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8、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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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血海深仇
陳逢年一大早聽到雨聲, 出門看了眼天，雲層滾滾，陰雨綿綿。
北望山下雨了。
冷瑟的雨水味道勾起他的回憶。
他不知阿枳的家鄉是否下雨, 也不知她有沒有打傘...陳逢年自己都不曾察覺，新的回憶取代了舊的回憶。他找了把傘, 剛給馮華送完藥的羅泉看見, 喊他：“你去哪兒？”
陳逢年：“上山。”
羅泉：“下著雨呢, 你一個病人, 別到處亂跑了。”
陳逢年輕描淡寫掃他一眼：“這麽不相信我麽？”
羅泉取笑：“得，沒看出來, 你是個情種啊。”
對羅泉的調侃, 陳逢年不置可否。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上山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但他沒有別的辦法讓阿枳知道他是平安的。
尤其昨夜從永平寺回來, 他想見到她的心情比過去更加迫切。
陳逢年看著沿傘緣低落的雨珠, 說：“等雨停了我再去。”
羅泉又問：“要是今天雨停不了呢？”
陳逢年說：“雲散了, 雨就停。”
羅泉驚奇：“這你也知道？”
陳逢年說：“戶外行軍最重要的是天氣，通過雲層形狀、密集度、風力、星象、鳥雀蟲蟻、草木生長都能判斷。”
這些他原本都是不懂的，那年為父報仇, 懵懂上了戰場, 仗打多了，走的路多了，就什麽都懂了。
陳逢年不想阿枳回來看到一個負傷狼狽的自己，早晨他給自己換了藥, 又教羅泉去給太子獻計。中午的時候, 他吃了整整兩碗面, 傷口雖然還劇痛, 但精力已經恢覆了。
吃完飯，他呆在亭子裏等雨停。
等待是一件很無聊的事，但除了等待，他什麽都做不了。他的思緒漸漸混亂起來，許多件事，同時湧入他的腦海。
這些湧入他腦海的事情，有些是真的很重要，例如他該如何在阿枳回來之前，將那支檀木簪從徐白山手中完好無缺地拿回來，以及送給她的時候，該怎麽說呢...
而有些事，又很無聊。
例如，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她家鄉的口味和這裏有何不同？
還有些事，像石子一樣硌在他心上。
例如，她見到她家鄉的朋友，舊人們了麽？
陳逢年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在這段感情之中，他優柔寡斷，患得患失，他太看不起自己了。
雨勢越來越小，陳逢年走出亭子，打算上山。
他最大的優點是一旦確定了目標，除了目標，心裏就不會再想別的事。在方才等雨停的瞬間，他想通了一件事。
畫什麽狼呢。
幹幹脆脆問上一句，她不就回來了。
他的目標和步伐，都因此而更加堅定。
然而，當他離開道觀，卻遇到了兩個不速之客。
那是兩個樣貌普通，衣著簡樸的男人。陳逢年對人臉過目不忘，他清楚地記得，這兩人是上次徐白山遇刺時，暗中保護徐白山的人。
其中個子較高的男人對他抱拳道：“陳司獄，徐大人有事請你私下一聚。”
陳逢年知道自己跟徐白山這事還不算完，但至少今天，他不想花精力去應付徐白山。
他眉目低沈，道：“我有傷在身，不宜遠行。請二位轉告徐大人，完成約定之後，屬下會親自上門拜會。”
對方道：“陳司獄，我們也是奉大人之命，咱們都是做下屬的，就不要彼此為難了。我們的馬車就在附近，不勞你奔波。”
陳逢年觀察過二人的身手，若非他身上有傷，也不至於怕這兩人。
這一趟，看來他是不得不去了。
既然要去，從這一刻開始，就該進入備戰狀態。
陳逢年語氣輕松道：“那有勞二位了。”
一路上，他坐在馬車裏聽著外面的動靜，敏銳地察覺這不是去徐白山府邸的路，也不是上回審問楊維的私宅。
因為未知，陳逢年提高了警惕。他靜下心來思考，如果自己是徐白山，在上次的談話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心理，又會做出什麽舉動。
答案很簡單。
試探。
徐白山是個極其謹慎之人，楊維的意外背叛，只會讓他變得更加多疑。
他若想除去自己，不必如此大費周折地將他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所以這次，徐白山只有一個目的——試探他。
明確了這一趟的目的，陳逢年還有些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別的事。
據說楊維是從小就跟在徐白山身邊的，如此看來，永平寺的人很早就開始布局了。除了楊維，還有國師唐重陽，他們為徐白山設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有這張網在，徐白山跑不掉。
陳逢年想，這次自己真的可以解脫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徐白山的另一座府邸，位於東郊，記在楊維名下。比起徐白山其它的府邸，這處顯得格外奢靡，門口兩尊漢白玉石獅威武莊嚴，一入門，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鼎。
陳逢年想想也是，徐白山官拜三品，這些年沒少替魏帝做惡，他怎能真如看上去那般清簡樸素？
送他來的二人帶讓他去亭中等待。
“陳司獄，大人已經在路上，隨後便到，您在此稍事休息。”
陳逢年道：“我知道了。”
亭子的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茶杯，陳逢年擺好茶杯，先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擔心過茶裏有毒，但立即否認了這個想法。
還是那個原因，徐白山是多疑之人，他心中疑點未解開之前，不會直接對他動手。再者，他倒茶的時候，餘光看見了帶他來的那兩人的神色，沒有任何異常。
他倒滿三杯茶：“二位喝茶。”
陳逢年舉起自己的茶杯，朝二人的方向送了送：“二位辛苦了。”
那二人和陳逢年以茶代酒，幹了杯，便借口離開了。
他們走後，陳逢年告誡自己——平安相見最重要。
他等了約半個時辰，茶水涼透了，一個拎著水壺的夥計從院裏經過，陳逢年叫道：“勞煩替我換一壺水。”
話音剛落，暗中埋伏的殺手從四面八方湧入院中，將亭子包圍。
陳逢年面不改色，問為首之人：“徐大人呢？”
為首之人道：“想見徐大人，先過了咱兄弟們的生死門。”
陳逢年舉起雙手，道：“我一個傷患，你們這麽多人對付我一個，未免過分。”
不能動手。
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能動手。
陳逢年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殺手們如黑色暴風向他襲擊而來時，他只守不攻。
一劍劃上他的背，他倒吸一口涼氣，似笑非笑道：“徐大人真想要我命啊？”
“停手。”青銅鼎後傳來一個冷靜謙卑的聲音，緊接著，徐白山走出來，“不過是讓你們比試比試，誰讓真傷了陳司獄的？”
那些殺手聞言，紛紛收回武器。
陳逢年知道，這一劫，暫時度過了。
徐白山走到亭子裏，對陳逢年說：“刀劍無眼，誤傷了陳司獄，我定會嚴懲他們。”
他擺了擺手，讓那群殺手退下，又喚來一個郎中替陳逢年療傷。
陳逢年這次的傷在背上，他無所謂地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
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傷疤，正是上次為了救徐白山所留。
郎中替他上藥時，他一聲不吭，但心情卻漸急躁了起來。
天色漸晚，他怕來不及上山。
因為他心情急躁，傷口處也愈發疼痛了起來，陳逢年的額頭滲出汗水，他咬牙對郎中道：“快一點。”
而聽到他這一聲，徐白山眼裏忽充滿了警惕。
他似乎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語氣。
他坐在陳逢年對面，看著他：“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有時候看你，像在看一位故人。”
陳逢年說：“大人說來聽聽。”
“他不是什麽人物，愚忠愚孝，他自己葬身火海，一死了之。跟著他的那些人才慘，本來有活路的，因他頑固不化，被迫慘死。不過三千一百二十人，如果是正常打仗，半天就能殺光。但當年足足折磨了他們半個月，人才死光。”
徐白山說話時，一直心平氣靜地看著陳逢年的眼睛。
陳逢年知道他在試探自己。
可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流露任何個人情感。
他給徐白山倒了杯茶，徐白山接著說，“知道魏軍怎麽折磨他們嗎？太殘忍了，我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今日說給你，也純屬讓你多了解了解過去的事。當年魏軍讓他們自相殘殺，說誰殺的人多，就給誰活路，但那幫士兵跟他們將軍一個德行，把手足之情看得比天還重，不過一群臨時被抓來的壯丁，真當自己是戰士了，誓死不屈。於是，魏兵開始親自動手，他們先殺了一批人，然後將他們烹煮，逼剩下的人吃下。有些人被迫吃了自己手足的肉，當場自盡，還有些發瘋了，被魏兵砍死。後來魏兵也累了，打算放過他們，就活埋了一批人，五馬分屍了一批人。三千一百二十人，就這樣，片甲不留。”
“時隔多年，大人還記得這麽詳細，看來此事對大人震撼不小。”
陳逢年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裂痕來。
他一如既往沈穩可靠。
徐白山喝了茶，說：“任何人見識過，都一生難忘。”
陳逢年用勸慰地口吻說：“逝者不可追也，大人節哀。”
徐白山道：“此事聞者皆感到殘酷，陳司獄仍不動如山，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陳逢年說：“大抵是未曾身臨其境經歷過，無法想象，便也無從同情。”
徐白山笑了笑：“這種事，還是不要經歷為妙。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陳逢年道：“昨夜本想去刺殺無念，但沒想到他身邊跟著的和尚武功高強，是我掉以輕心了。”
徐白山說：“我這些天一直在細思無念的身份，既然楊維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這說明，這位無念大師應當是一位故人。”
當年的故人就那麽幾位，只要徐白山一一排除，就能猜到無念的身份。陳逢年沒想著掩飾什麽，現在不用他去報仇了，他的目標已經變成了全身而退。
他說：“請大人再多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替大人查清無念的身份。”
徐白山說：“算了，來日方長，你養傷要緊，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徐白山站了起來，看著他的背影，一瞬間，陳逢年的心頭閃過各種畫面。
他擔心，交由他人之手，徐白山會死的太痛快。
“大人。”陳逢年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聲。
徐白山回頭：“何事？”
“我的簪子，可否今日歸還於我？”
徐白山也沒想到他要問的，僅僅是簪子的事。
他笑道：“你倒是個有情之人。說實話那簪子本官留著也沒用，只不過肯定不會貼身帶著，簪子放在我的府邸，我叫人取來，給你送上山去。”
陳逢年說：“不必麻煩了，我親自去取。”
徐白山不知是出於什麽目的，他點完頭，說了一句：“你對那支簪子如此上心，本官都懷疑，它是什麽重要的信物了。”
那的確是重要的信物。
陳逢年心想。
那是他的聘禮，怎能不重要。
作者有話說：
啊我本來想放存稿箱的結果點了直接發表。。。
手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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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逢年：“上山。”
羅泉：“下著雨呢, 你一個病人, 別到處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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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昨夜從永平寺回來, 他想見到她的心情比過去更加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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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泉驚奇：“這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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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他原本都是不懂的，那年為父報仇, 懵懂上了戰場, 仗打多了，走的路多了，就什麽都懂了。
陳逢年不想阿枳回來看到一個負傷狼狽的自己，早晨他給自己換了藥, 又教羅泉去給太子獻計。中午的時候, 他吃了整整兩碗面, 傷口雖然還劇痛, 但精力已經恢覆了。
吃完飯，他呆在亭子裏等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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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湧入他腦海的事情，有些是真的很重要，例如他該如何在阿枳回來之前，將那支檀木簪從徐白山手中完好無缺地拿回來，以及送給她的時候，該怎麽說呢...
而有些事，又很無聊。
例如，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她家鄉的口味和這裏有何不同？
還有些事，像石子一樣硌在他心上。
例如，她見到她家鄉的朋友，舊人們了麽？
陳逢年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在這段感情之中，他優柔寡斷，患得患失，他太看不起自己了。
雨勢越來越小，陳逢年走出亭子，打算上山。
他最大的優點是一旦確定了目標，除了目標，心裏就不會再想別的事。在方才等雨停的瞬間，他想通了一件事。
畫什麽狼呢。
幹幹脆脆問上一句，她不就回來了。
他的目標和步伐，都因此而更加堅定。
然而，當他離開道觀，卻遇到了兩個不速之客。
那是兩個樣貌普通，衣著簡樸的男人。陳逢年對人臉過目不忘，他清楚地記得，這兩人是上次徐白山遇刺時，暗中保護徐白山的人。
其中個子較高的男人對他抱拳道：“陳司獄，徐大人有事請你私下一聚。”
陳逢年知道自己跟徐白山這事還不算完，但至少今天，他不想花精力去應付徐白山。
他眉目低沈，道：“我有傷在身，不宜遠行。請二位轉告徐大人，完成約定之後，屬下會親自上門拜會。”
對方道：“陳司獄，我們也是奉大人之命，咱們都是做下屬的，就不要彼此為難了。我們的馬車就在附近，不勞你奔波。”
陳逢年觀察過二人的身手，若非他身上有傷，也不至於怕這兩人。
這一趟，看來他是不得不去了。
既然要去，從這一刻開始，就該進入備戰狀態。
陳逢年語氣輕松道：“那有勞二位了。”
一路上，他坐在馬車裏聽著外面的動靜，敏銳地察覺這不是去徐白山府邸的路，也不是上回審問楊維的私宅。
因為未知，陳逢年提高了警惕。他靜下心來思考，如果自己是徐白山，在上次的談話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心理，又會做出什麽舉動。
答案很簡單。
試探。
徐白山是個極其謹慎之人，楊維的意外背叛，只會讓他變得更加多疑。
他若想除去自己，不必如此大費周折地將他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所以這次，徐白山只有一個目的——試探他。
明確了這一趟的目的，陳逢年還有些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別的事。
據說楊維是從小就跟在徐白山身邊的，如此看來，永平寺的人很早就開始布局了。除了楊維，還有國師唐重陽，他們為徐白山設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有這張網在，徐白山跑不掉。
陳逢年想，這次自己真的可以解脫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徐白山的另一座府邸，位於東郊，記在楊維名下。比起徐白山其它的府邸，這處顯得格外奢靡，門口兩尊漢白玉石獅威武莊嚴，一入門，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鼎。
陳逢年想想也是，徐白山官拜三品，這些年沒少替魏帝做惡，他怎能真如看上去那般清簡樸素？
送他來的二人帶讓他去亭中等待。
“陳司獄，大人已經在路上，隨後便到，您在此稍事休息。”
陳逢年道：“我知道了。”
亭子的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茶杯，陳逢年擺好茶杯，先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擔心過茶裏有毒，但立即否認了這個想法。
還是那個原因，徐白山是多疑之人，他心中疑點未解開之前，不會直接對他動手。再者，他倒茶的時候，餘光看見了帶他來的那兩人的神色，沒有任何異常。
他倒滿三杯茶：“二位喝茶。”
陳逢年舉起自己的茶杯，朝二人的方向送了送：“二位辛苦了。”
那二人和陳逢年以茶代酒，幹了杯，便借口離開了。
他們走後，陳逢年告誡自己——平安相見最重要。
他等了約半個時辰，茶水涼透了，一個拎著水壺的夥計從院裏經過，陳逢年叫道：“勞煩替我換一壺水。”
話音剛落，暗中埋伏的殺手從四面八方湧入院中，將亭子包圍。
陳逢年面不改色，問為首之人：“徐大人呢？”
為首之人道：“想見徐大人，先過了咱兄弟們的生死門。”
陳逢年舉起雙手，道：“我一個傷患，你們這麽多人對付我一個，未免過分。”
不能動手。
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能動手。
陳逢年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殺手們如黑色暴風向他襲擊而來時，他只守不攻。
一劍劃上他的背，他倒吸一口涼氣，似笑非笑道：“徐大人真想要我命啊？”
“停手。”青銅鼎後傳來一個冷靜謙卑的聲音，緊接著，徐白山走出來，“不過是讓你們比試比試，誰讓真傷了陳司獄的？”
那些殺手聞言，紛紛收回武器。
陳逢年知道，這一劫，暫時度過了。
徐白山走到亭子裏，對陳逢年說：“刀劍無眼，誤傷了陳司獄，我定會嚴懲他們。”
他擺了擺手，讓那群殺手退下，又喚來一個郎中替陳逢年療傷。
陳逢年這次的傷在背上，他無所謂地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
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傷疤，正是上次為了救徐白山所留。
郎中替他上藥時，他一聲不吭，但心情卻漸急躁了起來。
天色漸晚，他怕來不及上山。
因為他心情急躁，傷口處也愈發疼痛了起來，陳逢年的額頭滲出汗水，他咬牙對郎中道：“快一點。”
而聽到他這一聲，徐白山眼裏忽充滿了警惕。
他似乎在哪裏聽到過這樣的語氣。
他坐在陳逢年對面，看著他：“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有時候看你，像在看一位故人。”
陳逢年說：“大人說來聽聽。”
“他不是什麽人物，愚忠愚孝，他自己葬身火海，一死了之。跟著他的那些人才慘，本來有活路的，因他頑固不化，被迫慘死。不過三千一百二十人，如果是正常打仗，半天就能殺光。但當年足足折磨了他們半個月，人才死光。”
徐白山說話時，一直心平氣靜地看著陳逢年的眼睛。
陳逢年知道他在試探自己。
可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流露任何個人情感。
他給徐白山倒了杯茶，徐白山接著說，“知道魏軍怎麽折磨他們嗎？太殘忍了，我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今日說給你，也純屬讓你多了解了解過去的事。當年魏軍讓他們自相殘殺，說誰殺的人多，就給誰活路，但那幫士兵跟他們將軍一個德行，把手足之情看得比天還重，不過一群臨時被抓來的壯丁，真當自己是戰士了，誓死不屈。於是，魏兵開始親自動手，他們先殺了一批人，然後將他們烹煮，逼剩下的人吃下。有些人被迫吃了自己手足的肉，當場自盡，還有些發瘋了，被魏兵砍死。後來魏兵也累了，打算放過他們，就活埋了一批人，五馬分屍了一批人。三千一百二十人，就這樣，片甲不留。”
“時隔多年，大人還記得這麽詳細，看來此事對大人震撼不小。”
陳逢年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裂痕來。
他一如既往沈穩可靠。
徐白山喝了茶，說：“任何人見識過，都一生難忘。”
陳逢年用勸慰地口吻說：“逝者不可追也，大人節哀。”
徐白山道：“此事聞者皆感到殘酷，陳司獄仍不動如山，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陳逢年說：“大抵是未曾身臨其境經歷過，無法想象，便也無從同情。”
徐白山笑了笑：“這種事，還是不要經歷為妙。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陳逢年道：“昨夜本想去刺殺無念，但沒想到他身邊跟著的和尚武功高強，是我掉以輕心了。”
徐白山說：“我這些天一直在細思無念的身份，既然楊維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這說明，這位無念大師應當是一位故人。”
當年的故人就那麽幾位，只要徐白山一一排除，就能猜到無念的身份。陳逢年沒想著掩飾什麽，現在不用他去報仇了，他的目標已經變成了全身而退。
他說：“請大人再多給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替大人查清無念的身份。”
徐白山說：“算了，來日方長，你養傷要緊，本官派人送你回去。”
徐白山站了起來，看著他的背影，一瞬間，陳逢年的心頭閃過各種畫面。
他擔心，交由他人之手，徐白山會死的太痛快。
“大人。”陳逢年鬼使神差地叫了他一聲。
徐白山回頭：“何事？”
“我的簪子，可否今日歸還於我？”
徐白山也沒想到他要問的，僅僅是簪子的事。
他笑道：“你倒是個有情之人。說實話那簪子本官留著也沒用，只不過肯定不會貼身帶著，簪子放在我的府邸，我叫人取來，給你送上山去。”
陳逢年說：“不必麻煩了，我親自去取。”
徐白山不知是出於什麽目的，他點完頭，說了一句：“你對那支簪子如此上心，本官都懷疑，它是什麽重要的信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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