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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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番外二：我們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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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陳之夏望著天花板, 回不過神。
掛斷電話時，她不斷囑咐他今晚在飛機上好好休息，明天飛日本還有別的工作, 不要總是想這件事兒, 她一切都好，過幾天他們回北京見面之後。
她竟然成了睡意全無的那個。
輾轉反側，一整天了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卻一點饑餓感都沒有。
懷揣了一個小小的新生命, 明明可能還是個不成形的細胞體, 她已經在開始擔心會不會餓到他了。
身體中, 似有暖流湧動。
她好想他。
另一端的舊金山機場，江嘲站在廊橋前，雙腿有若灌了鉛。
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幾番提醒下, 他才恍然從黑沈下去的手機屏幕上擡起頭。
要登機了。
她的如夢一般，仿佛還落在他的耳邊。
——她懷孕了。
——他們，要有寶寶了。
似乎也在告訴他——
再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了。
陳之夏躺在床上捧著手機, 猜到他應該要起飛，她不放心地發消息過去。
思考著措辭，想讓他別把這事兒“放心上”。對於他們來說，這件事像是呼吸一樣, 是自然發生的。
【我休息啦~明天等你忙完了call我。】
江嘲盯著這行字, 他的鼻子好似都發酸。
他打字的拇指微微地發抖，迅速回應她, 輸入“你也是, 好好照顧自己”、“回北京我們就見到了”、“註意身體”、“我現在特別特別開心……”等等諸如此類。
敲下來，又一條條地刪了個幹凈。
旁邊的工作人員出於好心, 再次用英文提醒他。
“這位先生，該登機了……”
江嘲倏然擡起眸來，神色堅定：“不好意思。”
而後，他果斷轉身，往反方向離開。
“……先生！”
“先生？！”
後方傳來此起彼伏的驚疑叫嚷。
江嘲最終回了她三個字。
【好，愛你。】
陳之夏盯著這三個字簡簡單單的筆劃，忍不住默默笑了起來。她實在想不出他剛才得知這個消息，以及此時此刻，會是一副什麽表情。
事實的確是。
他們。
他與她。
快要有寶寶了。
——她終於理解什麽叫做“愛的結晶”。
在床上磨蹭了會兒，時候不早，她知道今晚失眠是必須的了，於是嘗試發了條微信給馮雪妍。
【你剛開始是怎麽發現你懷孕的……】
馮雪妍已經到了孕晚期，這幾天也睡得不好，白天還在問她香港有什麽好玩兒的、好吃的，準備做個攻略等小寶寶出生，她和張京宇過來玩兒。現在居然也沒睡。
看到這行字，馮雪妍回電話過來，都要尖叫了，張京宇好奇地過來問“怎麽了、怎麽了”，也跟著興奮。
陳之夏生怕讓丁韻茹察覺到動靜，全家人都在這個夜晚激動到睡不著，她接連“噓”了好幾聲，不要他們驚動。
“……可是你和江嘲還沒辦婚禮吧！”張京宇的嗓門兒大得陳之夏和馮雪妍一陣的心驚肉跳。
馮雪妍慌忙去捂他的嘴：“你生怕你媽聽不到是不是？”
在看到那兩條明晃晃的小紅杠時，陳之夏意識到，人與人之間，兩個不同生命體之間的聯結，竟然能深到如此地步。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如何給她補上那個“求婚儀式”而苦惱，她這一刻突然覺得，求不求婚，甚至結不結婚，這些所謂世俗，對於她與他來說，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只要他們在一起。
是他與她，就很好。
——當然這些話，絕對不能當著別人面，尤其是丁韻茹面說。
馮雪妍陪她聊了一會兒，安撫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教她如何保持胃口，拉扯了一些註意事項雲雲，陳之夏催她掛電話，終於也熬到兩個人都困頓，不知不覺渾然睡去。
剛動靜那麽大，也許丁韻茹明早就會從張京宇說漏的嘴裏得知這事兒，不需陳之夏親自去告訴她。
然而此刻，陳之夏忽然很想把這個消息，親自告訴丁綺貞——
她要當媽媽了。
她與她年少所愛之人。
將擁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孩。
她和江嘲，會是一對，與他們上一輩截然不同的父母。
一定會是這樣。
翌日沒什麽別的事，陳之夏索性一覺睡到了下午。
她的“睡品”絕不算乖，平時喜歡蹬、搶被子，江嘲總讓著她這點，也許是知道身體裏有了另一個嶄新的、她與他共有的小生命在被孕育，潛意識裏安分了許多，整晚把被子貼在小肚子位置。
已經是五月天氣了，熱得她出了滿身淋漓。仿佛做了一個無比冗長的夢。
朦朧中，聽到房門的門鈴在響，手機好像在枕邊振動。
陳之夏摸到手機，張沫在那頭語氣急切，她還以為是突發了什麽事，翻身起來去應門。
門一拉開。
就穩穩當當地落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許是這麽一路過來，道路兩側種滿了槐花與梧桐。
男人的肩頭也沾惹著泥水與雨水的清涼味道，西裝紋理之間透出一絲沁人心脾的甜意，隨著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她的鼻尖兒反覆沈落。他的臂彎也越箍越緊。
從舊金山飛香港也得十幾個小時，他的嗓音落在她耳畔，都生了疲倦且濃重的啞意。
“……對不起。”
江嘲很低聲地說，近乎語無倫次。
——對不起什麽？
陳之夏的瞌睡都清醒了，她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還是感到驚喜：“你怎麽來啦？今天不是飛日本……”
江嘲卻怎麽都不撒手，還是自顧自地呢喃著。
“對不起。”
張沫站在一旁，打心眼兒裏為此時此刻的他們感到開心，舉了舉手機解釋道：“你老公打你電話你半天不接，打得他手機都沒電了——你倒好，我打就接啊？你再沒動靜，我們都準備找酒店前臺撬鎖了。”
“我睡過了嘛……”陳之夏的臉頰微微泛紅。
張沫愛開她的玩笑，這段時間私下裏都這麽跟她稱呼江嘲，連老板這個稱呼都不稀罕了。
張沫走後，他們在四下無人的酒店走廊裏沈默相擁。
時間似乎都變得很慢、很慢。
江嘲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放開她，他惶惶地瞧她一眼，就用手心小心翼翼貼她尚平攤的腹部。
“哪有那麽快啊……”陳之夏與他對視了眼。
江嘲急匆匆地來，這下也發覺，似乎還沒到能感受到小家夥存在的程度，兩個人就都抿唇開始笑。
“半天不接電話，你要嚇死我了，”江嘲捧起她小巧的臉頰，熱切地吻了吻她，“你要急死我麽，嗯？”
陳之夏勾著他的肩，氣喘籲籲回吻了他一會兒，稍顯無奈， “你飛多久過來的？不是還有事兒沒辦完嘛。”
“沒多久，十四個小時。那邊還有唐子言。”江嘲低頭，用唇點了點她的鼻尖兒、唇角。
“——十四個小時還不久？”陳之夏見他明顯面有疲態，估計跟她差不多，昨晚近乎失眠一整夜。
“有什麽，”江嘲看著她就是溫柔地笑，他的目光灼灼，“這種時候，我說什麽都得在你身邊啊。”
陳之夏也笑：“嗯，也是~坐了那麽久飛機辛苦你了噢，非要跑過來一趟，不都說了馬上回北京就見到了嘛。”
“你就這麽敷衍？”
江嘲佯裝不滿。
“——我哪有！”
“那你是不想見到你小孩的爸爸？”
“我沒……”
陳之夏聽出他故意，略帶兇狠地咬了下他的嘴巴，小聲地辯駁，“你別讓寶寶聽到了好不好，還以為他媽媽真的在敷衍他爸爸，萬一他覺得我們感情不好怎麽辦。”
陳之夏被江嘲牽著，半坐在床邊。
江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稍稍地整理了下因為一夜飛機而變得有些皺巴、但也還算落括的西裝褲。他就在她面前，緩緩地半跪下去。
“幹什麽啊……”陳之夏雖然知道他要做什麽，還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江嘲伏在她腿邊，他稍趴向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用耳朵去傾聽那個小細胞體的動靜，還是覺得為時尚早。他於是嘆了口氣，用臂彎環住了她的腰，只是這麽半跪在地毯上，抱住了她。
他又很低聲地，重覆一遍在門邊的話。
“對不起。”
陳之夏垂下眼，用指尖兒撫摩他冰涼的耳垂，註視著他鴉羽一般濃密的睫。他有一雙很好看、很深邃的眼睛。
如果可以，她會希望他們的小孩在外貌上遺傳他更多一點。
“怎麽一直說這個。”
她柔聲地笑。
“……會很疼吧？他出生之前，你一定也會很辛苦，”江嘲靜靜地說，“想到這一點我就會特別後悔，不該讓你這麽辛苦。”
陳之夏完全可以預見到他所說的這些：“但是我們都在期盼他的到來，不是嗎？”
江嘲擡眸，看著她。
“……雖然我們沒有計劃過什麽時候要他，但是我們，無論是你和我，還是你的家人朋友們，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很歡迎他的到來。”陳之夏笑一笑，用掌心撫他清俊的臉龐。也不知道那十幾個小時他是怎麽熬過來的，他這樣一向愛幹凈的男人，下巴都有了青色的胡茬。
“——江嘲，我很愛你，”陳之夏仍很認真地說，“所以我不會怕你說的這些發生，我也會很歡迎，他來到你和我的身邊。”
江嘲用柔軟的目光註視她：“之夏。”
“嗯？”
她笑。
“你比我勇敢。”他由衷地說，“一直以來都是。”
“是嘛？”
“——昨天晚上你掛了我的電話，一直到今天見到你之前，我都在惶恐這件事，從昨晚我就在網絡上查了很多懷孕期間、生產前後的註意事項，”江嘲抿了抿唇角，牽過她的手，語氣鄭重，“我也很期盼他來到我們身邊，可我還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我會很怕各種各樣，可能會讓你疼，讓你痛苦，讓你不開心的事情發生……這跟我一直在盼望著這個與你我有關的小孩出生沒有關系。”
“我知道，我都知道，”陳之夏回握住他，微笑著，頰邊漾起淺淺的梨渦，“你就是因為太愛我了，才會怕這些，對嗎？人之常情。”
“是………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江嘲不禁自嘲一笑，額頭抵住了她，近乎虔誠，認定了她就是他的答案，“我太愛你了，所以才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會怕。”
陳之夏是真沒見過這個一向看似所向披靡的男人變成了這幅模樣，顯而易見的，他也為她改變了太多太多。都不像是過去的那個他了。
“你也不用這麽焦慮嘛，”她笑著說，“你要當爸爸了，難道不開心？我也要當媽媽啦，要跟你有一個小孩了，雖然我也怕，但是我很清楚，對我來說開心更多，昨晚因為這個我都沒睡好。”
江嘲這才仿佛徹底被她安撫到了，他忍不住笑起來，輕嘲他的那些焦灼，牽起她的手背親吻她，眸光如柔軟的波光閃爍，“我當然也很開心。”
“——那就好了呀，”陳之夏勾勾他的肩，“有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嗯，”他順從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弧度，乖巧重覆一遍她的話，“我們一起面對。”
“……江嘲，我愛你。我們的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不早也不晚。”她很確信這一點。
“我也愛你，之夏，”江嘲輕喃著，把臉頰貼向她溫熱柔軟的小腹，他擁抱她的同時，也被她柔軟地環擁住，“也謝謝你愛我。”
“謝謝你把我們的孩子帶給我。”
昨晚畢竟只是用了驗孕棒，今天在香港的醫院做了正式的全面檢查。
陳之夏確定懷孕了，那個小小的細胞體已有六周大了。
B超室裏，冰涼的器械在她肚皮上游走來回。
江嘲坐在一旁，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在看到儀器屏幕上顯示出的，那個好似正在跳躍的黑白圖像，他的眼眶徹底紅了，久久無法收回視線。
連醫生都打趣他的激動與緊張：“現在就這麽緊張，你妻子生寶寶的時候你等在產房外該怎麽辦？”
雖然大半句說的都是粵語，陳之夏都聽懂了，她瞇了瞇眼睛對他笑了起來，江嘲俯身過來，親吻她的額頭與柔軟的發。
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她感覺到了。
盼到了春暖花開，過去的那個冬天便被對比得尤為漫長。有柔軟的風，一陣陣地吹襲過蔚藍色的港岸。
他們十指相扣，隨遇而安地駐足在此地。
不遠處的教堂門前，有人在舉辦婚禮。
潔白的婚紗曳地，溫婉的新娘挽住了西裝革履的新郎，伴隨著禮樂聲陣陣，迎上親朋好友與賓客們的呼喚與祝福，仿佛越過萬水千山，還能完整地擁有彼此。
陳之夏趴在花園邊的欄桿兒，側頭笑著問：“你想了那麽久，想好了麽。”
旁邊有路過的行人經過他們，帶著一縷近乎不可聞的煙氣。
江嘲還是自然地擋在了那個方位，把她的肩膀往自己懷中攬了攬，臂彎圈住了她纖薄的脊背。
“我想了很多個方案，”他稍顯無奈地看著她，頓了頓，“……可能你還是會覺得……土。”
陳之夏紅唇一抿，忍不住“撲哧”笑了聲。
“你真的好在意噢。”
她就是那天晚上他送她戒指的時候，她隨口說必須要正式一點，不要只是下跪交換戒指那麽土氣。
他就惴惴難安到了現在。
“——我跟你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我當然要在意點兒了，不能敷衍你吧。”江嘲垂眸笑，說得非常理所應當。
陳之夏故意逗他：“這輩子這麽長，你就沒想過還有第二次？”
“你還不如叫我去死。”
江嘲咬牙切齒。
陳之夏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這麽板正，甚至都有點兒微微黑沈了，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歪倒在他懷中：“你怎麽兇巴巴的——等寶寶出生了，開始長大了，你也會這麽兇？”
“我兇麽？”江嘲的口氣驀然柔軟了下來。
陳之夏還是嘴巴很壞：“嗯，有一點吧——”
江嘲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臂從後環過了她腰身，掌心放在她小腹位置，沈沈看住她，“我改。”
其實也沒有啦。
她想說。
“……等寶寶出生了，我對你的愛只會多不會少，你在我這裏，是永遠的1加1大於2，我對你的愛，是絕對的成倍增長，”江嘲迫切地說，“我也會做個好爸爸。”
“你會的，”陳之夏用指尖兒點了點他嘴角，想讓他多笑一笑，他這些日子又忙工作又是苦惱怎麽跟她走“流程”，除了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總是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用這麽沒自信。”
要說“沒自信”，江嘲只能承認。
的確。
他對於成為“爸爸”這件事早就暗自期盼了許久，可是否能成為一個好的“爸爸”，他卻不夠有自信了。
太珍重，太珍惜，過於愛她。
就會過於惶恐。
想到她會在接下來的八.九個月經歷過很多孕期的痛苦、折磨，難熬的時刻，最後再走向疼痛欲裂的分娩，他的心好似也要被撕裂而開。如果有可能，他會願意替她承受這一切。
就是因為無法替她分擔，所以每每想到，他就會更覺得對不起她。
果然。
人們常說，愛就是常覺虧欠。
他這輩子也只能愛上陳之夏了。
“——我們結婚吧。”陳之夏忽然說。
江嘲從自己的思緒中恍然跌出來，微微地楞了一下。昨夜至今那種帶給他莫大沖擊的欣喜感還未褪去。
他怔怔地瞧住了她，居然回不過神，只感覺自己的唇在動：“嗯？什麽時候……”
他得留足時間好好籌劃一下？
陳之夏遙遙地望一眼那個方向。
那對兒陌生新人的婚禮規模不大，但是足夠溫馨，隔了這麽遠，他們作為經過此地的過路人，也能被那種濃郁溫情的氛圍感染。
空氣中時不時飄蕩而來的歡笑，都充滿了屬於他們的愛。
“你想什麽時候呀？”陳之夏笑吟吟地問。
江嘲很輕緩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彎起，人也得寸進尺起來。
“現在？”
……會不會太不切實際了？
他們真是瘋掉了。
“——好啊，”陳之夏明知道太過瘋狂，還是欣然答應了他，她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眸底漾滿了笑容，“就現在吧。”
在這一片春光靜好，花團錦簇之中。
她眼睜睜看到男人註視著她的笑意，隨著他緩緩地下沈，仿佛如此平穩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至此，她與他都尋到了最終歸處。
江嘲還帶著會被她笑話“土氣”、“沒新意”的煩惱，在她的目光之下心甘情願地半跪下來，仰望向她的那一刻，他依然感到了無比的不安。甚至對於即將成為“父親”的這個身份來說。
他也是萬分不安的。
然而，她又用千千萬萬次的笑容，千千萬萬次溫柔的凝視，如此看向了他，千千萬萬次地告訴他，她願意相信他。
他的此生，便又有了莫大無比的勇氣。
原來，他也是在她對他的愛中一次次重生的。
不遠處，教堂鐘聲響起，那方禮樂再次鳴奏而起，他也用那種虔誠無比的目光，無比堅定地擡眸看住了她。
聽不清那方司儀在說什麽，他已徐徐地開了口。
“之夏。”
他這般溫柔地喚她的名字。
這麽突如其來，不經思考，隨心所欲，這般的瘋狂，她與他之間的一切，早不需要任何世俗意義的精心鋪排與謀劃。
陳之夏卻還是感到心臟狂跳，胸口沈甸甸的，對上下方那雙深沈的眸子，她驀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我在。”
她揚起嘴角，笑著。
“——你是我從還不懂事起，就愛上的女孩兒，只是從前的我不夠懂得，我不夠聰明去看清自己的心，我還不會怎樣去表達對你的愛，失去你之後，我才知道。
“原來每天都想見到你，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感到難過、失落，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一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都是你，這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就算無法再次擁有你，還是想再看你一眼，貪心地再遇見你一次，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除了你之外，我沒辦法再對任何人動心，就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我有多愛你這個概念，是連我自己都無法預估清楚的，”江嘲擡起一雙灼灼的眸子，真誠地說，“之夏，我只能是你的了，我敢保證，我永遠都會如此愛你。”
陳之夏很輕、也很堅定地“嗯”了一聲。
旋即，她感到雙頰徹底潮濕，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
“我總說我很幸運……是啊，木星和水星相遇一次的概率是多少呢，人能遇見與自己生日同一天的概率都很小吧，”江嘲微微地笑一笑，看著她，“你一定是我的命中註定。”
“過去你在和朋友的信件來往裏說，我是你的命中註定。”
“其實你才是。”
“……如果說，一開始是想要你，後來是只想要你，那麽現在我就是想要你愛我，並且只能愛我，你這輩子也不要有想結第二次婚的想法，你想都不要想會甩開我。”江嘲一字一頓地說。
陳之夏忍俊不禁，還是在流淚。
她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底也有淚水。
“……陳之夏，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我以後每年的生日願望了，”江嘲抿了抿薄唇，他溫柔地凝視著她，最後非常鄭重地，對她說，“你願意，為我實現嗎？”
冬去春來，此刻萬物生長，他對於她，好似就如同看到風，看到雪，看到花草樹木就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一般的自然。
愛上他，答應他，也如呼吸一樣自然。
“這就是我們的婚禮了嗎？”
陳之夏嬌俏地笑起來，狡黠地問。
江嘲笑著搖搖頭，“回北京再辦個更正式的……”他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突然自信了許多，“就當我是在對你求婚吧？”
“嗯，那你求婚——”她沈吟，“只說這些就行了？”
江嘲微微板正了半跪的姿勢，他牽起她戴著戒指的那只纖細的手。他們的戒指挨在一起，熠熠生光。
比午後這一刻的陽光都要璀璨閃耀。
“嫁給我吧，之夏，”他嚴肅地懇求，“我們結婚吧。”
她終於肯點點頭。
“我早就說‘好’了。”
“再說一次呢？”
“我願意，江嘲……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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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夏望著天花板, 回不過神。
掛斷電話時，她不斷囑咐他今晚在飛機上好好休息，明天飛日本還有別的工作, 不要總是想這件事兒, 她一切都好，過幾天他們回北京見面之後。
她竟然成了睡意全無的那個。
輾轉反側，一整天了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卻一點饑餓感都沒有。
懷揣了一個小小的新生命, 明明可能還是個不成形的細胞體, 她已經在開始擔心會不會餓到他了。
身體中, 似有暖流湧動。
她好想他。
另一端的舊金山機場，江嘲站在廊橋前，雙腿有若灌了鉛。
在機場工作人員的幾番提醒下, 他才恍然從黑沈下去的手機屏幕上擡起頭。
要登機了。
她的如夢一般，仿佛還落在他的耳邊。
——她懷孕了。
——他們，要有寶寶了。
似乎也在告訴他——
再沒有什麽，能將他們分開了。
陳之夏躺在床上捧著手機, 猜到他應該要起飛，她不放心地發消息過去。
思考著措辭，想讓他別把這事兒“放心上”。對於他們來說，這件事像是呼吸一樣, 是自然發生的。
【我休息啦~明天等你忙完了call我。】
江嘲盯著這行字, 他的鼻子好似都發酸。
他打字的拇指微微地發抖，迅速回應她, 輸入“你也是, 好好照顧自己”、“回北京我們就見到了”、“註意身體”、“我現在特別特別開心……”等等諸如此類。
敲下來，又一條條地刪了個幹凈。
旁邊的工作人員出於好心, 再次用英文提醒他。
“這位先生，該登機了……”
江嘲倏然擡起眸來，神色堅定：“不好意思。”
而後，他果斷轉身，往反方向離開。
“……先生！”
“先生？！”
後方傳來此起彼伏的驚疑叫嚷。
江嘲最終回了她三個字。
【好，愛你。】
陳之夏盯著這三個字簡簡單單的筆劃，忍不住默默笑了起來。她實在想不出他剛才得知這個消息，以及此時此刻，會是一副什麽表情。
事實的確是。
他們。
他與她。
快要有寶寶了。
——她終於理解什麽叫做“愛的結晶”。
在床上磨蹭了會兒，時候不早，她知道今晚失眠是必須的了，於是嘗試發了條微信給馮雪妍。
【你剛開始是怎麽發現你懷孕的……】
馮雪妍已經到了孕晚期，這幾天也睡得不好，白天還在問她香港有什麽好玩兒的、好吃的，準備做個攻略等小寶寶出生，她和張京宇過來玩兒。現在居然也沒睡。
看到這行字，馮雪妍回電話過來，都要尖叫了，張京宇好奇地過來問“怎麽了、怎麽了”，也跟著興奮。
陳之夏生怕讓丁韻茹察覺到動靜，全家人都在這個夜晚激動到睡不著，她接連“噓”了好幾聲，不要他們驚動。
“……可是你和江嘲還沒辦婚禮吧！”張京宇的嗓門兒大得陳之夏和馮雪妍一陣的心驚肉跳。
馮雪妍慌忙去捂他的嘴：“你生怕你媽聽不到是不是？”
在看到那兩條明晃晃的小紅杠時，陳之夏意識到，人與人之間，兩個不同生命體之間的聯結，竟然能深到如此地步。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如何給她補上那個“求婚儀式”而苦惱，她這一刻突然覺得，求不求婚，甚至結不結婚，這些所謂世俗，對於她與他來說，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只要他們在一起。
是他與她，就很好。
——當然這些話，絕對不能當著別人面，尤其是丁韻茹面說。
馮雪妍陪她聊了一會兒，安撫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教她如何保持胃口，拉扯了一些註意事項雲雲，陳之夏催她掛電話，終於也熬到兩個人都困頓，不知不覺渾然睡去。
剛動靜那麽大，也許丁韻茹明早就會從張京宇說漏的嘴裏得知這事兒，不需陳之夏親自去告訴她。
然而此刻，陳之夏忽然很想把這個消息，親自告訴丁綺貞——
她要當媽媽了。
她與她年少所愛之人。
將擁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孩。
她和江嘲，會是一對，與他們上一輩截然不同的父母。
一定會是這樣。
翌日沒什麽別的事，陳之夏索性一覺睡到了下午。
她的“睡品”絕不算乖，平時喜歡蹬、搶被子，江嘲總讓著她這點，也許是知道身體裏有了另一個嶄新的、她與他共有的小生命在被孕育，潛意識裏安分了許多，整晚把被子貼在小肚子位置。
已經是五月天氣了，熱得她出了滿身淋漓。仿佛做了一個無比冗長的夢。
朦朧中，聽到房門的門鈴在響，手機好像在枕邊振動。
陳之夏摸到手機，張沫在那頭語氣急切，她還以為是突發了什麽事，翻身起來去應門。
門一拉開。
就穩穩當當地落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許是這麽一路過來，道路兩側種滿了槐花與梧桐。
男人的肩頭也沾惹著泥水與雨水的清涼味道，西裝紋理之間透出一絲沁人心脾的甜意，隨著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她的鼻尖兒反覆沈落。他的臂彎也越箍越緊。
從舊金山飛香港也得十幾個小時，他的嗓音落在她耳畔，都生了疲倦且濃重的啞意。
“……對不起。”
江嘲很低聲地說，近乎語無倫次。
——對不起什麽？
陳之夏的瞌睡都清醒了，她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還是感到驚喜：“你怎麽來啦？今天不是飛日本……”
江嘲卻怎麽都不撒手，還是自顧自地呢喃著。
“對不起。”
張沫站在一旁，打心眼兒裏為此時此刻的他們感到開心，舉了舉手機解釋道：“你老公打你電話你半天不接，打得他手機都沒電了——你倒好，我打就接啊？你再沒動靜，我們都準備找酒店前臺撬鎖了。”
“我睡過了嘛……”陳之夏的臉頰微微泛紅。
張沫愛開她的玩笑，這段時間私下裏都這麽跟她稱呼江嘲，連老板這個稱呼都不稀罕了。
張沫走後，他們在四下無人的酒店走廊裏沈默相擁。
時間似乎都變得很慢、很慢。
江嘲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放開她，他惶惶地瞧她一眼，就用手心小心翼翼貼她尚平攤的腹部。
“哪有那麽快啊……”陳之夏與他對視了眼。
江嘲急匆匆地來，這下也發覺，似乎還沒到能感受到小家夥存在的程度，兩個人就都抿唇開始笑。
“半天不接電話，你要嚇死我了，”江嘲捧起她小巧的臉頰，熱切地吻了吻她，“你要急死我麽，嗯？”
陳之夏勾著他的肩，氣喘籲籲回吻了他一會兒，稍顯無奈， “你飛多久過來的？不是還有事兒沒辦完嘛。”
“沒多久，十四個小時。那邊還有唐子言。”江嘲低頭，用唇點了點她的鼻尖兒、唇角。
“——十四個小時還不久？”陳之夏見他明顯面有疲態，估計跟她差不多，昨晚近乎失眠一整夜。
“有什麽，”江嘲看著她就是溫柔地笑，他的目光灼灼，“這種時候，我說什麽都得在你身邊啊。”
陳之夏也笑：“嗯，也是~坐了那麽久飛機辛苦你了噢，非要跑過來一趟，不都說了馬上回北京就見到了嘛。”
“你就這麽敷衍？”
江嘲佯裝不滿。
“——我哪有！”
“那你是不想見到你小孩的爸爸？”
“我沒……”
陳之夏聽出他故意，略帶兇狠地咬了下他的嘴巴，小聲地辯駁，“你別讓寶寶聽到了好不好，還以為他媽媽真的在敷衍他爸爸，萬一他覺得我們感情不好怎麽辦。”
陳之夏被江嘲牽著，半坐在床邊。
江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稍稍地整理了下因為一夜飛機而變得有些皺巴、但也還算落括的西裝褲。他就在她面前，緩緩地半跪下去。
“幹什麽啊……”陳之夏雖然知道他要做什麽，還是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江嘲伏在她腿邊，他稍趴向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用耳朵去傾聽那個小細胞體的動靜，還是覺得為時尚早。他於是嘆了口氣，用臂彎環住了她的腰，只是這麽半跪在地毯上，抱住了她。
他又很低聲地，重覆一遍在門邊的話。
“對不起。”
陳之夏垂下眼，用指尖兒撫摩他冰涼的耳垂，註視著他鴉羽一般濃密的睫。他有一雙很好看、很深邃的眼睛。
如果可以，她會希望他們的小孩在外貌上遺傳他更多一點。
“怎麽一直說這個。”
她柔聲地笑。
“……會很疼吧？他出生之前，你一定也會很辛苦，”江嘲靜靜地說，“想到這一點我就會特別後悔，不該讓你這麽辛苦。”
陳之夏完全可以預見到他所說的這些：“但是我們都在期盼他的到來，不是嗎？”
江嘲擡眸，看著她。
“……雖然我們沒有計劃過什麽時候要他，但是我們，無論是你和我，還是你的家人朋友們，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很歡迎他的到來。”陳之夏笑一笑，用掌心撫他清俊的臉龐。也不知道那十幾個小時他是怎麽熬過來的，他這樣一向愛幹凈的男人，下巴都有了青色的胡茬。
“——江嘲，我很愛你，”陳之夏仍很認真地說，“所以我不會怕你說的這些發生，我也會很歡迎，他來到你和我的身邊。”
江嘲用柔軟的目光註視她：“之夏。”
“嗯？”
她笑。
“你比我勇敢。”他由衷地說，“一直以來都是。”
“是嘛？”
“——昨天晚上你掛了我的電話，一直到今天見到你之前，我都在惶恐這件事，從昨晚我就在網絡上查了很多懷孕期間、生產前後的註意事項，”江嘲抿了抿唇角，牽過她的手，語氣鄭重，“我也很期盼他來到我們身邊，可我還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我會很怕各種各樣，可能會讓你疼，讓你痛苦，讓你不開心的事情發生……這跟我一直在盼望著這個與你我有關的小孩出生沒有關系。”
“我知道，我都知道，”陳之夏回握住他，微笑著，頰邊漾起淺淺的梨渦，“你就是因為太愛我了，才會怕這些，對嗎？人之常情。”
“是………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江嘲不禁自嘲一笑，額頭抵住了她，近乎虔誠，認定了她就是他的答案，“我太愛你了，所以才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會怕。”
陳之夏是真沒見過這個一向看似所向披靡的男人變成了這幅模樣，顯而易見的，他也為她改變了太多太多。都不像是過去的那個他了。
“你也不用這麽焦慮嘛，”她笑著說，“你要當爸爸了，難道不開心？我也要當媽媽啦，要跟你有一個小孩了，雖然我也怕，但是我很清楚，對我來說開心更多，昨晚因為這個我都沒睡好。”
江嘲這才仿佛徹底被她安撫到了，他忍不住笑起來，輕嘲他的那些焦灼，牽起她的手背親吻她，眸光如柔軟的波光閃爍，“我當然也很開心。”
“——那就好了呀，”陳之夏勾勾他的肩，“有什麽我們一起面對？”
“嗯，”他順從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弧度，乖巧重覆一遍她的話，“我們一起面對。”
“……江嘲，我愛你。我們的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不早也不晚。”她很確信這一點。
“我也愛你，之夏，”江嘲輕喃著，把臉頰貼向她溫熱柔軟的小腹，他擁抱她的同時，也被她柔軟地環擁住，“也謝謝你愛我。”
“謝謝你把我們的孩子帶給我。”
昨晚畢竟只是用了驗孕棒，今天在香港的醫院做了正式的全面檢查。
陳之夏確定懷孕了，那個小小的細胞體已有六周大了。
B超室裏，冰涼的器械在她肚皮上游走來回。
江嘲坐在一旁，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在看到儀器屏幕上顯示出的，那個好似正在跳躍的黑白圖像，他的眼眶徹底紅了，久久無法收回視線。
連醫生都打趣他的激動與緊張：“現在就這麽緊張，你妻子生寶寶的時候你等在產房外該怎麽辦？”
雖然大半句說的都是粵語，陳之夏都聽懂了，她瞇了瞇眼睛對他笑了起來，江嘲俯身過來，親吻她的額頭與柔軟的發。
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她感覺到了。
盼到了春暖花開，過去的那個冬天便被對比得尤為漫長。有柔軟的風，一陣陣地吹襲過蔚藍色的港岸。
他們十指相扣，隨遇而安地駐足在此地。
不遠處的教堂門前，有人在舉辦婚禮。
潔白的婚紗曳地，溫婉的新娘挽住了西裝革履的新郎，伴隨著禮樂聲陣陣，迎上親朋好友與賓客們的呼喚與祝福，仿佛越過萬水千山，還能完整地擁有彼此。
陳之夏趴在花園邊的欄桿兒，側頭笑著問：“你想了那麽久，想好了麽。”
旁邊有路過的行人經過他們，帶著一縷近乎不可聞的煙氣。
江嘲還是自然地擋在了那個方位，把她的肩膀往自己懷中攬了攬，臂彎圈住了她纖薄的脊背。
“我想了很多個方案，”他稍顯無奈地看著她，頓了頓，“……可能你還是會覺得……土。”
陳之夏紅唇一抿，忍不住“撲哧”笑了聲。
“你真的好在意噢。”
她就是那天晚上他送她戒指的時候，她隨口說必須要正式一點，不要只是下跪交換戒指那麽土氣。
他就惴惴難安到了現在。
“——我跟你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我當然要在意點兒了，不能敷衍你吧。”江嘲垂眸笑，說得非常理所應當。
陳之夏故意逗他：“這輩子這麽長，你就沒想過還有第二次？”
“你還不如叫我去死。”
江嘲咬牙切齒。
陳之夏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這麽板正，甚至都有點兒微微黑沈了，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歪倒在他懷中：“你怎麽兇巴巴的——等寶寶出生了，開始長大了，你也會這麽兇？”
“我兇麽？”江嘲的口氣驀然柔軟了下來。
陳之夏還是嘴巴很壞：“嗯，有一點吧——”
江嘲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臂從後環過了她腰身，掌心放在她小腹位置，沈沈看住她，“我改。”
其實也沒有啦。
她想說。
“……等寶寶出生了，我對你的愛只會多不會少，你在我這裏，是永遠的1加1大於2，我對你的愛，是絕對的成倍增長，”江嘲迫切地說，“我也會做個好爸爸。”
“你會的，”陳之夏用指尖兒點了點他嘴角，想讓他多笑一笑，他這些日子又忙工作又是苦惱怎麽跟她走“流程”，除了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總是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用這麽沒自信。”
要說“沒自信”，江嘲只能承認。
的確。
他對於成為“爸爸”這件事早就暗自期盼了許久，可是否能成為一個好的“爸爸”，他卻不夠有自信了。
太珍重，太珍惜，過於愛她。
就會過於惶恐。
想到她會在接下來的八.九個月經歷過很多孕期的痛苦、折磨，難熬的時刻，最後再走向疼痛欲裂的分娩，他的心好似也要被撕裂而開。如果有可能，他會願意替她承受這一切。
就是因為無法替她分擔，所以每每想到，他就會更覺得對不起她。
果然。
人們常說，愛就是常覺虧欠。
他這輩子也只能愛上陳之夏了。
“——我們結婚吧。”陳之夏忽然說。
江嘲從自己的思緒中恍然跌出來，微微地楞了一下。昨夜至今那種帶給他莫大沖擊的欣喜感還未褪去。
他怔怔地瞧住了她，居然回不過神，只感覺自己的唇在動：“嗯？什麽時候……”
他得留足時間好好籌劃一下？
陳之夏遙遙地望一眼那個方向。
那對兒陌生新人的婚禮規模不大，但是足夠溫馨，隔了這麽遠，他們作為經過此地的過路人，也能被那種濃郁溫情的氛圍感染。
空氣中時不時飄蕩而來的歡笑，都充滿了屬於他們的愛。
“你想什麽時候呀？”陳之夏笑吟吟地問。
江嘲很輕緩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彎起，人也得寸進尺起來。
“現在？”
……會不會太不切實際了？
他們真是瘋掉了。
“——好啊，”陳之夏明知道太過瘋狂，還是欣然答應了他，她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眸底漾滿了笑容，“就現在吧。”
在這一片春光靜好，花團錦簇之中。
她眼睜睜看到男人註視著她的笑意，隨著他緩緩地下沈，仿佛如此平穩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至此，她與他都尋到了最終歸處。
江嘲還帶著會被她笑話“土氣”、“沒新意”的煩惱，在她的目光之下心甘情願地半跪下來，仰望向她的那一刻，他依然感到了無比的不安。甚至對於即將成為“父親”的這個身份來說。
他也是萬分不安的。
然而，她又用千千萬萬次的笑容，千千萬萬次溫柔的凝視，如此看向了他，千千萬萬次地告訴他，她願意相信他。
他的此生，便又有了莫大無比的勇氣。
原來，他也是在她對他的愛中一次次重生的。
不遠處，教堂鐘聲響起，那方禮樂再次鳴奏而起，他也用那種虔誠無比的目光，無比堅定地擡眸看住了她。
聽不清那方司儀在說什麽，他已徐徐地開了口。
“之夏。”
他這般溫柔地喚她的名字。
這麽突如其來，不經思考，隨心所欲，這般的瘋狂，她與他之間的一切，早不需要任何世俗意義的精心鋪排與謀劃。
陳之夏卻還是感到心臟狂跳，胸口沈甸甸的，對上下方那雙深沈的眸子，她驀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我在。”
她揚起嘴角，笑著。
“——你是我從還不懂事起，就愛上的女孩兒，只是從前的我不夠懂得，我不夠聰明去看清自己的心，我還不會怎樣去表達對你的愛，失去你之後，我才知道。
“原來每天都想見到你，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感到難過、失落，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一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都是你，這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就算無法再次擁有你，還是想再看你一眼，貪心地再遇見你一次，也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除了你之外，我沒辦法再對任何人動心，就是很愛很愛你。”
“……原來，我有多愛你這個概念，是連我自己都無法預估清楚的，”江嘲擡起一雙灼灼的眸子，真誠地說，“之夏，我只能是你的了，我敢保證，我永遠都會如此愛你。”
陳之夏很輕、也很堅定地“嗯”了一聲。
旋即，她感到雙頰徹底潮濕，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
“我總說我很幸運……是啊，木星和水星相遇一次的概率是多少呢，人能遇見與自己生日同一天的概率都很小吧，”江嘲微微地笑一笑，看著她，“你一定是我的命中註定。”
“過去你在和朋友的信件來往裏說，我是你的命中註定。”
“其實你才是。”
“……如果說，一開始是想要你，後來是只想要你，那麽現在我就是想要你愛我，並且只能愛我，你這輩子也不要有想結第二次婚的想法，你想都不要想會甩開我。”江嘲一字一頓地說。
陳之夏忍俊不禁，還是在流淚。
她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底也有淚水。
“……陳之夏，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我以後每年的生日願望了，”江嘲抿了抿薄唇，他溫柔地凝視著她，最後非常鄭重地，對她說，“你願意，為我實現嗎？”
冬去春來，此刻萬物生長，他對於她，好似就如同看到風，看到雪，看到花草樹木就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一般的自然。
愛上他，答應他，也如呼吸一樣自然。
“這就是我們的婚禮了嗎？”
陳之夏嬌俏地笑起來，狡黠地問。
江嘲笑著搖搖頭，“回北京再辦個更正式的……”他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突然自信了許多，“就當我是在對你求婚吧？”
“嗯，那你求婚——”她沈吟，“只說這些就行了？”
江嘲微微板正了半跪的姿勢，他牽起她戴著戒指的那只纖細的手。他們的戒指挨在一起，熠熠生光。
比午後這一刻的陽光都要璀璨閃耀。
“嫁給我吧，之夏，”他嚴肅地懇求，“我們結婚吧。”
她終於肯點點頭。
“我早就說‘好’了。”
“再說一次呢？”
“我願意，江嘲……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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