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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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雪花墜落在她與他之間, 他的笑容,也像是被這般溫柔地洇開了。

她怔怔地迎視上他,忘了眨眼。

於是看到自己好似要跟著“撲哧撲哧”地掉入他幽深的眸底, 她的呼吸輕輕地窒了窒,終於下意識地別開了臉。

江嘲靜靜地看著她,小半秒, 才收回了手。

戴思佳左右瞧了圈兒他倆, 眼下這情形怎麽也只能輪到她來開口了:“……你們,不會是要一起出差吧。”

陳之夏沒等戴思佳說完,冷著臉, 倏地拉起行李箱, 像是怕來自昨夜的什麽尷尬地追上自己,轉身就走。

箱子的滾輪“咣當——”狼狽地卡到了臺階,她也全然不顧。

車來車往之間,只是須臾,她的身影便被湧動的人潮淹沒了。

江嘲望著她,久久沒有回神。

在車上跟陳之夏怎麽說是一回事,現在對他當然是另一回事了,戴思佳趕忙正色些許:“她是真的喝斷片兒了,早晨我說是你送她回去的,她完全不記得了。”

江嘲這才收回視線, 冷淡地掀了下眼皮,毫無情緒似的。

戴思佳說白了也沒怎麽和他打過交道, 還是略帶底氣地吱唔了句:“不如就這樣吧……不如, 你也當什麽都沒發生好了。”

好死不死今天還要一起出差, 給誰不尷尬啊。她腹誹著。

其實戴思佳也很好奇他們昨晚到底是副什麽情形,陳之夏是真不記得了, 還是尷尬得難以面對,她想說的也是,不如你們就這麽算了,現下這情形肯定是絕無可能了。

昨晚他們那樣兒真有點要死要活的,不如保持善良,互相放過。

“她今早怎麽樣。”江嘲淡淡地問,破為在意。

“……啊,”戴思佳嗆聲,“哦,好多了。”

他若有所思地沈默了會兒,還是向她確認一遍:“沒再哭?”

“應該沒有吧……”

“那就好,”他還是不夠放心,無奈地微微一笑,“怕她還生我的氣。”

戴思佳突然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

目的地是香港,陳之夏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就有了預感,這次或許是與他同行。

前期他們商榷過有關於《迷宮》的一些合作事宜,落地點多是在境外。她當然也聽過閑言碎語,傳聞他接手FEVA這麽久,還是把自己原先從海外帶回來的團隊,與FEVA的老牌團隊分得明明白白。

業內時常津津樂道,FEVA內部矛盾很深,有若楚河漢界,前段時間對於《Cecilia》出不出完結篇,表面對此屢屢拉鋸,實則都是私利紛爭,暗潮洶湧。

現在整個C3——過去就是FEVA最王牌的制作組,完全歸屬給了《迷宮》,據說最上頭的總制作也是FEVA很老牌的制作人,現在身居高管之位,陳之夏還未打過交道。

這些說到底與她毫無關系,她也並不關心,她只希望無論以何種方式,項目本身能夠順利推進就好。

隊伍人不多,陳之夏卻是有點毫無耐心了,她不斷地開始在心底期盼,後面的位置可以被源源不斷占走。

不多時,還是察覺到了誰的腳步,慢條斯理地在她身後落定。

“——跑那麽快,”男人的嗓音沈冷,漫不經心地,透著微微的倦意,“真怕我吃了你?”

陳之夏正要向前走開一步,他突然伸出了手,及時地抓住她行李箱扶手。“哐當”一聲響,她的心都跟著往下墜了墜。

剛才她走得匆忙又狼狽,沒顧上半個輪子都磕壞了——真像是怕他吃了她。

他手背到小臂的那片黑白紋身張揚又熱烈,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肌理緊致結實。

向她靠近過來的一剎,他的氣息也沈沈,攜著那一絲清冷的木質香氣,整個人都有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陳之夏的後背禁不住地繃了一繃,她沒回頭看他,語調還是又平又冷:“別人懶得理你,你不會都看不出來?”

“是嗎,”江嘲便是笑了,“你昨晚要是這樣就好了。”

……她就知道!

陳之夏還是忿忿地轉過頭,第一次正式地直視了他,她清俏的面容上慍惱滿滿,到底是什麽情緒也藏不住。

江嘲半垂著眸,笑意濃了,神情也難掩故意。

“知道我要這麽說,就不要一見我拔腿就跑,”他稍微欠身下來,靠了靠她的耳邊,生怕被人聽到什麽事實似的,“我還以為是你心虛。”

“……我心虛什麽。”她的耳根子難免生了熱,一時都有些結舌。

他倒像是灼灼地想從她臉上尋個答案出來,微微地揚了下眉,“你說你心虛什麽?反正死不認賬了的人又不是我。”

“不是……江嘲,”她被他盯得心慌,聽他這麽說還是氣笑了,“有什麽是值得我心虛,或者值得我記住的嗎?”

到底是徹底清醒了,她其實能想起一些零零碎碎,可是每當要捕捉其中的某些細節,又不敢再往下深想。

前頭恰恰空了,她趕緊一步跟上去:“而且,我怎麽有點兒不信是你送我回來……的。”

沒等她說完,甚至也沒等她把自己的箱子奪走,江嘲隨意搭在扶手的手腕兒便是一緊,不費吹灰之力地又給她搶了回去。

她倉皇地朝他的方向趔趄了步,差點兒一頭栽入他懷裏。再次與他面對了面。

比剛剛還要接近,她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失了拍。

“……”

“——陳之夏,”江嘲想到自己昨夜對她那一番獨白,雖然有心理準備她什麽都想不起來,還是失了笑,“你惡人先告狀是嗎。”

陳之夏看著他,紅唇微微地一抿,神情無辜:“可是……我真的不記得了。”

“……”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放棄跟他搶那行李箱了,陳之夏平覆一下自己,與他一五一十起來:“昨晚不就是我看演出的時候,不小心喝醉了……然後就正好碰見你了嗎。”

“你這不是記得挺清楚嗎,”江嘲輕笑一聲,很堅持,“其他的一點想不起來?”

她沒理會他的話:“——但是,你看到我就不能當做不認識?”

“……”他沈默一下,危險地瞇了瞇眼睛,“你覺得我做得到?”

“而且我也沒有……吐你車上吧,”她咬了下唇,那樣的話實在太難看了,“看起來你也不缺車開的,每次開得也都不一樣,如果是這樣,你說多少我賠給你就是了。”

江嘲正要開口,又立刻被她堵了回去:“——我支付寶轉賬給你就可以,我們不用加微信!”

“……”

想到今早的物業舉報,陳之夏也不是很確定了:“……你送我回去了,我也沒撒酒瘋啊。”

江嘲無奈地揚起了嘴角,“餵,你都醉了,怎麽清楚自己有多瘋。”

“——不可能!”她矢口否認,“我酒品很好的,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值機櫃臺在前方催促他們,江嘲於是輕輕地拍了拍她後腰,也不爭辯了,低著嗓音就只是笑,“行,跟上了。”

陳之夏被他擁著向前一步,思緒被他的這嗓音纏繞,有些無法回神。

突然想起,昨夜似是也有這麽一道聲音,徘徊在她的耳畔,溫柔又長久。

真的是他嗎?

她還是自有一套邏輯:“你送我回去肯定就走了啊,是吧?不然你留下和我幹什麽呢,反正我醒來是在我自己臥室……我們什麽都沒。”

在臥室,難道不是更暧昧……成年了步入職場以後,陳之夏鮮少有這樣與誰理論起來這麽不縝密的措辭。

說來丟人,她幾乎沒有喝到斷片兒過,這是她人生二十七年以來唯一一次。

早晨發現自己被人換過睡衣,又聽說是他送他回來,她還神經質地去檢查了遍家裏的避.孕.套什麽的有沒有少。她自詡酒品優良,也無法保證醉酒之後會有多瘋狂。

但是他這種人——

江嘲的目光微沈在她臉上,好像知道她正在暗自琢磨什麽,便是噙了些許饒有興味的笑。單是趁著他的這張臉,也很難否認有多麽迷人。

陳之夏心又慌又亂,勉強彎了彎嘴角,從容地下了結論:“……我又沒瘋。”

二人的身份證依次交到了櫃臺,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高三那年去北京比賽,屬於他與她生日的那個雪夜。

現在的她與那天竟然一樣緊張。

兩張登機牌一前一後地遞到面前,她正出神,他已是伸出手臂越過了她,一齊為他們拿起。

江嘲看到她身份證上的照片。

還是十七歲時笑容拘謹清甜,眼中暗藏固執與敏感的少女,皮膚白皙,輪廓纖細單薄,穿藍白色校服,留著齊肩的短頭發。

他過去的確喜歡這樣短齊肩發的女孩兒,後來就只能想起她。

陳之夏從他的手裏接過登機牌和證件,餘光不經意地打量了下他的。

他應是前幾年補拍過了新照片,完全是成年男人的穩重形象了。可無論他直視鏡頭的眉眼、神情,依然透出一絲屬於少年的矜傲與淩厲。與她印象中別無二致。

單是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人。

“看什麽。”江嘲挑了挑眉。

陳之夏飄忽開視線:“……沒。”

“知道我總換車,你也算是挺在意我的,”他淡淡笑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睛,“這幾年沒偷偷關註點兒我別的什麽?”

“……江嘲。”

她無奈地閡眸,這個人也太臭屁了。

還跟過去一樣。

陳之夏也是剛那一眼才註意到,他和她今天飛的不是同一個地方。她飛香港,他去澳門。起飛時間差不太多,怪不得撞到一起出發。

江嘲更感好笑,“昨天晚上你就對著我這麽一直‘江嘲’、‘江嘲’的,我名字是有那麽好聽嗎,嗯?這麽讓你上癮。”

陳之夏都不敢細想了,她也不想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問:“我什麽情況下……這麽叫你的。”

江嘲把他們的行李依次放上傳送帶,他雙手抄在口袋,向她微微彎了腰,倦懶地笑:“從你上車一直拉著我的手就開始了。”

“……誰拉著你的手了?!”陳之夏睜大眼睛,都要忍不住尖叫了。

提起接下來的事兒就有點氣了,江嘲冷笑著:“這就算了,你家住15樓,你給我指了17,站在別人家門口讓我猜密碼。”

“……”

“陳之夏,我就是個破搞游戲的,不是專業給人家撬鎖的。”

啊?!啊啊?

怪不得物業說——

“哦,不過,”他還有點兒得意,“你家密碼正好是我生日。”

“——怎麽能是你生日!”

他看了她一眼,便是有點兒故意,“你生日不是我生日?”

……我們明明差了整整一年好不好!

陳之夏都要被他這一番強詞奪理氣到不會說話了,可他說的又有那麽些亂七八糟的道理。

“然後呢,沒了吧,”她不想再聽到其他下文了,“你送我到家就走了,然後我就睡著了,對不對。”

“你想什麽呢,當然還有。”

“……?”

正想說她不會吐了吧,他只是像過去那般,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適時地提醒她該走了:“明天再說。”

明天?

憑意識依著他走時,感受他呼吸灼熱的警告拂過她耳後,“你親了我這個賬,我是一定要跟你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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