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悲催馮華
關燈
小
中
大
70、悲催馮華
這夜, 陳逢年很晚才回到屋裏。
他擔心吵醒阿枳，也怕她追問自己半夜去了何處。
他幾乎是沒什麽動靜的，但當他走向屏風之後時, 燭光驟然亮起，照亮整個屋子。
阿枳坐在塌邊, 舉著燭臺, 看到他錯愕的模樣, 說道：“原來你也會被嚇到。”
陳逢年把沾染寒氣的長袍脫去, 疊起來放在椅子上，他走到阿枳身邊, 接過她手中的燭臺, 放到旁邊的架子上，問道：“你醒了多久？”
阿枳說：“不知道, 翻了會兒書, 本來都打算要睡了的。”
她枕邊放著的是一本北望山的縣志。
陳逢年目光在書封上停留了一瞬, 問：“你喜歡史書？”
阿枳：“不喜歡。”
“那看它做什麽。”
阿枳正要回答, 陳逢年的手穿過她的腰後面，他用手臂力量將她半擡起來，然後往回收力, 阿枳被他的手臂翻了身, 趴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堅硬，微溫。
陳逢年的舉動讓阿枳忘記了他們剛才在討論的事，可一個新的問題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她的手搭在陳逢年肩膀的地方，擡頭看著他的眼睛, 問道：“陳逢年,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到過去, 你最想做什麽？”
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問題, 但阿枳從沒想過，陳逢年也沒想過。
阿枳不曾想過這個問題，是因為她相信沒有什麽比當下更重要，哪怕是過去。
而陳逢年不曾想過這個問題，是因為他不敢。
因為他知道，沒有這樣的如果。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梁王前往京城的前一天。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和李宴造反的前一天。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徐白山回到北望山的前一夜。
他想要的太多了，可是...什麽都沒有。
阿枳發現他的眼神有些飄散，她問道：“是不是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陳逢年搖搖頭，目光凝聚。阿枳托著腮，註視他。
陳逢年的眼睛很好看，不是畫中那上揚細挑的類型，他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總是掩飾著他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他的壓力。阿枳沒有追問陳逢年壓力的來源，只是說：“你很容易沈浸在痛苦裏，但我覺得，不是因為你走不出來，而是因為那些事讓你感到安全，你不想前進。”
陳逢年的手覆在她背上，手掌輕微地壓著她突出的骨骼。
他沒有反駁。
他害怕遺忘，也害怕被忘記。
他說：“沒事，不影響。”
一針見血是一種能力。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這是一種傷人的能力。
阿枳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直接，若換做是面對別人，她說了便是說了，不會去思索後果。
但對象是陳逢年。
人和人之間的付出是雙向的，也是潛移默化的。她能感受到陳逢年對待她時候的小心翼翼，所以當她說了一句殘忍的話，她會想辦法去彌補。
怪只怪她我行我素慣了，從沒做過討好人的事，需要她彌補的時候，她沒招了。
阿枳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影，紅唇不知所措地翕動，在一陣短暫的考慮後，她的手探入陳逢年身下，輕撫他那處的輪廓。
人欲是很好的事，某種意義上，欲望解救了她。
欲望雖然低廉，卻能充作普世的一味良藥。
陳逢年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阻止她：“你不用這樣。”
阿枳驀然擡頭盯住他，說實話，她有些惱火。
什麽叫不用...是她自作多情了麽。
看到她眼裏一瞬間的怒意，陳逢年不禁笑了出來，他撫了撫阿枳的長發，“我來。”
他的聲音多少帶著些寵溺，阿枳在他的撫摸中迷失。
陳逢年在她身上留下了切實的痛感，她微吟出聲，“輕一點...”
他如若未聞，甚至更緊地抱她。
在阿枳被折騰地雙目渙散，靈魂出竅之際，她聽到陳逢年平淡的聲音：“這裏的事結束了，我去你家提親。”
阿枳懶得跟他再去解釋自己的來歷，於是說：“我家人都很不好惹，你不要去，尤其我哥，他會打斷你的腿...”
這不算騙他。
可這很容易被誤解為搪塞的借口。
她清楚自己對陳逢年的心意，不想他誤解，於是說：“你我之間不需要那一紙婚約。”
陳逢年不難發現她總在躲避這件事，他不想讓阿枳感到被逼迫，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枳對自己的婚事從來沒有期許。為人妻、為人母，這些遙遠的事，第一次因為他有了輪廓。
他也不知道，在他生死不明的日子裏，她在佛菩薩們面前虔誠的乞求，在那以前、以後，她再也沒有乞求過任何人。
這夜阿枳比他先睡去，她睡著的時候，他還在她身體裏面。陳逢年將她淩亂地發絲捋到耳後，看著她溫和的睡顏，他默默想，該結束了。
他該往前走了。
盡管...那很難。
...
天一亮，阿枳在朦朧的睡意裏掙紮著，她的頭發絲貼在臉上，陳逢年將她頭發撫到耳邊，輕聲說：“我和羅泉下山辦點事。”
阿枳說：“嗯，好。”
她沒睡醒的時候，聲音帶點鼻音，溫柔懶散。陳逢年忽然翻了一下身，覆在她身體上方，他的手肘支撐在她耳朵兩側，仔細看著她。
阿枳感覺到他壓上來了，因為他的存在，她有些透不過氣，她好氣地睜開眼，“非要鬧得我也睡不好是麽。”
陳逢年戲謔道：“不跟我道別麽。”
以前他們每一次道別，阿枳都要擁抱他。阿枳只想安靜睡覺，她擡起雙手，在他腰上輕輕抱了一下，說：“行了吧。”
她的動作慵懶乏力，陳逢年將自己的體重緩緩壓到她身上，越來越厚重的存在讓阿枳睡意消散，她緊緊地抱了陳逢年一下。
陳逢年知道羅泉慢吞吞的性子，便也沒急著走。阿枳被他這麽一鬧，絲毫不困了。她起身梳妝，陳逢年躺回床上，無聊地等待。
她透過妝奩臺的鏡子，看到他正在翻她床頭的書——姑且稱他的手指一遍遍迅速捋過書頁的行為叫做翻書吧。
銅鏡裏，她看到自己和陳逢年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
這是她第一次，透過第三人的視角看到他們在一起的場面，她梳頭發，他無所事事，好像他們已經這樣一起度過了許久。
這個念頭讓阿枳心頭一暖，她拿起木梳，梳著頭發。
她先把頭發用發帶挽了一部分，然後擡起妝奩盒的蓋子，裏面放著兩根釵簪。
一根玉簪，陳逢年送的。
一根銅釵，也是陳逢年送的。
她從小就不習慣繁覆的發飾，好似所有人天生認為，女人就要把時間花在梳頭這件事上。
她常年用來束發的檀木簪在上一回被陳逢年用來驗屍了，讓她選別的簪子，她遲遲做不出選擇。
最後，她合上了妝奩盒的蓋子。
陳逢年的目光落在她一頭青絲上，驟然失神。
阿枳透過鏡子，看到他正在看著自己。
陳逢年也透過鏡子，看到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阿枳問道：“你看我做什麽？”
陳逢年裝作高深莫測地說：“啊...被你發現了。”
阿枳從妝奩臺前回到床邊，催他：“你快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他站起來，身影高大，阿枳像看著一堵墻似地看著他。剛才，他們已經道過別了，但他賴著沒走，阿枳尋思要不要再道別一次，她剛伸出雙手，陳逢年擡起她的臉，他吻住了她剛抹完胭脂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柔軟，只是胡子有點紮...阿枳一邊和他親吻，一邊心想。
她沈於這個吻中時，忽然，一陣敲門聲。
“陳逢年。”羅泉的聲音傳來。
這臭道士真是半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阿枳心中謾罵。
她從陳逢年的吻裏抽身，“你快走吧。”
“不用管他。”陳逢年說。
在羅泉的催促聲中，他繼續吻她。
...
陳逢年離開後，阿枳不禁思索，自己是不是過於沈迷在這段關系之中了。她閉上眼，陳逢年那雙似笑而非的眼睛就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從前她不信緣分的。
她只信奉事出必有因，萬事萬物環環相扣。
可因果論無法解釋她和陳逢年的相遇，除了緣分，她無法找到任何一個能夠完整描述她和陳逢年關系的詞。
任何的過度沈迷都不可取之，阿枳努力地把註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早晨她一目十行地翻閱完了近來在讀的北望山縣志，沒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關於瘟疫，關於二十六年前，關於趙封狼...
沒有任何文字記載。
阿枳做起事來容易廢寢忘食，她沒在一本書上找到答案，繼續翻另一本書。
到了中午，院子外面熱鬧起來，是大家趕往膳堂的動靜，阿枳短暫地從密密麻麻的文字裏抽離，米粥的味道飄來，她此時並不餓，聞到以後也無動於衷。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想到了陳逢年，而當她一想到陳逢年，就覺得，自己該去按時吃飯了。
她推開屋門，邊前往膳堂邊琢磨著陳逢年和一日三餐之間的聯系，到了膳堂也沒想通。
馮華的侍衛看到她，熱心地打招呼：“阿枳姑娘。”
阿枳沖他們點點頭，微微一笑。她張望了一圈，“郡主呢？”
侍衛說：“郡主說今天不想出門，讓我把飯給她送過去。”
阿枳見他端著食盤，食盤裏是一碗清粥，一份芥菜，一個芝麻燒餅。她說：“你先吃飯吧，我去給她送飯。”
侍衛說：“不用不用，不敢有勞你。”
阿枳莞爾一笑：“你們這裏人太多了，我去和郡主一起吃。”
侍衛聽她這麽說，便把食盤給了阿枳。
阿枳自己盛了一碗粥，端去馮華屋。馮華住在她隔壁的大院子裏，院裏擺著一排她用來練劍術的木樁。
當初若不是馮華留住了她的軀體，將她帶來北望山，她和陳逢年就不會有今日。
馮華是她在這個世代...不，在大梁亦是，她是她裏唯一的恩人。
阿枳單手端著盤子，敲了下門，裏面沒有動靜。她出聲道：“郡主，是我。”
裏面傳來淅淅索索一陣動靜後，馮華的聲音略顯疲憊，“你...別進來。”
阿枳立即察覺到了她的反常。馮華是習武之人，聲音向來渾厚有力，剛剛她傳出來的聲音，軟弱虛浮。
她直接道：“我推門進去了。”
馮華說：“別，我反鎖了。”
阿枳在外冷冷道：“你開門。”
馮華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善茬，委屈巴巴地開了門，房門打開的一瞬間，阿枳端著食盤的手震了一下。
馮華裹著一件巨大的灰色披風，她麥色的肌膚上，爬滿大塊青斑。
見到阿枳，馮華像是一個遇到困難的孩子，她嘴角向下一撇，忍著哭腔，說：“我...我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作者有話說：
這張標題對不起華華啊感謝在2022-09-25 19:32:26~2022-09-26 20:58: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哩穗穗呀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哩穗穗呀 5個；三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花滿溪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夜, 陳逢年很晚才回到屋裏。
他擔心吵醒阿枳，也怕她追問自己半夜去了何處。
他幾乎是沒什麽動靜的，但當他走向屏風之後時, 燭光驟然亮起，照亮整個屋子。
阿枳坐在塌邊, 舉著燭臺, 看到他錯愕的模樣, 說道：“原來你也會被嚇到。”
陳逢年把沾染寒氣的長袍脫去, 疊起來放在椅子上，他走到阿枳身邊, 接過她手中的燭臺, 放到旁邊的架子上，問道：“你醒了多久？”
阿枳說：“不知道, 翻了會兒書, 本來都打算要睡了的。”
她枕邊放著的是一本北望山的縣志。
陳逢年目光在書封上停留了一瞬, 問：“你喜歡史書？”
阿枳：“不喜歡。”
“那看它做什麽。”
阿枳正要回答, 陳逢年的手穿過她的腰後面，他用手臂力量將她半擡起來，然後往回收力, 阿枳被他的手臂翻了身, 趴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體堅硬，微溫。
陳逢年的舉動讓阿枳忘記了他們剛才在討論的事，可一個新的問題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她的手搭在陳逢年肩膀的地方，擡頭看著他的眼睛, 問道：“陳逢年,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到過去, 你最想做什麽？”
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問題, 但阿枳從沒想過，陳逢年也沒想過。
阿枳不曾想過這個問題，是因為她相信沒有什麽比當下更重要，哪怕是過去。
而陳逢年不曾想過這個問題，是因為他不敢。
因為他知道，沒有這樣的如果。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梁王前往京城的前一天。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和李宴造反的前一天。
如果有這樣的機會，他會回到徐白山回到北望山的前一夜。
他想要的太多了，可是...什麽都沒有。
阿枳發現他的眼神有些飄散，她問道：“是不是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陳逢年搖搖頭，目光凝聚。阿枳托著腮，註視他。
陳逢年的眼睛很好看，不是畫中那上揚細挑的類型，他的眼尾是微微下垂的，總是掩飾著他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他的壓力。阿枳沒有追問陳逢年壓力的來源，只是說：“你很容易沈浸在痛苦裏，但我覺得，不是因為你走不出來，而是因為那些事讓你感到安全，你不想前進。”
陳逢年的手覆在她背上，手掌輕微地壓著她突出的骨骼。
他沒有反駁。
他害怕遺忘，也害怕被忘記。
他說：“沒事，不影響。”
一針見血是一種能力。
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這是一種傷人的能力。
阿枳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直接，若換做是面對別人，她說了便是說了，不會去思索後果。
但對象是陳逢年。
人和人之間的付出是雙向的，也是潛移默化的。她能感受到陳逢年對待她時候的小心翼翼，所以當她說了一句殘忍的話，她會想辦法去彌補。
怪只怪她我行我素慣了，從沒做過討好人的事，需要她彌補的時候，她沒招了。
阿枳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影，紅唇不知所措地翕動，在一陣短暫的考慮後，她的手探入陳逢年身下，輕撫他那處的輪廓。
人欲是很好的事，某種意義上，欲望解救了她。
欲望雖然低廉，卻能充作普世的一味良藥。
陳逢年握住她纖細的手腕，阻止她：“你不用這樣。”
阿枳驀然擡頭盯住他，說實話，她有些惱火。
什麽叫不用...是她自作多情了麽。
看到她眼裏一瞬間的怒意，陳逢年不禁笑了出來，他撫了撫阿枳的長發，“我來。”
他的聲音多少帶著些寵溺，阿枳在他的撫摸中迷失。
陳逢年在她身上留下了切實的痛感，她微吟出聲，“輕一點...”
他如若未聞，甚至更緊地抱她。
在阿枳被折騰地雙目渙散，靈魂出竅之際，她聽到陳逢年平淡的聲音：“這裏的事結束了，我去你家提親。”
阿枳懶得跟他再去解釋自己的來歷，於是說：“我家人都很不好惹，你不要去，尤其我哥，他會打斷你的腿...”
這不算騙他。
可這很容易被誤解為搪塞的借口。
她清楚自己對陳逢年的心意，不想他誤解，於是說：“你我之間不需要那一紙婚約。”
陳逢年不難發現她總在躲避這件事，他不想讓阿枳感到被逼迫，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枳對自己的婚事從來沒有期許。為人妻、為人母，這些遙遠的事，第一次因為他有了輪廓。
他也不知道，在他生死不明的日子裏，她在佛菩薩們面前虔誠的乞求，在那以前、以後，她再也沒有乞求過任何人。
這夜阿枳比他先睡去，她睡著的時候，他還在她身體裏面。陳逢年將她淩亂地發絲捋到耳後，看著她溫和的睡顏，他默默想，該結束了。
他該往前走了。
盡管...那很難。
...
天一亮，阿枳在朦朧的睡意裏掙紮著，她的頭發絲貼在臉上，陳逢年將她頭發撫到耳邊，輕聲說：“我和羅泉下山辦點事。”
阿枳說：“嗯，好。”
她沒睡醒的時候，聲音帶點鼻音，溫柔懶散。陳逢年忽然翻了一下身，覆在她身體上方，他的手肘支撐在她耳朵兩側，仔細看著她。
阿枳感覺到他壓上來了，因為他的存在，她有些透不過氣，她好氣地睜開眼，“非要鬧得我也睡不好是麽。”
陳逢年戲謔道：“不跟我道別麽。”
以前他們每一次道別，阿枳都要擁抱他。阿枳只想安靜睡覺，她擡起雙手，在他腰上輕輕抱了一下，說：“行了吧。”
她的動作慵懶乏力，陳逢年將自己的體重緩緩壓到她身上，越來越厚重的存在讓阿枳睡意消散，她緊緊地抱了陳逢年一下。
陳逢年知道羅泉慢吞吞的性子，便也沒急著走。阿枳被他這麽一鬧，絲毫不困了。她起身梳妝，陳逢年躺回床上，無聊地等待。
她透過妝奩臺的鏡子，看到他正在翻她床頭的書——姑且稱他的手指一遍遍迅速捋過書頁的行為叫做翻書吧。
銅鏡裏，她看到自己和陳逢年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
這是她第一次，透過第三人的視角看到他們在一起的場面，她梳頭發，他無所事事，好像他們已經這樣一起度過了許久。
這個念頭讓阿枳心頭一暖，她拿起木梳，梳著頭發。
她先把頭發用發帶挽了一部分，然後擡起妝奩盒的蓋子，裏面放著兩根釵簪。
一根玉簪，陳逢年送的。
一根銅釵，也是陳逢年送的。
她從小就不習慣繁覆的發飾，好似所有人天生認為，女人就要把時間花在梳頭這件事上。
她常年用來束發的檀木簪在上一回被陳逢年用來驗屍了，讓她選別的簪子，她遲遲做不出選擇。
最後，她合上了妝奩盒的蓋子。
陳逢年的目光落在她一頭青絲上，驟然失神。
阿枳透過鏡子，看到他正在看著自己。
陳逢年也透過鏡子，看到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阿枳問道：“你看我做什麽？”
陳逢年裝作高深莫測地說：“啊...被你發現了。”
阿枳從妝奩臺前回到床邊，催他：“你快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他站起來，身影高大，阿枳像看著一堵墻似地看著他。剛才，他們已經道過別了，但他賴著沒走，阿枳尋思要不要再道別一次，她剛伸出雙手，陳逢年擡起她的臉，他吻住了她剛抹完胭脂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柔軟，只是胡子有點紮...阿枳一邊和他親吻，一邊心想。
她沈於這個吻中時，忽然，一陣敲門聲。
“陳逢年。”羅泉的聲音傳來。
這臭道士真是半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阿枳心中謾罵。
她從陳逢年的吻裏抽身，“你快走吧。”
“不用管他。”陳逢年說。
在羅泉的催促聲中，他繼續吻她。
...
陳逢年離開後，阿枳不禁思索，自己是不是過於沈迷在這段關系之中了。她閉上眼，陳逢年那雙似笑而非的眼睛就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
從前她不信緣分的。
她只信奉事出必有因，萬事萬物環環相扣。
可因果論無法解釋她和陳逢年的相遇，除了緣分，她無法找到任何一個能夠完整描述她和陳逢年關系的詞。
任何的過度沈迷都不可取之，阿枳努力地把註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早晨她一目十行地翻閱完了近來在讀的北望山縣志，沒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關於瘟疫，關於二十六年前，關於趙封狼...
沒有任何文字記載。
阿枳做起事來容易廢寢忘食，她沒在一本書上找到答案，繼續翻另一本書。
到了中午，院子外面熱鬧起來，是大家趕往膳堂的動靜，阿枳短暫地從密密麻麻的文字裏抽離，米粥的味道飄來，她此時並不餓，聞到以後也無動於衷。
不知道為什麽，她又想到了陳逢年，而當她一想到陳逢年，就覺得，自己該去按時吃飯了。
她推開屋門，邊前往膳堂邊琢磨著陳逢年和一日三餐之間的聯系，到了膳堂也沒想通。
馮華的侍衛看到她，熱心地打招呼：“阿枳姑娘。”
阿枳沖他們點點頭，微微一笑。她張望了一圈，“郡主呢？”
侍衛說：“郡主說今天不想出門，讓我把飯給她送過去。”
阿枳見他端著食盤，食盤裏是一碗清粥，一份芥菜，一個芝麻燒餅。她說：“你先吃飯吧，我去給她送飯。”
侍衛說：“不用不用，不敢有勞你。”
阿枳莞爾一笑：“你們這裏人太多了，我去和郡主一起吃。”
侍衛聽她這麽說，便把食盤給了阿枳。
阿枳自己盛了一碗粥，端去馮華屋。馮華住在她隔壁的大院子裏，院裏擺著一排她用來練劍術的木樁。
當初若不是馮華留住了她的軀體，將她帶來北望山，她和陳逢年就不會有今日。
馮華是她在這個世代...不，在大梁亦是，她是她裏唯一的恩人。
阿枳單手端著盤子，敲了下門，裏面沒有動靜。她出聲道：“郡主，是我。”
裏面傳來淅淅索索一陣動靜後，馮華的聲音略顯疲憊，“你...別進來。”
阿枳立即察覺到了她的反常。馮華是習武之人，聲音向來渾厚有力，剛剛她傳出來的聲音，軟弱虛浮。
她直接道：“我推門進去了。”
馮華說：“別，我反鎖了。”
阿枳在外冷冷道：“你開門。”
馮華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善茬，委屈巴巴地開了門，房門打開的一瞬間，阿枳端著食盤的手震了一下。
馮華裹著一件巨大的灰色披風，她麥色的肌膚上，爬滿大塊青斑。
見到阿枳，馮華像是一個遇到困難的孩子，她嘴角向下一撇，忍著哭腔，說：“我...我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作者有話說：
這張標題對不起華華啊感謝在2022-09-25 19:32:26~2022-09-26 20:58: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哩穗穗呀 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哩穗穗呀 5個；三三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花滿溪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