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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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思志得知顧宓下落,就到京都最好的首飾店打造了一只金色的小鐲子。

鐲子上掛了兔子模樣的小鈴鐺,模樣雖說不大,工藝卻精巧的很,適合女娃娃戴。他以前就多次想過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最好是個女孩,長大以後能同顧宓一樣好看。

在江北過的這些年,談不上好壞,只覺得身邊少了一個人。走在街上,若是遇上什麽好看的首飾,還是會習慣性的買上一些。看見些有趣的事兒也會悄悄記下,想等著找到了顧宓再與她分享。

可畢竟是久別重逢,杜思志想送些特殊的與心上人,那些首飾擺賣了一整箱,但都太過平淡了。

於是就這麽神差鬼使的,去打造了這只鐲子。

物件到手後的第二天,便匆匆前往鳳眠樓。也許是時間太早,樓裏人少的很,往來的基本都是些姑娘。

他剛踏入樓內一步,就被胭脂味熏的喘不上氣來。

杜思志放在身邊的手一緊,忍著不適昂首擡步直往樓上走去。偏偏剛走到了樓梯口就被一身影攔住,那人勾著手指笑道:“杜二少可是稀客呢,不過來了怎麽也不同姐妹們打聲招?”

說罷,有意無意的抱起手,周圍便嬉嬉笑笑地攏上一群姐妹將杜思志的路給堵了個徹底。杜思志本就不太瞧得上這些紅花兒,毫不掩飾臉上的不耐。

他換著步子想避開圍繞著的這些,可面前人偏不如他的意。一步一換,擺明了不想讓杜思志往二樓去。

藍衣公子終於是忍不住了,擡手就一推。

身前女子眉毛突然揚起,雙唇微微張開,卻連驚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跌倒在地上。周圍姑娘紛紛退讓開來,用絲帕掩飾臉上的驚訝神色。

杜家二少在傳聞中向來是都是文雅溫和的和善公子,別說那些個施粥布善,修建寺廟的大善事不少做。

就連路上偶然遇到的野貓兒,都會解下行囊,餵上那麽一口。

如此粗魯的動作竟也能在這位身上看到,她們嘴上不說,但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詫異。

倒在地上的那位也不是個好惹的性子,她扶著腰,叫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堂堂杜二少也能做出.這種...”

話還沒說完,餘光卻掃見旁邊人不斷的同自己使眼色。

她心下存疑,緩緩回過頭去。卻在見著樓上人時,連忙站起,臉上的怒氣散了個幹凈。雙手拘在身前,低著頭,一副乖巧模樣,喚道:“蘇姐姐。”

樓上的蘇錦然並未回答,反手將身後的門推上。她眸子中一片清冷,卻是揚起唇角,擡步朝樓下走來。

杜思志蹙起眉頭,也朝上看去。見樓梯上那人妝容清淡,下巴微昂,身著深綠色的外裙,搭了條紅色披帛,右手拿著煙,左手覆在一旁的樓梯把手上,緩緩走下。走到一半時,她輕抿了口煙,再緩緩吐出,朱唇輕啟,揚起眉梢,開口道:“難不成京都的戲臺子搭到鳳眠樓來了,今兒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方才的女子聞言,快步上前想將情況告知與她。誰知對方卻一擺手,信步走下最後一節臺階,偏頭看著杜思志,說道:“杜家二少可否與小女子一個解釋?”

話音剛落,廳裏靜了靜。圍著的那些互相看著,沒有敢出聲的。

藍衣公子眸子一緊,心知眼前這位才是這兒的管事,他不想再多費時間,冷聲直言道:“我來此處找人,這位姑娘卻攔我去路。如此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蘇錦然聽罷,眉梢微揚,意味深長的‘噢’了聲,拿著煙鬥的手向下點了點,轉首看向身邊人,隨意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黃雀你就同杜少爺道個歉。”

那女子多少有些不服氣,撅著嘴猶豫了好一會,卻還是走上前來,規規矩矩地施禮道:“方才是黃雀無意冒犯,還請杜公子見諒。”

杜思志看都沒看她一眼,揮袖就朝樓上走去。黃雀頓時覺著委屈,眼底泛紅,咬著嘴唇就退到一旁。與她交好的幾個忙走到身邊,細聲安慰。

可他步子還沒邁上臺階,蘇錦然就擡起握著煙的那只手,再一次擋住了他的去路。杜思志垂在身側的拳頭不覺攥起,壓著火氣低聲道:“蘇小姐這又是何意?”

這稱呼聽著格外刺耳,蘇錦然卻也不惱,只是收回手。她倚在樓梯盡頭的矮柱子上,輕抿了一下煙嘴。緩緩將煙吐了個幹凈,才挑起眼角,一字一字的說:“杜公子既然來了我鳳眠樓,自然得守這兒的規矩。”

杜思志看著蘇錦然,沈眸不語。

她又直起身子,躬身貼近面前人,說道:“黃雀的那茬子事算是過了,可杜公子在我的地方欺負我的人,是不是也該給個說法?”

黃衣女子揪著絲帕的手指一頓,紅著眼睛朝杜思志看去。

後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鼻一聲,側身想繞過蘇錦然。誰知那些個姑娘們竟不再觀望,紛紛堵在杜思志前面,他竟是半步也無法前進。

杜思志被困在原地毫無辦法,只能咬牙說道:“叨擾”。

蘇錦然聞言眸子一轉,笑著擺擺手,又恢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來,將自家姑娘給散開,說道:“如此不就行了。姑娘們都讓讓,可別嚇壞了客人。”

周圍的那些個聞言,紛紛搖著手上的帕子散去了。只剩他們二人,蘇錦然才清清嗓子,問道:“杜二少爺,找的可是我們鳳眠樓的琴女?”

那人聞言眉頭驀地蹙緊,杜思志不喜歡這個稱呼,覺得與顧宓相差太遠,甚至覺得是侮辱了心上人。

縱使他心裏萬般不願承認,但還是別開蘇錦然看著自己的視線,平靜的‘嗯’了一聲。

誰知對方卻作出一番可惜神色,嘆道:“可惜這琴女已不再是無主的人了,既使她自個願意,這個理兒也說不過去。”

她擡起空著的那只手覆在杜思志肩上,瞇起眼睛細細思考,確定地說道:“得加錢”。

杜思志一點也沒意外她的話,從錢袋內掏出三枚銀錠甩在蘇錦然手裏,徑直朝樓上走去。身後人掂量著分量,高聲說道:“左拐第二間,臨水閣。”

蘇錦然早上敲開顧宓的門時,屋內人正擦拭著琴弦,連著敲了幾下才得到個回應。最近空閑的時候多,顧宓便常常撫琴,將過去的那些曲子都給練了練,想等小暮來的時候奏給她聽。

門開了又合上,案前人擡起頭,眼前是蘇錦然若有所思的臉。顧宓不喜歡煙味,卻還是壓下嗓子中的幹澀,將案上的琴移到旁邊,啞聲喚道:“蘇姐姐...”

蘇錦然抱手看了她一會,最終還是認命般的蓋上了煙鬥蓋子,背靠著門板,說道:“樓下的那位也是來找你的吧。”

顧宓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楞在那兒。拿著煙鬥的那位朝外努了努下巴,解釋道:“就是杜家那位剛回來的二少爺”。

說完她抿唇沈默了會,等了半會而也沒見對方開口。蘇錦然便換了姿勢,自顧自說道:“真是沒想到,我這兒竟還藏著個大人物。這一個兩個的名門公子都來找你,可得讓那些同輩的好一番嫉妒。”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新染的紅色指甲,擡眸望向低頭不語的顧宓,又道:“你到底是個什麽來頭?我見過不少跟過行軍隊伍的落魄人,回來時沒一個端著大小姐架子的。像你這樣平日也不同姐妹們說笑,明明不是個討喜的性子,竟也能引著公子專門來這兒。”

顧宓放在桌上的手一顫,只聽那人問道:“我思來想去,也只能是哪家名門望族的小姐遭了難。你...別是姓顧吧?”

蘇錦然在鳳眠樓這麽些年,什麽人都見過,一雙眼睛更是毒辣。

顧宓被她盯著,整個人繃的緊緊的,怕是一個不留神的顫抖都會讓對方看出端倪。她不願回答,更是不願為了解決此時的困境,就簡簡單單地否認了視為信仰的姓氏,如此只能是拿著僅剩的驕傲陷入更深的沈默。

恰巧這時樓下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隱約伴著幾聲驚呼。

蘇錦然眉頭一蹙,低聲罵了幾句,手順勢搭在身後的門把上。案前坐著的人卻是萬分慶幸,暗暗松了口氣,眼神瞥向別處。

顧宓這反應落在對方眼中,已然是給了肯定的回答。也不知樓下生了什麽事端,蘇錦然心裏著急,也就沒有再揪著她不放的意思了,問道:“來鳳眠樓的還真沒個省心的主,那位你願不願意見?”

幾乎是下意識的顧宓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時,蘇錦然已經出門去了,屋內只剩下她一人。這時像是才明白將要發生些什麽似的,她慌張的拿起一旁的胭脂對著銅鏡想妝點一番。可沾了脂粉的手指卻在撫上面上疤痕的時候,頓住了。

素凈的面容上,那道褐色刀疤格外矚目。顧宓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終究是自嘲的笑了,手指抵在桌沿上,用力的刮去上面的脂粉,宛如刮去了那些不再該有的幻想。而後拿起面紗,輕輕戴上。

門外的陰影站立了好一會,才慢慢擡手敲響了門。敲了三下,門被輕輕推開。

顧宓擡眸看去,是許久未見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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