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一年、二年、三年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12 一年、二年、三年
淺川未空的家距離學校步行僅需五分鐘，若不是送她回去，仙道也不會發現原來兩個人的家只隔了小幾百米。
可這五分鐘的路，卻足足耗時三倍之久。
“你要幹嘛？”
問這話的時候淺川對於仙道要送自己回家的打算一無所知，挑著眉覺得今天這張臉也看太久了吧。
“送你回去。”
理直氣壯的口吻，然後就上了手，淺川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去樓梯口。
五樓往下就是要爬四層的意思，正值放學高峰，仙道的出現已經引起了整層樓的轟動，三年級生交頭接耳的討論聲不斷傳來。
“學弟的男友力十足耶。”
“淺川桑和仙道配一臉啊。”
“這樣看來年下也是很好的選擇呢。”
“我看原地結婚吧，這麽好的基因生他個十胎八胎才不叫浪費。”
“……”
才幾步路的功夫，甚至有人已經給他們孩子起名字了。
她很確定仙道和自己一樣都聽見了，只是裝作若無其事，仿佛何種風言風語都不會對他產生影響。
可淺川是介意的，學弟看著就是一路順風順水的那種人，內心真的如表面那般強大嗎？
“如果你真的想走下去，也不是不行。”
仙道看透了她不想在眾人的目光下被抱起的心思，這張漂亮臉蛋從見到他起已經愁眉苦臉到現在，所有想法都寫在上面了。
“走下去吧。”
其實就這樣勾肩搭背被攙扶著走在校園裏，已經解釋不清了，但也總比被浮誇的抱一路好。
無可奈何一手摸著扶手，另一只手搭在仙道身上，與此同時他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摟住了淺川的腰腹，令她無形中借來不少力。
“嘶……”
可舉步維艱的身體偏要作對，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刀尖的小美人魚那樣，疼的五臟六腑都亂了套。
雪奈跑上前，疏散看熱鬧而擋住去路的人群，可壓根沒這樣的必要。
“不行，我要休息一下。”
只因十秒的路她花了五分鐘才走完，停在四樓五樓的半當中，實在沒力了。
就這麽無所事事站在拐角處也挺尷尬的，仙道並沒有催促，雪奈也只是心疼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走吧。”
深吸一口氣，再次出發。
又是三五分鐘的時間，半層後來到了四樓，這裏已經是混年級的樓層，不少二年級生迎面而來然後目瞪口呆。
“未空，不如快點走吧，就讓仙道抱你下去嘛，這樣比較省時省力。”
看見低年級生就來氣的雪奈開始著急了，想到上午那群人的身影，不禁瑟瑟發抖，盡管被揍的不是她，可淺川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她可是看在眼裏的。
淺川看看仙道，他沒有發話，一副任憑你差遣的表情。
“仙道。”
扯了他的校服，擡著頭。
“嗯？”
少年彎腰，側耳傾聽。
“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頓了頓，淺川又補充了一句。
“我是說，在我們學校。”
很好理解的提問，她有些松口了，或許是身體實在無法支撐繼續往下走，又或是同樣也不想在二年級的樓道裏待太久。
如果陵南沒有仙道在意的人，如果他本就堅持要送自己回去，那就不如抱著一起寫檢討的心情，一起被誤會吧。
大不了這個人情，和那個豬排三明治一起，以後再還嘛。
“並沒有。”
語氣裏捎著一如既往的平靜，淺川放下心，打算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但有我在意的人。”
仙道也補充了一句，直接令她剛擡起的手又縮了回去。
在意的人，那該怎麽辦！！！
“可她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誤會的那個人，所以學姐你不用擔心。”
嘴角剛抽了一記，下一秒就轉著眼珠子開始琢磨這句話，不會誤會他的人。嗯，果然是值得在意的人吶。淺川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還沒應允呢，仙道就不聲不響低下身子直接將她抱起，擅作主張的朝著樓梯蹭蹭蹭的一路下行。
雪奈身輕如燕的腳步也追不上，這籃球隊的訓練可真不是蓋的，身體素質那麽好？
眾目睽睽之下校花被校草一路抱出校門這件事以光速傳開，原本到一樓大廳時淺川已經在懷裏嚷嚷著“放我下來”，可仙道裝作沒聽見似的往外走，直到校門口的分岔路也沒松手的意思。
“左邊右邊？”
完全沒了學弟的姿態，這個仙道果然和初見那會一樣，絲毫不受控制！
淺川心裏氣呼呼的開始指路，她不想承認又必須承認的事實是，被抱著走實在太舒服了。
也不知道仙道是什麽身體構造，總之相觸碰的手臂全都完美避開了她背後的傷，而抱起的姿勢也恰好沒有觸發肌肉與骨骼的酸痛。
是的，比起一步一步心滴著血往前走，她寧願被全世界誤會也不想下來了。
“那邊。”
“過馬路。”
“啊，雪奈你來帶路吧。”
她不想探出腦袋，路人的目光也是很詭異的，她才不覺得這是什麽唯美的畫面，對她而言就是大型社死現場。總之，閉著眼很快就被抱到家樓下，淺川聞著熟悉的氣味揉開眼，果然是門廳中央那束清麗可人的月季花，開的正逢時節。
“好了好了，真的可以放我下來了。”
她開始踢腿，沒兩下又後悔，疼死了。
“幾樓？”
還沒到能下來的時候呢，仙道的聲音離她非常近，仰頭就能對上挺翹的鼻子與長長的眼睫毛，當然還有他分明俊朗的下顎線。
淺川怔住了，沒回答，雪奈湊了過來，小聲說了句“五樓”。
只是……
等真的在家門口被放下，有句話她不知當不當說，偷瞄了一眼。還是說吧，因為仙道好像也註意到了。
“不好意思，剛剛沒反應過來。”
這棟公寓是有電梯的呀！
“沒關系。”
仙道的臉上漾起一片笑容，他早在一樓就發現有電梯了，同樣也沒說。
從包裏找鑰匙，白色小貓鑰匙扣叮當響，“哢嚓”聲後旋轉把手，門開了，雪奈見怪不怪，可另一雙眼睛明顯被震驚。
“啊呀，別鬧！”
淺川養的兩只貓和狗一樣，聽見門外有動靜會靠近，知道主人回家會一躍而起撲來，她哪有力氣和這兩只肥碩的貓咪做鬥爭。
仙道是第一次看見貓飛的那麽高，嘴巴也跟著張開，白色那只不客氣的踹了淺川腦門一腳，灰色那只恰好落在他懷中。
但很快都被她趕了進去，腦門明顯是疼的，卻面帶慈光的看著它們。
“未空，你可以把臥室門關了啊。”
那樣貓咪們就不會每天襲擊了，雪奈一直如此建議，卻從未被采納。
“那怎麽行，和坐牢有什麽區別嘛。”
她努努嘴，在玄關換鞋處停頓了一下，內心醞釀著一番說辭。
仙道你快回去了呀！
怎麽跟著進門了呢？
雪奈這個豬隊友，直接取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地上，準備替她迎客，這令淺川面露難色。
不會還要留他在家吃飯吧？
“我就不進來了。”
幸好仙道識趣，從少女糾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歡迎的事實，另一方面他還要參加社團訓練確實該走了。
“啪——！”
雪奈一把關了門，哈？
“不可以，你得待到我幫未空洗完澡才能走。”
為什麽？
兩雙眼睛同時發出疑惑的光芒，淺川不僅想問為什麽，還想知道是什麽時候決定了她要替自己洗澡的？
“如果洗澡滑倒了，我一個人怎麽把她扶起來？”
雪奈補充道，想當然的口吻。
藍眼睛瞇了一半，一副溫柔流淌。
可是淺川坐不住了，啊不，是站不住了。什麽意思啊，難不成洗澡摔倒了光著身子讓仙道進來？雪奈，你是這麽計劃的？
“哦，那打擾了。”
仙道笑的意味深長，這番話也同樣令他有了畫面感，不管淺川的臉早已喪失表情管理，他都聽從指令換上拖鞋等在一旁。
淺川在雪奈的幫助下也換上了幼稚到令人想笑的小貓頭涼拖，然後同時被兩個人攙扶著坐在客廳沙發上，氣氛有些微妙。
“你沒事做，幫我餵個貓吧。”
想把仙道從眼前支開，於是淺川將存放貓糧的位置告知，等仙道從儲物間找來後又一起去了臥室，貓咪是跟著她睡的。
由於父母經常出差的緣故，最終還是決定把帶有廁所的這間主臥讓給她，畢竟她在的時間最久，而課桌的光線也好。另外兩只貓被養的胖乎乎的，次臥實在擁擠，一周才回來兩三天實在不需要那麽大的空間。
“把那個加滿就是了，然後再加點水。”
“好。”
仙道的目光掃視著這間閨房，在普通日本家庭中絕對算大面積了，帶上廁所約莫有二十平，額外還有個5平左右的陽臺，那是貓咪吃飯睡覺的地方。房間的布局十分簡單，沒有少女心的那些粉色元素，甚至有些像他的臥室那樣簡潔明了。
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書架上滿滿幾排書本遠看就能發現早已被翻閱過無數次，床頭櫃也放了好多本文學小說，不愧是文學社的主將。
“學姐，需要幫忙嗎？”
在陽臺將食物和水填滿，回過頭看淺川正艱難的打開一個個抽屜。
“回頭！你別過來！”
她在找內褲和居家服啊！
本來夏季睡衣就是一件單薄的睡裙，可雪奈“引狼入室”的行徑不得不令她重新找件厚實保守點的裙子來穿，真是麻煩。
找著找著開始懊惱，她根本沒這種衣服呀，隨便吧。
“雪奈你進來一下啊！”
這個始作俑者到底在幹嘛，把她和仙道單獨留在臥室，也不來幫忙。
“怎麽了？”
還一臉無辜呢。
雪奈接過淺川遞來的換洗衣物直接懵了，大姐，五月天裏穿長袖棉裙你的腦袋是被打壞了嗎？
不可置信的看看衣服，看看少女，搖著頭把東西帶入浴室，仙道這才被允許打開陽臺的落地窗走進來。
“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嘴角的弧度始終曼妙，可淺川就是覺得他很多餘，於是趁著雪奈打開水龍頭正好能蓋過聲音的這一刻，她眨眨眼對學弟回應了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笑容，試圖讓他買賬。
“沒有了，多謝。那個……你不用搭理她，洗個澡不會有事的，不如早點回去？”
原來直來直往，總是傲氣淩人的淺川未空，也有如此狡黠的一面。只是仙道早就說過，他有他的想法，並且需要她配合。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在床的一側，距離淺川正好是爬不過去的距離，她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接起來然後開免提。
“餵？是淺川嗎？”
好熟悉的聲音，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是誰，畢竟順著一根電話線有時候會認不出本該記得的聲音。
“嗯，我是。”
她只好先應一句。
“我是牧。”
牧紳一？！
“……”
海南放學那麽早的嗎？還是說這通電話是從公用電話亭打來的？當然，牧在很久之前也給她打過電話，號碼對方一直都有。
“打給你只是想問一下，沒事吧？今天突然在學校裏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事，其實之前也有所耳聞，但國中那幾年也有風言風語所以我想你應該能應付。只是……”
電話那頭有所停頓，淺川這邊也傻眼了，仙道目無表情的盯著電話的綠燈看，然後又有了聲音。
“需要我過來一次嗎？”
說完，一陣沈默，想起來某些往事罷了。
“不，牧君，我很好。”
會這麽開口對淺川而言並不算突兀，在牧紳一表白之前兩個人能算得上是知己好友，原本是要考同一所高中的，可陵南靠海，愛讀書寫作的人對於渴望在海邊創作的想法不可免俗。
於是在國中最後一年的分岔路各奔東西，而淺川的拒絕盡管沒有徹底斷了這層情誼，私下也有相約一起去圖書館，有過電話交流彼此的近況，可不在同一所學校而產生的距離最終會使人疏遠。
牧紳一也是異性中少有的正人君子，淺川一直都把他當作可以信賴的人。
“真的嗎？可我聽說……”
“不能把聽說的當真哦，你忘了嗎？”
“呃。”
他怎麽會忘，於是話題就這樣被終止，淺川留下一句“比賽要加油哦”，然後就讓仙道掛斷。
少女垂眸思索著些什麽，少年一言不發的陪在身旁，兩只肥貓用屁股對著他們，落日餘暉灑在米色棉被上，仿佛能聞到烘烤後的淡淡焦香。
吃飽喝足的貓咪踩著妖嬈貓步走到淺川腳下，對著她的腿蹭了蹭，仙道的眼色亮如明鏡。
“家裏有棉棒和創可貼嗎？”
沒想到他突然蹲了下來，大眼睛湊近了她的雙腿，打破了這一刻的安寧。
這是在做什麽？！
淺川整個人僵住（看起來並無區別），完全忘了剛剛那通電話，支支吾吾不發聲。眼睛裏只剩仙道的刺猬頭，這得抹多少發膠啊？啊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看什麽？
“你幹嘛？！”
好想給他一腳可是根本擡不起腿，只能憋足氣大喊。
“學姐。”
頭總算擡起來了，這聲學姐一點也不動聽！
“你先站起來啊！”
她急了，眼神迫切，惹得仙道又笑了。
“這些雖然是防水的，可是洗過澡還是要換掉，所以家裏有藥水、棉棒和創可貼嗎？”
淺川整個人都洩了氣，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的小人之心實在太卑鄙了，他只不過是在關心腿上的那些傷口而已，剛剛沒踢出去的那一腳現在真想給到自己。
“呃……”
她答不上話，呆呆地看仙道起身，從她的膝蓋位置慢慢站的高過她一個頭，視線的位置交替了。
“有嗎？”
多數時候仙道都能猜對別人的想法，可淺川作為一名閱讀寫作/愛好者，讀過的那些文字令她有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剛剛那無比正常的半分鐘內，淺川的心裏咯噔了多少下。
“有？”
視線落在陽臺的櫃子上，那裏大概有，但不知道作不作數。
雪奈在裏面叫人了，仙道心領神會的將她先攙扶進浴室，在門被關上的同時朝著陽臺走去，打開櫃子的那下他哭笑不得。
別鬧，這是給寵物消毒的工具。
無奈的敲了敲浴室門，只聽見裏面大聲喚著“不許開門”，可雪奈只當沒聽見似的打開了一條縫，當然浴簾被拉的死死的。
“我要去一次便利店，很快。”
仙道是背對著門的，該有的避諱他當然知道。
“哦好，鑰匙在玄關那。”
門再一次合上，雪奈決定在這十分鐘時間裏，盡可能小心翼翼的保護好本就坐在浴缸裏壓根沒有摔倒可能的淺川。說真的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讓仙道留下著實有些多此一舉了，把人從浴室馱回床上這幾米的路她還是能夠應付的，所以也難怪光著身子的淺川對她進行新一輪的眼神攻擊。
白色小貓鑰匙圈很眼熟，仙道在等電梯的時候想起了在哪見過，那張印著三張照片的紙上，淺川接過的鑰匙圈是同款黑色的。
電梯下行，黑色鑰匙圈正在某件外套口袋裏與鑰匙碰撞發出叮當響，風一般的黑發在神奈川的放學路上留下一道道殘影。
那是流川楓的鑰匙吧，所以……
淺川不確定雪奈給自己洗澡這件事到底是否有私心，這個人實在是，實在是太不正經了！
“嘖嘖嘖，這真是我的榮幸吶。”
“百看不厭，大飽眼福！”
“未空的男朋友會幸福而死吧～～～”
什麽鬼，發瘋了嗎？
終於等到將身體洗凈，她急不可耐的要穿上衣服，可與此同時門鈴響起。
“叮咚——！”
這個笨蛋不是帶鑰匙去了嗎？
淺川很是不滿眼看就能穿上衣服的節骨眼被打斷，雪奈還真的把她赤身裸體丟在浴室裏走出去開門了，大無語事件屢屢發生在同一天，少女唉聲嘆氣。
她真的，心好累。
“流川？”
迎門是一張令室溫驟降到冰點的冷峻臉龐，比以往更不好接近，盡管雪奈見過流川楓幾十回了，也被今日他的氣魄所震懾，甚至忘了在玄關處攔截他。
人就自己脫了鞋跑進屋，雪奈原地大叫。
“不能進去！！！”
為時已晚，殘影都沒了，完了完了，闖大禍了。
淺川慶幸自己在鈴聲響起後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外的聲音，她聽見了雪奈叫流川，也聽見了少年快步走來，她及時支棱起殘敗的身軀爬到浴室門口毫不猶豫的將門從內關上並反鎖。
“開門。”
熱騰騰的浴室內，霧氣繚繞，也被門外少年的聲音拉低了體感。
“流川你幹嘛？”
今天是什麽日子，世界末日嗎，大家都發瘋了是吧？
“你開門。”
怎麽這個乖巧聽話的外校學弟也不叫學姐了？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別急，等著瞧，看她出來揍不揍你。
聽到這句話的流川才反應過來，淺川在浴室裏不是躲著他而是在洗澡，於是放下了燃了一路的怒氣往客廳裏走，交叉雙臂於胸前坐在沙發上。
雪奈見狀連忙回臥室，淺川打開門鎖，一臉慌張。
“不能穿這個，要穿褲子。”
她大致猜到流川楓急急忙忙連課後的社團訓練也沒參加就跑來的原因是什麽，頭要炸開了。
“哪裏有褲子？”
被問倒了，淺川未空的人生裏就沒有褲子這一選項，春夏秋冬都是穿短裙的季節，於她而言。
“……”
被流川殺了個猝不及防，腦袋也轉不過彎來，其實母親的房間裏是有睡褲的，她也能穿。可當下就是想不起這回事，於是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雪奈，扶我到床上。”
她以為流川楓是不敢掀她被子的。
淺川在被窩裏快熱的讓澡白洗了，上半身是長袖冬季睡裙，下半身整個埋在棉被中，額頭開始起了薄汗。因事發突然，這一刻竟忘了身體的疼痛，她只希望快點把人趕走。
“流川，你來做什麽？”
雪奈回到沙發上，有兩件事要做，一是將淺川校服襯衫上的紐扣補回去，她很熟悉這個家的物品位置，很快找來針線盒。再來就是將仙道的那件白色T恤折疊好，等著他回來帶走。
沒想到臥室內，逐漸傳來爭吵聲。
“你敢？！”
畫風和從前不一樣了，明明記得流川楓對淺川從來都是言聽計從的，總之是十分惹人喜愛的那種小學弟，今天像是造反似的。
“給我看。”
流川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很正常的音量，在說著一些命令式口吻的話。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從一走進臥室，他就開始質問，是不是挨揍了，誰幹的，傷哪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件事也會傳到湘北的耳朵裏，畢竟誰在別的學校沒幾個老同學？連海南的牧都打電話來關心她了，作為照片主角之一的流川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你站起來。”
撲克臉向她逼近，像是在倒計時，好像不順從他就要把人直接從被窩裏拎起來似的。
“我要睡覺了，你快回去。”
淺川不僅沒搭理，甚至丟走一個枕頭，直接從靠坐的姿勢轉為躺下的姿勢，還把被子蓋在上半身，她熱得快哭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麽下床，要麽把被子拿掉。”
今天的流川像是吃了炸藥，不容商榷的口吻淺川覺得自己兇多吉少了，和同校三年級同學比起，流川楓的眼神才真的是如利劍。
淩厲而冷漠，因為內心深處對她有著絕對的袒護。
“流川，我警告你，我沒穿褲子。”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看見腿上的傷，絕不。
“我數到十秒。”
只是淺川忘了，嘴角的那道口子已經將她出賣，流川楓根本不在意她有沒有穿褲子這種小事。
“十……”
“九……”
“八……七……六……”
墨色的眼眸閃著耀眼的光輝，他是認真的，似乎沒有辦法阻止。
“五……四……三……”
淺川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從浴室出來，不如在裏面裝死好了，渴了大不了喝自來水，想上廁所也不是什麽難題。
“二……”
肥貓不識趣的站在流川身體兩側，怎麽，是在給他撐腰？
“一……”
少女雙手牢牢壓住被子，寧死不屈。
“零。”
白皙的手朝她襲來，與此同時，只聽見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哢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淺川未空的家距離學校步行僅需五分鐘，若不是送她回去，仙道也不會發現原來兩個人的家只隔了小幾百米。
可這五分鐘的路，卻足足耗時三倍之久。
“你要幹嘛？”
問這話的時候淺川對於仙道要送自己回家的打算一無所知，挑著眉覺得今天這張臉也看太久了吧。
“送你回去。”
理直氣壯的口吻，然後就上了手，淺川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去樓梯口。
五樓往下就是要爬四層的意思，正值放學高峰，仙道的出現已經引起了整層樓的轟動，三年級生交頭接耳的討論聲不斷傳來。
“學弟的男友力十足耶。”
“淺川桑和仙道配一臉啊。”
“這樣看來年下也是很好的選擇呢。”
“我看原地結婚吧，這麽好的基因生他個十胎八胎才不叫浪費。”
“……”
才幾步路的功夫，甚至有人已經給他們孩子起名字了。
她很確定仙道和自己一樣都聽見了，只是裝作若無其事，仿佛何種風言風語都不會對他產生影響。
可淺川是介意的，學弟看著就是一路順風順水的那種人，內心真的如表面那般強大嗎？
“如果你真的想走下去，也不是不行。”
仙道看透了她不想在眾人的目光下被抱起的心思，這張漂亮臉蛋從見到他起已經愁眉苦臉到現在，所有想法都寫在上面了。
“走下去吧。”
其實就這樣勾肩搭背被攙扶著走在校園裏，已經解釋不清了，但也總比被浮誇的抱一路好。
無可奈何一手摸著扶手，另一只手搭在仙道身上，與此同時他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摟住了淺川的腰腹，令她無形中借來不少力。
“嘶……”
可舉步維艱的身體偏要作對，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刀尖的小美人魚那樣，疼的五臟六腑都亂了套。
雪奈跑上前，疏散看熱鬧而擋住去路的人群，可壓根沒這樣的必要。
“不行，我要休息一下。”
只因十秒的路她花了五分鐘才走完，停在四樓五樓的半當中，實在沒力了。
就這麽無所事事站在拐角處也挺尷尬的，仙道並沒有催促，雪奈也只是心疼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走吧。”
深吸一口氣，再次出發。
又是三五分鐘的時間，半層後來到了四樓，這裏已經是混年級的樓層，不少二年級生迎面而來然後目瞪口呆。
“未空，不如快點走吧，就讓仙道抱你下去嘛，這樣比較省時省力。”
看見低年級生就來氣的雪奈開始著急了，想到上午那群人的身影，不禁瑟瑟發抖，盡管被揍的不是她，可淺川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她可是看在眼裏的。
淺川看看仙道，他沒有發話，一副任憑你差遣的表情。
“仙道。”
扯了他的校服，擡著頭。
“嗯？”
少年彎腰，側耳傾聽。
“你有喜歡的女生嗎？”
頓了頓，淺川又補充了一句。
“我是說，在我們學校。”
很好理解的提問，她有些松口了，或許是身體實在無法支撐繼續往下走，又或是同樣也不想在二年級的樓道裏待太久。
如果陵南沒有仙道在意的人，如果他本就堅持要送自己回去，那就不如抱著一起寫檢討的心情，一起被誤會吧。
大不了這個人情，和那個豬排三明治一起，以後再還嘛。
“並沒有。”
語氣裏捎著一如既往的平靜，淺川放下心，打算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但有我在意的人。”
仙道也補充了一句，直接令她剛擡起的手又縮了回去。
在意的人，那該怎麽辦！！！
“可她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誤會的那個人，所以學姐你不用擔心。”
嘴角剛抽了一記，下一秒就轉著眼珠子開始琢磨這句話，不會誤會他的人。嗯，果然是值得在意的人吶。淺川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還沒應允呢，仙道就不聲不響低下身子直接將她抱起，擅作主張的朝著樓梯蹭蹭蹭的一路下行。
雪奈身輕如燕的腳步也追不上，這籃球隊的訓練可真不是蓋的，身體素質那麽好？
眾目睽睽之下校花被校草一路抱出校門這件事以光速傳開，原本到一樓大廳時淺川已經在懷裏嚷嚷著“放我下來”，可仙道裝作沒聽見似的往外走，直到校門口的分岔路也沒松手的意思。
“左邊右邊？”
完全沒了學弟的姿態，這個仙道果然和初見那會一樣，絲毫不受控制！
淺川心裏氣呼呼的開始指路，她不想承認又必須承認的事實是，被抱著走實在太舒服了。
也不知道仙道是什麽身體構造，總之相觸碰的手臂全都完美避開了她背後的傷，而抱起的姿勢也恰好沒有觸發肌肉與骨骼的酸痛。
是的，比起一步一步心滴著血往前走，她寧願被全世界誤會也不想下來了。
“那邊。”
“過馬路。”
“啊，雪奈你來帶路吧。”
她不想探出腦袋，路人的目光也是很詭異的，她才不覺得這是什麽唯美的畫面，對她而言就是大型社死現場。總之，閉著眼很快就被抱到家樓下，淺川聞著熟悉的氣味揉開眼，果然是門廳中央那束清麗可人的月季花，開的正逢時節。
“好了好了，真的可以放我下來了。”
她開始踢腿，沒兩下又後悔，疼死了。
“幾樓？”
還沒到能下來的時候呢，仙道的聲音離她非常近，仰頭就能對上挺翹的鼻子與長長的眼睫毛，當然還有他分明俊朗的下顎線。
淺川怔住了，沒回答，雪奈湊了過來，小聲說了句“五樓”。
只是……
等真的在家門口被放下，有句話她不知當不當說，偷瞄了一眼。還是說吧，因為仙道好像也註意到了。
“不好意思，剛剛沒反應過來。”
這棟公寓是有電梯的呀！
“沒關系。”
仙道的臉上漾起一片笑容，他早在一樓就發現有電梯了，同樣也沒說。
從包裏找鑰匙，白色小貓鑰匙扣叮當響，“哢嚓”聲後旋轉把手，門開了，雪奈見怪不怪，可另一雙眼睛明顯被震驚。
“啊呀，別鬧！”
淺川養的兩只貓和狗一樣，聽見門外有動靜會靠近，知道主人回家會一躍而起撲來，她哪有力氣和這兩只肥碩的貓咪做鬥爭。
仙道是第一次看見貓飛的那麽高，嘴巴也跟著張開，白色那只不客氣的踹了淺川腦門一腳，灰色那只恰好落在他懷中。
但很快都被她趕了進去，腦門明顯是疼的，卻面帶慈光的看著它們。
“未空，你可以把臥室門關了啊。”
那樣貓咪們就不會每天襲擊了，雪奈一直如此建議，卻從未被采納。
“那怎麽行，和坐牢有什麽區別嘛。”
她努努嘴，在玄關換鞋處停頓了一下，內心醞釀著一番說辭。
仙道你快回去了呀！
怎麽跟著進門了呢？
雪奈這個豬隊友，直接取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地上，準備替她迎客，這令淺川面露難色。
不會還要留他在家吃飯吧？
“我就不進來了。”
幸好仙道識趣，從少女糾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歡迎的事實，另一方面他還要參加社團訓練確實該走了。
“啪——！”
雪奈一把關了門，哈？
“不可以，你得待到我幫未空洗完澡才能走。”
為什麽？
兩雙眼睛同時發出疑惑的光芒，淺川不僅想問為什麽，還想知道是什麽時候決定了她要替自己洗澡的？
“如果洗澡滑倒了，我一個人怎麽把她扶起來？”
雪奈補充道，想當然的口吻。
藍眼睛瞇了一半，一副溫柔流淌。
可是淺川坐不住了，啊不，是站不住了。什麽意思啊，難不成洗澡摔倒了光著身子讓仙道進來？雪奈，你是這麽計劃的？
“哦，那打擾了。”
仙道笑的意味深長，這番話也同樣令他有了畫面感，不管淺川的臉早已喪失表情管理，他都聽從指令換上拖鞋等在一旁。
淺川在雪奈的幫助下也換上了幼稚到令人想笑的小貓頭涼拖，然後同時被兩個人攙扶著坐在客廳沙發上，氣氛有些微妙。
“你沒事做，幫我餵個貓吧。”
想把仙道從眼前支開，於是淺川將存放貓糧的位置告知，等仙道從儲物間找來後又一起去了臥室，貓咪是跟著她睡的。
由於父母經常出差的緣故，最終還是決定把帶有廁所的這間主臥讓給她，畢竟她在的時間最久，而課桌的光線也好。另外兩只貓被養的胖乎乎的，次臥實在擁擠，一周才回來兩三天實在不需要那麽大的空間。
“把那個加滿就是了，然後再加點水。”
“好。”
仙道的目光掃視著這間閨房，在普通日本家庭中絕對算大面積了，帶上廁所約莫有二十平，額外還有個5平左右的陽臺，那是貓咪吃飯睡覺的地方。房間的布局十分簡單，沒有少女心的那些粉色元素，甚至有些像他的臥室那樣簡潔明了。
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書架上滿滿幾排書本遠看就能發現早已被翻閱過無數次，床頭櫃也放了好多本文學小說，不愧是文學社的主將。
“學姐，需要幫忙嗎？”
在陽臺將食物和水填滿，回過頭看淺川正艱難的打開一個個抽屜。
“回頭！你別過來！”
她在找內褲和居家服啊！
本來夏季睡衣就是一件單薄的睡裙，可雪奈“引狼入室”的行徑不得不令她重新找件厚實保守點的裙子來穿，真是麻煩。
找著找著開始懊惱，她根本沒這種衣服呀，隨便吧。
“雪奈你進來一下啊！”
這個始作俑者到底在幹嘛，把她和仙道單獨留在臥室，也不來幫忙。
“怎麽了？”
還一臉無辜呢。
雪奈接過淺川遞來的換洗衣物直接懵了，大姐，五月天裏穿長袖棉裙你的腦袋是被打壞了嗎？
不可置信的看看衣服，看看少女，搖著頭把東西帶入浴室，仙道這才被允許打開陽臺的落地窗走進來。
“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嘴角的弧度始終曼妙，可淺川就是覺得他很多餘，於是趁著雪奈打開水龍頭正好能蓋過聲音的這一刻，她眨眨眼對學弟回應了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笑容，試圖讓他買賬。
“沒有了，多謝。那個……你不用搭理她，洗個澡不會有事的，不如早點回去？”
原來直來直往，總是傲氣淩人的淺川未空，也有如此狡黠的一面。只是仙道早就說過，他有他的想法，並且需要她配合。
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在床的一側，距離淺川正好是爬不過去的距離，她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接起來然後開免提。
“餵？是淺川嗎？”
好熟悉的聲音，可一下子又想不起來是誰，畢竟順著一根電話線有時候會認不出本該記得的聲音。
“嗯，我是。”
她只好先應一句。
“我是牧。”
牧紳一？！
“……”
海南放學那麽早的嗎？還是說這通電話是從公用電話亭打來的？當然，牧在很久之前也給她打過電話，號碼對方一直都有。
“打給你只是想問一下，沒事吧？今天突然在學校裏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事，其實之前也有所耳聞，但國中那幾年也有風言風語所以我想你應該能應付。只是……”
電話那頭有所停頓，淺川這邊也傻眼了，仙道目無表情的盯著電話的綠燈看，然後又有了聲音。
“需要我過來一次嗎？”
說完，一陣沈默，想起來某些往事罷了。
“不，牧君，我很好。”
會這麽開口對淺川而言並不算突兀，在牧紳一表白之前兩個人能算得上是知己好友，原本是要考同一所高中的，可陵南靠海，愛讀書寫作的人對於渴望在海邊創作的想法不可免俗。
於是在國中最後一年的分岔路各奔東西，而淺川的拒絕盡管沒有徹底斷了這層情誼，私下也有相約一起去圖書館，有過電話交流彼此的近況，可不在同一所學校而產生的距離最終會使人疏遠。
牧紳一也是異性中少有的正人君子，淺川一直都把他當作可以信賴的人。
“真的嗎？可我聽說……”
“不能把聽說的當真哦，你忘了嗎？”
“呃。”
他怎麽會忘，於是話題就這樣被終止，淺川留下一句“比賽要加油哦”，然後就讓仙道掛斷。
少女垂眸思索著些什麽，少年一言不發的陪在身旁，兩只肥貓用屁股對著他們，落日餘暉灑在米色棉被上，仿佛能聞到烘烤後的淡淡焦香。
吃飽喝足的貓咪踩著妖嬈貓步走到淺川腳下，對著她的腿蹭了蹭，仙道的眼色亮如明鏡。
“家裏有棉棒和創可貼嗎？”
沒想到他突然蹲了下來，大眼睛湊近了她的雙腿，打破了這一刻的安寧。
這是在做什麽？！
淺川整個人僵住（看起來並無區別），完全忘了剛剛那通電話，支支吾吾不發聲。眼睛裏只剩仙道的刺猬頭，這得抹多少發膠啊？啊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看什麽？
“你幹嘛？！”
好想給他一腳可是根本擡不起腿，只能憋足氣大喊。
“學姐。”
頭總算擡起來了，這聲學姐一點也不動聽！
“你先站起來啊！”
她急了，眼神迫切，惹得仙道又笑了。
“這些雖然是防水的，可是洗過澡還是要換掉，所以家裏有藥水、棉棒和創可貼嗎？”
淺川整個人都洩了氣，因為她意識到自己的小人之心實在太卑鄙了，他只不過是在關心腿上的那些傷口而已，剛剛沒踢出去的那一腳現在真想給到自己。
“呃……”
她答不上話，呆呆地看仙道起身，從她的膝蓋位置慢慢站的高過她一個頭，視線的位置交替了。
“有嗎？”
多數時候仙道都能猜對別人的想法，可淺川作為一名閱讀寫作/愛好者，讀過的那些文字令她有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剛剛那無比正常的半分鐘內，淺川的心裏咯噔了多少下。
“有？”
視線落在陽臺的櫃子上，那裏大概有，但不知道作不作數。
雪奈在裏面叫人了，仙道心領神會的將她先攙扶進浴室，在門被關上的同時朝著陽臺走去，打開櫃子的那下他哭笑不得。
別鬧，這是給寵物消毒的工具。
無奈的敲了敲浴室門，只聽見裏面大聲喚著“不許開門”，可雪奈只當沒聽見似的打開了一條縫，當然浴簾被拉的死死的。
“我要去一次便利店，很快。”
仙道是背對著門的，該有的避諱他當然知道。
“哦好，鑰匙在玄關那。”
門再一次合上，雪奈決定在這十分鐘時間裏，盡可能小心翼翼的保護好本就坐在浴缸裏壓根沒有摔倒可能的淺川。說真的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讓仙道留下著實有些多此一舉了，把人從浴室馱回床上這幾米的路她還是能夠應付的，所以也難怪光著身子的淺川對她進行新一輪的眼神攻擊。
白色小貓鑰匙圈很眼熟，仙道在等電梯的時候想起了在哪見過，那張印著三張照片的紙上，淺川接過的鑰匙圈是同款黑色的。
電梯下行，黑色鑰匙圈正在某件外套口袋裏與鑰匙碰撞發出叮當響，風一般的黑發在神奈川的放學路上留下一道道殘影。
那是流川楓的鑰匙吧，所以……
淺川不確定雪奈給自己洗澡這件事到底是否有私心，這個人實在是，實在是太不正經了！
“嘖嘖嘖，這真是我的榮幸吶。”
“百看不厭，大飽眼福！”
“未空的男朋友會幸福而死吧～～～”
什麽鬼，發瘋了嗎？
終於等到將身體洗凈，她急不可耐的要穿上衣服，可與此同時門鈴響起。
“叮咚——！”
這個笨蛋不是帶鑰匙去了嗎？
淺川很是不滿眼看就能穿上衣服的節骨眼被打斷，雪奈還真的把她赤身裸體丟在浴室裏走出去開門了，大無語事件屢屢發生在同一天，少女唉聲嘆氣。
她真的，心好累。
“流川？”
迎門是一張令室溫驟降到冰點的冷峻臉龐，比以往更不好接近，盡管雪奈見過流川楓幾十回了，也被今日他的氣魄所震懾，甚至忘了在玄關處攔截他。
人就自己脫了鞋跑進屋，雪奈原地大叫。
“不能進去！！！”
為時已晚，殘影都沒了，完了完了，闖大禍了。
淺川慶幸自己在鈴聲響起後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外的聲音，她聽見了雪奈叫流川，也聽見了少年快步走來，她及時支棱起殘敗的身軀爬到浴室門口毫不猶豫的將門從內關上並反鎖。
“開門。”
熱騰騰的浴室內，霧氣繚繞，也被門外少年的聲音拉低了體感。
“流川你幹嘛？”
今天是什麽日子，世界末日嗎，大家都發瘋了是吧？
“你開門。”
怎麽這個乖巧聽話的外校學弟也不叫學姐了？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別急，等著瞧，看她出來揍不揍你。
聽到這句話的流川才反應過來，淺川在浴室裏不是躲著他而是在洗澡，於是放下了燃了一路的怒氣往客廳裏走，交叉雙臂於胸前坐在沙發上。
雪奈見狀連忙回臥室，淺川打開門鎖，一臉慌張。
“不能穿這個，要穿褲子。”
她大致猜到流川楓急急忙忙連課後的社團訓練也沒參加就跑來的原因是什麽，頭要炸開了。
“哪裏有褲子？”
被問倒了，淺川未空的人生裏就沒有褲子這一選項，春夏秋冬都是穿短裙的季節，於她而言。
“……”
被流川殺了個猝不及防，腦袋也轉不過彎來，其實母親的房間裏是有睡褲的，她也能穿。可當下就是想不起這回事，於是做了個愚蠢的決定。
“雪奈，扶我到床上。”
她以為流川楓是不敢掀她被子的。
淺川在被窩裏快熱的讓澡白洗了，上半身是長袖冬季睡裙，下半身整個埋在棉被中，額頭開始起了薄汗。因事發突然，這一刻竟忘了身體的疼痛，她只希望快點把人趕走。
“流川，你來做什麽？”
雪奈回到沙發上，有兩件事要做，一是將淺川校服襯衫上的紐扣補回去，她很熟悉這個家的物品位置，很快找來針線盒。再來就是將仙道的那件白色T恤折疊好，等著他回來帶走。
沒想到臥室內，逐漸傳來爭吵聲。
“你敢？！”
畫風和從前不一樣了，明明記得流川楓對淺川從來都是言聽計從的，總之是十分惹人喜愛的那種小學弟，今天像是造反似的。
“給我看。”
流川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很正常的音量，在說著一些命令式口吻的話。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
從一走進臥室，他就開始質問，是不是挨揍了，誰幹的，傷哪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件事也會傳到湘北的耳朵裏，畢竟誰在別的學校沒幾個老同學？連海南的牧都打電話來關心她了，作為照片主角之一的流川楓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你站起來。”
撲克臉向她逼近，像是在倒計時，好像不順從他就要把人直接從被窩裏拎起來似的。
“我要睡覺了，你快回去。”
淺川不僅沒搭理，甚至丟走一個枕頭，直接從靠坐的姿勢轉為躺下的姿勢，還把被子蓋在上半身，她熱得快哭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麽下床，要麽把被子拿掉。”
今天的流川像是吃了炸藥，不容商榷的口吻淺川覺得自己兇多吉少了，和同校三年級同學比起，流川楓的眼神才真的是如利劍。
淩厲而冷漠，因為內心深處對她有著絕對的袒護。
“流川，我警告你，我沒穿褲子。”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看見腿上的傷，絕不。
“我數到十秒。”
只是淺川忘了，嘴角的那道口子已經將她出賣，流川楓根本不在意她有沒有穿褲子這種小事。
“十……”
“九……”
“八……七……六……”
墨色的眼眸閃著耀眼的光輝，他是認真的，似乎沒有辦法阻止。
“五……四……三……”
淺川開始後悔為什麽要從浴室出來，不如在裏面裝死好了，渴了大不了喝自來水，想上廁所也不是什麽難題。
“二……”
肥貓不識趣的站在流川身體兩側，怎麽，是在給他撐腰？
“一……”
少女雙手牢牢壓住被子，寧死不屈。
“零。”
白皙的手朝她襲來，與此同時，只聽見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哢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