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救

關燈
沈嶺也不知道心裏該是怎麽一番滋味了,只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不願冷落氣氛,他還是開口幫著緩和說了一句:“沒事兒,誰會知道這兒埋著□□。都怪瀚北那些人心思賊。”

杜思齊聽了,臉色稍緩,將臨近身邊的瀚北兵給除去,喘著粗氣叫二人快些走。

好不容易出了地牢的門,還沒走著幾步,就聽得身後轟的一聲。熱浪一下子湧到背上,沈嶺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被沖到地,瞬間喪失意識。

在混沌中迷糊了好一會,隱約能聽見火燃燒木頭而傳出的炸裂聲。這聲音似真似幻,沈嶺聽的也不真切,就覺著自己是被扔在了一處廖無人煙的荒漠,鮮少帶來還活著的真實感。他想就這麽睡下去罷了,說不定還能與夢中的月光相遇。

事實卻是不如沈嶺的意,蔣傑正的聲音將他給毫不留情地扯回到現實裏。那人自以為是壓低了聲音無人註意,一直絮絮叨叨的說了好久。

先是問他怎麽還不醒,而後又自顧自的說向身邊人討論起一會的出逃路線,最後在蔣傑正決定裁下他的長衫來裹傷口的時候,沈嶺總算是昏不下去了。

他一把揮開蔣傑正伸過來的手,不斷的揉著眉心。雖是保住了命,但現在就像是被呼倫甲給碾過了一般,渾身都疼的厲害,好不容易才撐起身子,沈嶺晃著腦袋說:“將手拿下去,趁我昏著就耍流氓?”

蔣傑正一聽就樂,扭過頭去對著正在火堆前擺弄著的葉惘之說了句:“看罷,我就說沈大哥命硬,這點傷總是能抗得過。”

這人沒心沒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沈嶺沒心思搭理他話語中的調笑。他環顧了下四周的環境,竟發現這是一個洞穴。自己與蔣傑正坐在裏頭,葉惘之在外面看著火堆。沈嶺總覺著自己身下墊著什麽物什,他低頭一看,便見著了自己貼身穿著的軟甲。

能想到把護身的軟甲用做床墊的,不多猜都知道這註意是誰出的。沈嶺感覺自己望著蔣傑正的眼神都開始變的古怪。

正巧這句話被剛從外面打了水回來的顧暮給聽著了,她先是將水遞給沈嶺,而後就給了蔣傑正一記白眼:“你還是少說話的好。”見那人抱著雙手一臉的不以為意,覆又轉向沈嶺道:“沈大哥,感覺怎麽樣?”

沈嶺聞言擡頭看向顧暮,卻是差點就沒認出來。那丫頭臉上身上雖滿是血汙,那雙眸子,卻宛若黑暗處僅有的一束燭火,照亮了他的心。

他張著嘴半天卻沒吐出一個字,如此僵持了會,沈嶺便也意識到自己模樣有些呆傻。連忙將水給接過,卻不小心扯了傷口,他齜著牙連連擺手,還不忘發問道:“沒事。你們怎麽找著我的?張督帥和杜思齊呢?”

葉惘之將手中握著的木棍也投入火中,回首見沈嶺已是無礙,他便將火堆給滅了,而後邁步走到洞內:“我們本就是來救你的,正愁著找不到關著你的地方。還好那爆炸聲給了方向,我們就順著聲響一路找來,在湖邊撿著了你。”

將佩劍重新給別在腰間,葉惘之又道:“我們沒見著師父與杜思齊,也許二人是呆在一起的。周必安同杜思齊的隊伍繞小路回營,圖紙安全,我們還順了瀚北十幾袋糧食。”

蔣傑正瞧著沈嶺手臂上的傷,忍不住嘆道:“沈大哥真是厲害人,師父還真沒說錯,軍營裏多出的是英雄。我也算是見過英雄人物的了,也不枉來參軍長個見識。”

這話雖然是好話,但沈嶺聽著卻總感覺不是滋味。他借著葉惘之伸來的手,跌跌撞撞的站起,想彎腰去撿地上的軟甲,卻是疼的喘不上氣來。沈嶺伸手朝後一抹,卻抹著了滿手的濕潤,是爆炸帶出來的新傷。

顧暮彎腰替他撿起,又小心的幫著沈嶺,道了句:“我們沒帶傷藥,沈大哥你先忍忍,等回到營地就好了。”

沈嶺撫著腰直吸氣,想找些話頭來緩解一下自己的註意力,便朝蔣傑正問道:“你來參軍就為了長個見識?”

蔣傑正否認道:“哪能如此兒戲?我來京城參加武考,本意是想見恩人一面,做他麾下的兵,報那日救我與師父的恩情。可誰知武考是報上了,但恩人卻已仙去。後來的參軍,就轉了念頭,想著能成為如恩人一般的大英雄,幫著做他未能做完的事,這樣也算是報恩了。俗世說有趣也有趣,若不是他當日從戰火中將我救出,世間也就少了個蔣隊長了。”

蔣傑正說的是有些感傷。盡管過去這麽久了,他還是能清晰的回憶出那個破出硝煙,騎著駿馬而來,向自己伸出手的將軍。周圍的戰火沖天的燒著,大手小手在握住的那一瞬間,當年那個以雲游四海為志向的少年人心中,便埋下了顆種子。

待到經歷夠了風雨,這顆種子已經長成參天大樹。栽種者藏於其中的精神,終究被發揚光大。

沈嶺好奇問道:“你這恩人聽著像是軍中的前輩,可否問其姓名?”

蔣傑正語氣中滿是可惜,幾近是嘆息般的說出那人的名字:“顧如烈,顧將軍。”

這名字破開塵封已久的時光,再一次鮮活的出現於在場人的面前。它不輕不重,正好點在了心裏那處溫柔的地方,留下的是久久不滅的回響。

顧暮放在沈嶺長衫上的手狠狠一頓,半晌才輕若未聞的笑道:“顧將軍,是個值得敬佩的...”而後猶豫了片刻,才吐出最後兩個字:“英雄。”

她笑中帶著幾分落寞,就像是夾雜了苦艾的酒,看著香甜卻又浸滿了苦澀。蔣傑正不明白顧暮的反應,只能是帶著疑問看向葉惘之,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後者將顧暮給扯到身邊,緊著眉頭說:“現在不是追憶的時候,我們得趕緊回主營才是。”

蔣傑正緩了下情緒,知曉是自己剛剛敗了氣氛,便硬扯出個笑來,說道:“是啊,這兒不適合說話。等回去了,我們哥幾個扯個酒席,再好好聊聊。”而後又是習慣性的開沈嶺的玩笑:“沈大哥你腰還好嗎?媳婦還沒討著,傷了腰可不好。”

要不是沈嶺帶著傷,又看不得自家妹子傷心,根本就是想把一個巴掌往蔣傑正這人身上呼去。他在心裏背了好幾遍行軍誓言,才好不容易忍下脾氣。用劍柄撐著地,連著向前走了好幾步,裝作沒事人一樣,向蔣傑正顯擺道:“你沈大哥好得很呢,有勞蔣小弟費心了啊。”

可他這模樣實在是與好得很這三個字是沒有半點的關系,一只胳膊無力地下垂著,半個身子都倚在佩劍上,僅是幾步都走著很艱難。

蔣傑正著實看不下去,心裏後悔自己剛才的舉動。忙上前幾步將沈嶺的依仗物從佩劍換成自己的胳膊。這人明明做的好事,卻還是嘴欠了句:“沈大哥你還是別逞能了,這般走,走到天明也看不見營地。”

人在受傷時總能喜歡聽些慰人心的話,即使話不好聽,卻仍是暖了沈嶺的心。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平日裏多嘴聒噪的混小子,也有這般貼心的舉動。

沈嶺照顧人慣了,鮮少有被人當做長輩照顧的時候,一時間感動的不得了。他顯得有些無措地跟著蔣傑正的步子走。

二人相協著走出了洞口,顧暮與葉惘之在後面見了,兩人相視一笑,跟著走出藏匿處。

從瀚北到大玄本營還是有一段路程,四人還得躲著瀚北的巡查兵,這一路走的甚是辛苦。且不說帶著傷的沈嶺和不耐體力的顧暮,葉惘之和蔣傑正這兩人都已是累的連話都不想說。

不知是走了多久,天已是蒙蒙的亮了,卻還沒見著半點營地的影子。

顧暮擡手擦拭了下眉角的汗,雙刺一舞將擋路的雜草給撇開。她回頭望去,葉惘之與蔣傑正共同攙著沈嶺向前走著。走到一石墩旁,將人放下休息。

沈嶺的情況很不好,裹著傷口的布條滲出血跡,嘴唇蒼白的可怕。經歷了如此艱辛的奔波,他意識已經不大清醒。

這番場景印在顧暮眼底,仿佛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她的咽喉,悶的喘不上一口氣來。葉惘之解下水壺,小心地餵了沈嶺幾口,見後者還能將水抿去,心裏便稍稍輕松了些。忙安慰顧暮道:“大概還有一會就回到我們營地了。沈常思撐得住的。”

話音未落,仿佛聽的周圍草叢裏傳來一陣窸窣。

幾近是同一刻。葉惘之便感到手臂上傳來的拉扯感,他低頭看去,只見沈嶺強撐著睜開眼,嘴裏還含糊的念叨著什麽。葉惘之俯下身子,湊在身邊聽了下,隱約聽出來是:“快走。”

蔣傑正方才貼著地面在聽遠處的聲響,這會也站起,神色緊張的說:“糟了,怕是瀚北的巡邏兵來了。聽著腳步,人數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