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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我們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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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今年除夕在北京度過, 小雪溫柔，天空也透出一灣柔和的灰藍色，沁人心脾的感覺。
丁韻茹的臉皮薄, 自認為昨日突然跑來鬧了一通不甚好看, 面上怎麽都掛不住，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港城。
昨夜戴思佳的演唱會反響極佳，最後滿場歡呼，一直接連“安可”到了淩晨, 陳之夏都蹦累了, 馮雪妍也玩得十分盡興, 張京宇陪她與丁韻茹一道回去過年。
“好啦好啦，別擔心了，我們到了！港城這邊機場也好多人啊, 趕上春運了，到處都人山人海的——”
馮雪妍舉著手機給陳之夏拍了一圈兒，四面黑壓壓的。陳之夏察覺到她手機畫面的卡頓，說：“都快沒電了吧？你們趕緊回去啦, 還非要拍給我看。”
“你猜猜誰來接我們？”馮雪妍壓低聲音，特意避開了一旁正提取行李往機場外走的張京宇與丁韻茹。
陳之夏笑一笑，猜測道：“那個樓下的……叔叔？你說小區書法班和我姨媽認識的那個——”
“——NO！！！大NO特NO！！”馮雪妍一口否認道，煞有介事地, “是你姨夫啦！！想不到吧？張京宇剛在飛機上跟他發微信被我偷偷看到了嘿嘿。”
“這樣嗎？”陳之夏無奈道, “他自己要來的呀？”
馮雪妍說：“……嗯，就是說呢, 我覺得你姨媽不一定能答應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家張京宇太傻了，被套話了, 你姨夫一開始就噓寒問暖問我和他什麽時候回北京，他連航班號都說了！”
眼見著那鏡頭對準兒了機場的大門口，港城的天色也霧蒙蒙的，看起來似乎也在飄著雪。有個滿面笑容，兩鬢微微泛了白的中年男人笑著過來，接過了他們的行李。
隔著一道屏幕，陳之夏都能聽到馮雪妍旁邊的丁韻茹，突然一改平素的嚴厲挺嬌羞的那聲。
“……你、你怎麽來啦？”
馮雪妍一下就樂顛兒了，手機都拿不穩了，“……我靠！你也沒猜錯啊陳之夏，那個書法大叔也來了！”
“……不會吧？”陳之夏半路舉著手機這麽直樂，沒留神兒腳下的臺階，直到五指被一個力道微微地攥了一下。
江嘲瞧著她這樣兒，也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剛還說你緊張，現在就這麽開心了？”
眼前一面雕花大門，有若龐然大物。
這是處挺僻靜的高級住宅區，有些年頭了，這麽一路過來，家家戶戶門口停的車、掛上的車牌幾乎都是連號、或者靚號，加上最前頭那個“京”字兒，總有點兒滲人。
陳之夏大抵也了解幾分江嘲媽媽這邊的家庭背景，他父母之前的那個研究所，就帶點兒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陳之夏的腳步漸漸緩在了門邊，她嘆了口氣，也沒否認，“……嗯，肯定還緊張的呀。”
“那我們回去，”江嘲緊緊地牽住她，就要從剛才的臺階下去，他倒是無所謂見不見家人這事兒，“反正，現在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等等。”
陳之夏趕緊拽他一下。
江嘲又順從地停住了，他一腳落在下方臺階，看著她。
“……什麽叫，現在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陳之夏的臉頰微微地爬上了熱意，“要不是你昨晚發了那個朋友圈。”
江嘲挑了下眉，見她停頓，靜候下文。
陳之夏知道自己也沒那個意思，聲音低下去，幾乎都要細若蚊鳴，“不就沒人知道了……”
昨天晚上看完演唱會回去，陳之夏的微信消息都要爆炸了，有這沒那的人都要發來一條問問她“你和江嘲覆合了？”、“你們和好了？”、“之前聽說你要結婚還是江嘲生孩子了，結果是你倆又在一起了？”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
或是又有工作這邊的，非要厚著臉皮大半夜給她交文件，末了還嬉皮笑臉地來一句：“老板娘，不打擾你和老板看演唱會啦！實在不好意思交晚嚕，千萬別跟老板說扣我績效啊……”
陳之夏一頭霧水地點入了朋友圈。
她在往常也不是個多麽喜歡發動態、記錄生活的人，一直設置了“僅對朋友展示最近三天內容”。
昨晚在戴思佳演唱會《我愛你》的“安可”之後，她發了幾張照片。
有舞臺上英姿颯爽的戴思佳，有晚飯熱騰騰的家庭版火鍋，有送給戴思佳的Pink Floyed的絕版唱片，還有和江嘲一起在小區樓下遇見的小狗，還有他們幾日前隔著酒店落地窗玻璃，遙遙拍到的雪下摩天輪。
當然還帶了一張，演唱會上她和他手持熒光棒挨在一起的。借著周遭都是黑暗，特意給正面露出了“世界末日”主題的Slogan，配文：“世界末日”，與《我愛你》。
可沒多久，江嘲的朋友圈也緊跟著她發了一條。
只有那張他們手持熒光棒的照片。
配文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
“我愛你。”
“我不告訴他們所有人，”江嘲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很有一番自己的理由，“萬一你反悔了怎麽辦？”
陳之夏啞然了下：“……我反悔什麽？”
江嘲看著她，神色都透出了憂心忡忡。
“不想當我女朋友了。”
陳之夏忍不住深深提了口氣——
好好好。
每次你都這樣。
我承認我就沒脾氣了好吧！
“……那你也不能盜我圖，”陳之夏支支吾吾地找了個借口，很沒說服力地反駁了他，“非要跟我發個一模一樣的，你自己拍一張發出去不行嗎？”
“拍什麽？”江嘲認真地垂眸，仔細想想，他居然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要放我們的合照嗎。”
陳之夏都被他逗笑，她挽住了他的臂彎：“我們又不是要結婚，放合照幹什麽啊，就，一起吃飯的時候拍個照片？或者嗯，等我們一起去哪兒玩了發發照片啊，這樣子。”
“算了，”她又說，“好像也沒演唱會的那張恰恰好。”
江嘲聽她這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禁也笑，“怎麽又恰好了？”
“就是什麽都很好，”陳之夏瞧著他，還是笑吟吟地，“是我那張就拍的很好。”
“還有什麽好？”江嘲也有些耳聞，又故意地問，“別人叫你‘老板娘’不好嗎？”
陳之夏又假裝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唉，其實這個也還好啦。”
江嘲就是只是笑。
輸入了密碼鎖，打開門進去，她又嘀咕了句。
“哦，你配的字……就也很好。”
江嘲低頭親吻一下她額頭，“那肯定。”
陳之夏迎著他的吻，感覺自己被他擁入懷抱的同時，也伸手回擁住他，最後嘴硬道，“不過我發照片，是為了宣傳戴思佳的演唱會，她年後還有好幾場巡演——”
“嗯，你最好是，”江嘲沈吟著，輕笑起來，“反正我想告訴別人的就那三個字。”
關白薇沒在家，她那幾年精神狀態漸漸穩定之後，加上總在世界各地亂飛著跑畫展、藝術展、拍賣會這些，家中就沒給她配照顧她的阿姨了。照江嘲的話說，我很小你都沒管過我，你都這麽大一人了，怎麽還要人天天照顧你。
現在需要被照顧的也就關嘉樾，人也不在。
畢竟今晚就是除夕了，哪怕此地靜謐，處處也張燈結彩，蠻有年味兒。
陳之夏和江嘲來之前在路上買了不少吃地用的。關白薇粗心，江嘲還買了不少給她補充日常家用的，一一都帶進來放好。
看中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大大小小一套，家庭用的，陳之夏聽聞關白薇愛品茶，認為送這個比較好，她那會兒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好像要和他成為一家人了。
江嘲卻也很中意，還是買了下來。雖他認為也沒必要一定要帶個禮物。
陳之夏把那套杯具清洗了幹凈，擺放在櫥櫃架子上，瓷體很是濕滑，她險些沒拿穩。
江嘲個子高，及時地伸手扶住了，替她擺好。
倆人就這麽不動了。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才擡了擡清澈的眸子，觸到了他也同一時刻低沈向她的視線，正欲言又止。
他薄涼的呼吸就壓低了，順勢地，飄向了她的唇。
勾住了他寬闊的肩，感受到他肆意的、貪婪的氣息撬開了她唇齒，她也同樣貪心地迎著他回吻。
毛衣的下擺竄起了一截兒，空調嗡嗡作出了暖意隱約在她的腰際，他的掌心才沾過清水，那絲絲兒的涼惹得她軟了腰。
門前似有車燈的光束掠過，畢竟是在他媽媽的家裏，她趕忙停了下來，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也擁她更緊了點兒，為她整理好衣擺。
他們一時都忍不住笑。
天色漸漸低沈，窗外不知哪裏有一兩聲猝不及防的爆竹聲，卻也沒打擾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溫情流淌。
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會兒，江嘲牽起了她的手腕兒，細心地啄吻她柔軟細膩的手心：“我想起來，我們有合照。”
“嗯？”陳之夏笑起來，沒想到他還在琢磨先前的話題。
“以前我們一起住，不是拍了好多，”江嘲眸光沈沈的，“你和我的，我們的照片？”
“……啊，那個不行的，”陳之夏趕緊順勢去捂他嘴巴，臉紅了個徹底，“那個不能發！”
江嘲就有點兒得逞，“誰說要發給別人看了。”
“那你要幹嘛呀。”陳之夏笑著，擡手為他整了整其實很妥帖的領口，也定定看著他。
“我是說，”江嘲還是很認真，“我還能不能再貪心一點？”
“比如什麽。”
“比如你搬過來，我們一起生活？”
“——哥哥！”
話音才落，門邊傳來了一聲興奮稚嫩的呼喊。
陳之夏都沒從他的話中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小豆丁模樣的小男孩兒裹得像個團子一樣，歪歪扭扭地蹦跶了過來。
小孩子的那小臉蛋兒與他確有幾分相像，瞧見她了，還意外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挺高興：“之夏姐姐，你、你你來陪我玩啦！”
關白薇看到了江嘲的車丟在車庫，沒想到還有別人在，正在門邊換著鞋子囑咐關嘉樾別摔倒，這下一擡頭看見陳之夏，也是驚喜。卻也不知該怎麽打聲招呼。
“別煩姐姐。”江嘲寵溺地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並無責備，走過去幫關白薇拿那大包小包的東西。
關嘉樾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上他，半路還跑來牽陳之夏的手。陳之夏笑了笑，亦步亦趨地也跟了上去。
關白薇怎麽都不要陳之夏來搭手，一股腦地都塞給了江嘲，親昵地挽住了陳之夏，斟酌著措辭：“江嘲說今年還有別人一起來過年，我還以為可能是江柏和栩栩……”
江嘲把挺重的一堆東西放在廚房島臺，沒等關白薇說完，出聲淡淡地糾正道：“什麽‘別人’？這我女朋友。”
“那我要怎麽稱呼嘛，”關白薇知道自己嘴巴笨，抓狂道，“你說，我怎麽稱呼？小陳，還是之夏？還是我兒子的女朋友？你們這這這——以後結婚了我就直接叫她‘女兒’了，現在怎麽叫？”
關白薇又軟了嗓音，問陳之夏：“江嘲平時怎麽叫你的？”
“……嗯，”陳之夏笑著答，“就叫我‘陳之夏’。”
“沒什麽昵稱的嗎？”
“哦他給我寫信，發郵件祝我生日快樂，或者他這個人，偶爾比較脆弱的時候，會叫我‘之夏’。”
“——他有脆弱的時候？”關白薇大為吃驚，“還給你寫信？”
江嘲這下沒好氣了，瞥她倆一眼，“我還會叫她‘寶貝’和‘寶寶’，你要不要也學學？”
“行啊！你都這麽說了，”關白薇不甘示弱，順著他話就說，“那我以後就稱呼‘寶貝之夏’了行不行？”
“不用不用啦……”陳之夏忙擺了擺手，她也不習慣突然這麽親昵，訕訕地笑，“阿姨，您叫我之夏就行。”
“——我也不行，”江嘲也頤指氣使地拒絕了，“你別跟我搶。”
“所以你意思是只有你能那麽叫之夏‘寶貝’嘍？”
關白薇存心澆油。
江嘲動了動唇正想順嘴說“當然”，突然也不是很確定了，他緊張兮兮地看了陳之夏一眼：“是只有我吧？”
“……目前就只有你！”陳之夏想趕緊結束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她沖到他身邊去幫忙收拾這大包小包的東西。
江嘲馬上就是“看吧”這麽一臉的得意洋洋。
關白薇可從沒見過他這麽精彩的表情，趕緊拽著還什麽也不懂的關嘉樾一起來欣賞。
熱火朝天地開始下廚，準備簡單的年夜飯，江嘲還很不放心，中途湊過來親了下她的後耳廓，“是只有我吧，嗯？”
陳之夏後脊背都生了癢，連忙想躲開他，慌忙地應，“嗯嗯嗯嗯嗯是只有你，只有你。”
江嘲還有點兒不滿意，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她後腰，像是算作了警告。
可能真是分別生活在國外七八年，他倆都有一把還不錯的廚藝，關白薇考慮到這一點兒，買的食材還中不中、洋不洋的，連做奶油意大利面這東西的七七八八都準備好了。
今夜只有他們四人在這兒，飯菜什麽的，都準備得比較簡便，不過勝在煙火氣息濃郁。
受除夕氛圍感染，聽說關白薇還偷偷去樓上房間哭了一鼻子。
——這事兒還是關嘉樾這小機靈鬼，偷偷在陳之夏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的，江嘲聽見了。
江嘲猶豫了會兒準備上去，關白薇又笑容滿面地下來，熱情地招呼著陳之夏，神叨叨地說要把之前淘到的什麽肯尼亞部落專門訂婚用的“婚戒”送給她作禮物。
江嘲想阻攔下來，陳之夏還是接受了。
外頭煙花劈啪作響，半途她與關白薇都喝得有些醉了，她就一手搭在他的腿面，柔柔軟軟地靠住了他，同他咬一咬耳朵，“她今晚開心，你就順著她吧。”
“那你呢，”江嘲用臂彎攬住她單薄的肩，瞧見她雙頰都透出微醺，更關心的是她，“今晚開心嗎？”
陳之夏依著醉意，在他懷中點頭，嬌酣地笑：“嗯，特別開心。”
一顆挺大的綠色祖母石，不知是真還是假，綴在她纖細的無名指上，襯著白皙皮膚，在他們眼底熠熠生光。
江嘲摩挲她的指節與那戒指，沒摘下來，反而悄悄地用力，為她套得更緊了點兒，“你不關心關心我麽。”
“……嗯？”
陳之夏擡眸瞧著他，笑。
“不關心關心我，是不是又變得更愛你了？”江嘲也不知這話是不是過於笨拙，他還是這麽說了。
關白薇拿下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戒指、項鏈兒、耳環這樣的奇奇怪怪的，陳之夏忍不住地笑著，她醉得不輕，隨便從桌上撈起一個，抓起他的手，就要往他的手指上戴。
她垂下眼睫，眉眼沈靜，舌音卻明顯聽出來厚重不少，“……我有那麽好嗎。”
江嘲趁她為自己套上的那一剎那，立即緊緊地、反握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沒人比我的之夏好了。”他說。
陳之夏真是醉得不輕，她承認在這方面她和他就是兩個反面，後背上挨過他攬住她的力道。
她便也柔軟地任他抱住自己，“抱我上樓好不好，江嘲？”
“不回家了嗎，”江嘲撫摸她柔軟的發，“還不到跨年，我們可以出去看看煙花？”
“……不要，不想看。”陳之夏搖搖頭。
“怎麽就不想看了？”
“就是不想看了，我要看這些，”她就突然又把什麽那手鏈啊、項鏈啊全往他身上戴，頤指氣使命令道，“你你抱我上樓……你、你脫了，我要看你，我看你就好了。”
什麽和什麽啊。
江嘲便是不禁失笑。
“你還要拍照片，拍我，還有我們……你和我，”她是真的醉了，幾近語無倫次，“發你朋友圈……嗯，我也要發，我們分手太早了，都沒有發過關於我們的。”
她還在這麽支支吾吾、要求來要求去的。
江嘲已是起身，穩妥地攬住了她的腰身與雙腿，抱著她朝樓上去。
這樓上有關白薇留給江嘲的房間。
直到跌跌撞撞地滾到了床上去，陳之夏抱著他，怎麽都不肯松手。也很少見到她這麽孩子氣的模樣。
“陳之夏。”
江嘲嘗試喚她。
“……嗯。”她還有意識，眼眸亮得像小鹿。
“之夏。”
“嗯。”
“寶貝之夏。”
“聽到啦。”
她就笑了起來。
“——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江嘲頓了頓，望入她迷離又清澈的眸底，又很貪心地說，“我想送你一枚戒指，想親手戴給你，你會不會也接受？”
“現在嗎？”陳之夏有些混沌地問，好像聽懂了也沒聽懂。
江嘲便依著她，笑：“嗯，比如現在？”
“……那現在我就要，”她似乎清醒了點，又帶著一絲兒沈著的瘋狂，“現在你就買給我，好不好？”
她還同他開起了條件。
“——你如果現在買給我，我就告訴所有人。”
“江嘲是我男朋友了。”
不得不說這個誘惑很大，江嘲琢磨了會兒，還是把握住了自己最後的理智：“可以是可以。”
“……啊。”
他都不知該不該說她可愛，“但你還記得，今天是除夕嗎？”
“……沒有戒指賣嗎？”
陳之夏懵然眨眼，還是很失落。
“我想想辦法，”江嘲作了決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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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韻茹的臉皮薄, 自認為昨日突然跑來鬧了一通不甚好看, 面上怎麽都掛不住，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港城。
昨夜戴思佳的演唱會反響極佳，最後滿場歡呼，一直接連“安可”到了淩晨, 陳之夏都蹦累了, 馮雪妍也玩得十分盡興, 張京宇陪她與丁韻茹一道回去過年。
“好啦好啦，別擔心了，我們到了！港城這邊機場也好多人啊, 趕上春運了，到處都人山人海的——”
馮雪妍舉著手機給陳之夏拍了一圈兒，四面黑壓壓的。陳之夏察覺到她手機畫面的卡頓，說：“都快沒電了吧？你們趕緊回去啦, 還非要拍給我看。”
“你猜猜誰來接我們？”馮雪妍壓低聲音，特意避開了一旁正提取行李往機場外走的張京宇與丁韻茹。
陳之夏笑一笑，猜測道：“那個樓下的……叔叔？你說小區書法班和我姨媽認識的那個——”
“——NO！！！大NO特NO！！”馮雪妍一口否認道，煞有介事地, “是你姨夫啦！！想不到吧？張京宇剛在飛機上跟他發微信被我偷偷看到了嘿嘿。”
“這樣嗎？”陳之夏無奈道, “他自己要來的呀？”
馮雪妍說：“……嗯，就是說呢, 我覺得你姨媽不一定能答應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家張京宇太傻了，被套話了, 你姨夫一開始就噓寒問暖問我和他什麽時候回北京，他連航班號都說了！”
眼見著那鏡頭對準兒了機場的大門口，港城的天色也霧蒙蒙的，看起來似乎也在飄著雪。有個滿面笑容，兩鬢微微泛了白的中年男人笑著過來，接過了他們的行李。
隔著一道屏幕，陳之夏都能聽到馮雪妍旁邊的丁韻茹，突然一改平素的嚴厲挺嬌羞的那聲。
“……你、你怎麽來啦？”
馮雪妍一下就樂顛兒了，手機都拿不穩了，“……我靠！你也沒猜錯啊陳之夏，那個書法大叔也來了！”
“……不會吧？”陳之夏半路舉著手機這麽直樂，沒留神兒腳下的臺階，直到五指被一個力道微微地攥了一下。
江嘲瞧著她這樣兒，也忍不住彎起了唇角，“剛還說你緊張，現在就這麽開心了？”
眼前一面雕花大門，有若龐然大物。
這是處挺僻靜的高級住宅區，有些年頭了，這麽一路過來，家家戶戶門口停的車、掛上的車牌幾乎都是連號、或者靚號，加上最前頭那個“京”字兒，總有點兒滲人。
陳之夏大抵也了解幾分江嘲媽媽這邊的家庭背景，他父母之前的那個研究所，就帶點兒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陳之夏的腳步漸漸緩在了門邊，她嘆了口氣，也沒否認，“……嗯，肯定還緊張的呀。”
“那我們回去，”江嘲緊緊地牽住她，就要從剛才的臺階下去，他倒是無所謂見不見家人這事兒，“反正，現在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等等。”
陳之夏趕緊拽他一下。
江嘲又順從地停住了，他一腳落在下方臺階，看著她。
“……什麽叫，現在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了，”陳之夏的臉頰微微地爬上了熱意，“要不是你昨晚發了那個朋友圈。”
江嘲挑了下眉，見她停頓，靜候下文。
陳之夏知道自己也沒那個意思，聲音低下去，幾乎都要細若蚊鳴，“不就沒人知道了……”
昨天晚上看完演唱會回去，陳之夏的微信消息都要爆炸了，有這沒那的人都要發來一條問問她“你和江嘲覆合了？”、“你們和好了？”、“之前聽說你要結婚還是江嘲生孩子了，結果是你倆又在一起了？”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
或是又有工作這邊的，非要厚著臉皮大半夜給她交文件，末了還嬉皮笑臉地來一句：“老板娘，不打擾你和老板看演唱會啦！實在不好意思交晚嚕，千萬別跟老板說扣我績效啊……”
陳之夏一頭霧水地點入了朋友圈。
她在往常也不是個多麽喜歡發動態、記錄生活的人，一直設置了“僅對朋友展示最近三天內容”。
昨晚在戴思佳演唱會《我愛你》的“安可”之後，她發了幾張照片。
有舞臺上英姿颯爽的戴思佳，有晚飯熱騰騰的家庭版火鍋，有送給戴思佳的Pink Floyed的絕版唱片，還有和江嘲一起在小區樓下遇見的小狗，還有他們幾日前隔著酒店落地窗玻璃，遙遙拍到的雪下摩天輪。
當然還帶了一張，演唱會上她和他手持熒光棒挨在一起的。借著周遭都是黑暗，特意給正面露出了“世界末日”主題的Slogan，配文：“世界末日”，與《我愛你》。
可沒多久，江嘲的朋友圈也緊跟著她發了一條。
只有那張他們手持熒光棒的照片。
配文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
“我愛你。”
“我不告訴他們所有人，”江嘲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很有一番自己的理由，“萬一你反悔了怎麽辦？”
陳之夏啞然了下：“……我反悔什麽？”
江嘲看著她，神色都透出了憂心忡忡。
“不想當我女朋友了。”
陳之夏忍不住深深提了口氣——
好好好。
每次你都這樣。
我承認我就沒脾氣了好吧！
“……那你也不能盜我圖，”陳之夏支支吾吾地找了個借口，很沒說服力地反駁了他，“非要跟我發個一模一樣的，你自己拍一張發出去不行嗎？”
“拍什麽？”江嘲認真地垂眸，仔細想想，他居然從來沒有過這種經驗，“要放我們的合照嗎。”
陳之夏都被他逗笑，她挽住了他的臂彎：“我們又不是要結婚，放合照幹什麽啊，就，一起吃飯的時候拍個照片？或者嗯，等我們一起去哪兒玩了發發照片啊，這樣子。”
“算了，”她又說，“好像也沒演唱會的那張恰恰好。”
江嘲聽她這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禁也笑，“怎麽又恰好了？”
“就是什麽都很好，”陳之夏瞧著他，還是笑吟吟地，“是我那張就拍的很好。”
“還有什麽好？”江嘲也有些耳聞，又故意地問，“別人叫你‘老板娘’不好嗎？”
陳之夏又假裝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唉，其實這個也還好啦。”
江嘲就是只是笑。
輸入了密碼鎖，打開門進去，她又嘀咕了句。
“哦，你配的字……就也很好。”
江嘲低頭親吻一下她額頭，“那肯定。”
陳之夏迎著他的吻，感覺自己被他擁入懷抱的同時，也伸手回擁住他，最後嘴硬道，“不過我發照片，是為了宣傳戴思佳的演唱會，她年後還有好幾場巡演——”
“嗯，你最好是，”江嘲沈吟著，輕笑起來，“反正我想告訴別人的就那三個字。”
關白薇沒在家，她那幾年精神狀態漸漸穩定之後，加上總在世界各地亂飛著跑畫展、藝術展、拍賣會這些，家中就沒給她配照顧她的阿姨了。照江嘲的話說，我很小你都沒管過我，你都這麽大一人了，怎麽還要人天天照顧你。
現在需要被照顧的也就關嘉樾，人也不在。
畢竟今晚就是除夕了，哪怕此地靜謐，處處也張燈結彩，蠻有年味兒。
陳之夏和江嘲來之前在路上買了不少吃地用的。關白薇粗心，江嘲還買了不少給她補充日常家用的，一一都帶進來放好。
看中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大大小小一套，家庭用的，陳之夏聽聞關白薇愛品茶，認為送這個比較好，她那會兒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好像要和他成為一家人了。
江嘲卻也很中意，還是買了下來。雖他認為也沒必要一定要帶個禮物。
陳之夏把那套杯具清洗了幹凈，擺放在櫥櫃架子上，瓷體很是濕滑，她險些沒拿穩。
江嘲個子高，及時地伸手扶住了，替她擺好。
倆人就這麽不動了。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才擡了擡清澈的眸子，觸到了他也同一時刻低沈向她的視線，正欲言又止。
他薄涼的呼吸就壓低了，順勢地，飄向了她的唇。
勾住了他寬闊的肩，感受到他肆意的、貪婪的氣息撬開了她唇齒，她也同樣貪心地迎著他回吻。
毛衣的下擺竄起了一截兒，空調嗡嗡作出了暖意隱約在她的腰際，他的掌心才沾過清水，那絲絲兒的涼惹得她軟了腰。
門前似有車燈的光束掠過，畢竟是在他媽媽的家裏，她趕忙停了下來，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也擁她更緊了點兒，為她整理好衣擺。
他們一時都忍不住笑。
天色漸漸低沈，窗外不知哪裏有一兩聲猝不及防的爆竹聲，卻也沒打擾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溫情流淌。
不約而同地沈默了會兒，江嘲牽起了她的手腕兒，細心地啄吻她柔軟細膩的手心：“我想起來，我們有合照。”
“嗯？”陳之夏笑起來，沒想到他還在琢磨先前的話題。
“以前我們一起住，不是拍了好多，”江嘲眸光沈沈的，“你和我的，我們的照片？”
“……啊，那個不行的，”陳之夏趕緊順勢去捂他嘴巴，臉紅了個徹底，“那個不能發！”
江嘲就有點兒得逞，“誰說要發給別人看了。”
“那你要幹嘛呀。”陳之夏笑著，擡手為他整了整其實很妥帖的領口，也定定看著他。
“我是說，”江嘲還是很認真，“我還能不能再貪心一點？”
“比如什麽。”
“比如你搬過來，我們一起生活？”
“——哥哥！”
話音才落，門邊傳來了一聲興奮稚嫩的呼喊。
陳之夏都沒從他的話中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小豆丁模樣的小男孩兒裹得像個團子一樣，歪歪扭扭地蹦跶了過來。
小孩子的那小臉蛋兒與他確有幾分相像，瞧見她了，還意外很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挺高興：“之夏姐姐，你、你你來陪我玩啦！”
關白薇看到了江嘲的車丟在車庫，沒想到還有別人在，正在門邊換著鞋子囑咐關嘉樾別摔倒，這下一擡頭看見陳之夏，也是驚喜。卻也不知該怎麽打聲招呼。
“別煩姐姐。”江嘲寵溺地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並無責備，走過去幫關白薇拿那大包小包的東西。
關嘉樾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上他，半路還跑來牽陳之夏的手。陳之夏笑了笑，亦步亦趨地也跟了上去。
關白薇怎麽都不要陳之夏來搭手，一股腦地都塞給了江嘲，親昵地挽住了陳之夏，斟酌著措辭：“江嘲說今年還有別人一起來過年，我還以為可能是江柏和栩栩……”
江嘲把挺重的一堆東西放在廚房島臺，沒等關白薇說完，出聲淡淡地糾正道：“什麽‘別人’？這我女朋友。”
“那我要怎麽稱呼嘛，”關白薇知道自己嘴巴笨，抓狂道，“你說，我怎麽稱呼？小陳，還是之夏？還是我兒子的女朋友？你們這這這——以後結婚了我就直接叫她‘女兒’了，現在怎麽叫？”
關白薇又軟了嗓音，問陳之夏：“江嘲平時怎麽叫你的？”
“……嗯，”陳之夏笑著答，“就叫我‘陳之夏’。”
“沒什麽昵稱的嗎？”
“哦他給我寫信，發郵件祝我生日快樂，或者他這個人，偶爾比較脆弱的時候，會叫我‘之夏’。”
“——他有脆弱的時候？”關白薇大為吃驚，“還給你寫信？”
江嘲這下沒好氣了，瞥她倆一眼，“我還會叫她‘寶貝’和‘寶寶’，你要不要也學學？”
“行啊！你都這麽說了，”關白薇不甘示弱，順著他話就說，“那我以後就稱呼‘寶貝之夏’了行不行？”
“不用不用啦……”陳之夏忙擺了擺手，她也不習慣突然這麽親昵，訕訕地笑，“阿姨，您叫我之夏就行。”
“——我也不行，”江嘲也頤指氣使地拒絕了，“你別跟我搶。”
“所以你意思是只有你能那麽叫之夏‘寶貝’嘍？”
關白薇存心澆油。
江嘲動了動唇正想順嘴說“當然”，突然也不是很確定了，他緊張兮兮地看了陳之夏一眼：“是只有我吧？”
“……目前就只有你！”陳之夏想趕緊結束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她沖到他身邊去幫忙收拾這大包小包的東西。
江嘲馬上就是“看吧”這麽一臉的得意洋洋。
關白薇可從沒見過他這麽精彩的表情，趕緊拽著還什麽也不懂的關嘉樾一起來欣賞。
熱火朝天地開始下廚，準備簡單的年夜飯，江嘲還很不放心，中途湊過來親了下她的後耳廓，“是只有我吧，嗯？”
陳之夏後脊背都生了癢，連忙想躲開他，慌忙地應，“嗯嗯嗯嗯嗯是只有你，只有你。”
江嘲還有點兒不滿意，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她後腰，像是算作了警告。
可能真是分別生活在國外七八年，他倆都有一把還不錯的廚藝，關白薇考慮到這一點兒，買的食材還中不中、洋不洋的，連做奶油意大利面這東西的七七八八都準備好了。
今夜只有他們四人在這兒，飯菜什麽的，都準備得比較簡便，不過勝在煙火氣息濃郁。
受除夕氛圍感染，聽說關白薇還偷偷去樓上房間哭了一鼻子。
——這事兒還是關嘉樾這小機靈鬼，偷偷在陳之夏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的，江嘲聽見了。
江嘲猶豫了會兒準備上去，關白薇又笑容滿面地下來，熱情地招呼著陳之夏，神叨叨地說要把之前淘到的什麽肯尼亞部落專門訂婚用的“婚戒”送給她作禮物。
江嘲想阻攔下來，陳之夏還是接受了。
外頭煙花劈啪作響，半途她與關白薇都喝得有些醉了，她就一手搭在他的腿面，柔柔軟軟地靠住了他，同他咬一咬耳朵，“她今晚開心，你就順著她吧。”
“那你呢，”江嘲用臂彎攬住她單薄的肩，瞧見她雙頰都透出微醺，更關心的是她，“今晚開心嗎？”
陳之夏依著醉意，在他懷中點頭，嬌酣地笑：“嗯，特別開心。”
一顆挺大的綠色祖母石，不知是真還是假，綴在她纖細的無名指上，襯著白皙皮膚，在他們眼底熠熠生光。
江嘲摩挲她的指節與那戒指，沒摘下來，反而悄悄地用力，為她套得更緊了點兒，“你不關心關心我麽。”
“……嗯？”
陳之夏擡眸瞧著他，笑。
“不關心關心我，是不是又變得更愛你了？”江嘲也不知這話是不是過於笨拙，他還是這麽說了。
關白薇拿下來一堆亂七八糟的戒指、項鏈兒、耳環這樣的奇奇怪怪的，陳之夏忍不住地笑著，她醉得不輕，隨便從桌上撈起一個，抓起他的手，就要往他的手指上戴。
她垂下眼睫，眉眼沈靜，舌音卻明顯聽出來厚重不少，“……我有那麽好嗎。”
江嘲趁她為自己套上的那一剎那，立即緊緊地、反握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沒人比我的之夏好了。”他說。
陳之夏真是醉得不輕，她承認在這方面她和他就是兩個反面，後背上挨過他攬住她的力道。
她便也柔軟地任他抱住自己，“抱我上樓好不好，江嘲？”
“不回家了嗎，”江嘲撫摸她柔軟的發，“還不到跨年，我們可以出去看看煙花？”
“……不要，不想看。”陳之夏搖搖頭。
“怎麽就不想看了？”
“就是不想看了，我要看這些，”她就突然又把什麽那手鏈啊、項鏈啊全往他身上戴，頤指氣使命令道，“你你抱我上樓……你、你脫了，我要看你，我看你就好了。”
什麽和什麽啊。
江嘲便是不禁失笑。
“你還要拍照片，拍我，還有我們……你和我，”她是真的醉了，幾近語無倫次，“發你朋友圈……嗯，我也要發，我們分手太早了，都沒有發過關於我們的。”
她還在這麽支支吾吾、要求來要求去的。
江嘲已是起身，穩妥地攬住了她的腰身與雙腿，抱著她朝樓上去。
這樓上有關白薇留給江嘲的房間。
直到跌跌撞撞地滾到了床上去，陳之夏抱著他，怎麽都不肯松手。也很少見到她這麽孩子氣的模樣。
“陳之夏。”
江嘲嘗試喚她。
“……嗯。”她還有意識，眼眸亮得像小鹿。
“之夏。”
“嗯。”
“寶貝之夏。”
“聽到啦。”
她就笑了起來。
“——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江嘲頓了頓，望入她迷離又清澈的眸底，又很貪心地說，“我想送你一枚戒指，想親手戴給你，你會不會也接受？”
“現在嗎？”陳之夏有些混沌地問，好像聽懂了也沒聽懂。
江嘲便依著她，笑：“嗯，比如現在？”
“……那現在我就要，”她似乎清醒了點，又帶著一絲兒沈著的瘋狂，“現在你就買給我，好不好？”
她還同他開起了條件。
“——你如果現在買給我，我就告訴所有人。”
“江嘲是我男朋友了。”
不得不說這個誘惑很大，江嘲琢磨了會兒，還是把握住了自己最後的理智：“可以是可以。”
“……啊。”
他都不知該不該說她可愛，“但你還記得，今天是除夕嗎？”
“……沒有戒指賣嗎？”
陳之夏懵然眨眼，還是很失落。
“我想想辦法，”江嘲作了決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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