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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意外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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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意外訪客

陳逢年回到道觀, 已經體力不支。

他咬牙堅持到了羅泉屋裏,羅泉開門瞬間,陳逢年直倒了下去, 羅泉撐住他,“你怎麽搞成這樣子了?”

陳逢年說:“替我找會療傷的侍衛。”

羅泉點燃燈, 看到他除了臉上有些淤青之外, 沒有別的外傷。可他的臉色很蒼白, 雙唇止不住地顫抖。羅泉問:“你傷哪裏了?”

陳逢年說:“肋骨可能斷了。”

羅泉二話不說:“你忍著點, 我去找人。”

羅泉去馮華的部下裏找了一圈,找到一個擅長治理內傷的侍衛, 領著他回來, 他們卻發現陳逢年不見了。

“傷那麽重跑哪去 ...”羅泉也忍不住罵了他一句,他對侍衛說:“你在這裏等著, 我去找他。”

他離開不過短暫片刻, 陳逢年走不遠。羅泉註意到地上有一串帶泥的腳印, 他順著腳印追出去, 在道觀的門口看到了陳逢年微駝的背影。

羅泉跑上前:“你去哪兒?”

“上山。”

“大半夜上山幹啥?你瘋了?”

羅泉的罵聲讓陳逢年清醒過來,他問:“阿枳走了幾天了?”

“今天是第九天。”

第九天,是單數天。昨天他已上山在那塊石碑上留下記號了, 兩天一次, 今天不用去。

大抵是今夜發生的事讓他難以置信,他又受了傷,才理智不清地記錯了時間。

陳逢年自嘲地笑了兩聲,“讓你看笑話了。”

羅泉說:“有件事我必須得告訴你。”

陳逢年:“你說。”

羅泉背對著陳逢年:“陳阿枳, 她不是咱們這兒的人。她要想留在這兒, 必須放棄過去的一切,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她的家人、還有她的身份地位, 你比我了解她,你覺得她會為了你放棄那些嗎?”

陳逢年因嘴唇的幹裂而抿了抿唇。他的目光雖因傷痛而渙散,卻無動搖。

他淡漠地說:“她要走要留,沒人能幹涉,我只做我能做的。”

羅泉轉過來 ,說:“好吧。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提醒你一句。現世裏的姻緣都要講究知根知底,門當戶對。”

陳逢年挑了下眉,玩笑似的說:“你擔心我配不上她麽?”

羅泉道:“不是...”

陳逢年拍了拍羅泉的肩膀,“小羅,謝謝你。”

陳逢年雖然沒將羅泉的話放心上,但他真心感謝著羅泉。

感謝他沒有忘記自己。

羅泉也看出來了他今夜的反常。陳逢年絕對是個清醒理智的人,可他今夜不止受了重傷,還記錯了日子。羅泉擔憂道:“今夜永平寺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逢年面無波瀾:“沒什麽,無念身邊的秦剛很難對付,得另尋他法。”

羅泉問:“你查清無念的來歷了麽?”

陳逢年:“沒有。小羅,幫我做一件事。”

羅泉道:“你盡管吩咐。”

陳逢年:“當年和我一起的那些兄弟,他們既然埋骨於永平寺下,也算是有了安身之所。不要把他們屍骨的下落告訴任何人。”

羅泉道:“我明白你不想人去打擾他們,但是趙將軍,他們是屍瘟的來源,不將他們的屍骨轉移,後患無窮。”

陳逢年說:“不能轉移死人,就轉移活人。”

“你是說,要讓北望山百姓遷移去別的地方?我怎麽沒想到...不過,山上有百來戶人家,咱們要怎麽說服他們?”

陳逢年的傷口很難支撐下去,他說:“邊走邊說。”

羅泉扶他回屋,治過傷,等醫傷的侍衛走了,陳逢年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下去:“要轉移這麽多百姓,靠道觀的力量肯定不夠。此事需要朝廷牽頭,太子是最合適的人。”

羅泉記得過去他腦子就轉的快,就算在萬難境地裏,他也能劈開一條生路。

他不禁感慨:“不愧是趙將軍,永遠有對策。”

陳逢年說:“這是下策中的下策。”

他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駝著,看上去更加沈重。

“還有一事。”他平靜道,“不要再叫我趙將軍。”

羅泉道:“...是。”

羅泉誤以為他是真的從過去走出來了,他感到一陣欣慰,同時,內心空落落的。

當趙封狼都選擇遺忘了,那段往事,永遠地消散在了歷史的塵煙中。

大梁,北望山。

阿枳在紙上畫下一筆,記錄她回來的日子。今天是第十天,還是一無所獲。

時間在流逝。

絲絲寒氣從窗欞透進來,她擡頭向外看去,一片茫茫白霧。阿枳走到窗邊,推開窗。

下雪了。

這個冬天對她而言格外漫長。

今日飄著小雪,一粒一粒雪花落在她的床前,立馬融化。她伸出手碰了一只雪花,那片雪花一觸到她的手心,就消融了。

阿枳的心也因此驀地柔軟。

她握住掌心的濕潤,漫不經心地想著,那裏的北望山,今日也下雪了麽?

她想到陳逢年。若是今日北望山下雪,他會去獨自喝酒麽?若他因為喝酒,忘了給那條小狼畫上尾巴怎麽辦...若真是這樣,那她就晚回去幾天。

阿枳發現她開始計較得失了。

可這並不是一件壞事,這說明,她在牽掛著他。

說來奇怪,這世上有九成的事都需經過時間的積累,才能得到結果,但人的情感好像是個例外,它不受時間影響,初見之時,結果已然明確。

仆婦前來敲門:“公主,王爺有請,在草亭等您。”

阿枳斂了笑意,問:“他有何事?”

仆婦道:“是金寧來人了。”

阿枳第一反應是太醫終於來了。

她道:“你先去,我稍後到。”

她隨便拿了根簪子,挽了發,匆忙前往草亭。

可是看到站在亭子裏站著的人後,她陷入了濃烈的不安中。

羅霑。

他怎麽會來?

可是宮中有變?還是母親出事了?

阿枳一邊走,一邊做深呼吸,確保自己看上去是鎮定的。

隔著幾米距離,羅霑向她行禮。

阿枳道:“羅少監免禮。”

天飄著雪,她並未打傘,雪花沾濕了她的發梢。

羅霑道:“公主,今日天寒,請保重身體。”

阿枳道:“謝羅少監關心。”

她同羅霑不是需要這些虛禮的關系,阿枳坐下來,直接道:“我寫信給太醫,為何是羅少監前來?”

羅霑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這是太醫的回信。”

阿枳接過信,展開信紙,信紙上是一味藥方。藥方有整整兩頁,她查閱完畢,眉間不自覺露出喜色。

太醫開的都是尋常人家能買到的藥材,並在信尾特意說了這是三十年前我朝屍瘟的治愈方法,行之有效。

就在她內心開始規劃回程時,羅霑突然道:“公主,身外之地,不可留戀。”

他勘破了一切。

阿枳長久的昏迷,短暫的清醒,這一切都有原因。

阿枳將信折好,靜靜說:“不愧是羅少監,有羅少監在,是大梁之幸。”

羅霑試著詢問:“公主可是在那裏遇到什麽人了?”

勘破阿枳神魂離體,是羅霑作為道家後人的能力,而看透她留戀異地,則是出於男人本能。

他憑自己的經驗認定是有什麽人將阿枳絆在了那裏。

她輕輕揚起下巴,“是。”

她沒有否認。

比起易逝的時間,比起淡薄的人心,她的感情才是真實的。

“公主,去留都是你的選擇,身為臣子,我無權幹涉。但是作為朋友,我想提醒你,你選擇那裏,就意味著要放棄這裏的一切。現在你被乍見之歡蒙住雙眼,做出的決定,長久來說未必正確。”

阿枳道:“多謝你關心,我在那裏很好。”

因為那裏的人,跟你們不一樣。

“那...太後呢?公主素來看不上皇宮的榮華富貴,可您是太後唯一的親人,您若離開,最傷心的是太後。”

阿枳聽出來了羅霑的話外之音。

他想要借“親情”,將她捆綁在這裏。

她調侃而笑:“羅少監,你們羅家人真是有能耐,先借命理詛咒之說,將我捆綁在道觀之中,現在又以我與母後的親情為由,妄圖將我囚禁在此。”

羅霑嚴肅道:“這非兒戲!公主雖有慧根,但涉世未深,難免被外面的繁花亂眼。”

沒有繁花——阿枳暗暗想。

他不是繁花,而是野草。哪怕是在陰仄的夾縫裏,他也很努力地爭取著一切。

羅霑越是勸解,她的內心越是堅定。她始終知道,自己該選什麽。

阿枳看向羅霑,忽然問他:“羅少監,還記得你過去的志向麽?”

年少時,羅霑志在行伍。可他被羅家的宿命永遠束縛在了皇宮裏。

羅霑沈聲道:“那只是少不更事,戲言而已。”

阿枳說:“這世道不缺你一個道士,也不缺我一個公主,是我們,缺乏自己的人生。”

說完,她站起來,低頭看著桌上放著的石塊和石塊上刻著的小狼。

狼明明是萬獸之王,卻被某人刻畫得蔫不拉幾,她甚至覺得,這狼有幾分像他。

因為那頭小狼的緣故,阿枳的語氣更加柔軟,“羅霑,不論如何,謝謝你作為朋友的關心。”

她猜到了羅霑此次前來的用意,陳林之死,讓徐後重新提心吊膽了起來,特命羅霑前來帶她回道觀。對阿枳而言,大梁的這副軀體在何處都是一樣,她沒有為難羅霑。

她答應了羅霑回道觀以後,便一直坐在亭子裏。

她在等待那匹小狼被畫上尾巴。

可是,直到天黑了,石頭沒有絲毫變化。

阿枳讓自己靜下心,再等等。

陳逢年不是會失約之人,也許今日他被別的事牽絆住了。

她不敢往下再想,只能一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張是最於事無補的,阿枳拿出太醫給的藥方,她一遍一遍,背誦藥方上的藥材和劑量,生怕自己忘了,也生怕自己胡思亂想。

而遙遠大魏的北望山,今日,下了第一場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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