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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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特齊只帶了八百人的隊伍就進了山,一路尋著地上的痕跡,仔細巡查著。他本就不屑於大瑞的軍隊,更別說是現在小小的一支先行軍了。便只想盡快解決戰鬥,取下敵方首級,為自己的戰功冊上再厚添一筆。

有探兵來報,說前方不遠處發現了敵人的蹤跡,從留有的腳印上來看是朝東北方向去了。這山中小道多,又有草木做掩,若是有心註意,一般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踩踏痕跡。紮特齊看著地上被雜亂的腳印,心中更是生出幾分鄙夷。他昂起頭,手握緊了腰間的板斧,嗤鼻道:“腳下都留點神,隨我向前走!”

顧暮蹲在草叢中,雙眼緊緊鎖住前方的叢木,十指攥緊峨眉刺,生怕錯過了眼前的一點動靜。她奉命守著這條唯一臨近溪水的出路,將敵軍引去山中設伏的地方,並且阻止紮特齊從中逃離。

這是第一次沒有葉惘之的陪伴,顧暮獨自帶隊出行任務。攥著武器的手心出了汗,脖頸後又被蚊蟲咬得癢痛難耐,她卻只來得及將手隨便往衣擺上一蹭,便又緊盯向前方。

等了將近有半個時辰,遠處終於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顧暮眸色一凜,朝身邊的士兵點頭示意。對方領了意思,緩慢起身朝山上匯報。

太陽又朝西邊偏了些,陽光直直的射在地上,將土地上的水份蒸發。樹葉遮擋住部分陽光,將影子投在地上。這在無形中減少了暑氣,卻也增加了紮特齊一行人破除陷阱的難度。

瀚北的將軍正專註於查看腳下的動靜,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握住板斧的手稍微向前傾去,卻是瞇起眼,擡手制止了身邊正欲上前的士兵。慢下步子,紮特齊朝前又走了幾步,見前方遠處緩慢立起兩個物件來。

那東西藏在草叢中,被叢木遮擋著隱約能看出個人形來。其中一個穿著與瀚北將軍相似的兵服,另一個則套著大瑞常見的服飾。兩個人影從草叢中緩緩立起後,便不再動了。瀚北兵們隔得遠,又看不清楚具體細節,更是大眼瞪眼的摸不著頭腦。

僵持了有一會,也沒見那處有個動靜。

紮特齊見此便寬下心來,讓身邊的小兵上前去查探。誰知對方才剛動了一步,前面的人影也跟著動了,還一高一低的對起話來。小兵有些無措的看向身邊的將領,紮特齊擡步走到他身前,蹙眉聽著人影的對話。

穿著大瑞服飾的人影率先開口,問道:“你怎麽提著兩只板斧,衣衫不整的就進我大瑞。是何處來的外客,這麽不懂規矩?”

另一位則是帶著明顯的瀚北口音,兩只手上各舉著一根樹枝,語氣中透著囂張,道:“我紮特齊是瀚北最厲害的勇士,你怎麽可以這樣出言侮辱?”

對方聞言,沒有半點的尊重之意,只是哈哈大笑起來,不屑道:“瀚北的勇士竟會是你這般模樣?若是不明說,看你肥頭大耳,我還以為是個殺豬的屠夫。”

穿著瀚北兵服的那位聽罷,竟是哇哇大哭起來,丟掉手中的樹枝,出聲道:“連大瑞的普通百姓都看不上我,這場仗可打不得,我得趕緊回家去。”

聽見如此回答,旁邊的那位笑得是更厲害了。但這人樂得開心,站在隊伍前的紮特齊卻是怒不可赦。他喘著粗氣從腰間掏出板斧,擡手就朝那穿著大瑞服飾的人擲去,斧頭擦過樹葉‘碰’的一聲落在那物件上,人影應聲而倒。

紮特齊快步走上前去,穿過草叢,在看見地上的物件時站定,唇邊的胡須都被氣的顫抖。草叢裏哪有什麽人影,分明只是兩個套著服飾的稻草人,地上紛亂的腳印向前延伸著,方才戲弄他的二人估計是往山上去了。

身邊的士兵走到前方,想從稻草人上將斧頭拔出。斧刃狠狠插在草紮裏,他用力拔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只得上下松松了才將板斧拿出,遞給紮特齊。

對方奪過斧頭,背手將板斧收回腰間,眼中滿是狠厲,咬牙道:“今日我定要剁了葉惘之那廝。”

說罷,又對著仍在四周探尋的士兵道:“還看什麽,還不速速隨我上山!”

周圍的士兵相互看著,都能在彼此眼中看到遲疑。這時有個大膽子的士兵,走上前來,硬著頭皮說道:“將軍,山上地形崎嶇。若是大瑞早早在刺埋了伏兵,我們上山不就是...”他擡眸瞧著紮特齊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在那人的怒視下,低頭抱拳道:“屬下愚鈍,這就上山搜尋。”

紮特齊偏過去,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他擡步踏上了那個穿著大瑞服飾的稻草人,軍靴直直碾過稻草人的頭部,原本紮好的稻草團被猛然踩裂。

顧暮帶著隊伍一路向潛伏至山腰處的伏擊點,葉惘之早在那處等著了。山坡上的弓箭手,正在分配著配箭與□□。李虎則帶著另一隊士兵,在山坡下布置陷阱,見顧暮來了,便招招手打了招呼。

山坡有些高,顧暮爬了幾次都沒有成功。葉惘之見了,便走到小坡處,朝她伸出手去。對方擡眸望了一眼,很自然的就搭上了他的手。顧暮手臂撐著,腳上用力一蹬,費了好一番勁兒,才終於是站了上去。

顧暮臉上盡是難以掩飾的興奮,剛擦了汗,還沒等葉惘之開口提問,就匆匆說道:“我們已將紮特齊引過來了,得需快快布兵,莫要讓他在路上就發現端倪。”

等將情況匯報完,又小聲抱怨道:“那瀚北莽夫可真是兇,腰間別著的板斧更是嚇人。”

跟在身後的士兵聽她如此說,也隨聲附和道:“可不是。幸虧我跑的快,不然躲在稻草人後面也得挨著斧子。”

這人言語誇張,最後還擡手撫了撫心口,一副被嚇得不行的模樣。將身後那些個士兵給逗得不行,紛紛彎腰大笑。葉惘之微微垂眸,擡手搭在顧暮肩上,喑啞道:“辛苦了。”而後又轉過身去,沈聲命令道:“弓箭手速去準備,不得容半分差池。”

紮特齊撥開擋在面前的草木,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地面上留有的腳印紛雜,他只能順著較為清晰的痕跡走,沒過多久就看到一處幹涸的山澗。隔著山澗的對面,則是一座較矮的臨山。他瞇起眼朝山上望去,隱約可以看見大瑞的旗幟。

紮特齊心中一喜,擡手便想招呼身後士兵上山。

誰知就在這時,對面山頭竟是落下滾木來。滾木有的落在山溝裏,有的則滾到他腳邊。這幾乎毫無威脅感的攻擊方式,那人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擡手招呼弓箭手上前方來。弓箭兵走到山澗處,逐一蹲下,抽箭就朝對面的山腰處射去。

箭如雨點一般射向對面,能看見山腰處的草叢有人影跑動,隱約還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箭雨落了一批又一批,直到隔山再無動靜,紮特齊才擡手叫停。他走上前,站在弓箭手身後,剛想起唇說些什麽,對面山腰處又傳來響動。

從另一個方向,山上又有東西扔下。瓶罐碰到山澗處的石頭,‘嘩啦’一聲碎開,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有人在隔山處高呼:“瀚北紮特齊亡於此山下!”

這聲音一出,從各個方向都傳來相同的呼聲,一陣高過一陣,久久回蕩在山間。

瀚北的士兵們頓時慌了神,四處張望著向後退去。還沒等紮特齊發怒,隔山山腰處的草叢又動了起來。從草堆中探出兩排弓箭手,都對著山下的瀚北兵們,拉著滿弓。

葉惘之站在弓兵最中間,身邊站著裹好傷的李虎。那人胳膊上中了箭,剛剛將傷包好就又出來面敵了。兩人站在高處,往下看著山澗處的紮特齊他們。推開身邊的草木,葉惘之上前一步朗聲道:“久聞不如一見,紮特齊將軍果真是勇猛無比。”

底下人卻不吃他這一套,怒道:“大瑞難不成都是你這般膽小之徒?!莫要多言,還不快快下來受死?!”

葉惘之聞言並未開口說話,身邊的李虎倒是率先說道:“紮特齊將軍,話不能說得太滿。你我雙方優劣已顯,何必再搶一番口舌之快?”

紮特齊的怒火已然燒去了理智,他無心去留意那酒水的作用。推開擋在自己面前勸阻的士兵,手搭在板斧之上,他擡步就向對面山上走去。

葉惘之見他如此,垂眸輕笑。

副將轉過身前,看向躲在暗處的顧暮,沖她點了點。那人得了指令,擡手向下一揮。弓箭兵領命,將箭朝下壓去,再擡起時箭頭上已燃起了火苗。手臂朝後用力,弓弦被拉的微微顫抖,手指一松,箭羽便脫弦而去。

箭頭上的火苗與空氣摩擦,產生更大的火焰。

根根火箭,朝著山澗處的瀚北兵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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