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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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還是不太行, 但也勉強可以應對。

拖延幾日,總算是順利完成了《迷宮》的宣傳訪談。

最後結束的那個下午,這間朝南向的會客室跌入到一種無比和煦的寂靜裏, 陽光正好。

陳之夏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一旁衣冠楚楚,始終氣定神閑、沈穩落括的男人。

是了。

他在陪她。

知道他一向也不怎麽喜歡這種公開露臉的場合,然而全程下來, 他都對她奉陪到底。

那家媒體驚喜極了, 眼下這最風口浪尖上,他居然能這麽痛快地一起接受了采訪,自然就把業內業外最常津津樂道的那些話題, 都忙不疊地同他問了一通。

自然而然地, 就一如既往問到了《Cecilia》今年是否有推出“結局”的計劃。

從他兩年前帶領團隊回到北京接手FEVA之後,就總有這樣的消息傳出,又屢被辟謠。

當然這麽問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們的工作室就取名為“CECILIA”。

“《迷宮》將以目前行業最尖端、最經典的游戲引擎CECILIA搭載……而CECILIA不過起因於近十年以前,他在少年時期無心而為寫下的一行編程代碼。很難說不是為一種命中註定。”

——媒體采訪稿的最後,是這麽畫下句號的。

二月伊始,慶功宴安排在了小年這天。北京靜悄悄地飄起了小雪。

足有四五層樓高度的弧形挑高玻璃櫥窗,傲然地睥睨而下,四面籠納著滿滿的覆古溫情。

滿目璀璨琳瑯,以雪為景,如夢似畫。

“……真絲材質當然也不挑人 , 不過對於身高略高挑的客人,我們更推薦羊毛材質的單色款, 簡簡單單就很凸顯氣質, 深藍和深灰這種顏色也不會容易出錯。”

櫃員小姐殷切熱情地介紹著, 一邊偷偷地用餘光不住觀察著對面形容深邃,器宇不凡的男人。

他的身旁偎著個清俏溫柔的女人, 無多暧昧,但從他們甫一出現,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密氛圍。

“羊毛材質,又是深色,會不會比較悶?”陳之夏問。

“——不會不會,”櫃員小姐後知後覺地從男人臉上收回註意力,很不好意思似地,“可以再搭配個領帶夾,顏色稍亮一度就好,不用多繁覆的款式。”

江嘲淡淡掃視過去一眼,“非要挑一條?”

“……也沒有非要啊,”陳之夏隨手拿起一條在他領口比了比,迎視上他,微微羞赧地笑,“你那條不是落酒店了嗎?那會兒我們出來我才想起。”

也是有精力折騰,最近都忙成了這樣,他倆還能大中午忙裏偷閑地跑去上個床。

兵荒馬亂的,她自己一只耳釘也不知掉哪兒了。

“而且,”陳之夏頓了頓,“今天日子不也比較特別麽?”

江嘲垂低了眸,把她這一系列認真為他丈量,細心比劃的神情與動作都收入眼底,還是忍不住低笑了一聲,“你想送我禮物直說。”

“……我送你禮物幹嘛?”

“你明知道回去取也來得及。”

陳之夏才嗆了聲,耳際驀然貼過來抹微涼。

江嘲用指尖兒輕輕撚了下她那空了一側的耳垂,也挺認真,“你耳朵紅了?”

現在試的那條藏藍色的就很襯他,更確切說是,怎麽都很襯他。

陳之夏卻是丟到一邊去,又故意挑出一條她對比出來“最醜”的,問他:“這個怎麽樣?”

“隨便,”江嘲看著她,“你要送我當然什麽都行。”

“……等下你自己去刷卡哦,”陳之夏不忘強調了句,“反正是你丟了東西又不是我。”

江嘲微微挑眉,“我刷卡付錢就不能是你送的了嗎?”

幾個貼身跟前跟後的櫃員們,互相面面相覷了眼,都不知該去詢問他們誰了。

“那好啊,”陳之夏就挑了那條,轉眸對旁邊溫柔微笑,“麻煩幫我們打包吧。”

櫃員小姐忙應道:“……好的!還需要看看領帶夾什麽的嗎?”

陳之夏也去瞧他,“嗯,看看嗎?”

“不用了,”江嘲擡起手腕看時間,淡淡地道,“你之前送我的那個就行。”

“……不是,那很久了誒,”陳之夏想到上次在他家看到了,到底沒想到他居然還留著,不禁輕嘆,“都我好多年前的審美了,款式早就過時了吧。”

江嘲便是笑著看她一眼,“有什麽的。”

也是哦。

就你長了這麽一張臉

“嗡嗡——”手機震動起來。

陳之夏沒猶豫一會兒,還是讓櫃員幫自己換回了她認為最襯他的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打包裝好。

丁韻茹來的電話。

陳之夏這段時間沒敢再多吭氣,平日通話就是照例寒暄,只要丁韻茹身體沒大礙就行。

丁韻茹從林婉那兒聽說她和程樹洋分手,多少還有點脾氣,又聽聞程樹洋奶奶上月中旬去世,陳之夏還去參加了葬禮,就怎麽也責備不起來了。

每次別別扭扭的,還是把她絮絮叨叨的那些醫囑、日常註意事項都聽了進去。

今天是北方小年,他們北方人很在意這樣團圓的日子,許也是想結束這段時間以來的“冷戰”,丁韻茹自然地來了電話,問她要不要回港城過年。

正好周末了,也是想她。

陳之夏在這頭與丁韻茹你一句我一句地心照不宣。

她也生怕丁韻茹哪句突然搭錯了,問她現在跟誰在一塊兒,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到底覆合了沒,不是男女朋友怎麽天天往床單上滾諸如此類。

正想回避開他,手腕兒忽然被人略帶力道地牽住了。

江嘲帶著她,忽然就是腳步一轉。

“幹什麽?”她忙對他作了口型,指外面,“我們不走嗎?”

“去哪,”江嘲知道電話對面的人聽得到,他懶懶掀了下眼皮,提起聲量,“去你家,還是我們再找個酒店?”

“餵……”

陳之夏咬咬牙,狠狠用指甲撓了下他的手心。

江嘲又故意一五一十起來:“是啊今晚小年夜,但是你算算我們有多久沒一起好好過年了?你晚上想去哪兒,我訂個地方。”

“……”

“順便明天後天也一起安排了,周末想跟你好好過一下,就我跟你。”

……這個人!

陳之夏還沒來得及開口。

江嘲又把她手裏的那個包裝袋接過去,他單手抄在口袋,慢條斯理地俯身,湊到她的耳邊:

“——港城那破地方有什麽好回去的。”

當然是對她另一只耳朵說的,沒對著手機聽筒。

陳之夏知道丁韻茹肯定聽到了,她匆匆說了句“我稍後回給您”就把電話給掛了。

“……江嘲,”她無奈了,“你搞什麽。”

江嘲看了她一會兒,“你不想陪我過年嗎。”

“也還沒到真正過年的時候吧……”陳之夏知道自己也沒完全不想,她嘆了口氣,心底還是認為春節更重要一點,“不是,還有小半個月麽。”

“所以你要回去,”江嘲微微地挑了下眉,問,“今晚?”

“……今晚來不及的吧,今晚不是我們的慶功宴?不過,也說不準誒。”

“明天呢?”

“嗯,也不一定。”

“明天去,後天應該就回來了吧。”江嘲心想他或許也不好再跟著她去,雖然他很想。

陳之夏還沒說話,他又淡淡瞥她一眼,很有脾氣地冷笑:“反正我最多給你放假到後天。”

“……你少拿這個威脅我,”她也頤指氣使道,“你不是說,CECILIA都我說了算?”

腰卻是又被輕輕帶了下,江嘲攬著她,漫不經心地覷她,“是麽,我只有心情好的時候才那麽說。”

陳之夏一時失語:“……你現在心情不好?”

“說不上,”他低頭,淺淺地吻了下她的眼角,“總之一聽你要走我就很不爽。”

她呶了呶唇,賭氣不說話。

“對了你知道,”他突然又說,“我爸是心臟出了問題才突然死的嗎。”

“……有所耳聞。”

他一本正經地,“你就不怕他遺傳點兒什麽給我?”

“——江嘲!你神經病吧。”

一場小雪飄飄搖搖,像是如何也落不到盡頭。

天氣轉了陰,陽光零零星星地透過冷霧,灑在人的身上,卻也不覺得冗長難熬。

“你要買這個嗎?”陳之夏不禁挽了挽他臂彎,被那一枚枚小小的璀璨晃得眨了眨眼。

櫃員小姐照著他所指,拿出一對彎鉤似的耳飾。

綠色寶石鑲嵌成四芒星造型,每個角度都有不同的光芒折射,肌理層次豐富,清澈不冷艷。

陳之夏只一眼,視線仿佛被穩穩地托住了。

頸側的頭發被輕輕撥到了一邊,他的手指無意觸到她皮膚時,她很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窒。

她剩下的那只耳釘裝在大衣口袋,她忍不住攥了攥。很疼。

男人這麽微微地斂下一雙好看的眼睛,擡手為她佩戴時,神情卻很溫柔、很溫柔。

讓她連手心的刺痛都忽略。

江嘲見她瞧著自己的眼神兒突然也定定的,怔了一怔,“疼了?”

“……嗯,”陳之夏很壞地說了謊,點頭,“你哪來那麽大的勁兒啊,我耳朵都給扯疼了。”

江嘲的視線於是沈了點兒,很抱歉似地,“我沒給別人戴過——你別動,我摘了。”

她輕輕地別開了臉,任他動作,怕他發現自己撒謊,又怕他聽到自己的心跳。

餘光順著瞥到了一旁鏡中,那枚綠色極襯她這白皙的膚色。偏生她的頸側還落了顆淺淺的痣。

還蠻有眼光的嘛。

江嘲以為是她嫌累贅,不喜歡,他摘了下來,便又要遞回給櫃員,正準備說不要。

陳之夏忽然說:“嗯……這個,也還是幫我們包起來吧?”

她重新偎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笑吟吟地瞧著他:“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真的?”他有點兒懷疑。

她也沒說什麽,拎起打包好的,對櫃員微笑:“謝謝啊。”

然後與他一齊離開這裏。

出了門,江嘲還是挺在意她到底喜不喜歡,上次他送她鞋子,她又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以為這次是她是不好拒絕,他淡淡地說:“不用勉強說你喜歡,你想戴了就戴,不想戴了就隨用隨摘,丟掉也好。”

陳之夏看著他,清澈的眉眼彎彎。

“鞋子放在那兒不穿還會惦記,”江嘲也不知她怎麽嘴角就噙上了笑容,擡手摸了摸她的發,深深地沈下氣來,“這種小東西就算丟掉了,你也不會有什麽負擔。”

“你要這麽說,”她打斷他,“那我偏要戴。”

“?”

“我今晚就戴給你看——”

江嘲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看著她就只是笑,“所以如果我說就放你走,你會不會就偏偏不走了?”

“怎麽可能,”陳之夏瞥他,“雖然我不……喜歡你了,但是你這種話我還是可以聽一聽的。”

“——好啊,”他就沒好氣地擰了把她的腰,循著她耳朵兇狠地親吻過來,“那今天晚上我不戴了,行不行。”

她嚇得像受驚的兔子,“你別想……今今今晚我就回港城了!”

從前段時間開始,有時一到下午四五點,江嘲就沒人兒了。

陳之夏也挺奇怪他的那個年幼他實在太多的弟弟,近來他們結伴去江柏那裏潛過水。

她聽聞了一些七七八八,的確是他媽媽親生的不錯,再打照面細細觀察,那小孩的五官細節多少也跟他那麽一些相像。

這些年,不是沒想過他有可能在那些心照不宣的緋聞裏,已經與誰結婚生子。很難否認的是每每想到此,她的心底就會泛起一種非常明烈的遺憾。

那會兒他頻頻看時間,也不是CECILIA這裏有什麽事,送她回去之後他也就離開了。

陳之夏回到快節奏的工作狀態,到了晚些時候,才發現他兩三小時之前發了微信給她。

天都快黑了。

2023年2月2日 15:35

【去接小屁孩了。】

——照片對著一家托管所五顏六色的大門。

2023年2月2日 16:03

【和Ronaldo說數值組的那個方案不行,要重新做。】

——他肯定不是沒有Ronaldo的微信,也怕她覺得他在和她沒話找話,他很快又補充一條。

【我這麽說肯定要被講壞話,你想個辦法看看怎麽替我說不會招人討厭。】

……

2023年2月2日 16:43

【現在不是有很多家長擔心小孩游戲成癮嗎?實話說,如果每天逼他玩8小時不許停,連續玩好習慣養成的28天,玩到他看到電子產品就想吐,一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不要總想著解決游戲,先解決自己家小孩。】

“……”

陳之夏盯著這段話都笑了。

2023年2月2日 17:11

【路上看到一只和Dobermann長得很像的狗。】

【陳之夏,我好想它。】

2023年2月2日 17:59

【晚點見。】

……

“——餵,該走啦,陳之夏?”

張沫敲了敲門,招呼了聲。

“慶功宴誒,別人早就跑了,該收拾收拾該打扮打扮,你這個主角之一怎麽還在這兒加班呢?”

張沫見她盯著手機屏幕傻楞,暧昧地笑了。

“等江嘲啊?”

陳之夏想起了什麽,從精致的包裝盒裏拿出了那對兒耳鉤,對著鏡子戴好:“沒呀,現在就準備走。”

“……哇,新買的啊?還是誰送你的,”張沫也一眼註意到了,忙湊過來,“眼光這麽好啊。”

陳之夏笑了一笑,轉移話題似的:“對了,幾點開始來著?”

“來得及,也就八九點吧?”張沫嘖嘖打量她,“年終了,幹咱們這行的都加班,晚點也行。”

陳之夏點點頭,“噢。”

“江嘲呢。”

“……不知道。”

“你會不知道?”

陳之夏拿出手機,抽空回了他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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