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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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餛飩鋪子前,那裏已在外面擺上了幾張小桌,有的已是坐上了客人。

破曉的光總帶著幾分溫和,輕柔地灑在地面上,罩著冬日的街上都是暖洋洋的。沈睡了一夜的京都漸漸蘇醒,雞鳴聲從遠處傳來,街上也見了路人的影子。霧霭散開,迎接清晨的是一片祥和。

三人點好了餐,選了個在離鋪子最遠的位置,一邊聊天一邊等著早點上桌。

老板畢竟是做生意的人,動作自是麻利,幾句話間就將三碗餛飩給端了上來。肉餡餛飩用瓷碗盛著,上面撒了些蔥花蝦米,幾滴香油浮在湯面上看上去十分誘人。

顧暮抿著碗沿小口喝了點湯,含在口中細細品嘗了下,再低頭吃了一口餛飩,才擡頭讚道:“果真不錯,也不愧我期待了這麽久。”

身邊人替她將臉旁的頭發撥開,側目莞爾道:“若是喜歡,下次常來便是。”

紅衣姑娘忙著吃東西,只能支支吾吾的點頭應了。這專註地模樣宛如正在吃著堅果的松鼠,兩腮鼓鼓地,煞是可愛。看在那人眼裏,又是滿眼的寵溺。

蔣傑正深感肉麻,抖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一只手握著湯勺在碗裏攪拌散著熱氣,另一只手向後招呼老板再上一屜包子。

回過頭來時,見葉惘之轉頭朝自己看來眼神中多有嫌棄,連忙將嘴裏的餛飩給咽下,咧著嘴角含糊地解釋道:“容易餓,這一小碗我吃不飽...”

包子都是提前蒸好的,上的時候速度自然快。餛飩鋪的老板是個中年男人,端著包子走到桌邊時,正好聽見了這句話。用抹布將桌子一擦,樂哈哈地打趣說道:“小夥子多吃些好,長得更壯實。”

後者朝老板豎起了拇指,而後揚眉吐氣地將一屜包子挪到自己旁邊。

誰知搓著手剛將蓋子打開,葉惘之便拿起筷子,夾起一只還在冒著熱氣的包子,徑直無視了身邊人就這麽放入碗中。他俯首將熱氣吹散了些,輕咬了口,而後象征性地點評了句:“不錯。”

蔣傑正聞言眉梢一揚,明面上莞爾點頭,卻是暗自咬牙。在桌下的腳直直往葉惘之處絆去。後者眼光一掃,將腿猛地往裏撤去。‘砰’地一聲,就見著蔣傑正齜牙咧嘴地捂著腿,另一只手還顫啊顫地點著身邊的葉惘之。

被他指著的人挪過身去,慢條斯理的將口中的東西咽下,才緩緩問道:“善武老弟你怎麽如此模樣,莫不是被這熱氣給熏著了?”

蔣傑正咬牙切齒,不做言語。

明明都過了志於學的年紀,二人有時候卻還是幼稚的很,有事沒事就相互鬥鬥嘴像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顧暮在心中暗自發笑,有意轉開話題,感慨道:“這年頭變化快的很,基本是一天一個模樣。”

她將勺子放回碗中,手指指著南方,又言:“聽說紅袖坊上一任坊主前不久才選了一位江南來的裁縫,做的衣服款式新穎,價格又實惠。正巧快過年了得添些新衣,我們一會...也去瞧瞧?正巧路過鳳眠樓,順道再給葉夫人看一些胭脂水粉什麽的。”

葉惘之聞言回過神來,收起玩笑神色,微微頷首,回覆道:“行,難得有個閑日,隨你願來。”

二人相視而言,將蔣傑正給冷落在一旁。後者自是不會錯過搭話題的機會,忙收起表情附和道:“說起鳳眠樓我到想起個事。之前那裏不是新來了些姑娘嗎,前幾日我才聽人說是從慰軍的隊伍中選的。照我來說啊,咱們京都雖說較之前是好了些,但可憐人還是不少。”

他說完擡頭一望,便楞住了,問道:“誒,我說...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麽?”

己時的京都人雖不多,但蔣傑正還是覺著被人看的不大舒服。他左右望了望四周,忍不住小聲問了句:“咱們這...算不算是白日宣淫啊...”

閣樓上寫有‘鳳眠樓’三字的牌匾格外明亮。

見身邊二人皆是面色嚴峻,毫無搭理自己的意思。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舔著嘴唇,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貼近顧暮,拽著那人的衣服下擺提醒道:“顧姑娘...這是男人尋樂子的...”

話還沒說完,便接了葉惘之的一記眼刃。蔣傑正只得縮著脖子,將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顧暮本來還有些緊張,被他這麽一提醒,竟是松下氣來,笑著解釋道:“蔣公子,你誤會了。我來這兒...想尋個人。”

上次在杜府上見過杜思志後,心裏一直慌得厲害。

姐姐的下落像是一塊懸在在心頭的石頭,顧暮既盼著有她的消息,又害怕知道她的經歷。進退兩難,她站在鳳眠樓的門口,手心都攥出了汗來。

葉惘之擡手搭上顧暮的肩膀,輕聲安慰道:“沒事。我與你一起去。”後者笑著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邁開步子進了樓門。蔣傑正摸不著頭腦,只能不做言語,跟在二人身後。

許是之前與沈嶺相處的久了,將那人紈絝的模樣學盡了七八分。

沈常思的紙扇一直都被葉惘之掛在腰間當做個念想,沒想到竟還有派得到用場的地方。他手向下一揮,絹紙做的扇面被‘嘩’地展開,一面寫著‘快活’另一面書著‘行樂’,葉惘之的眉端不自覺地抖動了幾下。

鳳眠樓新進了客人,老鴇便扭著身子上前引客。先見來者是一位昂首搖扇,器宇軒昂的貴公子,忙擺出一副喜笑顏開的恭迎模樣。笑瞇瞇地走上前來,輕舞著手絹擡首向後方望去。

誰知這一望竟是將那些招呼的話兒都堵在口中,指著葉惘之身後訝然道:“怎麽又是你?!”

後者也是雖說也是一臉尷尬,但那人變臉的速度著實讓他心裏不舒服。蔣傑正上前一步,卻被身前人伸手攔住,只得揚聲說道:“就是我,怎麽了?”

葉惘之在心裏嘆氣,面上卻是展出一個抱歉的笑來,溫聲說道:“這二人是我家中小仆。難道與...姑娘是舊識?”

顧暮聞言眼皮一跳,忍不住又悄然擡眸看去。面前人雖說是風韻猶存,但著實在那張布滿胭脂水粉地臉上找不到半點‘姑娘’的影子 。

她又偷瞄向身邊人,果真見蔣傑正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也不知是被‘小仆’二字給說得不服氣了,還是被惘之兄對眼前人的稱呼給噎個正著。

顧暮心覺好笑,暗自松下氣來,這回是連最後一點緊張也消失殆盡了。

黃衣女子好久沒聽見別人稱自己為姑娘,方才郁結於心的悶氣也消散了許多,兩只眼睛都能笑出條縫來,偏偏嘴上不饒人,擺著笑臉說道:“一面之緣而已,哪有稱得上什麽相識?不談其他,不知公子今日前來,是想賞舞一番還是...”

葉惘之將紙扇一合,又有模有樣地朝四周比劃了圈,才將扇骨輕敲於掌心,微昂首說道:“不知這兒可有聞琴的雅座?叫最好的那位出來便是。”

顧宓彈得一手好琴,十指微動,似是山澗泉鳴。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從小練出來的琴藝,竟成了尋人的線索,說來也是幾分嘆息。

鳳眠樓一向以歌舞文明,又是個煙花柳巷的消遣地兒。來這兒的客人大都是選個姑娘各做各的事兒去了,鮮少有提起這種邀音賞樂的要求。

面前人聞言眉頭一蹙,面上看出幾分猶豫,而後才展顏說道:“有倒是有,只是...怕公子不喜歡。”

見後者眉梢一挑,面露疑惑。她才補充道:“會彈琴的這兒不少,但彈得最好的那位性子清高,一般不常接客,也不是好說服的主。蘇姐姐今日也不在樓裏,這個...”

黃衣女子輕輕吸氣,空著的那只手在衣袖下輕輕磨搓,語氣透著為難。

葉惘之視線往下一看,便知曉那人的意思。提著唇角,從錢袋中拿一枚銀錠,放入老鴇手中,莞爾道:“麻煩了。”

對面人一雙眸子像是黏在了手中的物什上,手絹向後一揚,朗聲道:“快把人給裝扮裝扮,送到‘長湘房’去。有貴客來,動作快些。”

說罷,又沖著身後的公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才一搖一搖地上樓去了。

轉身離去時,顧暮隱隱聽見那人滿是不屑的說了句:“整日一副心高氣傲的樣,還不只是個用錢就能買到的貨色?”

面上化的粉裝玉琢,說出話來卻是十足的刻薄,聽著人心驚。

依顧宓的性子若是真在其中,也不知得受多少的排擠與委屈。她不願細思,只想快些見到這位彈琴最好的姑娘。無論好壞,都得是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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