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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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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顧暮心下一緊,想起昨日在營帳外聽到的談話,忙急言道:“怎麽了?瀚北又有了行動?”

葉惘之見她急了,緩聲安慰道:“沒有,只是跟著巡邏,多少也能長些見識。”

顧暮聽了便松了口氣,慶幸道:“那就好,你這般說,我還以為又出了什麽事。”

葉惘之笑了,習慣性擡手朝她的鼻子上輕刮了下,便又挨了一眼瞪。葉惘之最喜顧暮這小女兒姿態,眉色便更是柔了幾分。

早上時間過得快,只是聊天的功夫,日頭卻已經出了。葉惘之收回手,無意間朝後看去,營帳的簾子微動。他眉頭不明顯的蹙起,忙將手背在身後,昂起頭,朝著顧暮輕眨了下眼。

後者先是一怔,垂眼間便裝作一副膽怯的模樣,抖著身子是連頭也不敢擡。

李虎平日裏起的早,醒來時卻發現身邊睡著的那個小啞巴不在。他也沒多,昨晚被那人擾了半宿,也沒心思管小啞巴去了哪裏,只想出去洗把冷水臉來提神。誰知剛出營帳,就看見那個平日裏就畏畏縮縮著的小啞巴正低著頭站在葉隊長面前,害怕的身子直抖。

李虎一向是個熱心腸,加上年紀小遇事易沖動,看著小啞巴,便以為他是行為不著根據而惹怒了葉隊長。

想著畢竟同在一個營帳,既然被他遇上了,說個情也是好的。下了註意,便忙三步並作兩步的沖上前去,行禮道:“隊長,小啞巴沒見過世面。若是沖撞了葉隊長,還請葉隊長見諒。”

顧暮正演的起勁,本想著能讓出營的人繞開就好,也省得麻煩。沒想著那人竟上前來,聽出是臨床小子的聲音後,她便是更驚訝了。

葉惘之同樣沒想著會有人來求情,他揚起眉,起唇道:“哪來的小子,沒見我正教訓著人?還敢上前來?”

李虎聞言心裏一緊,他擡眼瞧著葉惘之的臉色,又瞄了眼畏畏縮縮的顧暮,還是咬牙堅持道:“小啞巴不懂事,還請葉隊長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於他。”

葉惘之挑著眼,看向顧暮身後的李虎。他以手掩唇,輕咳了兩聲,便順著臺階下了,道:“還真是同袍情深,若我再多糾纏,便成不同人情了。”而後又瞥了眼顧暮道:“今日就當如此罷,如若再犯,必當重罰。”

說罷,便轉身走了。臨前,他還深深望了一眼顧暮。

等葉惘之走遠了,李虎才扯過顧暮,明顯是松了口氣,語氣卻仍不免有些後怕道:“你是怎麽惹到葉隊長了?”

這問題同李虎的動作一樣,來的太過突然,顧暮一下子沒回過神來,怔怔的看著拉著自己的人,滿臉的迷茫。

這模樣落在李虎眼裏卻成了想開口而不能的糾結,他暗自責怪自己說錯了話,忙打著哈哈道:“現在也沒事了,下次遇上隊長和督帥都得禮貌些。”說罷,還怕顧暮不認識似的舞著手介紹道:“這裏有兩個督帥,一個姓沈,一個姓杜。沈督帥脾氣不好,你見到可別像今日這般魯莽。”

見顧暮點頭應了,李虎滿意地接著開口道:“隊長你是見了一個,方才那是葉隊長,另外一個是蔣隊。就是高高黑黑的那位,這會兒我與你說了,下次便得長些心眼,學著機靈點兒。”

顧暮已是許久沒聽過這般模樣的教訓了,即使對方只是叨叨的如自說自話般,並未期待著自己的回應。但她仍是感動的,惘之剛才那句話說的真好:同袍之情,應是如此罷。

李虎雖說不指望小啞巴開口回應自己一下,但也著實經不起她那番看。她那眼神中滿是感動,饒是李虎臉皮再厚,也被她盯著不好意思,只得是撓頭道:“你別如此看我,我也是順手的事。先走了,你記得趕緊來,晚會就分不到熱粥了。”

說完,也不等顧暮點頭回應,便是頭也不回的跑了。留得身後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餐飯後,顧暮同另外一個小兵一起,跟在葉惘之後面搜尋周邊的防禦部署。巡查時與正在搬運傷病的李虎撞上了幾次,後者雖是抱有疑惑,一路上也沒少往葉顧二人的方向瞅。但當對上顧暮的眼神時,又多了幾分擔憂。

顧暮知曉那人眼底擔憂之色的原由,忙沖他點頭示意。而後一扭頭,又對上葉惘之似笑非笑的眸子,只得恭敬的躬身抱拳,行了個禮。

這下李虎終放下心來,由著指揮往空著的營帳裏搬運傷兵。尋著個不好被人瞧見的角落,顧暮悄悄沖葉惘之扮了個鬼臉,換來後者莞爾一笑。

這笑被身邊的另一些隨從看見了,好奇心重的摸不清葉惘之的意思,便大著膽子出聲詢問。葉惘之忙收斂起神色,轉眸朝前方望去,出聲道:“無礙,再向前看看。”

想必是白日裏勞累過了,熄燈號吹過了半晌,周圍便響起了呼嚕聲。顧暮睜著眼,看著營帳頂出神,心裏還在悄悄算著時間,怕一會誤了與葉惘之的約。

邊塞的風卷著塵沙而來,吹的營帳頂呼啦響了一陣,惹得那群熟睡的漢子裹著厚被翻了個身。營裏是一陣窸窣,顧暮躺著太過無聊,又擔心擾了身邊人,便悄然起身,盤腿坐在床上。

坐了一會還是覺著氣悶,她只得翻身而起,悄著步子出了帳門。晚上的軍營很是安靜,除了篝火偶爾發出的滋啦聲,便只剩巡夜人巡營時傳來的腳步聲了。

她擡眼望著星色,星星點點閃閃的裝飾在夜幕上,染了暮色的星光勾勒出山河的模樣,是一片的壯闊。顧暮浸在這包攬萬物的夜色中,深深的吸了口氣,卻仍是壓不下心中的觸動。

人在山河中,人擁山河在。此間胸中豪放,卻是無關高低尊卑,單由心境牽動而已。可心境又由誰說的準呢不過是易變遷爾。

顧暮在營外吹了一陣風,等時間差不多了才往約好的地點趕去。原以為只有葉惘之一人領著小隊候在那,誰知張光煒和蔣傑正也在。人都等在那兒,她也來不多做抱歉,只得趕緊歸回隊裏,走到葉惘之和張光煒面前還狠狠鞠了一躬。

見是顧暮來了,蔣傑正一仰身,便從依著的樹幹上站起,而後拍了拍身邊葉惘之的肩膀,走到前面去整兵了。張光煒則是彎了眉眼,看著顧暮不知在想些什麽。

可當他將眼神移到顧暮身上時,後者便知道這位老督帥是認出了自己。顧暮正思考著如何將這些日子的因果糾纏同那人訴個清楚時,張光煒倒是先開了口,淺笑道:“少年人可得沈一沈氣性,遇事萬不能急。”

他這般輕巧的語氣,卻是讓顧暮有種今夕是何夕的感覺。

以前這個張叔叔每次來找爹爹議事,總會為顧家三個孩子帶些禮物。顧暮是最小的,總是等不及張叔叔掏出禮物,便上前搖著手去討。而此時總換得顧如烈一聲責怪,說是女孩子多少得揣著些性子,遇上別這麽魯莽。

這話現在聽來,卻是有兩層意思。一來是顧暮一路太過急躁,有長輩勸誡晚輩的意思,聽在外人耳裏,也是合情合理。二來,這話落在顧暮心裏,實是有安慰自家的意思在。可無論從哪方面而言,都是暖心的很。

宛如是離鄉已久的游子,僅僅是聽見鄉音,便已是安定了漂泊已久的心。

她心中萬千思緒,卻是楞在原處失了反應。最後還是葉惘之過來救了場,他狀似無意的向前推了顧暮一把,冷聲道:“還不快回隊伍去,楞在這幹嘛?”

後者被他猛然推了下,雖說力道不重,但還是向前一個踉蹌。她回身看了眼葉惘之,稍作遲疑,便又是一個鞠躬,而後忙快著步子歸到隊伍中去了。

張光煒樂呵呵的看著二人的互動,斜著眼,調侃了葉惘之道:“顧家這小子,算是被你吃的緊緊的。你也是有福。”

葉惘之看著顧暮匆匆忙忙的回到列隊,進隊前還不小心撞了身邊人,而後又低頭搖著手道歉。待到蔣傑正整完隊,領著朝前走了一段路後,葉惘之才偏過頭來,瞧著張光煒苦笑道:“師父,你可別笑我了。若不對她如此,太過親密的照顧,遲早會落人話柄。”

張光煒聞言,也是少了幾分興致,嘆道:“也是苦了這小子。走罷,別落在隊伍後頭。”說完,又整了整鎧甲,一甩手便朝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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