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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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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北的巡邏兵已然是尋到此處,可他們已經精疲力盡,根本是無力對敵。

葉惘之一把將沈嶺給撐起,顧暮見了連忙回身來幫忙,腳步聲漸進,現在再走已經來不及了。蔣傑正一咬牙,抽出刀替三人防禦著前方可能的危險。

如此形式,行動便是更慢了。

四人小步小步的往一邊的小道上退去,那處地勢較高,又樹多草雜,進可占據視線優勢,退也方便躲著暗襲。但沒走著一半,一路跟著的腳步聲竟然停了。蔣傑正眉頭猝然皺起,心裏總覺著有事要發生。

身後的葉惘之也停下步子,凝神細聽,就突然變了臉色。他快速將沈嶺給推到暗處,只來得及朝後大吼一聲:“快躲開,小心暗箭。”就抽劍替身邊兩人擋住迎面襲來的箭雨。

對面來的是一個小隊,想必是日常巡查營地交界時遇上的。蔣傑正揮刀斬斷幾只羽箭,但仍被射中了胳膊,他牙關一緊,將那羽箭帶著血,從肩頭拔出。

蔣傑正不由得暗罵了句:“今天出門忘了算卦,這都是什麽運氣?”

顧暮將沈嶺給小心放下,抽出雙刺就想上前去幫葉惘之。沈嶺也不知哪來的力,竟硬是壓下了她的手,後者疑惑的回身看去,聽得那人斷斷續續的說了好一會,才將話說了全乎。他道:“離這不遠有條隱匿的暗道,你們先走,不必管我。”

附近的瀚北兵都感受到了這兒的動靜,人數愈發的多了。葉惘之與蔣傑正抵禦的很是吃力,周圍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後面的包抄隊伍也正往這裏聚集著,能多撐的一秒都是救命的時間。

顧暮知曉情況的緊急,但仍是不願拋下沈嶺,她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放松些:“沈大哥,沒事的。我們能一起回去,我們得一起回去。”

聽她如此說,沈嶺卻是彎唇笑了。

他握住面前人的手,註視著顧暮的眸子中盡是溫柔。如同每一個前輩教導晚輩一樣,明明這一刻正無私地傾訴出畢生的所想,但仿佛下一秒就能不求回報的抽身離去。

顧暮不喜歡他這露出的這般神色,望著他的雙眼幾乎是帶了懇求,直覺想打斷他接下來的話。

可惜沈嶺卻沒給她離開的機會,輕笑道:“小暮,下面的話你得好好記著。再朝前走一段,會看到一塊巨石,再往東走百餘步就是暗道。過了暗道,就是我們的糧營。那地兒我挖了好久,還想著等會與那兩個小子吹噓一番,如今也是沒了機會。”

他好不容將話說完,閉上眼緩和了好一會。再睜開時,便是凝眸於前方拼命廝殺的二人,沈嶺松開顧暮的手,輕拍了兩下,似是催促又是不舍般的嘆道:“快走罷...”

這嘆息穿過前方兵刃相交的嘈雜聲,重重砸在顧暮心上。她已是無暇顧及這莫名其妙出現的暗道是何由來了,只是看著希望,就想要放手一搏。

強忍下眼底的酸楚,也不知她是哪來的力氣,便將沈嶺給一把撐起。咬的死緊的牙關隱約能嘗出些鐵銹味,顧暮也沒心思在意身上新添的幾處傷了,她朝葉惘之喊道:“朝前走,有暗道!”

聞言的二人忙轉化為攻勢,不再一味死守這方寸之地,一路向前殺去。

經歷過廝殺後,一行人都很是狼狽。身上染著的血跡,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

顧暮體力達到臨界點,撐著沈嶺的胳膊已經麻木。明明是累到感官喪失,但就在這一瞬間,竟是切真的感覺到顧冀就在自己身邊。

那個年輕的將軍,他含著自豪的笑,正沖著自己點頭道:“堅持下去小暮,已經很不錯了。堅持下去,天就快亮了。”

恍惚間,她真的看見了日出的陽光。

那陽光裹著層層霧霭,溫和地灑向地面。顧暮迎著光笑了,偏頭對身邊的兄長的說道:“我行的,哥哥,相信我。”

她這語氣已是有些迷糊,離徹底地脫力也就只有一根弦繃著。

這根弦握在顧暮手裏,卻緊著沈嶺的心,他實在是看不下這個一路成長在自己身邊的丫頭再受到什麽打擊。

沈嶺擺弄了好幾下身子,才強撐著向後看去,後方的追兵還未趕到,可己方的人卻已是強弩之末。他知道,是時候了,便停下步子。

沈嶺連著喘了幾口氣,才穩下氣息,貼著顧暮耳邊說道:“到了,小暮。先將放我下來。”

顧暮腦中炸裂著許多聲音,根本無心思考,只聽著身後人的指示動作。還是蔣傑正反應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啞著嗓子回身問道:“哪兒是密道?這兒就一處懸崖,也沒有什麽石頭。沈大哥,你莫不是記錯了?”

沈嶺搖搖頭,輕聲道:“沒記錯,前面不遠,就是我們的糧營。”

這話一出是凝結了兩人的臉色,葉惘之沈默了會,才嘆道:“沈常思,你可真是好心思。”

都到了這時,也不知那人哪來的玩笑心思,竟還沖著緊繃著臉的葉惘之調侃道:“舟渡兄,謬讚了。”

二人如此一番對話,蔣傑正縱使心思再粗,也明了沈嶺真正的意思。根本就沒什麽暗藏著的小道,沈嶺堅持至此,為的只是給他們締造一個希望。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有沒有希望可以解決的問題。後方的敵兵很快就會趕上來,若是沒有人在這兒拖著步伐,四個人一個都走不了。他便毫不吭聲的,自己承擔了這最大的一份危險。

可憑什麽沈嶺來做這個英雄,他是傷員,應該先走才是。蔣傑正如此想,便揚聲道:“我留著,沈大哥你帶著傷在這兒更是危險。你與他們走。”

沈嶺心裏是十足的感動,可也只是扯著嘴角勉強露出了笑。“走罷,”他說:“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這句話是用掉了他所有了的力氣。仿佛一個做著終場演出的戲子,胸中揣著萬般種情緒,凝結到口,卻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念白而已。無關感傷,無關風月,更像是招呼一聲,偏偏又連著沒休止的期盼。

葉惘之握緊了拳頭,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才低頭道了句:“走。”

還沒等顧暮反對,蔣傑正就率先一步出了聲:“怎麽能走?我們都堅持了一路,怕敵軍做什麽,大不了就拼上這條命,與他幹了!”

他這豪言壯語空落在空氣中,沒留得半點回應。

沈嶺望著葉惘之,明明是知己相交的眼神,卻都在對方的眼底看見了如實相托的厚望。後者正幾乎是將所有的理智都給用上了,才咬牙切齒的輕吐出幾個字來:“沈常思,你得活著。知道嗎,你得活著。”

那人必定是狠了心的,將啼血般的話語隔絕身外,只是閉上眼,緩緩平定著氣息。

周圍的煩擾嘈雜是沒有半點落入顧暮眼中,她只顧留意那在光影中駐留的身影了。同千萬個想個求表揚的孩子一樣,是萬般期待的望著顧冀的身影。可那人竟像攢夠了失望般的搖首,有意離去。

顧暮慌了神,情急中也不知道是急切的握住了誰的手,接近是懇求的道:“別走,我可以的,我能堅持的住。”

葉惘之猛然被她握住手,低頭看去,就見著顧暮臉上的哀求。本已是下定了的決心,此時卻像被小針輕輕地紮了一下,疼的他不由得軟了聲色,壓著心中的萬般潮水,出言安慰:“不關你的事,小暮。你盡力了。”

離別的情緒是擒住了在場人的心。蔣傑正不忍再看,他只覺得是撕心裂肺的痛,可聽著愈來愈近的腳步聲,卻又恨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仍被牢籠所困,不得所出,不得善終。

“快走罷。”沈嶺睜開眼時,整個人已是沈寂下來。

葉惘之握著拳的手經不住的發抖,他牽著顧暮卻不忍回頭再看一眼身後人,腳下似乎是千斤重,費了好大勁才挪動一步。蔣傑正不習慣陷在悲傷情緒中無法脫出,回身,輕道:“等你回來,尚佳軒的酒席,我來請。”而後也不等身後人回應,便是頭也不回的向前沖去。

葉惘之沈著步子走了兩步,還是回頭望了沈嶺一眼,那人習慣性的彎起唇角,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低頭輕笑間,勉強擡手沖葉惘之向外揮了揮。後者深吸一口氣,轉身拉著顧暮向遠處走去。

周圍仿佛一下子安靜了,沈嶺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瞇起眼,而後顫著身子站起,步履搖晃,在瀚北兵趕來之前,一步步走到懸崖邊。

臨上前的瀚北兵,見沈嶺沒有絲毫畏懼的模樣,更像是在這兒等候了他們許久。便以為他是留了後招,一時竟是對視紛紛,沒有一個敢上前來。

一人獨靠著崖邊,前面圍著一群拿刀把弓的敵營士兵,還真生出幾分孤膽英雄的感覺來。沈嶺突然就想起之前蔣傑正說的英雄氣概,便忍著疼痛,將腰板給挺直了些。在瀚北兵挽弓射箭前,朝崖下仰去。

如此一躍,生死便是由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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