉的道行只能排中間，道行在他之上的道士，基本都在這裏了。
走上這條路，沒有臨陣退縮的選擇。
他揮了揮手中那把染了天子血的無名刀，聲音自胸腔發出，極其厚重——
他對陰兵發號施令：“塔中道士，一個也不留。”
陰兵是以煞氣為養分的死屍，沒有知覺，哪怕是缺胳膊斷腿，依然能戰。
道士施法，陰兵以身軀直接破陣，被陣法的蕩開，立馬起身再戰。
陳逢年不會任何道術，他不能參與其中，便退到一旁，冷靜觀察著道士陣法的破綻。
他發現道士人數雖多，但他們每一個都沒有單打獨鬥的能力，而且因多年修道辟谷，體型極弱。
只要讓他們陣法亂了，他們就不足為懼。
若要讓道士亂陣法，一可以火攻，二可幹擾他們的視線。
陳逢年命外面的士兵去搜來皇宮所有的火硝，不怕死的，就拿著硝石隨他破陣。
硝石燃燒時會發出聲響，冒黑煙，既能擾亂道士念咒，又能幹擾他們的視線。
長生塔巨大的空間裏彌漫硝石的味道。陳逢年趁亂將捆著李晏的鏈條砍斷，背著他逃出長生塔。
他把李晏交給在外等候的馮華，“帶他去療傷。”
馮華拉住陳逢年：“你呢？”
陳逢年望著黑煙滾滾的巨塔：“我要回去。”
馮華說：“現在形勢不差，你回去也沒什麽大用，萬一出事了，我回去怎麽跟阿枳交代？”
陳逢年只說了一句話：“是我帶你們來的。”
說完，他進入了塔內。
馮華罵道：“這人怎麽能比驢還倔呢！”
這場和道士之間的戰爭，進行到最後，演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道士的法術雖然能有扭轉乾坤的力量，可是，他們施法受自身精力限制，精力耗損了，法術就難以實施。
天亮時，陳逢年才從長生塔出來。
他看著刺眼的太陽，出了一口長氣。
真累。
從來沒這麽累過。
可是，天亮了。
炎炎日光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幾個士兵跟在他身後，也長出了口氣。一個士兵跟他的兄弟說，“昨晚上可沒想著能活著出塔。”
此時他們心中只有劫後餘生的僥幸感，完全不知道這場戰爭的含義。
就連這些主要的參與者，也沒多少實感。
一夜之間，一個冗大的王朝覆滅，皇權易主，轟動可想而知。
不過，一心過好自己小日子的老百姓們，誰也不知道明天是更好，還是更壞。
...
馮華帶李晏在太醫院療傷，太醫院的郎中們跪了一地，陳逢年到這兒的時候，看這陣勢還以為李晏人沒了。
進去一看，馮華正打算拿腳踹人，李晏虛弱地拉住她：“姑娘家舉止要文雅一些。”
陳逢年發現李晏在跟異性相處的時候真是缺根筋。
他站在門口，看著好戲。
李晏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把戰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馮華雙手叉腰，對著他冷笑：“姑奶奶這麽活了二十年，也不見有人來指手畫腳，你雖是我長輩，但也該有些分寸感。”
李晏秀才遇上最蠻不講理的兵，束手無策。
好在他看到了陳逢年。
李晏說：“陳逢年來了。”
馮華瞥了眼陳逢年，走上前：“你爹被人捅了一刀子，搶救了一個晚上，這麽大個太醫館找不出麻藥，他挨了些疼。狗皇帝養的太醫還算有些本事，把人從鬼門關拉出來了。”
陳逢年說：“那你剛才為何要踹人？”
馮華說：“老娘踹人用得著你管？”
這次換李晏看笑話了。
馮華一邊伸懶腰，邊往外走，“我要去貴妃們的床上補覺了，你們父子好好團聚。”
等馮華走了，陳逢年問太醫要了些止外傷的草藥，然後關上了門。
他好笑道：“我何時多了個爹？”
李晏道：“權宜之計，要不然，沒法向郡主解釋我們的關系。”
陳逢年說：“你這孫子倒是會占便宜。”
李晏受了重傷，能清醒，全憑意志撐著。
他是讓趙封狼嫉妒了一輩子的人，雖然沒了武功，成了廢人，但他不弱。
陳逢年給自己上藥的時候，李晏看著頂上橫梁，恍惚一瞬間，覺得他們又回到了小時候。
趙封狼這小子，總是一身傷，而且傷得越重，越有勁。
“對不起。”李晏說。
陳逢年上藥的動作沒停，眼神也沒理會李晏。他說：“你有病吧，動不動對不起，你對不起誰了。”
“對不起，當年沒去找你。”
上一次，趙封狼沒等到他，這一次，他沒等到陳逢年。
不親身經歷一回，無法感受到他當年的絕望。
陳逢年說：“扯平了。誰捅的你？”
“魏太子馮洺。”
李晏是在陳逢年帶陰兵營救馮華的時候出的事。
這些天他們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便忽視了其中最不可能驚起風浪的因素——馮洺。
當初馮洺勾結平西王禦前行刺，事情敗露後，馮洺就一直抱病，實則是他被皇帝關在長生塔底下，準備暗中處死。
昨夜，馮洺是要出逃的，他聽到了李晏和唐重陽的對話，知道了外面的情況，又折返了回去。
他利用長生塔無法和外界互通消息這一點，告訴道士，今天有人奪宮，皇帝已死，於是說服了一些道士追隨他。
李晏沒想到他在塔中。
馮洺刺傷了李晏，在李晏的眼皮子底下，給梁王換上天子龍袍，將他帶出了宮。
梁王在馮洺手上。
這一次，他們真的只差一步了。
李晏安慰道：“我們盡力了。”
陳逢年從沈寂中擡起頭，道：“若是一具屍體，我尚能自欺欺人。但既然父親還活著，除非他回到你我身邊，否則，此事永遠不會了結。”
李晏不是想要放棄，他只是心疼陳逢年。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去過他想要的生活。
積壓在他心頭的全部遺憾，都爆發了出來。
“我真的恨我自己，以前要是多陪陪他，多和他說句話，要是當年他被召入宮時我跟著他...都是我的錯。”
陳逢年說：“再挺一段時間吧，咱們十五六歲的時候，那麽難的路都走過來了，現在區區一個馮洺，有何可懼。”
他只能說這樣的話來安慰李晏，安慰自己。
陳逢年給自己胳膊上的傷口胡亂紮了個結，對著半死不活的李晏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讓人去搜查了，你可別讓他老人家回來給你送終啊。不過我說，你這些年沒見過女人，是怎麽過的啊？等你養好傷了，我帶你去長長見識。”
過去行軍的那一年，正是少年心思萌動時，他們到一個新的地方，聞到勾欄瓦舍傳來的脂粉香，也蠢蠢欲動。
只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分給風花雪月。
陳逢年關上門，他本來想找個有床鋪的屋子睡一覺的，後來不知怎麽，走著走著，走到了一棵大樹下，倒頭就睡。
後來吵醒他的，是一個宮女。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子，見他睜眼，她立馬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別...別殺我。”
他看起來很可怕麽...對了，有人說過，他不笑的時候是有些過於嚴肅。
陳逢年不想嚇到對方，他語氣溫和道：“你迷路了麽。”
“大大大大人，娘娘逃命去了，沒有帶我，你...你不要殺我，讓我做什麽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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