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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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哥哥!媽媽來了——是媽媽!”

關嘉樾趴在車窗玻璃上, 驚喜叫嚷了起來。

關白薇一開始沒瞧清,直到看見了關嘉樾那張白嫩嫩的小臉兒,不覺也有了些欣喜。

江嘲今天又換了一輛車開, 她都沒認出來。

近來他的工作忙得很,瑣事也纏身,關白薇對圍繞FEVA的那些七七八八也有一些耳聞。不過他每天都能抽空陪一陪嘉樾, 接送托管所這樣的事情幾乎都親力親為。

關白薇操辦的那家藝術館將在春節之後正式開業, 前陣子嘉樾一直甩在她手裏,她也有一陣兒也沒好好地忙過自己的事了。

“……哥哥。”

關嘉樾湊著小腦袋過來,突然神神秘秘的。

江嘲隨手滑動著屏幕, 指尖兒和目光都落在那空蕩蕩的聊天框上, 微微地滯。

幾個小時過去了,她都沒回他消息。

有那麽忙麽。

“哥哥!”關嘉樾見他不吱聲,來了脾氣。

江嘲轉過頭,捏了下小孩兒那圓鼓鼓的臉蛋,“嗯,怎麽了。”

“哥哥,那個收到你花的姐姐,她她今天去哪裏了呀?”

“是之夏姐姐。”

“……噢噢,之夏姐姐,她去哪了呀, ”關嘉樾滴溜著大眼睛,好像在替他感到擔心, “你惹她生氣了嘛。”

“不和我說話了, ”江嘲忍不住猜道, “應該就是生我氣了吧。”

哢噠——

車門響了一聲,關嘉樾沒聽清:“……什麽呀?咦。”

關白薇把拆下來用不上的幾幅畫都扔入後備箱, 東西不怎麽少。江嘲下去幫她。

關白薇徑直坐到後排關嘉樾那兒,細心地整理一下小孩子的領口,“你這車上得趕緊裝個兒童座椅了,安全一點。”

江嘲不以為然地奚落道:“我小時候你可沒這麽關心我。”

“——我也想關心你,你這一天電話都顧不上接我。”關白薇到底也提不起脾氣。

“接你電話做什麽?你要麽說你沒空照顧關嘉樾,要麽就是讓我想辦法給你搞這個藝術館,”江嘲沒什麽情緒地掀了下眼皮,“你也知道我沒空被你煩。”

關嘉樾還惦記他們剛才的那話題,小臉兒貼在關白薇懷中,喏喏出了聲:“哥哥。”

“怎麽了。”江嘲發動了車子。

“……你、你你,比較喜歡之夏姐姐多一點,”小孩天真地問他,“還是丹妮姐姐呀。”

提起這個,關白薇也想念叨兩句。

梁丹妮平時喜歡搞奢侈品這些,關白薇和她談得來,她倆這些興趣愛好也難免有所交集。

昨天正好來了個之前與關白薇打過照面的,提起梁東升那事兒鬧很大,打官司肯定是免不了,沒準還有牢獄之災。話裏話外也是想讓她再勸勸江嘲。

“你和丹妮的事情我沒怎麽插手過……嘉樾喜歡丹妮,你們不要鬧得太難看了,”關白薇慫恿關嘉樾,“對嗎?嘉樾,你以後還想丹妮姐姐帶你出去玩兒麽。”

關嘉樾眨眨眼,為難地看了江嘲一眼,“媽媽。”

關白薇前幾天遙遙見過他和陳之夏,她也記得過去的那個女孩兒。那時江嘲就是為了她才選擇了北京的A大。

“要我說,沒必要搞到最後朋友都沒得做,”關白薇說,“雖然比起丹妮,好像還是陳小姐更適合你。”

江嘲從後視鏡瞥了她眼,“怎麽適合?”

“……我的兒子我清楚得很,你這性格誰受得了,但是你在她面前!可是會搖尾巴的,”關白薇神叨叨地說著,又向嘉樾尋求認可,“是吧關嘉樾,你哥平時對你還挺兇的。”

“也也……沒有呀,”關嘉樾立即據理力爭,“哥、哥哥送了我好多好多生日禮物呢!”

江嘲就是笑著,“算你有良心。”

快傍晚,像是也沒什麽具體的目的地。

直到關白薇瞧見了前方那個墓園的標志。

明天是江項明的忌日。

“——你不想下去也可以,”

好像只是把她送到這裏,冗長的沈默過後,江嘲淡淡地道:“你也有權選擇不原諒他。”

關白薇就有些好笑,“我以為你根本不想來的……而且,我們不應該明天才來嗎?”

“我要一直走在他前面,”江嘲看她一眼,打斷,“這樣只要我不回頭就不會看到他了。”

關白薇倏地默然。

“我希望你也是。”他說。

關嘉樾來回瞧著他們,不怎麽聽得懂。

“當然你也可以原諒他,”江嘲並沒有別的意思,“你認為你能夠原諒了就好,沒有人會責怪你。”

關白薇至今也不能說,這是一種徹底的原諒。

也許就是因為江嘲——這個令她矛盾地、痛苦地生出來的孩子,他向來在前往一條他堅持的,並且只屬於他的,不屬於父母中任何一人所期望的道路,讓在她那些一次次灰暗的時刻逐漸意識到,他是令她感到無比驕傲的。

所以偶爾,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來到這裏,想與那個已經很多年都無法再傷害他們的人,肆無忌憚地分享和炫耀。

良久,關白薇靜靜問:“那你呢,江嘲。”

“我只能選擇不變成他,也不變成你。”

“……你沒有變成他,你也不是我,”關白薇嚴肅地說,“你從來都是你自己。”

車門關閉後,陷入長久的寂靜。

也許早就猜到了答案,接上關白薇之前,江嘲在副駕座位提前放了一束紅如滴血的百合花。

熱烈的。喜氣洋洋。

是一種對逝者大不敬畏的鮮艷色彩。

一種遲來的挑釁。

與炫耀。

——你看,我沒有變成你。

和你想要的樣子。

我沒有在年幼時,如你所願在那一棟熊熊燃燒的房子裏死掉。

也沒有被你按在幾十層樓高度邊緣,因為恐懼而失足摔下去身亡。

我甚至沒有,在那幢險些從高空墜落的電梯轎廂裏,害怕發抖到不像是我自己。

我好像也可以用我選擇的方式,用不是你的方式。

去膽怯地,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去愛著誰。

媽媽肯定知道,我也在默許著她這樣的炫耀。

我們一家三人,今日齊聚在你的墳墓前。

共同熱烈地慶祝你的死去。

——怎麽不算是一種團圓?

“哥哥。”

關嘉樾突然又喚他一聲。

小孩子精力旺盛一整天,江嘲以為是他困了,溫聲地安撫:“等媽媽馬上回來,哥哥送你們回去。”

“……不、不是。”關嘉樾很急切。

“嗯?”

關嘉樾用那一雙他們共同遺傳於母親的漆黑眼睛,定定地瞧住了他:“什、什麽時候,哥哥和之夏姐姐一起帶我去游樂園?”

“哥哥喜歡誰,我就喜歡誰!哥哥不喜歡誰……我我我就討厭誰!”小屁孩頤指氣使的。

江嘲彎起了唇,拍了拍小孩的腦袋:“嘉樾,不能這樣。”

“……怎麽啦?”

“你要記得別人對你的好,對你的愛,”江嘲說,“你要一直記住它。”

關嘉樾似懂非懂地眨眼睛:“之夏姐姐,對哥哥也是嘛。”

“是啊,她給了我很多,很多。”江嘲毫不否認。

“……如果之夏姐姐也給我很多、很多,”關嘉樾學著他,“我我我也可以愛之夏姐姐嘛。”

“你太小了,能懂什麽是愛。”

“——那、那我什麽時候才能懂呀?”

“至少也要到我這個年紀吧。”

關嘉樾小臉垮下來:“好好好晚呀,哥你好笨吶……為什麽媽媽、江柏哥哥,丹妮姐姐他們都要說你聰明,他們都是大騙子!”

江嘲笑著,“那就希望你以後能比我聰明多一點。”

“肯定會呀!”

……

路上,江嘲收到一條消息。

不是梁丹妮發的。

【宋辭回北京了。】

“——先送你們回去,”江嘲淡淡道,“跟嘉樾說今晚不能陪他吃晚飯了,哦對了,明天後天周末我也可能沒空,改天我會補給他的。”

關白薇早看到了他這麽一身的衣冠楚楚、斯文筆挺,顯然是要去什麽重要場合。

當然也心猜到了他大周末的沒空是為了陪誰。

“下次你直說,我提前結束手上的事情去接他就好,”關白薇到底也是這麽多年對他心存歉疚,“你這個哥哥也不用總勉強自己做個父親的角色去補償他什麽,我大概和他說了——他爸爸不在了。他雖然才6歲,這些都懂。”

江嘲現下也不好說什麽了,只是笑,“也行,早點懂早點接受,以後也會比較好。”

最近幾年關白薇瘋了一樣地在世界各地跑,到處搜集各種她認為“很值錢”、“很有藝術性”的這畫那畫、瓶瓶罐罐的東西。

偶爾江嘲有閑心,或者正巧他人也在國外,也會陪她去跑一跑拍賣會與展覽。

前年在俄羅斯聖彼得堡的畫展,關白薇看中一副名為《寵兒》的畫作,畫面的主人公是那位叫做“南煙”的華裔女畫家的小女兒,天真可愛。

關白薇一眼看中卻被人先拍走,對方人也慷慨,聽聞她“愛好”廣泛,家中也多少沾點北京的高門高知背景,為表歉意,那晚邀請他們去了家極高端私人的調香晚宴。

酒是當晚的重要角色,不過江嘲平時就很少喝,他不喜歡那種失去理智的感覺。

身為早有名氣的圈子新貴,他的名字似乎總與一些職業上極為“瘋狂”的事件聯系,這樣的克制在那種場合很少見,他便也成了那晚被刻意打量的主角之一。

另一個是顧聽白。

聽聞是個做香水的,可那圈子的人提及到他,都挺諱莫如深,甚至只敢用餘光打量。

江嘲的姥爺姥姥那輩和那圈子沾點兒關系,他不親近,也不怎麽了解,不過一來二往的回到北京,怎麽又有了幾次照面。

當然也不只是個做香水的,隨著多了點別的商場上的往來,不說朋友,江嘲這幾年愛好極限運動,去年去聖莫裏茨滑雪,順便談事情,還結了搭子。

今晚宋辭的消息,就是顧聽白的人提供給他。

宋冬冬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一些風聲,江嘲也沒真指望他能跟梁丹妮說幾句實話。

時針指在晚上九點半,江嘲踩住一腳油門,徑直轟上了高架,兜兜轉轉地,近乎繞了半個北京。

許是察覺到在被跟蹤,宋冬冬也跟提供消息的人兜起了圈子。

江嘲追著那飄忽在耳邊的那一個個位置,怎麽都有點兒“漫無目的”。下一個紅燈之後,他索性把車頭一轉,逆著那“圈子”形成的路線去跑。

“……江總,”

耳機裏的人眼見這他的那定位往反方向去了,猶豫地問道,“不跟了嗎?”

江嘲萬分冷靜,“你去逼他,越近越好,讓他看到你。”

“——OK!”

丟在一旁的手機“嗡嗡”作響。

這麽半路狂飆,車速極快,江嘲還是拿起看了一眼。

不是她的消息。

大概兩三小時之前陪關白薇去墓園的路上,她回了他一個字。

【好。】

他說“晚上見”。

她說“好”。

那一年他們生日,他也承諾她,今年還是想跟她一起過。

他卻來得太晚太晚。

總是裝作不在意了,明明媒體訪談的全過程,她都不住地克制著不要游離地,下意識去瞧對面還沒進入鏡頭的他。

那樣太像是依賴,太像是在展露弱點。

她一定知道自己在看鏡頭,可他卻很確定,她看的是他。

他很確定。

在過去那一場絢爛,漫長,又無比短暫的煙花中,她也曾很堅定地走向過他。

他卻對她很壞。

“……江總,我按你說的聯系警察了,但是抓不抓就是他們的事情了,不過我怎麽隱隱覺得,他們知道這個人就在北京啊。”

“顧總把這事兒交代給我,我肯定竭盡全力。”

“不過要是警察不抓——”

“哦哦哦,我看到路上有警車誒,咱們現在是打算包抄嗎?這條路是個環狀,馬上沒人了。”

“江總,你放心,我一直跟著!你看好我坐標。”

……

他卻對她那麽壞。

所以,她不喜歡他了。

她不喜歡他了。

他都不奢求,她還能像過去那麽那麽愛他了。

她不喜歡他了。

她說,她不喜歡他了。

她今天就明確地說過。

——她不喜歡他了。

也許真是窮途末路。

宋冬冬還開著上次那輛悍馬h2,聽到了周圍不遠的警笛就慌了神,油門一飆,猛地就要闖著紅燈沖出來。

照著江嘲指示逼他的那輛車,緊緊咬死在後也加快了速度。

FEVA高層的財務問題涉及到“洗錢”,多少跟他沾點兒關系,秦梁二人為首在江嘲進入FEVA那年就和他有所勾結,聽聞被他割掉了半只耳朵的那個香港同學近日人也已經到了北京。

邱安安在和他戀愛期間多次遭遇家暴,他玩樂隊期間打砸過別人的場子給人腦袋開過瓢,大學期間偷拍了S大話劇社女生試衣間還在外網傳播黃謠言……

這麽一樁樁的,所有。

在江嘲心中。

只有過去警察嘴巴裏最“無足輕重”又不了了之的那件事。

從陳之夏身上經過的那件事。

才與他有關。

“……江總,警笛好像掉頭了耶,怎麽辦,我感覺就是根本沒有出警啊。”

“萬一這次還是不了了之怎麽辦。”

“我聽說,這個變態是不是偷拍過你女朋友啊。”

“偷拍這種事拘留都很難吧……唉。”

“要是我我也得氣瘋!”

“你人還怪好嘞,還借車給我,他看到你肯定跑得更快了啊!”

對方一句一句的,已是看到了江嘲的車,不過宋冬冬的悍馬h2只顧著向前飛奔,根本沒註意到他。

江嘲沒直接從後追,這條路剛才兜過一遍,他方向盤果斷一轉,又反方向地繞起了圈子。

“……”

搞什麽?

——等等。

他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宋冬冬真是被硬生生地逼了這麽一路,耳聽那警笛飄遠,他也終於破口大罵地回了個電話:“你他媽哪兒來的消息江嘲今晚沒空??!!後面追我的那輛車就是他——”

“……不是啊,現在想搞你的人太多了,你趕緊夾著尾巴吧,你還敢回北京?”

眼前燈光驀地一閃,近乎白晝。

兩輛車的車燈近乎呈90度,即將在一個T字型路口相遇。

宋冬冬猛地楞了一下,“我操?”

畫面閃的太快,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和誰很像的男人。

就像這麽多年揮之不去的夢魘。

車速快到打滑,引擎“轟——”地一聲。

宋冬冬卻還是一腳踩死了油門咬死那輛車追上去,近乎瘋狂: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江嘲!!!我就知道是你——”

宋冬冬看清了車前座那個眼神陰鷙的男人。

果然是他。

像是連車輪滑開的角度都預估到了位,宋冬冬終於意識到,他是故意要讓他撞他。

殘存著最後一絲理智,他用力地擰了一把方向盤。

來不及了,已是“嘭——”的一聲轟天巨響!

宋冬冬的這輛滑開得過於匆忙,車輪沒抓死地面,被沖擊力撞得一個側滑出去就翻了個底朝天。

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轉,陷入昏暗。

似乎有警笛追尋而來。

宋冬冬的視線被一片粘稠覆蓋前,看到了一雙屬於男人的修長的腿,也略顯艱難地,徑直地,朝他的車走了過來。

也像是算準了這一刻,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他眼下。

那年他被摩托車頭盔用力地砸,也是同樣天旋地轉的感覺。

有血。

“江嘲……”

就算看不到。

也知道他的眼神裏,一定滿滿都是。

想殺了他。

/

又是警察局。

半小時之前,屬於行業內部的小型宴會,氣氛還松弛又得當。

那時陳之夏正言笑晏晏,手捧酒杯地穿梭在人群,頻頻用餘光掃過,整個晚上卻始終不見他人。

旁人打不通他的電話,眼見過了時間,也不知該不該說開場白。她也賭氣不發消息問他。

——得到的消息,就是要來這裏。

女人的高跟鞋略帶焦急與擔憂地敲擊在地面。

她的嗓音又輕,像是一把細雪瑩涼,這麽落在總是白慘慘的白熾燈光裏,就總有點兒溫柔。

“男朋友?”

“……嗯。”

“真嚇死人了!你知道他幹什麽了嗎——”警察連連撫胸口,驚魂未定,“瘋了吧!居然故意讓人來撞自己的車……多大的恩怨啊,非要給人送進去?”

“要不是旁邊是馬路牙子,他的那車也得翻個四仰朝天過去!”

陳之夏也又氣又無奈,她心底好像被撒下了一把沙,隱隱地難過,勉強鎮定:“那個,我簽這裏吧?”

“……行行行,趕緊帶你男朋友做檢查去,人別撞壞了,也真是車好哈,我看他也沒什麽事,別是看不到的皮內傷!”

“那車買了也沒多久吧,外殼撞那樣了,真可惜啊……”

漸漸的。

就沒什麽話題是與他有關的了。

許久的靜。

陳之夏走過去,重新站定。

面前的男人才好似有了點兒生氣。

江嘲坐正了一些,慢條斯理地向後靠了一靠。

他那身熨帖筆挺的西裝變得皺巴巴的,車窗戶碎了一側,或是被什麽劃傷,那張清雋的面容上難免掛了彩。

一道傷口不淺的紅痕掠過他臉頰,與眼角不過寸厘距離。

很嚇人。

江嘲下意識地拿出了煙盒兒,修長的食指撥了下,敲出一支來正要放在唇上。

陳之夏伸手就給他劫走了。

“不許抽了。”

他於是懶洋洋地擡眸,看到她眼圈兒紅成了片。

“好。”

他淡淡地笑,看著她點頭。很乖。

“……你是不是瘋了?”陳之夏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有必要做成這樣嗎?你是不是有病啊……江嘲?你就今晚非要搞點什麽事情留我在這兒陪你?”

她想說根本不用這樣的,有他在,那天采訪她也能夠還算自如地面對那嚇人的鏡頭了。

為什麽還要這樣,抓不到就抓不到啊。

一個偷拍還能給人送進監獄了?

不是已經過去好多年了嗎?

不是過去這麽久了嗎?

可她說不出。

他就像個傻子。

真像個傻子。

那麽天才那麽聰明的他,怎麽現在每天在她面前,幼稚地就像是一個笨拙的傻子?

太笨了。太笨了。

真是太笨了。

“……你別哭了啊。”江嘲見她啪嗒啪嗒開始掉眼淚,他立即站起來。

她沒食言,戴著今天他送她的耳墜。

陳之夏也瞧見了他脖子上不修邊幅地掛著的那條領帶,格格不入地別著她大學送給他的領帶夾,配著他臉上的、手背的、不知還有哪裏的傷。

簡直狼狽潦倒,又土又醜,毫無審美。

怎麽她的什麽都要記這麽清楚。

怎麽她的什麽都要固執地留下來。

怎麽就像個傻子一樣。

陳之夏完全笑不出來,只是在掉眼淚,“你是真有病,江嘲,你再這樣……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她越哭越兇,好像分手那天她都沒有哭這麽兇過。

“我真的不喜歡你了……不喜歡你了。”

等她被那個溫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擁入懷抱,她還是在哭,“江嘲,我最不喜歡你這種人了……”

“——陳之夏。”

他晦澀著嗓音打斷。

“你快滾,我真討厭你,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

“陳之夏。”

“我討厭你,你最好有一天把自己玩兒死,你游戲人生是嗎,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游戲人生玩玩而已的人……”

“陳之夏!”

屢次。

陳之夏終於停止啜泣,下意識推他,又怕自己力氣重了,她根本不清楚他又傷到哪裏。

她的眼淚又開始流。

看到她這樣就難過,聽到她說這些就難過。

江嘲都不顧不上回味身上哪裏痛了,小心尋找了一番措辭,擁著她這麽一會兒,卻也什麽話都說不出。

最終他只是晦澀地低聲:

“……別再說你不喜歡我了,行不行。”

陳之夏眼底潮意泛濫,那一枚小小土星領帶夾落入眼底,潮汐一般流淌的紋理更為細膩。

像是一浪又一浪,和他的心跳一齊,要將她淹沒。

“可我也沒說今晚一定要回去啊。”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他什麽了,把腦袋埋入他心口,“你別總像個傻子一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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