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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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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按著步子,排著隊朝防線的最外圍走。隊列中的人都是沒見過的生面孔,不似營裏那些新兵,這些人瞧著,就是有戰場經驗。

顧暮心裏疑惑,總覺著不怎麽踏實。她朝左右看了下,見四周人神色無異,也沒人有個聲響,只好壓下好奇,埋著頭向前走。

如此走了一段,領隊的便叫停了隊伍。

葉惘之一只手搭在劍柄上,另一只手隨意的擺著,從隊伍尾端繞到前面。與在隊伍前的抱手而立的蔣傑正附耳交談了幾句,又朝隊伍中點了幾下,像是在挑選。

很快,隊伍便被分了幾分,由張、蔣、葉三人領著,朝不同的方向去。葉惘之方才在隊伍簡單點了點,自然是沒把顧暮落下。同隊裏的人都壓低了身子,藏在暗處悄然往前方去。深夜是靜的很,偶有鴉類的鳴叫,自然就生出一種蕭索之氣。

蔣傑正同葉惘之一起,各自領著隊伍,朝同一個方向走。張光煒則繞了條近路,帶著他的那隊做了探路兵,去幫著看看瀚北營地的情況。

也不知繞過了幾個山頭,蔣傑正被顧暮不斷回頭看了幾次,實在是覺著不舒服。他瞧了眼葉惘之,那人卻仍是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好似沒感覺到自己與顧姑娘的視線一樣。

他用腳將地上的碎樹枝給撇開,而後轉頭,將手搭在隊伍後的一個士兵肩上,隨意的問道:“還有多久能到瀚北糧營?”

那位是壓隊的,跟著張光煒也有個三四年,在這隊中也算是有經驗。聞言,他停下步子,先是擡手做禮,而後指著前方道:“繞過這個山就差不多了,頂多兩炷香的時間。”

從自家營地過來,也不知道是走過多少裏。越是接近瀚北主營,路程便越是崎嶇,也算是個易守難攻的寶地。

蔣傑正聽了,忍不住朝著旁邊嘖嘴道:“瀚北那群人還真會藏,盡往山溝溝裏鉆,惹得人好找。”說罷,他又挑起眉眼,搭在劍柄上的手向前一推,沖著葉惘之調笑道:“任務下達的不到位啊,葉賢弟。”

顧暮:“......”

葉惘之聞言,倒沒表現出明顯的惱怒來。他微微昂首,眼睛輕瞇,開口道:“是為兄考慮不周,還得多謝蔣賢弟出言提醒了。”

他特地強調了賢弟二字,硬是傻子也聽出了意思。

果真見蔣傑正一撅嘴,扭過臉去,也不搭理剛占了便宜的‘兄長’了。這場景落在顧暮眼裏,也只得在心裏暗說一句:“幼稚鬼。”

她倒沒想是跟著突擊來的,以為頂多是跟著巡邏巡邏,增加些防禦罷了。如此無準備的突襲,雖說是合了顧暮的意,但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離瀚北總營越近,顧暮心跳的就越厲害。她把手放在衣擺上來回擦,擦了也不知幾次,卻還是一手的潮濕。往上又翻過了一個山頭,終於是隱約見了點營地的影子。

許是營地位置太過隱秘,夜色又深。雲壓的很低,樹影照在地上,被風吹的來回動,顯得有些嚇人。

涼風過頸,顧暮忍不住瑟縮了下,她朝兩邊望去,周邊人皆是肅穆之色。便忙收回神來,暗自咬牙,雙目緊盯著前方,生怕錯過一點營裏的動靜,因為自己,耽誤了戰機。

他們埋伏了一會,卻沒看見張光煒的影子。葉惘之心裏疑惑,便將手向下壓了幾回,示意著先觀察一會,莫要沖動而行。蔣傑正點了點頭,擰緊了眉頭觀察著動靜。

瀚北巡營的是四個人一隊,半個時辰輪兩輪,輪完後會稍停歇,而後又是另一輪的巡查。也不知怎麽,今日巡營倒是比打探的情況放松了些,休息的時間比平日裏的長。但瀚北的巡營頻率一直沒個定數,碰上個特例也不算意外。

葉惘之有些拿不準主意,又觀察了幾輪。他朝蔣傑正使了個顏色,詢問著對方的意思。

蔣傑正心思粗,倒是沒怎麽細想,只當是今日運氣好碰上了個難得。但畢竟是在戰場,還是得小心為妙。他與葉惘之對視一眼,決定再觀察一會穩妥些。兩隊一左一右的伏在地上,皆是屏息註視著瀚北巡營隊的動向。

如此過了大抵兩尋,張光煒的先行隊還是沒來。蔣傑正想了再三,覺著一直守在這兒終不是個辦法,觀察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碰上什麽別的動靜。於是趁著換班的間隙,朝對面人做了進攻的手勢。

葉惘之便在隊伍中尋了幾個有過襲營經驗的,同蔣傑正一左一右朝糧營包抄過去。剩下的那些守在這兒,若是遇上張光煒的隊伍或是其他什麽情況,還可做個通報支援。

葉惘之將顧暮拉到身側,貼耳小聲叮囑了句:“切記跟好了我,誤要被人瞧見。”許是他神色太過鎮定,給了顧暮不少勇氣,跌宕了一路的心總算是平靜了些。她朝葉惘之堅定的點了點頭,那人見了,不禁莞爾道:“別怕,有我在。”

話音剛落,就瞧著主營那個方向突然亮起了燭火,巡營的士兵都一蜂窩的朝亮起的地方去了,打亂了之前較為平靜的場面。這兒埋伏著的自然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紛紛停下了步子,找著個不易察覺的暗處藏了起來。葉惘之將顧暮拉在身側,一只手還暗暗護著。

蔣傑正也算是見多不怪,這會兒也不是個可以拌嘴的時候。他狀似無意朝旁邊瞥去,那些個軍營裏的老手都裝著若無其事的窺探著周圍的情況,神色雖是無常,但就差在臉上寫著‘非禮勿視’了。

他沒瞧見樂子,便是嘆了口氣,也將視線移開,裝起了聖人,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暗自感嘆著自己命苦。

再說另一邊。

張光煒是帶著突擊小隊是早葉惘之一步就到了糧營的。他一來憑著經驗便覺著不對,瀚北的巡營雖說倒也符合常規,只是人數少了些,而且都像是打過硬仗的,為首的臉上還帶著傷疤。

巡營一般都選些不上前方的後備兵,並且兩軍交戰期間卻擺出一副疏於防禦的模樣,就像熱好了場子,在等什麽人來。多骨爾不像前瀚北王,他心思細,凡事都有著二手打算,既是抱著不勝不歸的念頭,這般疏漏是不應該有的。

若是硬以運氣好遇上特殊情況來搪塞安慰自己,這不是張光煒的風格。這位與瀚北打過大半生交代的老督帥,笑著搖了搖頭,沖著身後的跟隨道:“不必呆在這兒了,去支援沈督帥他們吧。”

士兵急道:“張監軍這是何意,不必等著葉隊長他們?”

張光煒擺手道:“我在這兒候著便可,你們無需空守著。軍力本就緊張,往需要的地方去那兒支援。”

為首的還想再勸著幾句,但看張光煒雖說帶著笑,卻是一臉的堅決。那人跟著他打了十幾年的戰,知曉張光煒的性子,也知道他話已至此,是勸不過的。只得嘆了口氣,抱拳道:“屬下遵命。”

而後,他便領著隊伍,朝瀚北偏營的方向去了。

待人走幹凈了,張光煒便尋著塊石頭,雙手撐著膝蓋坐下。他又取下掛在腰間的佩劍,輕放在身側。如同是撫慰孩子一般,老將軍輕撫著陪伴自己半生的佩劍,輕聲嘆息。

那人擡首瞇起眼,看著天上被薄霧籠在其中的月亮。

月光是不曾變的,它還如記憶中的模樣,溫柔地撫慰在大地上。只是觀月的人,不再是當年那些個少年人了。

張光煒想起了些什麽,忽而笑著嘆了口氣。可水汽只顯了點形,便融在周圍冰冷的空氣中,再也尋不見了。

曾經鮮衣怒馬,少年志氣,誓不破樓蘭終不回。如今卻也是故人不再,國家危難。

他坐在此處擡頭,望著月亮,倒也生出些英雄老矣,少年不再的蕭索感。傷情人起手,想再撈一抹的那時月光,去慰問活在記憶裏的少年。

月光終究是冰冷的,它不理會那人心底的感傷,如時光流逝般地穿過指尖,毫不留念地向更遠處散去了。張光煒緩緩張開手,終是什麽也沒留住。有些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既是再不願承認,終究還是老了。

張光煒等了沒一會,就聽著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聲音不大,但對於常年打仗的人來說,卻是敏感的很。聽著動靜,便知曉是葉惘之他們來了,張光煒站在暗處,看那群小輩摸索而行,小心翼翼地觀察巡營的規律。

說來也是奇怪,張光煒看了小輩們一會,竟是突然就想開了。他是老了,但總有人卻年輕著。他們懷著同樣的抱負,繼續走著未走完的路。

這就叫傳承吧,身軀雖老,但精神永駐。

如此想來,那月光看起是溫柔了許多。張光煒搖了搖首,站起身來。也罷,就讓我這老朽再燃把熱血,為你們這些小崽子們除去障礙,也算是盡心盡責了。

主意一定,心裏便是一下子放松了。他唇角一彎,將身形匿於暗處,擡起步子朝瀚北主營的方向去了。

只留下樹影微動,讓方才那般的感慨散於霧霭中。

這一路,都沒遇上什麽伏兵。瀚北主營周圍也是靜的出奇,故意營造了一副無人看守的模樣。張光煒見了,也只是將眉梢一挑,沈著步子,毫不猶豫地擡手,掀開了面前主營的簾布。

幾近是同一時刻,營帳內就亮起了燭火,周圍皆是兵起包圍的腳步聲。他卻是不慌亂,從容的邁進營內,雙手朝後背起,起唇道:“瀚北的新君,便是這樣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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