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6、你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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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你保護我
從山頂離開後, 阿枳和陳逢年前往道觀。
陳逢年去牽馬，阿枳看他要上馬時，拉了一下他的衣服：“陳逢年, 我們走下去吧。”
陳逢年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你確定麽？”
阿枳說：“天氣這麽好，多走走吧。”
陳逢年不知道她是怎麽想要走路下山的, 這段路程不可小覷。但他還沒來得及跟阿枳說清山路難走, 她已經拎起裙角, 往山下走去了。
陳逢年見她的辮子垂在腦後, 行走在高高的野花裏，他於是牽著馬, 趕上她的步伐。
山路上有很多石頭, 一不小心就會摔倒。阿枳走得有些困難，陳逢年拉住她的手, 再沒有松開。
“陳逢年...我這次回去發現了一件事, 好像也只能跟你說了。”
她語氣很鄭重, 陳逢年察覺到和平時不同的嚴肅, 他抿了下嘴唇，說：“你說吧。”
“馮華和羅泉似乎是在一起了。”
好驚人的消息。
比這個消息本身更驚人的，是她的態度。
陳逢年失笑道：“這種事, 用得著這麽認真麽？”
她邊走邊說：“也可能是以後要發生的。”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此次回去, 我去了羅家。看到他們祖祠裏掛著的畫像，確實是馮華和羅泉。”
陳逢年的肩膀忽然僵了下，他低頭看著地上鋪陳的石子，太陽光將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就疊在沙石之上。
陳逢年突然的沈默, 讓阿枳不安：“你有心事麽？”
“沒。”他搖搖頭。
他沒有問阿枳, 那他呢。
在她來的地方, 是否有人知道他的結局。
以及，他們呢？
陳逢年將她垂在腦後的辮子撥到胸前，看著前方，說道：“沒想到你還有些八卦的天賦在。”
八...八卦？
阿枳的表情一點點僵化：“你別拿我說笑。”
陳逢年不置可否，他們又走了幾步，阿枳什麽話都沒說，陳逢年以為她因為自己方才的玩笑生氣了，想找補一下，他低頭看著阿枳，卻見阿枳楞楞盯著前方，“陳逢年，你知道麽，我好像知道所有人的去向，唯獨不知道我們的。”
她晃著陳逢年的手，向前信步，不緊不慢地說：“但我覺得，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因為他們永遠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走的。
只要他們一個願意向前走，一個願意停在原地等，總會遇到彼此。
...
阿枳和陳逢年於落日時趕到道觀，吃罷晚飯，阿枳將默寫的咒語交給羅泉。
羅泉一頁頁仔細翻看，“這麽多內容，你確定一字不差？這是符術，錯一個字後果可以千差萬別！”
她甚至懶得給羅泉一個眼神，“確定。”
羅泉開天眼，迅速將咒語裏的內容過了一遍。
馮華眼看報仇指日可待，雀躍道：“用來還魂的屍體已經找好了，何時施法？”
羅泉道：“沒那麽快，我得先制符，最快也得七天。還有，老陳，你最近好好沐洗，該吃的該喝的別少了，施完法，施完法會有一段過渡期，那幾天你反應會有點大，但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事的。”
陳逢年道：“行了，你這幾天盡快制符，我和阿枳先下山了。”
回程路上，阿枳疲憊，一路上他們兩個都很沈默，直到回了家中，陳逢年睡前熄了燈，才聽到阿枳說了今夜第一句話：“陳逢年，要調用三千亡靈，這不是一個小術法。”
陳逢年說：“你放心，羅泉說沒事，就真沒事兒，他不會騙我。”
“不是你，是羅泉。道士施法，是要拿天壽來換的，這麽大的陣仗，保守估計，需要羅泉以十年天壽為代價。”
陳逢年陷入怔默。
又來一人。
到底...他還要背負多少人。
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他放棄了，這世上，就再無人去討這個公道了，趙封狼之死，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這時候，他不能有絲毫動搖。
陳逢年和阿枳並排躺在床上，他們看不到彼此，視線卻落在同一片床幃上。
“阿枳，和我在一起，你害怕麽。”
“我怕什麽呢。”她淡笑，和陳逢年在一起之後，她也學會了開玩笑，“若是遇到危險，我就立馬逃回大梁。”
“你...怕我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阿枳問他：“那你呢？你怕我麽？”
他是真的怕她的。怕她的冷漠，也怕她離開。
“嗯，有一點。”
“你人不人，鬼不鬼，我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那裏，不正好麽。”
阿枳翻身側臥，她的手指在陳逢年心口處點了點，“陳逢年，這裏是什麽，最重要。”
在陳逢年的印象中，阿枳總是對他直呼其名。他一直以為，她這樣叫，只是因為順口，或者不喜歡那些流於俗套的稱謂。
最後他才明白，她只叫他“陳逢年”，因為在她的心裏，他只是陳逢年。
二百一十三年裏，唯一的陳逢年。
這夜之後，陳逢年只顧著向前奔波。
他怕引起別人懷疑，白天依然正常出入大理寺，晚上他在家裏畫機關車。阿枳不會幹涉他的事，陳逢年不睡的時候，她就在旁看近年的記載。
她想要努力地記住以前、現在、以後發生的一切，卻唯獨忘記了他們擱淺的婚事。
終於，他們等到了羅泉的消息，符已制好，只待陳逢年入陣。
此次施法，除了陳逢年，還需三千具死屍。為了掩人耳目，一切將在夜裏進行。
阿枳回大梁之前，他們還沒有找到三千具屍體，短短七天他們就集齊了三千具屍體，這速度令人驚嘆。
入夜後，她和陳逢年一起前往北望山，上山的路上問起陳逢年這件事。
陳逢年沈默了一陣，說：“在民間，未必湊得齊三千兩白銀，但找三千具屍體，簡直易如反掌。”
因戰亂而死的人。
因饑荒而死的人。
因冤情而死的人。
因疾病而死的人。
而這些，他都經歷過。
三千具屍體，在史官筆下，不過一行淺淺墨跡。可陳逢年見過，它可以堆成一座高山。
施法的地方在當年趙封狼戰敗之地。
選擇那裏，一來地形廣闊，正好能容納三千具屍體，二來，這是他們過去停下腳步的地方，世間上沒有哪一個地方，比這裏更適合重新開始。
陳逢年先去道觀和羅泉會和。
阿枳一只腳剛落地，馮華風風火火跑過來：“我有急事找你，你先跟我來。”
她拽著阿枳就往道觀裏走，阿枳扭頭看著身後的陳逢年，陳逢年說：“既然郡主有事找你，你去幫她吧，不用管我。”
阿枳眉頭微蹙地看著陳逢年。
陳逢年突然上前一步，從馮華手裏奪回阿枳。
他抱了她一下，“你在道觀等我。”
羅泉也幫腔，“對啊，施法忒無聊，就等明天的結果吧。”
阿枳輕輕拍了拍陳逢年的背，她笑著說：“陳逢年，你不要怕哦。”
陳逢年也笑了，他用旁人無法聽見的低沈聲音問她：“我怕的話，那你會保護我麽。”
阿枳何嘗不知道這只是他一句無賴的調笑。
可是她說：“陳逢年，我會的。”
他們的擁抱沒有持續多時，分開的時候，兩人都面色平靜。
無人聽到他們的談話，也無人看到他們對彼此的留戀。
馮華拖著阿枳進了屋，陳逢年則帶領著羅泉和安康王的士兵們，前往施法的場所。
和每次分別一樣，他們都沒有回頭。
在路上，羅泉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他對陳逢年說：“我羅泉拿師門向你保證，這次施法一定能平安順利地進行，你不要擔心。”
回應他的，是陳逢年的笑。
羅泉就算是個能通天的道士，這種時候也難免緊張恐慌，他反觀陳逢年——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也真是心寬，雖說這對你不會造成什麽損害，但大大小小也是個術法，有你苦的，你還笑！”
陳逢年說：“你不記得這條路了麽？”
兩側荊棘，疏冷月色，都讓羅泉的印象越來越清晰。
“當年你送我離開，走的就是這條路。”
陳逢年笑的是，當年是他安慰羅泉，如今正好反了過來。
時過境遷，唯明月與我心不變。
羅泉看著他挺拔的身影，他的身影和趙封狼不斷重疊、分離、重疊，他身上的煞氣散開再聚攏...
羅泉吸了吸鼻子，問道：“有一事能不能問你。”
“你問吧。”
“當年你送我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要逃離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瞬間。”
陳逢年沈思了會兒，突然也倍感不可思議。
若非羅泉問起，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他曾經也是可以逃離的。
當年他已經知道這裏有一條生路可以逃走，他送走羅泉，明明可以不回來，可他從沒有想過那種可能性。
陳逢年感慨：“看來我以前是個死腦筋。”
羅泉道：“你不是。我爹還在的時候，他讓我這輩子跟好你，他說過，小趙將軍是個不知道放棄的人。”
陳逢年說：“別扣高帽子給我了。”
沒多久，他們久到了施法的場地。
淳於將軍帶著士兵在這裏看守要用於制造陰兵的三千具屍體。
故地重游，陳逢年心裏無多滋味，他只想快點完成這一切。
這片土地和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戈壁灘上，胡楊林千姿百態地聳立，亂石林立。
多年前魏兵在此用一把火掩蓋了屠殺的痕跡，如今仍是焦土一片。
羅泉提前布好了陣法，三千具屍體被換上士兵的甲衣，額前貼著黃色符咒，為防止陰魂入體後，他們失去控制，他們的身體被用鐵鏈固定在胡楊樹上。
戈壁灘正中，有一個被紅線捆綁的巨石，紅線上系著鈴鐺，羅泉待會兒就坐在石頭上施法。
三千屍體，陰氣沈沈，陳逢年見了也發怵。
這一刻，陳逢年知道讓阿枳不要來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他的骨子裏，還是個自大的男人。他固執己見地認為，女人是要受保護的，這世上的不公與殘忍，由他來經歷就好。
陳逢年跳下馬，問羅泉：“我要怎麽做。”
羅泉指著一個由八面鏡子未成的空間：“你進入那裏，盤坐在太極圖上，你四周的鏡子相互反射，將寄居在你體內的陰魂逼出，他們沒有意識，我無法控制他們的流向，他們會對穿體而過，這個過程很痛苦，你...忍一忍。”
陳逢年朝羅泉瞥了眼，“你這是把我架到了火坑裏，才跟我說會點火啊。”
羅泉說：“我也沒試過...但阿枳姑娘帶回來的秘術上寫了，不會對陰魂原本寄體造成生命危險，你忍不住的話，我再給你一張止痛符吧。”
陳逢年見他緊張的樣子，朝他眉心彈了一下，“叫嫂子。”
“啊？嫂子....”羅泉稀裏糊塗叫完，才知道陳逢年說的，是讓他叫阿枳嫂子。
他本來還對陳逢年將要承受的痛苦有些同情心，沒想到這麽緊急的關頭，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羅泉瞬間就不同情他了。
他是後來才意識到，陳逢年只是不想讓他那麽緊張，才突然轉移話題的。
陳逢年毫不猶豫走向八面鏡的方向，急促的馬蹄聲自他身後傳來，只聽沈寂的夜色中，傳來一聲震怒：“趙封狼！”
明月高懸，白馬如飛。
終究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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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枳說：“天氣這麽好，多走走吧。”
陳逢年不知道她是怎麽想要走路下山的, 這段路程不可小覷。但他還沒來得及跟阿枳說清山路難走, 她已經拎起裙角, 往山下走去了。
陳逢年見她的辮子垂在腦後, 行走在高高的野花裏，他於是牽著馬, 趕上她的步伐。
山路上有很多石頭, 一不小心就會摔倒。阿枳走得有些困難，陳逢年拉住她的手, 再沒有松開。
“陳逢年...我這次回去發現了一件事, 好像也只能跟你說了。”
她語氣很鄭重, 陳逢年察覺到和平時不同的嚴肅, 他抿了下嘴唇，說：“你說吧。”
“馮華和羅泉似乎是在一起了。”
好驚人的消息。
比這個消息本身更驚人的，是她的態度。
陳逢年失笑道：“這種事, 用得著這麽認真麽？”
她邊走邊說：“也可能是以後要發生的。”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此次回去, 我去了羅家。看到他們祖祠裏掛著的畫像，確實是馮華和羅泉。”
陳逢年的肩膀忽然僵了下，他低頭看著地上鋪陳的石子，太陽光將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就疊在沙石之上。
陳逢年突然的沈默, 讓阿枳不安：“你有心事麽？”
“沒。”他搖搖頭。
他沒有問阿枳, 那他呢。
在她來的地方, 是否有人知道他的結局。
以及，他們呢？
陳逢年將她垂在腦後的辮子撥到胸前，看著前方，說道：“沒想到你還有些八卦的天賦在。”
八...八卦？
阿枳的表情一點點僵化：“你別拿我說笑。”
陳逢年不置可否，他們又走了幾步，阿枳什麽話都沒說，陳逢年以為她因為自己方才的玩笑生氣了，想找補一下，他低頭看著阿枳，卻見阿枳楞楞盯著前方，“陳逢年，你知道麽，我好像知道所有人的去向，唯獨不知道我們的。”
她晃著陳逢年的手，向前信步，不緊不慢地說：“但我覺得，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因為他們永遠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走的。
只要他們一個願意向前走，一個願意停在原地等，總會遇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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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懶得給羅泉一個眼神，“確定。”
羅泉開天眼，迅速將咒語裏的內容過了一遍。
馮華眼看報仇指日可待，雀躍道：“用來還魂的屍體已經找好了，何時施法？”
羅泉道：“沒那麽快，我得先制符，最快也得七天。還有，老陳，你最近好好沐洗，該吃的該喝的別少了，施完法，施完法會有一段過渡期，那幾天你反應會有點大，但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事的。”
陳逢年道：“行了，你這幾天盡快制符，我和阿枳先下山了。”
回程路上，阿枳疲憊，一路上他們兩個都很沈默，直到回了家中，陳逢年睡前熄了燈，才聽到阿枳說了今夜第一句話：“陳逢年，要調用三千亡靈，這不是一個小術法。”
陳逢年說：“你放心，羅泉說沒事，就真沒事兒，他不會騙我。”
“不是你，是羅泉。道士施法，是要拿天壽來換的，這麽大的陣仗，保守估計，需要羅泉以十年天壽為代價。”
陳逢年陷入怔默。
又來一人。
到底...他還要背負多少人。
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他放棄了，這世上，就再無人去討這個公道了，趙封狼之死，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這時候，他不能有絲毫動搖。
陳逢年和阿枳並排躺在床上，他們看不到彼此，視線卻落在同一片床幃上。
“阿枳，和我在一起，你害怕麽。”
“我怕什麽呢。”她淡笑，和陳逢年在一起之後，她也學會了開玩笑，“若是遇到危險，我就立馬逃回大梁。”
“你...怕我麽，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阿枳問他：“那你呢？你怕我麽？”
他是真的怕她的。怕她的冷漠，也怕她離開。
“嗯，有一點。”
“你人不人，鬼不鬼，我不屬於這裏，也不屬於那裏，不正好麽。”
阿枳翻身側臥，她的手指在陳逢年心口處點了點，“陳逢年，這裏是什麽，最重要。”
在陳逢年的印象中，阿枳總是對他直呼其名。他一直以為，她這樣叫，只是因為順口，或者不喜歡那些流於俗套的稱謂。
最後他才明白，她只叫他“陳逢年”，因為在她的心裏，他只是陳逢年。
二百一十三年裏，唯一的陳逢年。
這夜之後，陳逢年只顧著向前奔波。
他怕引起別人懷疑，白天依然正常出入大理寺，晚上他在家裏畫機關車。阿枳不會幹涉他的事，陳逢年不睡的時候，她就在旁看近年的記載。
她想要努力地記住以前、現在、以後發生的一切，卻唯獨忘記了他們擱淺的婚事。
終於，他們等到了羅泉的消息，符已制好，只待陳逢年入陣。
此次施法，除了陳逢年，還需三千具死屍。為了掩人耳目，一切將在夜裏進行。
阿枳回大梁之前，他們還沒有找到三千具屍體，短短七天他們就集齊了三千具屍體，這速度令人驚嘆。
入夜後，她和陳逢年一起前往北望山，上山的路上問起陳逢年這件事。
陳逢年沈默了一陣，說：“在民間，未必湊得齊三千兩白銀，但找三千具屍體，簡直易如反掌。”
因戰亂而死的人。
因饑荒而死的人。
因冤情而死的人。
因疾病而死的人。
而這些，他都經歷過。
三千具屍體，在史官筆下，不過一行淺淺墨跡。可陳逢年見過，它可以堆成一座高山。
施法的地方在當年趙封狼戰敗之地。
選擇那裏，一來地形廣闊，正好能容納三千具屍體，二來，這是他們過去停下腳步的地方，世間上沒有哪一個地方，比這裏更適合重新開始。
陳逢年先去道觀和羅泉會和。
阿枳一只腳剛落地，馮華風風火火跑過來：“我有急事找你，你先跟我來。”
她拽著阿枳就往道觀裏走，阿枳扭頭看著身後的陳逢年，陳逢年說：“既然郡主有事找你，你去幫她吧，不用管我。”
阿枳眉頭微蹙地看著陳逢年。
陳逢年突然上前一步，從馮華手裏奪回阿枳。
他抱了她一下，“你在道觀等我。”
羅泉也幫腔，“對啊，施法忒無聊，就等明天的結果吧。”
阿枳輕輕拍了拍陳逢年的背，她笑著說：“陳逢年，你不要怕哦。”
陳逢年也笑了，他用旁人無法聽見的低沈聲音問她：“我怕的話，那你會保護我麽。”
阿枳何嘗不知道這只是他一句無賴的調笑。
可是她說：“陳逢年，我會的。”
他們的擁抱沒有持續多時，分開的時候，兩人都面色平靜。
無人聽到他們的談話，也無人看到他們對彼此的留戀。
馮華拖著阿枳進了屋，陳逢年則帶領著羅泉和安康王的士兵們，前往施法的場所。
和每次分別一樣，他們都沒有回頭。
在路上，羅泉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他對陳逢年說：“我羅泉拿師門向你保證，這次施法一定能平安順利地進行，你不要擔心。”
回應他的，是陳逢年的笑。
羅泉就算是個能通天的道士，這種時候也難免緊張恐慌，他反觀陳逢年——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也真是心寬，雖說這對你不會造成什麽損害，但大大小小也是個術法，有你苦的，你還笑！”
陳逢年說：“你不記得這條路了麽？”
兩側荊棘，疏冷月色，都讓羅泉的印象越來越清晰。
“當年你送我離開，走的就是這條路。”
陳逢年笑的是，當年是他安慰羅泉，如今正好反了過來。
時過境遷，唯明月與我心不變。
羅泉看著他挺拔的身影，他的身影和趙封狼不斷重疊、分離、重疊，他身上的煞氣散開再聚攏...
羅泉吸了吸鼻子，問道：“有一事能不能問你。”
“你問吧。”
“當年你送我離開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要逃離的想法...哪怕只是一瞬間。”
陳逢年沈思了會兒，突然也倍感不可思議。
若非羅泉問起，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原來他曾經也是可以逃離的。
當年他已經知道這裏有一條生路可以逃走，他送走羅泉，明明可以不回來，可他從沒有想過那種可能性。
陳逢年感慨：“看來我以前是個死腦筋。”
羅泉道：“你不是。我爹還在的時候，他讓我這輩子跟好你，他說過，小趙將軍是個不知道放棄的人。”
陳逢年說：“別扣高帽子給我了。”
沒多久，他們久到了施法的場地。
淳於將軍帶著士兵在這裏看守要用於制造陰兵的三千具屍體。
故地重游，陳逢年心裏無多滋味，他只想快點完成這一切。
這片土地和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戈壁灘上，胡楊林千姿百態地聳立，亂石林立。
多年前魏兵在此用一把火掩蓋了屠殺的痕跡，如今仍是焦土一片。
羅泉提前布好了陣法，三千具屍體被換上士兵的甲衣，額前貼著黃色符咒，為防止陰魂入體後，他們失去控制，他們的身體被用鐵鏈固定在胡楊樹上。
戈壁灘正中，有一個被紅線捆綁的巨石，紅線上系著鈴鐺，羅泉待會兒就坐在石頭上施法。
三千屍體，陰氣沈沈，陳逢年見了也發怵。
這一刻，陳逢年知道讓阿枳不要來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他的骨子裏，還是個自大的男人。他固執己見地認為，女人是要受保護的，這世上的不公與殘忍，由他來經歷就好。
陳逢年跳下馬，問羅泉：“我要怎麽做。”
羅泉指著一個由八面鏡子未成的空間：“你進入那裏，盤坐在太極圖上，你四周的鏡子相互反射，將寄居在你體內的陰魂逼出，他們沒有意識，我無法控制他們的流向，他們會對穿體而過，這個過程很痛苦，你...忍一忍。”
陳逢年朝羅泉瞥了眼，“你這是把我架到了火坑裏，才跟我說會點火啊。”
羅泉說：“我也沒試過...但阿枳姑娘帶回來的秘術上寫了，不會對陰魂原本寄體造成生命危險，你忍不住的話，我再給你一張止痛符吧。”
陳逢年見他緊張的樣子，朝他眉心彈了一下，“叫嫂子。”
“啊？嫂子....”羅泉稀裏糊塗叫完，才知道陳逢年說的，是讓他叫阿枳嫂子。
他本來還對陳逢年將要承受的痛苦有些同情心，沒想到這麽緊急的關頭，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羅泉瞬間就不同情他了。
他是後來才意識到，陳逢年只是不想讓他那麽緊張，才突然轉移話題的。
陳逢年毫不猶豫走向八面鏡的方向，急促的馬蹄聲自他身後傳來，只聽沈寂的夜色中，傳來一聲震怒：“趙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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