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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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纏綿了整個北京數日的風雪, 漸漸地從陳之夏的耳畔飄遠,煙火停止了沸騰,摩天輪不再轉動, 燈光俱滅。

踩著最後一刻從游樂園離開。

他們都知道,並非絕對回不去。

夜場結束,又是這樣糟糕的天氣, 正是出租攬客的好機會, 也許排一會兒隊,在門口稍等一等,就能盼到輛沒什麽人的車, 回去也最多是被老師呵斥一頓, 僅此而已。

出了門,陳之夏一步跟上江嘲,不假思索的像是怕被他丟掉,一齊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在雪色與月色之中永無止境地奔逃。

大抵因為太過緊張,心虛,還有一絲絲莫名的興奮與雀躍,加之今晚發生的一切給了她巨大的勇氣。

她小心翼翼地去牽他的手。

可才伸出手,她就有點後悔了,想趁他沒發覺趕緊收回。

江嘲卻已經察覺到了, 他五指輕輕地一攏,幾乎是在她碰到他的一瞬間同時回握住了她, 她的心臟就怦怦地狂跳起來。

江嘲微微側眸, 看了眼她。將熄的霓虹映襯在他矜傲深邃的眉眼, 散漫而不甚經心,他薄唇揚起個淺淺的弧度, 似笑也不笑的。

像是港城雨夜的地下鐵,她見到他的第一眼。

陳之夏後來才明白,也許從最初的最初開始,到之後的很多年,他之於她,就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

那就是,鬼迷心竅。

飛蛾撲火。

甘之如飴。

少女亦步亦趨、不前不後地跟著他,她那雙清澈無比的眼睛怯怯瞧他一眼,又迅速地閃躲開目光,抿了抿嘴巴。

她瑩涼纖小的手落在他的掌心,也握得他緊緊的。

怕他松開一樣。

運氣不錯,可以說,整個晚上他們的運氣都很好,以為至少得打輛車在這周圍轉兩圈兒才能堪堪找到地方。

誰知拐了個彎兒,一長溜兒形狀顏色各異的招牌就映入了眼簾。

陳之夏的手心因了緊張而汗津津的,滲著絲絲兒的涼。

她多少生出了點退縮的念頭來,可他這麽溫柔地牽住她,到現在都沒松開,她著實不舍得放手。

“好像沒什麽特別好的地方,”江嘲說,“你想去好點兒的酒店我們可以等等車過去。”

“不、不用了……太麻煩了,”陳之夏怕再拖下去她真的會反悔,她不敢同他對視,隨便揚手指了一間,“就這裏吧。”

“好。”江嘲摸了摸她的頭發。

不大的小旅館,前臺是個四十五六歲,看起來與丁韻茹年紀差不多的中年女人,江嘲與她甫一進去,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他們。

陳之夏心虛得要打嗝兒了。

江嘲把身份證放前臺,向躲在他身後的她回了下頭,似是一陣兒風雪拂過,他的嗓音清清淡淡的:“你的給我。”

“嗯?”

“身份證。”

“……哦,哦好。”陳之夏匆匆從口袋摸錢包。她可一點兒經驗都沒有。

掏口袋的動作過於慌張,錢包沒拿出來,她的手機倒是又一次震動起來。

“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陳之夏心慌極了,低身要去撿。

江嘲卻是慢條斯理地彎下了腰,先一步替她撿起。都沒問她接或是不接,直接就給她掛了,重新塞回了她的衣兜。

還饒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徹底不讓她走了。

陳之夏不知道是誰打來,也顧不上直接這麽把電話掛斷會有什麽後果了,她心頭驀然泛起一絲兒難以描述的癢。

氣息也變得輕輕的,都不知要往何處落,她一鼓作氣拿出身份證,與他的放在看了一起,鄭重地遞了過去。

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們,便一一地打量起他們的證件來,忍不住把江嘲那張臉與他身份證上的照片多瞧了幾眼。

放到一邊去,再看她的。

“——未成年?”女人拔高了嗓門兒,說話的口氣都與丁韻茹差不了多少,“未成年就出來開房啊?”

“……”

陳之夏心慌得想死掉了。

“睡個覺而已,不犯法吧,”江嘲的語調倦漫,透出嘲意,“還是你們這裏做生意有別的規定?”

中年女人看了看陳之夏,“當然不犯法……”

“那你總盯著她做什麽。”

江嘲的眉梢微揚,很是不悅。

生意肯定還是要做的。

女人不盯著陳之夏看了,要他倆對著個攝像頭錄了人臉,驗證好他們的身份證,問了句:“單床雙床?”

江嘲答:“一張。”

“安全套要嗎?”

“不要。”

“到中午12點,不含早餐,158一晚。”

“算到下午吧,不想起那麽早。”

“那就是到第二天。”

“嗯。”

這間小旅店上下只有三層,房間在二樓。

登記結束,拿到了門卡,陳之夏跟在江嘲的身後,正往上樓去,依稀就聽到那個中年女人,與方才也一直用不加掩飾的目光審視著他們的保安叔叔嘖嘖感嘆著:“哎呀,現在的小孩唷,可太早熟了……真是不自愛啊!”

她匆匆地低下頭去。

到門前,江嘲刷房卡,陳之夏多少有點兒局促,驀然,就聽到他淡淡地說了句:

“現在走還來得及。”

陳之夏恍然擡頭。

少年深邃好看的眉目由門廊不甚明朗的燈光遮掩,他這麽低垂下視線,漫不經心地看著她,眸底是一貫的漫不經心。

對她的欲.望向來如此不加掩飾。

讓她更明了,她到底對他有多麽的鬼迷心竅。

陳之夏眼睫輕輕地一落:“我……沒想回去。”

“那最好,”江嘲勾一勾嘴角,似笑非笑,“我也沒想放你回去。”

他說罷,擡起手很溫柔地撫了下她的後頸。

隨著“嘀——”的一聲房門打開,她便被他這麽按了進去。

比那時在煙花之下吻她更迅烈,他的這只手掌著她的後腦勺,清冽的呼吸一向下傾壓,她還未踮腳,他的唇就碾了下來。

她忍不住勾著他的肩,他於是吻她更深。

獨屬於異性的灼灼氣息廝弄著她的唇與齒,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生.澀又熱烈迎著他的每一寸侵掠,努力同他合拍。

幢幢黑暗,沒有一盞燈。

江嘲尋著她左側脖頸的那粒痣的位置吻了過來,呢喃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自己脫掉。”

陳之夏沒有任何猶豫地解開了紐扣,他指尖兒的涼意登時順著她衣服下擺竄上來,她如同與他牽手一般抓緊了他,無比清晰地感受著他修長有力的指骨的律.動,游移,如何也不要他松開。

側面坐落著一面巨大的試衣鏡,通明透亮,江嘲從後抱著她,二人親了會兒,他忽然說:“現在不是不像小孩兒了嗎?”

陳之夏只瞧了一眼,就慌忙躲開視線。

江嘲於是來咬她的嘴巴,狠狠一口,他還掌著她的柔.軟,力道也不憐惜,“要不要我就這麽帶著你下去給他們看看,嗯?”

北京的冬夜格外燥冷,他的話讓她感到害怕的同時又莫名興奮,顧不得唇上的痛,她整個人竟微微發起了抖。

鏡中少女通體雪白,腰肢纖細,曾為他指認過的位於腰線邊沿、肋骨下方的痣,此時都清清楚楚地展示給了他。認識他以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好像就如同被他這麽一點點地抽絲剝繭,一點點扒光,以至於如今這副狼藉模樣。

江嘲到底沒忘上次她還欠他一顆痣的事兒,不輕不重拍了下她,給她丟到床上去:“在哪兒呢,我看看。”

他有多可惡呢,饒是到了這地步,他竟還穿戴完好,幾近整整齊齊。

如此更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不行!”陳之夏匆匆遮掩自己,“江嘲,你不要看……”

江嘲居高臨下地睥住了她,置若罔聞,他還打開手機自帶的電筒,很是邪氣地笑了:“怎麽就不能看,嗯?上次不還是你自己給我看的?”

好討厭啊……

這個人。

陳之夏闔了闔眸,連眼睛都不敢睜了,她羞赧地捂住滾燙的臉,心想他找到了也許就會放過她,可卻沒有。

與那晚浴室的冷熱水一碰撞所蔓至她全身的感覺有根本的不同,他在下方感嘆了句:“真漂亮。”俯身吻住她那顆痣時,她由內而外地感到了滅頂般的潮熱。

大腦跌入了一片粉紅色的空白中,幾近無法思考。

漸漸地,今天生日作為一個陌生人,旁觀了媽媽與另一個男人新組幸福家庭的空缺感,便被此時此刻的他,任何時候的他,彌補到了完整。

可她又實在很難過。

以至於就算他帶給了她這樣潮.濕、奇妙又愉快的感覺,她還是想流下眼淚。

——多想媽媽看看她這副叛逆至極的樣子。

若是如此,就算是在她的生日飯局上多呵斥她幾句,也讓她能感受到那麽一丁點難得可貴的存在感。

讓她覺得她重要的。

可也只是到了這種地步而已。

聽到她啜泣,江嘲就沒了別的動作,不多時,待她從滿腦子的粉色氣泡中抽脫出來,他的唇也離開了她。

“怕了?”江嘲合著他們一團淩亂的衣服抱住了她,“還什麽都沒做呢,怎麽就哭了?”

“……”

陳之夏咬咬唇,那種又麻又酥的感覺也漸漸從她身體中退卻。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這麽害怕的話,跟我來做什麽,還說你不想回去?”江嘲有點好笑,他的呼吸沈沈落在她後頸,吻了吻她的後耳廓,“算了,下次再說吧。”

是覺得掃興了嗎……

陳之夏從他懷中翻身過去,同他面對著面,“……我不是因為害怕。”

“江嘲,我沒害怕。”

她又重覆一遍,強調自己。

四下沒有開燈,只有一片紛紛揚揚的白色映著微亮的月光,投射入房間內,依稀才能看清對方的輪廓。

江嘲剛闔上眸,如此,再次睜開。

對上了她那雙清澈堅定的眼。

“……對不起,我今天的生日過得不是很開心,”陳之夏也不知這樣是否是在訴諸心事,“各方面都不是很開心,雖然是預料之中,但我還是特別失望。

“但是,因為你來找我了,陪我無論是去游樂場,還是……我們在這裏,總之,我現在沒有那麽不開心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所以,所以,”她咬著下唇,怯怯又大膽地瞧著他,“我們,要不要再來一次……”

江嘲這才出聲,淡淡地打斷了她:“陳之夏。”

“……”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也不用覺得是我彌補了你的‘不開心’,”江嘲說,“你可以當做是我為了彌補我自己。”

——彌補自己?

他今天的生日,也過得不開心嗎?

所以才來找她……

她的唇上落了個微涼的觸感。

“因為我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

江嘲用手指摩挲她的唇,帶了些力道,以至於她都微微張開了嘴巴,輕.吟了聲,眼眸蒙上一層朦朧的瀲灩。

褪去了少女的稚嫩,霧蒙蒙地瞧住他。

“我說下次是因為,你得再心甘情願一點兒?知道嗎,至少換個我們都心情不錯的時候,”江嘲半垂著眸,眼底覆上一層喑啞的深沈,“當然我也沒覺得掃興,單純就是想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

這四個字讓他與她又有了從長計議。

他的這番話是在安撫她,她聽出來了。

二人陷入一陣沈默,許久無話,他似也是真的感到困了,呼吸都沈了許多,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睡吧,我累了。”

陳之夏卻是忍不住,又喚他了聲:“江嘲。”

“嗯。”

“你今天,也是因為……沒過好生日,所以不開心的嗎。”

“不算是,”江嘲有點兒答非所問,“我從來不過生日。”

——從來不過生日?

陳之夏很是吃驚。

不僅僅是因為他說出了的這話。

不過生日的他,今天居然陪她過生日了。

“那今晚,應該算是我們一起過生日了吧,”陳之夏多少有些同情他,安靜了須臾,又問,“所以……現在的你,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江嘲終是被她擾到了清醒,他默了會兒,也不知是在思考她的問題還是什麽,悶悶地就笑了起來。

嗓音愉悅,聽起來是很發自內心的那種。

不等陳之夏想明白,緊接著,床頭燈“啪”的一亮,那雙好看的眼睛,帶著笑意瞧住了她。

“你今晚話很多啊,自己發現了嗎?”

“……”

江嘲坐起了身,順勢勾著她下巴拉近了她,“你要是實在睡不著,就來幫幫我。”

很快,她聽到了拉鏈兒清脆的聲響,他眼底彌漫一瞬的是方才捱滅的燥火,“會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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