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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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了輛出租車上去。

Ronaldo與唐子言、張沫他們也都快嚇死了, 輪番盤問到底怎麽回事,人沒事兒吧,現在是不是在去醫院的路上如此雲雲。

陳之夏拿著手機的還在微微發抖, 幾度不穩:“嗯, 別的沒什麽事……腦子可能有點兒問題,我現在帶他去醫院看看。”

身旁的男人闔目淺眠, 從上車到現在好半天都沒動靜,這才出了一聲:“我不去。”

陳之夏哪兒管他,兀自指揮司機:“師傅, 麻煩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就行, 不用太遠您看到停車就好——”

“餵, 我這不是沒什麽事嗎, ”江嘲捏了捏她纖細的手, “都說不去了, 我們回家。”

“……怎麽就沒什麽事了, ”陳之夏的火氣半點沒消, “醫院都不去, 我看你真的是把腦子撞壞了。”

江嘲微微挑了下眉,平靜道:“我怎麽就撞傻了, 至少我現在很清楚, 我旁邊坐著的人是陳之夏。”

司機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忍無可忍。

“到底去哪裏?”

“——回家。”

江嘲的語氣不容置喙,報出大概地址。

戴思佳的兩任前夫都是和她合作搞樂隊的, 前經紀公司經營不利,之間攢了不少經濟紛爭。最近開庭, 經常需要跑動,陳之夏也想多陪陪她, 這段時間都住在她那兒。

戴思佳笑話她,大學住宿舍都沒見她天天晚上按時回來“打卡”,總找各種借口跟江嘲出去過夜,後頭他們就演變成同居了,要不是還要上課,平時真見不到她人。

不過,那次之後。

陳之夏的確沒再來過他家。

住宅區門禁森嚴,出租車遠遠給他們丟下走了。

下車時,他勉強支撐住自己,還是稍稍向她這邊傾斜了下,半個人的重量都手忙腳亂地落在她的身上。

陳之夏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就不動了。

江嘲楞了一下,也沒動作。

她把臉貼在了他懷裏,又忍不住罵了句:“……江嘲,你真是瘋了。”

似乎沒再聽到她說不喜歡他,頭頂便是悶悶的笑聲。

他的唇很柔軟,帶著細雪一般溫情的涼意,落在她的睫上,像是要為她吻去眼淚。

“是t啊,怎麽樣,”江嘲說,“你看我都這樣了,你要不要搬來陪我一起住?”

她說的是這回事嗎?

陳之夏真是又氣又無奈,“你別太得寸進尺了好不好。”

他擡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就只是笑,“我今天運氣這麽好,怎麽就不能再多要求一點?”

“……神經。”

安全氣囊彈出很及時,陳之夏細細觀察許久,就是不知除了他臉上、手背上這些肉眼可見的外傷,其他看不到的地方會怎樣。他又不去醫院,偏偏在意這個所謂團聚的小年夜。

晚上他遲遲不現身,他們的慶功宴就也草草散了。

剛路上,就聽他接起了通電話,從細微的電磁波與那方的人聲裏辨識出了“宋辭”這個字眼。不管怎麽樣,的確是宋冬冬撞的他,單是這一樁,現下就足夠拘留了。

警察來的也及時。或者說,是他把兩撥人引到一塊兒的。

真是瘋了。

一進門在玄關,他又無比固執地抱了她一會兒,像是怕她給他丟在這兒就轉身離開。

好半天,她才輕手輕腳地給他推開。

“脫了吧。”陳之夏說。

倒也真的沒什麽事,他最大的記憶就是一腳悶死了油門兒,算準了宋冬冬被逼急了會來撞他。

鋪天蓋地的巨大震動傳來,他就被氣囊的力量安穩地托住了。

副駕的車窗碎掉了,保險杠都撞得飛了出去。

在那一瞬間的昏天暗地之中,他卻還是很想、很想見她一次。

也不是沒被實現過。

那年在墨脫,他就暗暗許下過這樣的心願。

江嘲忍著不知哪兒隱隱的疼,找了地方坐下,他一條胳膊懶懶搭在身後的椅背,勉強靠住了。

陳之夏見他半天沒反應,用腳尖踹他,挺兇,“——脫呀。”

可那雙狹長幽深的眸子,只是那麽看著她,兀自地泛起了笑意。

故意無動於衷。

怎麽還能跟個沒事人一樣啊……

陳之夏想一想又氣,到底也不好再怎麽他了,她索性伸手一把扯開他脖子上那條不修邊幅的領帶,“我今天才送你的你就弄成這樣了?皺皺巴巴的,難看死了。”

江嘲微微擡著下頜,很乖地配合她,不說話。

陳之夏故意不看他,感受到他那視線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她把那枚領帶夾也拽下來:“……我都說了,這種款式早過時了,你平時不是穿個衣服挺講究的嗎,嗯,隨便一穿好像就還不錯——但是這個也太不搭了,你就非要戴出來。”

你就非要留下來。

“早知道今天下午就該讓你跟我一起去上班了,什麽叫我去找Ronaldo替你安排工作,你自己沒長嘴巴嗎……發那些亂七八糟,你倒是說你去哪兒幹什麽了啊,我有幾條命被你嚇?”

說著說著,又有什麽情緒泛上心頭,她吸吸鼻子:“你到底在搞什麽啊江嘲,這就是你說的‘晚上見’麽……你就沒想過要是安全氣囊壞了,或者旁邊根本沒有阻擋物體,”

她都不敢再去細想,呶了呶唇:“你怎麽總是這樣啊,去無人區也是,你到底有什麽忘不了我的,就算忘不了……但你到底是要跟你自己證明什麽,還是要跟誰證明什麽呢。”

“到底……有這個必要嗎你仔細想想?”

一顆顆解開他襯衫的紐扣,她這麽絮絮叨叨又自言自語,動作也變得很慢、很慢。

像是也很虔誠。

直到屬於成年男人的身體近乎毫無遮擋,明晃晃地落於她眼下,深灰色襯衫衣領半敞開,袒.露出一片冷白皮膚,肩膀寬闊堅實,每一分寸的線條都流暢緊致到恰到好處。

這段時間也沒少看,她還是難免心跳。

沒瞧見落了別的傷或是什麽,她暗暗松了口氣。

可他眼瞼下方的那道結了痂的傷,餘光一瞥就挺滲人。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陳之夏。”

他忽然喚她。

她還是不看他,把他上衣扒開大半,又頤指氣使地去檢查他手臂,“你別和我說話了行不行?實話告訴你,我今晚特生你氣,我也特別不高興,特別不開心……”

話音未落,腰上就攬過一個不輕不重的力道。

她發覺自己的腿到現在也是軟的,半個人猝不及防地往下栽,輕飄飄地跌到他的懷中。

“……江嘲。”

不知道他哪兒還傷到了,她匆忙要起來。

感受到了,他的呼吸沈入了她耳際以下,耳鉤上的那一枚綠色寶石,也似乎跟著搖搖欲墜。

跟她的心下一樣,變得沈甸甸的。

他說,過去很少送她禮物。

“都說了,我沒事的,”江嘲把下巴擱在她單薄的肩上,那一縷梔子香氣纏繞住他,他心口浮動整晚的煩躁也煙消雲散,“你想罵我就罵我吧,多久都行。”

他又忍不住地輕笑:“但是你扒光我要做什麽。”

“不是……”

陳之夏動了下唇,又要提起氣勢。

每每看到自己,每每惶惶地撞入他幽深的眼,她就有一種,仿佛被強烈吸引住的感覺。每一次,都像是第一眼見到他。

“怎麽辦,你的嘴巴一直這麽不停,”他的嗓音落在她的唇,像是極為認真地,極有耐心地溫柔哄著她,“你越說這些,我現在就越想操.你。”

也許同樣應和了她內心某端的念頭,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抱起的那一刻,她也用雙腿緊緊挾住了他。

她真是脾氣不小,怪他把她的一切都記那麽清楚,把他們之間的所有都惴惴放在心頭,於是更氣憤地去扒他的衣服。

江嘲反而成了不疾不徐、慢條斯理的那個,她咬他的唇都用了要一口吞掉他的力氣,血腥纏繞唇齒,他的呼吸也不由地沈了點,卻是哼都不哼一聲,任她發洩作弄。

也沒到哪兒,一齊摔到客廳綿軟的沙發裏,陳之夏扶著他的肩,腰就被他死死地按了下去。她的渾身一軟,忍不住地開始發抖。

“這麽替我著想,一上來就要在我上面,”江嘲吻了下她柔軟的耳垂,促狹地輕笑,“心疼我想替我省力氣?”

哪有她替他著想的份兒,不等她再開口,他就好似要把自己楔入她,咬住了她的肩,傾身而上。

到底是火氣沒消,她也不甘示弱,感受到他一次次最深最深的存在,好似才能消弭須臾。

過去同居,總是他們一塊兒打打游戲,她贏了他,他才許她從最開始就這麽的肆意放縱。

有他讓她的時候,當然她與他也較過不少的勁兒。

可不知怎麽,每每這樣混沌的、脆弱的、敏感的,要把對方都吞噬的時刻,向來這樣傲慢的男人,凝視著她的目光,總會帶著那麽一絲絲願賭服輸的味道。

就像是心甘情願地敗給了她。

在她的心目中,從來沒否認過他的聰明,甚至天才。

可是他,怎麽就變成了如今的這番樣子。

這樣的沈浮起落之間,彼此好像都帶上了一些心照不宣的思緒。

每次用盡渾身熾熱的交融,漸漸地,也變得溫柔又綿長,把她所有所有的情緒都安撫了。

茶色酒櫃的玻璃門上,映出他們赤.裸相擁的剪影,遠在玄關一側的廊燈照拂過來。

陳之夏清晰地看到,這麽親密地依偎著他的她,似乎是一朵白日盛放,夜晚就在他身上經歷過末日般一遍遍死去的花。

可他是她的窺視者,又是她必不可少的養分,她好像因為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活過來。

在她人生的二十七年,她也只短暫地為他綻放過。

在這般寂靜的相擁裏,江嘲撫了撫她纖薄的後脊骨,感受到她這麽一波一波挾住他的顫.抖。

他也有些無法呼吸,抱歉地吻她肩上方才被他咬過的皮膚,“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我保證。你別討厭我。”

陳之夏輕輕“嗯”了聲,“……江嘲,你知不知道你像是什麽。”

“什麽?”江嘲親了親她耳朵,忍不住地笑。

做好了準備要聽一些什麽傻瓜笨蛋,貓貓狗狗的答案。

“你就像是在自殘一樣地挽留我。”她卻說。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陳之夏很難準確形容。

就好像,今夜這樣無數次暴烈與綿長的交織之中,他始終對她耐心、並且溫和。

甚至就像是要穩穩地,將她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揣在掌心。總是在恐怕她哪一刻對他的熱情退卻。

“那你也不能討厭我,”江嘲t還是很順從她,喃喃地笑著親吻她,祈求她原諒,“好不好。”

她的沈默好像就被他當作了應許。

在這般認真的乖巧裏,男人還是略帶狠意地,溫柔地咬了下她的耳朵,如同討好的誘哄,“我把自己都給你了,寶寶。”

真像是在自殘。

就像是,過去的她。

“——我,那個,我我今天不是安全期,”陳之夏這次沒撒謊,她急匆匆地提醒他,“你等等,江嘲!”

江嘲就很壞地,在她耳邊悶笑起來:“知道啊,我戴了。”

她才放下心,驀然又聽他也驚訝了句。

“什麽時候掉的?”

“……”

雙層挑高玻璃上,驟然泛起一片絢爛的斑斕,綴在這場飄搖不散的小雪裏,折射出五顏六色。

遠處不知哪裏竟然放起了煙花,從最開始到結束,他們都沒有錯失。

在那一次一次越發固執的迅烈之中,最後的一瞬間,陳之夏滿腦子裏也是劈裏啪啦的暈眩。

她居然還是想偏執地,偏執地,擁有他的所有所有。

“怎麽辦,”江嘲幽幽沈下一口氣埋入她,很輕聲地,“我只能是你的了。”

……

清晨又是兵荒馬亂。

CECILIA那兒有個九點鐘的會,時間是江嘲昨天定的,陳之夏和他的鬧鐘交響樂般振了一個多小時。

他倆楞是一點兒都沒聽到。

睜眼都八點半了。

陳之夏喜歡把鬧鐘塞在枕頭底下,往常一有動靜她就會感受到,這是個她堅持很多年都不會遲到的習慣。

今早沒聽到,純粹是因為她整晚都霸道地和他擠在了床的另一邊。怪他家的這床太寬敞。

打仗般地鉆入盥洗間,眼見趕不上,外頭還在飄小雪,倆人索性認命,趁著淋浴混亂地補了個萬分激烈迅速的早操。

昨晚都那樣兒,回來也沒閑著,他那精力好得很,全程給她按在透明的玻璃門上,她人都快散架掉。

末了,給浴缸裏放滿了熱水,他抱她進去。

她不想顯得自己好像原諒了他一樣,猛地又要鉆入水底,又被他伸手給拽了出來。

“洗完去睡會兒,”江嘲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算作警告,“都累壞了。”

接著,遙遙地聽到。

他在跟Ronaldo商量他們這邊改成遠程視頻會議的事兒。

“我和她開一個就行。”他說。

陳之夏到底也沒了困意,她淺泡一會兒,等渾身慢慢恢覆精力,就從浴缸裏輕手輕腳地出來。

許是聽到她這裏細微的“嘩啦——”一聲響,她好像也沒要去休息的打算,他就把會議的聲音放大了點兒,以讓她也能聽到。

陳之夏擦著頭發出去了,眼見男人正襟危坐在鏡頭前,沒大事兒似的。

洗過了澡,他臉上那道傷口更明顯。

沾了水,得消炎吧。

陳之夏想著,就去櫃子裏翻找,耳邊聽著他們討論的事兒,心下也細細跟著思量一番,什麽也沒落下。

找到了酒精碘伏和棉簽什麽的。

江嘲見她手裏的東西,指尖劃過,暫時關掉了攝像頭。

陳之夏過來,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他便也擁了下她的腰,讓她坐穩。

“……不是,到底是怎麽掉的啊,”

這件事困擾陳之夏一晚上了,不禁懷疑是他壞心眼兒,“不會是你中途偷偷摘了吧。”

江嘲淡淡覷她:“你自己呢,沒印象了?”

“嗯,也是哦,”她用棉簽蘸了酒精,輕柔地在他傷口周圍打圈兒,看他這狼狽樣居然都不好冤枉他了,“可能換姿勢的時候掉了?哎,之前也掉過,不是也發現……了。”

話音沒落,臀上狠狠挨了一下。

她的手裏那一棉簽差點兒戳到了他,自個兒的臉也紅了:“……江嘲!”

江嘲挺沒好氣,順著掐了下她纖細的腰,勾了勾嘴角,“早知道你現在要怪我,我就不那麽聽你話了。”

不知怎麽,他的這句“聽你話”給她取悅得不行,她忍不住就抿唇笑了起來,“你現在真的好乖哦。”

他的視線漸沈,危險隱隱,“你確定?”

倆人這麽你來我往了會兒,忽然聽對面不知誰小聲提醒。

“……江總,你們鏡頭沒關。”

數秒死寂一般的沈默。

陳之夏的第一反應,是低頭檢查自己有沒有不大得體的穿著。

但也還好,隨便扯了件他的襯衫。

都輪不到在意這個了,淡定幾秒,趁江嘲要合上筆記本。

她迎上那邊鏡頭,不好意思地揮了下手,然後落落大方地關掉了。

“……應該沒開聲音吧,”她有點兒心慌,“我們剛才?”

後腰被抵上桌沿兒,她跨坐在他的腿面,細微的涼風伴隨著他的脾氣,猛然就鉆入她身下。骨頭縫兒都生癢。

江嘲咬住她發絲兒,啞著聲音,“都說讓你休息去了,嗯?”

“到底開沒開嘛。”

“……沒有,我剛關錯了。”

她終於敢大膽地輕吟出聲。

又折騰半天,最後陳之夏抱著他,非要只跟他睡一半的床。

江嘲爭不過她搶他這一側的被子,索性都給了她,他也倦得不行,抱著她也逐漸跌入睡眠。

再清醒過來,有白粥的香氣驅趕開冷空氣,徐徐地飄進來。

被子都罩在了他身上,無比溫柔地環擁住他。

這一瞬間,似乎又與過去名為她的某一記憶相連。

她一直在。

他也很確定。

他就是在這樣無數個無數個,回味又回味的瞬間裏愛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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