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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去留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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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去留隨你

那天最後, 阿枳沒有為難無念。無念帶著藥回到永平寺,天近黃昏。

永平寺院裏,有一顆很高的銀杏樹。它在秋時最好看, 春時則泯滅於其它綠樹當中。

樹下站著一道深黑色的身影,那個人周身都散發著壓抑的氣息, 好像一團黑色霧障, 任何春意, 也無法感化他。

無念站在院子門檻前, 遠遠向對方行佛禮。

陳逢年擡眼看過去。

他知道無念腿腳不便,便三兩步走上前。他停在無念身後的位置, 正對著他的, 是敞開大門的佛殿,他看到一尊佛像。

黃昏的餘暉照入佛殿中, 落在佛像上, 佛祖變得更加慈悲。

陳逢年道:“這幾日徐白山會前來此處, 我會在永平寺內外設網等他。”

在無念...或者說李宴的記憶裏, 趙封狼應該是囂張跋扈的,他曾不止一次幻想過,等他有日報仇雪恨, 去黃泉路上見趙封狼的時候, 他肯定會狠狠揍自己一頓。

當然,僅憑字跡,他還無法確認陳逢年就是趙封狼。

如果是趙封狼,他不會這麽心平氣靜地跟自己說話。

無念說:“徐白山行事極其小心, 他未必能上鉤。”

陳逢年說:“這次他會的。”

因為這次, 誘餌放的夠大。

陳逢年頓了頓, 說:“到時候刀劍無眼, 大師小心別被誤傷。”

“你...”李宴聲音哽咽。

比起如何對付徐白山,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是趙封狼麽。”

陳逢年笑了笑:“不是。”

在遇到陳阿枳以前,他是趙封狼,遇到陳阿枳以後,他只是陳逢年。

陳逢年倉促叮囑:“依徐白山的性子,這兩天會派人前來調查,你先在寺中演兩天戲,等他的眼線走了,我來寺裏安裝機關。”

“既然你不是他,此事與你無關。施主來自何處,便去向何方,不要沾惹此地是非。”

李宴活著,對陳逢年來說,已經足夠。

但他仍然要報仇。

為了那三千冤魂,也為了他自己。

並且,此仇只能由他了結。

他嘲諷道:“無念師父這些年心思費勁,也沒見得拿徐白山如何,沒本事的話,就讓別人來。”

“你懂什麽...”無念低聲說。

可陳逢年已經走了,他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

你懂什麽...

今日心神不寧的,還有一個人。

晚上阿枳和羅泉他們坐一起喝了半碗粥就回屋了,陳逢年外出還沒歸來,她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棋譜。

她頭腦十分混亂。

所有問題,最後都只歸結為一個。

陳逢年呢?

若按照正常的歷史進程,高祖用了陳逢年的名字,那陳逢年,他去何處了?

她回頭再看這一切經歷,仿佛是一場被命運布置好的棋局,她只是一枚被用來促成棋局的棋子。

不。

她立馬拒絕了這個念頭。越是慌亂的時候,她越不能軟弱。

命運待她是很好的,它沒有把她困在孤冷的道觀裏,沒讓她溺亡,更重要的是,沒讓她認命。

只要她再努力一點,一定能有所改變的。

阿枳合上書,看向窗外。她發了很久呆,竟不知道天已經黑了。屋檐下的位置顯得很空,她推門出去,這會兒馮華正在著急部下開會,羅泉不知又去何處了,她找不到幫手。

於是,她自己去雜貨房找了個燈籠來,又把梯子從屋後搬過來,放在檐下。

阿枳小心地爬上梯子,才踩了兩個臺階,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戲謔:“飯後消食呢?”

阿枳聞聲,扭頭向後看了眼,她自覺地從梯子上退了下來,一手扶著梯子,一手拎起燈籠,遞向面前一身懶勁的男人。

“你來吧。”

陳逢年接過燈籠,“怎麽突然想掛燈籠了?”

阿枳仰頭看著屋檐,“你不覺得,這裏很空麽?”

陳逢年當然沒留意過這種細節,但奇怪的是,他進出這間屋子不知多少回了,從來不覺得這裏空,阿枳這麽一說,他反倒看著屋檐,也覺得空蕩蕩的。

陳逢年說:“都要走了,別折騰了。”

他這樣說,一方面是字面意思,另一方面純屬懶。

阿枳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看著陳逢年,定定說:“陳逢年,我們能不能過段時間再走?”

其實她總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決定,陳逢年早就習慣了。

女人都不急,男人急什麽。

他說:“行啊。”

聽起來...有些敷衍。

阿枳說:“那快點掛燈籠吧。”

陳逢年:“...”

對陳逢年來說,這不是什麽難事。他只踩了一級橫木,手臂一伸,就夠得上屋檐了。

阿枳仰著頭,看到陳逢年吹燃火折子,橘色火苗升起,她的視線立即被那火光吸引,隨著小小火苗隨陳逢年的動作搖晃,她的心不知為何忽然很緊張。

陳逢年說:“幫我扶著梯子。”

“哦,好的。”阿枳照做。

陳逢年覺得她今天有些反常,怎麽說呢——格外傻氣。

“傻氣”這個詞和阿枳是格格不入的,他不知道自己腦子裏會冒出這個詞來。

他的面頰忽然燙起來,是火折子上的火苗被風吹向他的臉龐。

陳逢年一手拱起來,護著火苗,點燃燭芯。

屋檐下驟然明亮起來,阿枳松了口氣。陳逢年站在梯子上,低頭看她:“你怎麽跟個小孩一樣。”

“沒有。”阿枳矢口否認。

陳逢年從梯子上跳下來,而阿枳的手還緊握著梯子。

柔柔的燈火從她頭頂上方照下來,襯得她的臉也是柔柔的。

陳逢年把她的手從梯子上扒開。

阿枳回過神...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她仰頭,真摯地看著陳逢年:“我剛才是不是很蠢?”

陳逢年被她看得心猿意馬。

他說:“沒啊。”

在別的事上,阿枳偶爾犯一回蠢,但在陳逢年的事上她可比任何人清醒。

他眼神向旁飄去,明顯在說謊。

“陳逢年,騙我的時候能不能稍稍用點心?”

陳逢年還是覺得她蠢一點比較好。

阿枳指著一旁的欄桿,“坐一會兒吧。”

起初,兩人只是坐在一起,不算逾越。陳逢年先覺得無聊了,於是他攬住阿枳的腰,手越來越沒規矩。

阿枳道:“我沒心情。”

陳逢年:“...”

真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啊。

他嘴角微微揚起,開玩笑說:“怎麽,你後悔了麽。”

阿枳果斷道:“我沒有。”

陳逢年因她過於強烈的反駁而驚訝,他喃喃道:“開個玩笑,你認真什麽...”

“混蛋...”阿枳輕斥。

他怎麽...能拿他們的感情開玩笑。

陳逢年因一句玩笑而挨罵,哭笑不得。

他身體向後仰,上半身半躺著靠在柱子上。看似,他在後退,與阿枳之間距離變遠了,但他的雙手攤開在身體兩側,這是一個要擁抱的姿態。

他對阿枳說:“過來。”

阿枳無言。

她明白,自己無法拒絕對方。

她身體向前傾去,靠在陳逢年懷裏。

陳逢年的手搭在她背上,順了一下。

這個動作讓阿枳格外有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的高祖,因他犯殺孽,他們就把我關在道觀裏為他贖罪麽。”

“記得,也記得你說這是假的。”

“陳逢年,無念就是高祖。”

陳逢年撫摸她脊背的手停了一瞬,但他很快找回節奏,就連阿枳都沒有發現他的停頓。

他說:“這麽巧啊。”

陳逢年自己都覺得這回答過於敷衍。

阿枳說:“我也沒想到這麽巧,所以更想弄清楚這一切。”

“陳夫人啊。”陳逢年語重心長,“你什麽都厲害,就是不會糊弄。”

這句陳夫人,雖是調侃,但莫名很合阿枳心意。

她聽到陳逢年略顯疲憊的聲音繼續說道:“去留隨你,我陳逢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這是什麽話...有這麽開玩笑的麽...阿枳皺眉:“陳逢年,你怎麽越來越無賴了。”

陳逢年擡起眉頭,淡笑著問:“我無賴,你就不喜歡了麽?”

喜歡。

阿枳在心裏默默回答。

她的心從沒如此,只因一個眼神就七上八下,不能自已。

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想觸碰到他更深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才更加在乎結果。

在陳逢年調笑的目光中,阿枳深深、深深地吻住了他。

檐下那盞燈晃啊晃,所有的光明,都寵溺地照映著她的臉龐。

他給的一切,都太過真實、太過清晰。

盡管後來他們之間發生了許多許多事,阿枳卻仍然清晰記得第一次見到陳逢年的夜晚。

那夜她落水了。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在恐懼之中,有個人抱住了她,帶她上岸,脫離寒冷,脫離窒息,脫離死亡。

後來她有些意識後,睜開眼睛,看到了他的側臉。

是個很嚴肅、很疲憊的男人。

他沈悶,無趣,與她所幻想的,差之十萬八千裏。

可她知道,在那一刻,她的命運才真正開啟。

作者有話說:

cfn名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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