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9、索取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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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索取禮物
阿枳沒預料到徐白山的夫人回來道觀找她。
徐夫人給道觀捐了很多香火, 起初是羅泉聽到有人捐了許多香火，覺得不正常，出去一看, 發現是徐白山的夫人。
上次為了給陳逢年送信，羅泉和阿枳一起去見過徐夫人, 徐夫人認得他, 便托他求見阿枳。
阿枳完全沒有不見徐夫人的道理。徐夫人是個善良的婦人, 這一點很好辨認。
相由心生, 人越上年紀，越能從臉上看出善惡。
她記得, 徐夫人是個臉圓圓的, 總帶著笑的女人。
不過她也預感到，徐夫人來找她, 是有難事。她讓人將徐夫人帶到茶室裏。
馮華沒有喝茶的習慣, 這間茶室多是她在用。
阿枳不喜歡繁覆之物, 整個茶室的布置很簡單, 茶室裏，只有一張竹制茶幾。茶幾上放著一支裝飾用的玉凈瓶，瓶裏卻不像尋常人家裝著花, 而是三兩支野草。
徐夫人在焦灼的心情中等待阿枳。
阿枳怕她久等, 並未來得及梳妝，素面直接前去見她。
路上，阿枳還在想著要怎麽和徐夫人相處，可徐夫人一見到她, 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阿枳哪裏受得起這一跪, 按倫理綱常, 要跪麽, 只有她跪徐夫人的份。
她立馬彎腰扶徐夫人：“您不要這樣，起來說話。”
徐夫人以為她是要拒絕自己，不肯起來。她趴伏在地，聲音顫抖道：“陳姑娘，我郎君做的一切錯事都是為了我，所有的錯，都是我和他犯下的，我的兒女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也是勤勤懇懇的普通人，求你請陳司獄網開一面，放過他們。”
阿枳見自己攙扶，她不起來，便後退了一步，她說：“徐夫人，您起來慢慢說。”
徐夫人仍不肯起來。
不過，阿枳已經知道她的用意了。看來此次徐白山的罪，已經株連了家人。
徐白山是忠是奸，其實無關她事。可若是徐白山的家人因此受刑，徐家斷後，如何有她母親，又如何有她？
為了她自己，她必須想辦法護下徐白山的家人。
阿枳對徐夫人說：“我會想辦法護您子女，只是，我一介女流，無權無勢，要做到這點，您給我一些時間。”
徐夫人很詫異，她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徐夫人說道：“陳司獄一定有辦法，我不知他跟梁王世子什麽關系，當年事，是我郎君做錯了，世子對他有恩，他不該背叛世子，害死世子和趙將軍..要不是我...他不會走到那一步...”她說著說著，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慟哭道：“是陛下拿我和腹中孩兒逼他，他也沒有辦法！他是因為我！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要是我幫他做了了斷，他也不會背信棄義...是因為我...”
以前，阿枳有過疑惑，為何後世徐家人對徐白山的評價，與真實的徐白山判若兩人。
至此，這個謎題終於解開了。
徐白山叛變，害李晏和趙封狼功虧一簣，是真。
徐白山護全家人，也是真。
從一人之口去定論一個人，終究太過片面單薄。
阿枳嘆了口氣：“我會盡力去做。”
她看著跪地不起的徐夫人，無可奈何。
阿枳是不能受她跪拜的，她蹲下來，白色裙角落在徐夫人眼底。
她不是個擅長安慰之人，可這一刻，她想到了陳逢年。她會想到，陳逢年在何時會讓她有安全感。
答案是，他抱著她的時候。
阿枳的手貼在她肩頭，說道：“徐夫人，你不用求人。徐大人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護你萬全，為了他，你不要乞求任何人。”
她的語氣非常誠懇，誠懇是一種無懈可擊的力量。徐夫人試圖止住哭泣，抽噎著擡起頭，看著阿枳。
阿枳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徐夫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只論相貌，母後和徐夫人並不像。徐夫人並不漂亮，只是給人慈祥之感。可阿枳莫名覺得，她們很像。
阿枳輕輕抱住徐夫人：“夫人，您放心，您的兒女、孫輩，他們是有福之人，一定會平安無虞的。”
對徐夫人而言，阿枳只是個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可卻是這個陌生人，在她最無助之時，給了她莫大的，也是唯一的安慰。
這天徐夫人走後，阿枳乏力地躺在搖椅上，她望著房梁竟然有序的橫木，出神地想著，萬事萬物，都是有序的。
她終究只是房梁上的一根橫木，而無法改變整個房屋的框架。
算了，隨它吧。
她想著想著，便躺在搖椅上睡著了。
她醒來之時，看到的，是一張平淡的臉。
陳逢年就坐在搖椅旁的凳子上，他雙手抱在胸前，頭低垂，雙目閉著。阿枳出指尖，沿著他鼻翼邊上的紋路向下輕輕滑動。
他怎麽這麽...
又不愛說話，又不愛笑的。
是因為他們相差了兩百多年，所以有代溝麽？
其實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並不長，掰手指算，都數的清楚。可是她被他改變了，通常，人是很難發現自己的變化的，可她清楚地發現，和陳逢年在一起之後，她更有力量了。
陳逢年只是淺睡，阿枳一動他，他就醒過來了。
他驀地睜開眼，阿枳的指尖正好按在他嘴唇邊。
阿枳彎起眉眼：“你回來，怎麽不叫我起來。”
“我以為你回家了。”陳逢年說。
阿枳的手從輕點他的唇角，變成貼著他的臉。
她說：“我若要回去，肯定先告訴你的。”
她今日睡得有些久，起來時，面容有些水腫，這令她更加溫潤。她未束發，黑發垂在臉頰兩側，目光瀲灩，紅唇飽滿。陳逢年忍不住想要親她，他俯身過來，雙手扶在搖椅兩側，寬厚的胸膛向她壓去。
陳逢年的吻很溫柔，他用舌尖輕巧地翻轉、攪弄。他的肩壓得有些緊，阿枳身體不住地往下滑，陳逢年用手臂撈了一下她的臀部，他的手後來也沒放下來，而是帶著意味深長的撫摸。
殘存的理智告訴阿枳，要克制一些了。
她撚來一個正經的話題，讓氣氛稍稍正常一些。
“你幾時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阿枳想，被她猜中了。因為陳逢年的衣服還是冰涼的。
她曲起腿，蜷縮在搖椅上，給陳逢年騰出空間，“你坐這裏。”
陳逢年撩了下衣擺，坐在了她身旁。
阿枳拉住他的手。
陳逢年的手很大，她兩只手拉著，才能握緊。
阿枳說：“放了徐白山的家人吧。”
陳逢年對徐白山這三個字，擁有不同尋常的敏感。
應該說，在阿枳出現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依靠著這一份仇恨而活。
他緊抿著嘴唇，並沒有任何松口的意思。阿枳見他視線挪去別處，眉頭皺了皺。
她搖搖頭：“知道你像什麽嗎？”
陳逢年轉過頭，看向她：“像什麽？”
“像個倔強的老頭。”
“像麽...”他囁嚅道。
阿枳分別握住他兩只手，輕輕搖晃了一下。陳逢年感覺到手部的顫動，他低頭看著他們連接在一起的手。平時的她，是個冷漠的菩薩，可以解救眾生，但前提是，你要真心臣服於她。
可此刻在他大掌對比之下，她的手像兩只弱小的白鴿。
阿枳見他目色微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搖了搖他的手。
陳逢年確定，她在撒嬌——盡管確實有些違和。
阿枳低下頭，她也看著他們交纏的雙手，緩緩說：“陳逢年，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很無理。但徐家人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從未向你提起過我的母親...陳逢年，她也姓徐。若徐家無後，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向陳逢年乞求，也是第一次對另一個人解釋。
她沒有故作坦蕩讓陳逢年自己做決定，而是直截了當說出自己所求：“陳逢年，無論你如何恨徐白山，我希望你能放了他的家人。”
陳逢年的心口積著一股氣，壓得他很累。
他長籲一口氣，道：“朝廷有律法，這事不是我能解決的，我只能盡力一試。”
阿枳沒想到，他只思考了片刻。她原以為，陳逢年這樣的性子，至少也要糾結一夜。
陳逢年站起來，走到窗邊，卷簾將窗外的景色分割成一層一層，他邊撥著簾子的竹片，邊說道：“如果我幫你做成這事，你得送我一個禮物。”
阿枳那麽清醒的一個人，在此刻，她竟然想要不計一切地將這個男人留在身邊。生生世世，都只他一個。
這次輪到阿枳怔了，她看著陳逢年的背影，良久沒說話。
察覺沒有動靜，陳逢年回頭，哂笑道：“不願意麽？”
“不是。”阿枳搖了搖頭，她站起來，走到陳逢年身邊，“我只是在想送你什麽。”
陳逢年又恢覆了往日那帶著淡淡調笑，有些不正經的語氣，“原來我讓你這麽犯難。”
阿枳走到他身前，輕柔地抱住他。可剛剛這個時候，她肚子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響。阿枳立馬低頭捂住自己的肚子，羞赧地眨了眨眼。
陳逢年像是被這一聲肚子叫給取悅了，他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阿枳擡頭，冷聲道：“笑什麽。”
陳逢年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帶了飯，給你熱一熱。”
阿枳問：“什麽飯？”
陳逢年說：“姜粥，還有一份燒鵝。”
阿枳說：“陳逢年，我不吃那個。”
是忘了...陳逢年盯著她，看了半晌。
阿枳被他看得有些臉頰燥熱，她問：“你看我做什麽？”
陳逢年笑著搖了搖頭。
阿枳說：“沒什麽就吃飯。”
阿枳喝了粥，陳逢年吃了半個燒鵝，兩人正有些無所事事，馮華命人來找阿枳，說要商量給道觀起名字的事兒。
馮華的手下剛一走，阿枳去找披風，陳逢年收起碗筷，說：“我出去一趟。”
阿枳問：“你去何處？”
“我去永平寺。”
阿枳說：“非要現在去麽？很晚了。”
陳逢年道：“就一會兒，很快我就回來。”
她從衣櫃裏取來一件青色披風，掛在手臂上。馮華在前廳等她，而陳逢年要出道觀，也得路過前廳。他們二人還有片刻同行的餘裕。
等到了前廳旁的回廊下，非要分別之時，陳逢年十分自覺地說：“最多去一個時辰。”
“餵。”阿枳叫住他，“陳逢年，你是不是還有事沒跟我坦白？”
陳逢年後背一涼。
他說：“等我回來慢慢想。”
阿枳說：“我替你坦白吧。永平寺主持，我要找的人，他就是李晏，對不對？”
陳逢年盯著回廊下晃來晃去的燈籠，躲開阿枳視線。
他不能看她的眼睛。
但凡與她對視上，他就會暴露自己的狹隘和自私。他卑怯地想拋開一切，管他什麽大義，管他什麽責任，他只想和她過著普通夫妻的日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徐白山是同樣自私的家夥。
而阿枳是不同的。
她和李晏是一樣的人，在他們身上，很難看到私欲的存在。
阿枳最容忍不了的是隱瞞，但當她看到陳逢年落寞的樣子，終究不忍心。
她溫柔道：“那日在永平寺，我從徐白山的反應中猜到了他的身份，之後便故意試探了他一番，他像是很了解你的樣子，我覺得，他知道你是誰。”
陳逢年反問她：“那你覺得我是誰？”
阿枳卻被他問住了。
她開始計較前程，開始在乎來歷。
為什麽，最後李晏會以陳逢年的名義建立大梁。
為什麽，李晏要以陳逢年的名義屠殺道門。
為什麽...
她不是一個生於大魏的尋常女子。
她能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礙在她和陳逢年之間，可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不能告訴陳逢年，那個人會替代他的身份，也不能果斷抽身，用旁觀者的身份去尋找真相。
如果還有什麽，是她能做的——
她抱住陳逢年，這一次，她的擁抱很用力，和以往都不同。
“你是我要嫁的人。”她語氣堅定地說，“陳逢年，我們在菩薩面前發誓了，不能反悔。”
作者有話說：
我的87章還沒被放出來。。。87章真的是很重要的內容。。。。被放出來了請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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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華沒有喝茶的習慣, 這間茶室多是她在用。
阿枳不喜歡繁覆之物, 整個茶室的布置很簡單, 茶室裏，只有一張竹制茶幾。茶幾上放著一支裝飾用的玉凈瓶，瓶裏卻不像尋常人家裝著花, 而是三兩支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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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阿枳還在想著要怎麽和徐夫人相處，可徐夫人一見到她, 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阿枳哪裏受得起這一跪, 按倫理綱常, 要跪麽, 只有她跪徐夫人的份。
她立馬彎腰扶徐夫人：“您不要這樣，起來說話。”
徐夫人以為她是要拒絕自己，不肯起來。她趴伏在地，聲音顫抖道：“陳姑娘，我郎君做的一切錯事都是為了我，所有的錯，都是我和他犯下的，我的兒女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他們也是勤勤懇懇的普通人，求你請陳司獄網開一面，放過他們。”
阿枳見自己攙扶，她不起來，便後退了一步，她說：“徐夫人，您起來慢慢說。”
徐夫人仍不肯起來。
不過，阿枳已經知道她的用意了。看來此次徐白山的罪，已經株連了家人。
徐白山是忠是奸，其實無關她事。可若是徐白山的家人因此受刑，徐家斷後，如何有她母親，又如何有她？
為了她自己，她必須想辦法護下徐白山的家人。
阿枳對徐夫人說：“我會想辦法護您子女，只是，我一介女流，無權無勢，要做到這點，您給我一些時間。”
徐夫人很詫異，她竟然...就這樣答應了。
徐夫人說道：“陳司獄一定有辦法，我不知他跟梁王世子什麽關系，當年事，是我郎君做錯了，世子對他有恩，他不該背叛世子，害死世子和趙將軍..要不是我...他不會走到那一步...”她說著說著，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慟哭道：“是陛下拿我和腹中孩兒逼他，他也沒有辦法！他是因為我！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要是我幫他做了了斷，他也不會背信棄義...是因為我...”
以前，阿枳有過疑惑，為何後世徐家人對徐白山的評價，與真實的徐白山判若兩人。
至此，這個謎題終於解開了。
徐白山叛變，害李晏和趙封狼功虧一簣，是真。
徐白山護全家人，也是真。
從一人之口去定論一個人，終究太過片面單薄。
阿枳嘆了口氣：“我會盡力去做。”
她看著跪地不起的徐夫人，無可奈何。
阿枳是不能受她跪拜的，她蹲下來，白色裙角落在徐夫人眼底。
她不是個擅長安慰之人，可這一刻，她想到了陳逢年。她會想到，陳逢年在何時會讓她有安全感。
答案是，他抱著她的時候。
阿枳的手貼在她肩頭，說道：“徐夫人，你不用求人。徐大人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護你萬全，為了他，你不要乞求任何人。”
她的語氣非常誠懇，誠懇是一種無懈可擊的力量。徐夫人試圖止住哭泣，抽噎著擡起頭，看著阿枳。
阿枳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徐夫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只論相貌，母後和徐夫人並不像。徐夫人並不漂亮，只是給人慈祥之感。可阿枳莫名覺得，她們很像。
阿枳輕輕抱住徐夫人：“夫人，您放心，您的兒女、孫輩，他們是有福之人，一定會平安無虞的。”
對徐夫人而言，阿枳只是個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可卻是這個陌生人，在她最無助之時，給了她莫大的，也是唯一的安慰。
這天徐夫人走後，阿枳乏力地躺在搖椅上，她望著房梁竟然有序的橫木，出神地想著，萬事萬物，都是有序的。
她終究只是房梁上的一根橫木，而無法改變整個房屋的框架。
算了，隨它吧。
她想著想著，便躺在搖椅上睡著了。
她醒來之時，看到的，是一張平淡的臉。
陳逢年就坐在搖椅旁的凳子上，他雙手抱在胸前，頭低垂，雙目閉著。阿枳出指尖，沿著他鼻翼邊上的紋路向下輕輕滑動。
他怎麽這麽...
又不愛說話，又不愛笑的。
是因為他們相差了兩百多年，所以有代溝麽？
其實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並不長，掰手指算，都數的清楚。可是她被他改變了，通常，人是很難發現自己的變化的，可她清楚地發現，和陳逢年在一起之後，她更有力量了。
陳逢年只是淺睡，阿枳一動他，他就醒過來了。
他驀地睜開眼，阿枳的指尖正好按在他嘴唇邊。
阿枳彎起眉眼：“你回來，怎麽不叫我起來。”
“我以為你回家了。”陳逢年說。
阿枳的手從輕點他的唇角，變成貼著他的臉。
她說：“我若要回去，肯定先告訴你的。”
她今日睡得有些久，起來時，面容有些水腫，這令她更加溫潤。她未束發，黑發垂在臉頰兩側，目光瀲灩，紅唇飽滿。陳逢年忍不住想要親她，他俯身過來，雙手扶在搖椅兩側，寬厚的胸膛向她壓去。
陳逢年的吻很溫柔，他用舌尖輕巧地翻轉、攪弄。他的肩壓得有些緊，阿枳身體不住地往下滑，陳逢年用手臂撈了一下她的臀部，他的手後來也沒放下來，而是帶著意味深長的撫摸。
殘存的理智告訴阿枳，要克制一些了。
她撚來一個正經的話題，讓氣氛稍稍正常一些。
“你幾時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
阿枳想，被她猜中了。因為陳逢年的衣服還是冰涼的。
她曲起腿，蜷縮在搖椅上，給陳逢年騰出空間，“你坐這裏。”
陳逢年撩了下衣擺，坐在了她身旁。
阿枳拉住他的手。
陳逢年的手很大，她兩只手拉著，才能握緊。
阿枳說：“放了徐白山的家人吧。”
陳逢年對徐白山這三個字，擁有不同尋常的敏感。
應該說，在阿枳出現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依靠著這一份仇恨而活。
他緊抿著嘴唇，並沒有任何松口的意思。阿枳見他視線挪去別處，眉頭皺了皺。
她搖搖頭：“知道你像什麽嗎？”
陳逢年轉過頭，看向她：“像什麽？”
“像個倔強的老頭。”
“像麽...”他囁嚅道。
阿枳分別握住他兩只手，輕輕搖晃了一下。陳逢年感覺到手部的顫動，他低頭看著他們連接在一起的手。平時的她，是個冷漠的菩薩，可以解救眾生，但前提是，你要真心臣服於她。
可此刻在他大掌對比之下，她的手像兩只弱小的白鴿。
阿枳見他目色微沈，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搖了搖他的手。
陳逢年確定，她在撒嬌——盡管確實有些違和。
阿枳低下頭，她也看著他們交纏的雙手，緩緩說：“陳逢年，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很無理。但徐家人對我而言，很重要。我從未向你提起過我的母親...陳逢年，她也姓徐。若徐家無後，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向陳逢年乞求，也是第一次對另一個人解釋。
她沒有故作坦蕩讓陳逢年自己做決定，而是直截了當說出自己所求：“陳逢年，無論你如何恨徐白山，我希望你能放了他的家人。”
陳逢年的心口積著一股氣，壓得他很累。
他長籲一口氣，道：“朝廷有律法，這事不是我能解決的，我只能盡力一試。”
阿枳沒想到，他只思考了片刻。她原以為，陳逢年這樣的性子，至少也要糾結一夜。
陳逢年站起來，走到窗邊，卷簾將窗外的景色分割成一層一層，他邊撥著簾子的竹片，邊說道：“如果我幫你做成這事，你得送我一個禮物。”
阿枳那麽清醒的一個人，在此刻，她竟然想要不計一切地將這個男人留在身邊。生生世世，都只他一個。
這次輪到阿枳怔了，她看著陳逢年的背影，良久沒說話。
察覺沒有動靜，陳逢年回頭，哂笑道：“不願意麽？”
“不是。”阿枳搖了搖頭，她站起來，走到陳逢年身邊，“我只是在想送你什麽。”
陳逢年又恢覆了往日那帶著淡淡調笑，有些不正經的語氣，“原來我讓你這麽犯難。”
阿枳走到他身前，輕柔地抱住他。可剛剛這個時候，她肚子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響。阿枳立馬低頭捂住自己的肚子，羞赧地眨了眨眼。
陳逢年像是被這一聲肚子叫給取悅了，他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阿枳擡頭，冷聲道：“笑什麽。”
陳逢年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帶了飯，給你熱一熱。”
阿枳問：“什麽飯？”
陳逢年說：“姜粥，還有一份燒鵝。”
阿枳說：“陳逢年，我不吃那個。”
是忘了...陳逢年盯著她，看了半晌。
阿枳被他看得有些臉頰燥熱，她問：“你看我做什麽？”
陳逢年笑著搖了搖頭。
阿枳說：“沒什麽就吃飯。”
阿枳喝了粥，陳逢年吃了半個燒鵝，兩人正有些無所事事，馮華命人來找阿枳，說要商量給道觀起名字的事兒。
馮華的手下剛一走，阿枳去找披風，陳逢年收起碗筷，說：“我出去一趟。”
阿枳問：“你去何處？”
“我去永平寺。”
阿枳說：“非要現在去麽？很晚了。”
陳逢年道：“就一會兒，很快我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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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前廳旁的回廊下，非要分別之時，陳逢年十分自覺地說：“最多去一個時辰。”
“餵。”阿枳叫住他，“陳逢年，你是不是還有事沒跟我坦白？”
陳逢年後背一涼。
他說：“等我回來慢慢想。”
阿枳說：“我替你坦白吧。永平寺主持，我要找的人，他就是李晏，對不對？”
陳逢年盯著回廊下晃來晃去的燈籠，躲開阿枳視線。
他不能看她的眼睛。
但凡與她對視上，他就會暴露自己的狹隘和自私。他卑怯地想拋開一切，管他什麽大義，管他什麽責任，他只想和她過著普通夫妻的日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徐白山是同樣自私的家夥。
而阿枳是不同的。
她和李晏是一樣的人，在他們身上，很難看到私欲的存在。
阿枳最容忍不了的是隱瞞，但當她看到陳逢年落寞的樣子，終究不忍心。
她溫柔道：“那日在永平寺，我從徐白山的反應中猜到了他的身份，之後便故意試探了他一番，他像是很了解你的樣子，我覺得，他知道你是誰。”
陳逢年反問她：“那你覺得我是誰？”
阿枳卻被他問住了。
她開始計較前程，開始在乎來歷。
為什麽，最後李晏會以陳逢年的名義建立大梁。
為什麽，李晏要以陳逢年的名義屠殺道門。
為什麽...
她不是一個生於大魏的尋常女子。
她能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礙在她和陳逢年之間，可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不能告訴陳逢年，那個人會替代他的身份，也不能果斷抽身，用旁觀者的身份去尋找真相。
如果還有什麽，是她能做的——
她抱住陳逢年，這一次，她的擁抱很用力，和以往都不同。
“你是我要嫁的人。”她語氣堅定地說，“陳逢年，我們在菩薩面前發誓了，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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