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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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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火的箭落在山澗的沾了酒水的滾木上,頓時竄起火光來,擋在兩山之間形成了一堵火墻。身後的瀚北兵連忙上前,拉住了楞在原地的紮特齊。火焰遇到周圍的樹木燃的更加厲害,便向著前方延伸而去。

那士兵急了眼,扯住自己將軍的胳膊就往後走,喊道:“將軍,趕緊撤退吧!不然火燒的更厲害可就晚了。”

火焰燒紅了天,站在山上的顧暮望著火光卻是莫名的一陣恍惚。可現在卻不是失神的地方,她忙壓下不安感,緊盯著前方的動靜。

紮特齊心中不甘,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向後退去。誰知剛相後走,聽見身前有聲道:“紮特齊將軍,多日不見,可還安好?”

他怒目圓睜,擡眼望去。見是張光煒站在,手執□□,正帶著戲謔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由得怒吼一聲,拔出雙斧,揮臂道:“瀚北兒郎們,隨我殺出去!”

兩隊人數相差不多,命令一下,便交戰起來。瀚北兵尋了一路的山,體力早已經損失過多。山下的大瑞兵則是休息至今,攻勢猛烈,直將敵方往火墻處逼去。

而山上的弓箭手則是按著指令,朝敵人射去。

在一片火光中,張光煒與紮特齊交手。雙方本來實力相差無幾,但如今一人處於攻勢,一人處於守勢,心態上有了巨大的差異。紮特齊雖是勇猛非常,但心中著急,出招容易亂了手腳。

他斧斧透著殺氣,卻是每一招都被張光煒輕松破解。

幾番對攻下來,紮特齊身上負傷,已是占了劣勢。他回頭望去,身邊的士兵也已是疲憊萬分,火焰中還傳來慘烈的叫聲。手上險險擋住一招,心中卻不覺一沈,難道他紮特齊今日,當真要喪命於此?

正當他晃神之時,張光煒又是一槍襲來。

紮特齊眸子一怔,手臂卻突然被人抓住,猛然向後扯去。他回過神來,竟見面前的士兵擋在身前,以劍為自己接住那招。嘴唇動了動,紮特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那人嘶吼道:“快!掩護將軍撤退!”

剩餘的瀚北兵猛然驚醒,連忙護著紮特齊向前廝殺而去。兩把板斧仿佛是沒了作用,他回過頭去,卻正好看見方才的那位士兵被張光煒斬下。士兵灑下的血,恰好濺到了紮特齊臉上。

這場仗,他打的很是失敗。

張光煒見紮特齊在士兵的掩護下朝山下逃去,便也沒有再派兵去追。隔壁的山腰處,傳來自家士兵的歡呼聲,那幫孩子終於等來的一場勝利。葉惘之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是需要勝利來激起士兵們的鬥志。

回過眸來,張光煒望著地下瀚北兵的屍體,輕聲嘆息。他轉頭看向紮特齊離去的方向,眸中漸漸浮起一絲不安。

從未像現在一般狼狽過,紮特齊帶著一身的血汙從山上逃下。追兵已然退去,可拼死掩護著自己撤退的同袍們,卻也同樣喪命在山間了。他忍著身上的傷痛,將拳頭狠狠砸在身側的樹木上。

這時,又從前方傳來窸窣的腳步聲。紮特齊以為是大瑞的追兵又來了,便擡起布滿血絲的眼,握緊了手中的板斧,不顧一切的沖上前去。誰知剛往前走了幾步,在看清來者的那一刻,雙方竟都是楞住了。

最後還是庫木江怔怔的開口問道:“紮特齊將軍?”

對方並未出聲應答,撐著力量想上前走去,卻是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身側的士兵連忙走上前去,將紮特齊扶至庫木江身邊。那人看著面前的年輕書生,雙眼血紅,啞著嗓子問道:“援兵怎麽這麽遲才來...”

庫木江聞言一怔,他望著對方臉上的血汙,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君主沒讓派援兵上山,可若是紮特齊死在這場伏擊中,那麽自己勢必走不了多遠。

如此,便在探營後借著巡山的幌子上了山。他一路都擔心來不及,不過幸好是趕上了。

庫木江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動,他微微垂眸,輕聲嘆道:“上山的路上遭了大瑞伏擊,我應對不能。所以,來晚了。”

紮特齊絲毫沒有質疑他的說法,擡手推開攙扶著自己的士兵,獨自走上前。路過庫木江身邊時,冷哼著,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周遭的士兵摸不清楚狀況,紛紛向自家軍師看去,後者點點頭,他們便領命跟著紮特齊走了。

庫木江站在原地,擡首望向遠處依稀可見的火光,臉上竟露出一絲憐憫來。

這次朝大瑞防線探去,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巡邏隊。正如君主所料,先行軍真正的主營果真靠近他們自家的防線,營前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在看守。若是此時萬人來襲,即使有防線在後,大瑞的援兵也不可能及時趕來救助。

幾個月的相互試探,終於還是他瀚北贏了。

肩膀上傳來陣陣鈍痛,庫木江回過神,轉頭看去,紮特齊一行已然走了很遠。他忙擡起步子,跟上自己的隊伍。

殘陽如血,悄然籠罩在營帳上空。前幾日的一場雨,帶走了殘留在九月的暑氣,氣溫很快降了下來。

張光煒燃著燭燈,在指揮帳內閱讀著朝廷的來信。信上所示,杜思齊帶領的第一批援助軍將在不日出征,前來支援。墨色的字映在雪白的宣紙上,每閱讀一個字都讓他的心更加沈重。

上次的勝利後,只過了十十餘天,瀚北便突然發來了約戰書,邀約大瑞正面出擊。在兩軍的最遠防線處,進行約戰。張光煒最為擔心的,還是來了。

起初的幾次約戰,大瑞的戰士們還能借著之前小勝的勢頭,贏上那麽幾分。但多骨爾仿佛是在逗他們玩樂一般,歇息過幾日便又來約戰。卻又在每次將要接近勝利之時,放他們一條生路。

在如此頻繁的戰鬥下,敵我的實力懸殊便很快顯示出來。大瑞傷兵營的人數越來越多,可儲備營的糧草卻在日益減少。

張光煒甚至是有些懊惱起來,後悔當初答應葉惘之主動突襲的對策。可事到如今,也沒了辦法,只能一邊咬牙堅持,一邊期待著援軍的到來。

戰士們大都帶了傷,卻仍是在葉惘之和張光煒的帶領下,輪番上陣。他們寧願輸,也不願去懦弱地拒絕約戰。

顧暮請求過幾次,葉惘之都沒能同意讓她上陣去。實在拗不過那人,她便將自己在將軍休息營中的床鋪,讓給受傷嚴重的戰士們。

天氣漸涼,一到晚上,大家都圍在火堆前取暖。火焰將木頭燒的滋啦響,為這漆黑的夜色,染上了一點紅。

周圍有匆匆去匯報軍情的腳步聲、有傷兵隱忍的□□聲與咳嗽聲、有酒壺相互接觸的碰撞聲,也有交談心事的說話聲。

顧暮坐在火堆前,看著火焰吞噬著木頭,沈寂在思緒中。她身上沒有從戰場上帶來的傷,也沒有連夜巡邏而產生的疲憊感。同那些戰士們坐在一起,相比之下,她與他們就像是兩個地方的人。

顧暮知道葉惘之是想保護自己,可自己又何嘗不想保護愛人,保護國家呢?瞇起眼,她又回想到了在夢中顧冀問自己的問題,心中頓感懊惱。

火堆邊放著幾壇沒有開封的酒,顧暮伸過手去,從中取過一壇。

將紮著的紅布一把掀開,她提著壇沿,狠狠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落在胃裏頓時生出了一股熱,熱氣剛團起便又向四肢處散開。一口酒下去,顧暮渾身覺著都暖和,很是舒坦。

於是又連著喝了幾口,直到腦中覺著暈乎,她才將酒壇放下。

周圍有士兵發現顧暮的異常,便想上前詢問,卻都被她擺手制止了。酒氣漸漸染紅了雙頰,姑娘擡頭望了眼天上的繁星,心中莫名觸動,突然就有些想哭。

天色漸晚,圍在火堆前的士兵們聊完天,也都各自回營帳休息了。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她一人坐在火堆旁。周圍有巡邏的士兵路過,又匆匆趕往了別處。

顧暮就這麽坐在火堆旁,獨自呆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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