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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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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葉絮一個人躺在床上, 早上的那波分娩痛雖然已經過去,但那強烈的痛感仍叫他心有餘悸。

葉絮摸了摸肚子,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貪嘴了。

這會兒分娩痛消失,他稍稍精神了一些, 便準備起來換衣服出門。

他外套剛剛套上, 床頭的電話就響起來, 電話備註清晰的顯示出三個字——

葉寒山。

葉絮臉上瞬間沒了表情。

他馬上要去醫院待產, 這個時間點理會葉寒山,根本沒有必要。

但另一方面他知道, 葉寒山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給他打電話。

葉絮抿唇看著手機, 直到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前幾秒, 才點開了通話鍵。

這個決定其實並不理智, 但是葉絮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這通電話將徹底給他和葉寒山之間畸形糾纏的關系畫上一個句號。

電話接通, 依舊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沈默。

這次葉寒山倒沒有訓斥他,聲音也不像從前那樣中氣十足, 只是冷漠一如既往。

“我在葉家墓園, 你媽媽的墓碑前。”

“葉絮,你不回家,不去公司, 把我告上法庭, 跟葉家決裂,難道連你去世的母親也棄之不顧了嗎?”

“今天初一, 來給你母親磕個頭上柱香。這兒沒有別人, 只有我們父子倆。”

“我也有話跟你說。”

蕭翎把收拾好的東西放到車上才回來接葉絮, 結果一開門,葉絮已經換好了衣服, 手裏握著手機表情怔怔的,連蕭翎進來都沒反應。

“發什麽呆呢?你衣服都穿好了?”蕭翎拿起床邊的絨線帽子給葉絮戴好,“走吧,醫院那邊我剛剛打過電話了,你的病房都收拾好了。”

蕭翎剛擡腳,小臂就被葉絮抓住。

“我得先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

葉絮擡頭看他,眸子裏一片清明:“葉家墓園,葉寒山在那裏等我。”

“葉寒山?”蕭翎當即瞪圓了眼睛,斬釘截鐵道:“不行!你不能去!”

“他找你幹什麽?被逼急了想拉著你一起死?還是想算計你別的?那壞老頭總不能單純喊你去掃墓吧!”

葉絮搖了搖頭:“我猜,他大概是想打感情牌了,利用我母親來跟我施壓。”

“那咱們就不去啊!理他幹什麽?”

“葉絮,”蕭翎死死抓住葉絮的手腕,“不要再理他了,你現在只管你自己,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了好不好?”

“他不是在墓園嗎?我替你去,老子直接把葉寒山揍得滿頭包橫著進醫院,至少三四個月找不了你麻煩。”

葉絮輕笑一聲搖搖頭:“你進不去的。他找的是我,只有我能進去。”

“你不了解葉寒山的執著,今天我不去,明天、後天,或者下周,他一定還會再找我。”

剖腹產的恢覆差不多也要一個半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要面臨什麽樣的狀況,再加上還要照顧新生兒,要他耗費精力的事情本就多,葉絮一點都不想在這段時間被葉寒山打擾。

還是在進手術室之前就把這些事情給處理完吧,況且——

“我也有話想跟葉寒山說。”

蕭翎咬著下唇沒說話,一雙因為連日的操勞布滿血絲的眼睛恨恨的瞪著葉絮,拳頭也捏的死緊,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他男朋友,而是跟他不共戴天的死敵。

“蕭翎——”

葉絮心中一疼,伸手想捧住蕭翎的臉,卻被他給躲開了。

“我沒事,”蕭翎狠狠揉了兩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怎麽說葉寒山都是你親爹,感情再不好也比跟我親,你聽他的也無可厚非。”

葉絮一下就聽出來對方語氣中的言不由衷,心裏一陣陣疼,他立刻解釋:“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我愛的人是你。”

蕭翎眉頭一皺,眼神中滿是後悔的神色。

“我知道,我知道的。”蕭翎一把將葉絮摟進懷裏,臉埋在葉絮的頸窩。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的。剛剛是我發昏了,你別往心裏去。”

“我就是緊張,害怕你出事,葉絮,對不起。”

肩膀上傳來一點濕熱的觸感,葉絮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根針紮了一樣,絲絲密密的疼連成一片,疼的他忍不住也緊緊回抱住蕭翎。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老是讓你擔心。”

臨近產期,蕭翎的精神壓力很大,這樣一個永遠精神飽滿的男人如今也被折磨的眼下泛青。

這樣難熬的時刻,還讓對方增加額外的煩惱,稍微站在蕭翎的立場上想想就知道他心裏有多難受。

葉絮越想越心疼:“我不去了吧。”

這種自己面臨險境卻讓對方承擔後果的行為,確實對蕭翎太不公平了。

“不,你去吧。”

“我送你去。”

蕭翎深吸一口氣,總算是冷靜了一些,他擡起頭,認真道:“你說的沒錯,葉寒山確實不是一個輕易會放棄的人,與其一直被他騷擾,幹脆現在就做個了斷。”

“蕭翎——”

葉絮有點分不清這句話是真心的還是蕭翎故意說給他聽的場面話。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蕭翎親了親葉絮的嘴角,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情,“我說過我希望你開心,希望你隨心所欲做想做的事情。”

“葉絮,”蕭翎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論你想做什麽,我永遠無條件支持你,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我一定會兌現。”

“你跟你一起。”

*

四十分鐘後,蕭翎和葉絮一起,再次來到葉家墓園的門口。

車後座裏還有個蔚笙,為了以防萬一,蕭翎出門前一個電話把他薅了過來。

大門邊站著兩個黑衣服的保鏢,面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閑人勿進”,也不知道是防誰的。

葉絮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蕭翎。

蕭翎瞥了那倆保鏢一眼,不屑的輕嗤了一聲。

他神情嚴肅的掐著表:“一會兒蔚笙陪你進去。我只給你一刻鐘的時間,這是我的極限了。十五分鐘後 ,不管你跟葉寒山聊得如何,我必須帶你走,這是為你,也是為我們的孩子的安全考慮,可以嗎?”

葉絮非常理解蕭翎的做法,點了點頭:“可以。”

“好。”蕭翎打開副駕駛的門,深吸一口氣別過腦袋不去看,“你去吧。”

“蕭翎。”

對方那不願面對的姿態讓葉絮心軟成一片,他拳頭緊了又松,最終還是忍著害羞,不顧後排蔚笙的目光,主動攬過蕭翎的脖子,跟他交換了一個深深的吻。

唇齒交纏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內分外明顯,一吻畢,葉絮氣喘籲籲的跟蕭翎額頭相抵。

他眉目微垂,臉頰緋紅,一雙桃花眼宛如一汪清泉。

“我愛你。”一個濕熱的吻印在蕭翎嘴角,葉絮轉身下了車,對著蕭翎微微一笑,“之後,你會知道的。”

蕭翎看著對方那雙含笑的含情眼眸,不覺間心裏五味雜陳。

真是,敗給你了。

蕭翎不知多少次的感嘆道。

老實說在葉絮說要去見葉寒山時,蕭翎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管不顧的把葉絮綁去醫院,在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之前哪兒都不讓去。

馬上都快生了還去見這個老銀幣?瘋了吧!

蕭翎覺得大概自己是真的瘋了。

因為不想看葉絮難過,所以哪怕自己擔心的快要死過去,仍放手讓葉絮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看著葉絮一步步走進墓園裏,腦子裏不斷重覆著剛剛葉絮當著蔚笙的面,羞紅了臉也堅持跟他說的那句“我愛你”。

哪怕心臟緊張的不行,仍有一片地方因為葉絮的剛剛那句話悸動不已。

蕭翎心裏輕嘆,他是真的無藥可救的愛慘了他。

等待的時間太過難熬,蕭翎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他四處看看,伸手把副駕駛上葉絮丟下來的那件針織開衫拿過來準備疊好。

這原本是葉絮出門打算穿的,因為墓園這邊靠山風大,蕭翎就給他找了另一件防風的羊絨大衣,這件針織衫就被留在了車上。

蕭翎剛把衣服拎起來,一疊紙就掉了出來,蕭翎低頭一看,是個信封還有幾張信紙。

信紙開頭赫然寫著——【給我親愛的男朋友先生】

那清秀的字跡一看就知道是葉絮。

蕭翎微微一怔,寫給我的?

該不會是情書吧。

蕭翎的嘴角要壓不住了。

本著尊重男朋友隱私的原則,他應該把這封信放回去,奈何那雙眼珠子就是不聽話,直勾勾的往信紙內容的上瞟

【給我親愛的男朋友先生: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在產房了,非常感謝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恭喜你再也不用每天陪我起夜幫我揉腿了(∩_∩)。

這一年,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你,也因為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從前勢不兩立的死對頭變成了我的男朋友,我孩子的父親。要是一年前我預知到今天,大概當時就會沖過去把你捅死一了百了。】

蕭翎:……可以,很好,不愧是你。

我要是預知到今天我自殺,葉絮預知到今天他捅我,合著左右都是我死唄?

【給你寫這封信,是因為我想跟你坦白幾件事。

第一件,相比起討厭你,其實更確切的說法是我嫉妒你,你的人生是我夢寐以求卻不曾得到的。我必須承認我們之間變成敵人是因為我的刻意針對,就是六歲時第一次見面我讓你背鍋那回。所以之前的生育合約作廢,你的收入還是揣你自己的口袋裏吧,算是給我們之間二十多年的針鋒相對畫一個句點(∩_∩)。

今天起,從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我們不再是敵人了。】

【第二件事,是術前我和艾倫私底下討論過,手術存在一定風險,但是艾倫保證過他會盡力而為。不告訴你是因為怕你擔心,最近你已經夠累了。(所以我也有在關心你!)

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你最近一直都沒休息好。

等你一睜眼,一切就都過去了。

蕭翎,無論如何,我希望你永遠好好的。】

蕭翎:?

他皺著眉頭把信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有漏看。

不是……是他太敏感了嗎?最後這段話怎麽看起來那麽像跟他訣別一樣?

會不會寫信啊這個傻帽!

蕭翎皺眉的盯著信上那幾個字,心裏隱隱生出一股不詳的感覺。

葉絮和艾倫私下聊過,會不會是……葉絮有什麽問題瞞著他?

從前他幻想中的,葉絮因為生孩子撒手人寰,他一個老鰥夫帶著孩子淒風苦雨的畫面又出現在腦海中。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天上烏雲密布,強風刮過樹林發出讓人不安的沙沙聲。

遠處一聲悶雷,伴著手表刺耳的滴滴響聲,十五分鐘到了。

蕭翎一個激靈,心中的不安達到頂峰,他猛地推開車門,朝墓園大門跑去——

*

十五分鐘前,葉絮在蔚笙的攙扶下來到母親的墓前,葉寒山已經站在那裏,他隨意裹了件風衣,更顯得整個人瘦長長的一條,臉上還帶著一點病氣,冷冷的打量著走過來的葉絮。

“你終於來了。”

葉絮卻不看他,蔚笙幫他點了香遞給他,葉絮站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次躬,才將目光轉向葉寒山。

“有什麽話就說吧。”

幾個月沒見,葉寒山冷冷的打量著葉絮的面孔,和從前一樣,雪白漂亮,但輪廓圓潤了不少。

可見過的有多滋潤。

葉寒山心中冷哼,但仍忍住了訓斥他的沖動。

不可以發火,他今天是來用亡妻來拴住葉絮的。

“細算起來,你母親已經去世十八年了,你還能記得她的樣子嗎?”

葉絮低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表情晦暗不明:“依稀記得。”

“你小的時候,她很疼你。我記得你有一次發燒,你母親在你床邊守了三天沒合眼,你剛好,她就病倒了,”葉寒山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葉絮,“她真的很愛你。”

葉絮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知道就好。

葉寒山冷笑,母親是葉絮心裏抹不去的一個結,他能舍得下自己,但是絕對舍不得這個故去的女人。

從前葉絮也偶爾會有不服管教的時候,葉寒山每次一把他亡妻搬出來,葉絮就乖乖聽話了。

“你還記得你母親臨終的時候對你說過什麽嗎?我是你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葉寒山眉頭微蹙,“我們是親生父子,血濃於水。父慈子孝,這是你母親的願望。葉絮,你真的要棄你的母親的遺願於不顧嗎?”

葉絮的眉頭微微皺起。

“如果你現在回頭,跟蕭翎分手,對外撤訴發公告,從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葉寒山甚至給出了從前從未說過的條件。

“只要你同意,今天起,我會代替你母親的角色,關心你,愛護你,葉宅永遠你是你家,我也永遠你是你的父親。”

沒錯,葉寒山一直都知道葉絮渴望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自從他妻子去世,葉絮那雙小小的眼睛裏的期冀,葉寒山看得比誰都真切。

“愛”一直是葉寒山釣著葉絮的餌,只要葉絮一直吃不到,他就會一輩子跟著葉寒山走,為他驅使。

但是現在情況變了,這顆無論如何也吃不進嘴裏的“餌”終於讓葉絮這條魚發現自己被欺騙。

這條魚要溜走了,葉寒山才不得不拋出真的餌,希望以此誘/惑葉絮回頭。

“關心我?愛護我?”葉絮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他轉頭,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葉寒山,“你都沒有愛過別人,拿什麽來愛我?”

“葉寒山,你真的我把當成我母親了?”

“每一次我反抗你你都會拿我母親來壓我,但是你明明最清楚,我母親最愛的人是你!”葉絮咬著牙,恨恨的瞪著葉寒山,“她為了你,不惜把我訓練成你最想要的那種小孩,為了你默默付出一輩子,然後她得到了什麽?一個冷冰冰的墳墓、一個永遠不會回應她的丈夫,還是那個不知道母親身份的私生子?”

葉絮呵的冷笑一聲:“葉寒山,最不配跟我談愛的人就是你!”

葉寒山的眉頭跳了跳:“你發現了?”

“是,很早之前就發現了。”

“那有怎麽樣?你不愛你母親了嗎?”

“我愛她,但是這跟你沒有絲毫關系,”葉絮深吸一口氣,“你所謂的父愛,我想要的時候你不給,現在給我,我也不要了。”

葉絮一手扶著蔚笙,不著痕跡的彎下腰。

該死,大概是他情緒激動影響到了肚子裏的孩子。

他又開始痛了。

風漸漸大了,烏雲黑沈沈的壓在腦袋上,給墓園平添了一點肅殺的氣氛。

葉寒山頭頂爆出青筋,他向來沒什麽好脾氣,能忍到現在幾乎已經是極限。

“你——”一陣悶咳打斷了他的話,葉寒山捂著胸口緩了好半天,才擡頭陰惻惻的看著葉絮:“你不怕我以後都不讓你給你母親掃墓?”

“無所謂。你們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不過是多餘的那個。”

“你——”

“官司結束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從豐林辭職,豐林的股份也會賣掉,”葉絮平靜道,“我是你養大的,是你兒子,但這麽多年對你唯命是從,也算是還清恩情了。”

“從此以後,我跟你橋歸橋路歸來,餘生再不相見。”

葉寒山慌了,他耗費二十多年才培育出這麽一個繼承人,葉絮一走,他這二十多年的努力就統統白費了。

“你不能走!”葉寒山上前想去抓葉絮的袖子,卻不想旁邊一直一聲不吭的蔚笙突然暴起,猛地搡了一把葉寒山,接著擋在葉絮的面前,母雞護崽似的張著胳膊:“離葉總遠一點!”

葉寒山被推的後退了好幾步,他瞪著眼睛正要發火,但見蔚笙那維護的動作實在有些奇怪,葉寒山這才註意到葉絮的肚子,他楞了一下。

“你的肚子——”

“現在才註意到嗎?”葉絮咬著牙,冷冷的,“可見你根本就不關心我。”

“你、你——”葉寒山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畢竟也是大風大浪過來的人,葉絮這情況實在太像是——

葉絮勾唇一笑:“很難猜嗎?其實已經夠明顯了吧。”

“我懷孕了。”

一道驚雷瞬間將葉寒山的理智炸成了碎片,從前和葉絮為數不多的碰面一一在葉寒山的腦海裏閃過。

他奇怪鼓起的肚子、違背葉寒山命令一次次的請假,最後幹脆不來公司了。

這一切終於說得通了。

葉寒山感覺自己的腦子挨了一擊重錘,他怔怔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孕?怎麽會?你一個男的——”

“誰知道呢?”葉絮冷笑一聲,“我能懷孕,能生孩子。在你眼裏,我這樣的人大概連活著都不配吧?”

“所以,我根本不是你理想中的繼承人。”

葉絮咬著牙,額頭隱隱有汗珠沁出來,但看著葉寒山的雙眸中仍閃過一絲快意:“你的夢早就碎了,該醒醒了,葉寒山。”

葉寒山聽見有什麽崩塌的聲音,他腦子裏狂風大作,一會兒是葉絮的肚子,一會兒是葉絮剛剛出生的模樣。

孩子。

葉絮有孩子了。

人生第一次,一種莫名的感情在葉寒山心裏悄悄萌了芽,他看向葉絮,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開始註意到葉絮咬著牙忍痛的表情。

他很痛。

一股緊張感湧上心頭,葉寒山下意識的朝葉絮伸出手:“你——”

奈何他的手指尖還沒碰上葉絮,遠處就傳來一聲急促的腳步聲。

“葉絮——”

蕭翎飛快的跑過來,一身黑色的風衣滿是灰塵,大概是在門口跟那兩個保鏢打了一架,此刻他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只暴怒的獅子。

葉絮微微弓著腰,一副痛的無法忍受的模樣,而葉寒山正朝他伸出手去,這麽一幅畫面猝不及防的撞近蕭翎的眼睛裏。

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咬牙沖過去:“媽的!”

蕭翎二話沒說,一拳招呼在葉寒山的臉上,一下把這個瘦津津的中年男人打趴在了地上。

“葉絮,葉絮——”蕭翎打完就趕緊去查看葉絮的狀況,見葉絮捂著肚子疼得幾乎說不出來。蕭翎腦子一下就空了,當即將他打橫抱起。

“葉絮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蕭翎一陣風似的來,接著一陣風似的走了,墓園裏空蕩蕩的,只剩下葉寒山一個人。

他斯文了一輩子,還沒有被人這麽照臉揍過,葉寒山眼前黑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老爺!”

等在一邊的章管家剛剛接了個電話,木了半天,才臉色煞白的跑過來把葉寒山扶起。

“老爺,”章管家忍不住哽咽,“您這又是何必?”

“何必什麽?”葉寒山整個人靠在管家身上,深吸一口氣,“我還不是為了葉家,為了豐林。”

“您還是多考慮考慮您自己吧,”章管家含著淚,“醫生剛剛來電話,說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是……肺癌。”

葉寒山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聽不見了,他木木的轉頭看向管家。

“你說什麽?”

*

蕭翎一路風馳電掣,幾乎是把帕拉梅拉開成了飛機。

他一邊看路一邊看副駕駛上的葉絮,緊張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你還好嗎?能堅持住嗎?”

葉絮咬著牙硬忍好幾秒,才痛意漸緩時才伸出手抓住蕭翎的胳膊。

“你記得我們之前把生產日期訂在正月十五是吧?”

“是啊,怎麽了?”

新一波痛感來襲,葉絮控制不住的攥緊蕭翎的衣服,用力到骨節發白,光是咬著下唇已經擋不住喉嚨深處的呻/吟。

“它大概要提前來了。”

嗡的一聲,蕭翎的腦子空白一片。

幾年之後,蕭翎仍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把葉絮給送進產房的,直到手術室關上的那一刻,他才回過神來。

他定定的站在手術室的門前,眼前金屬色的大門突然被水紋淹沒,熱熱的淚水劃過臉頰,不要錢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

從來信奉流血流汗不流淚的硬漢,楞是在手術室門口哭的像個淚人。

蕭翎感覺自己像個水球,一點一點漲大,一點一點被試探底線。

他以為自己皮糙肉厚,能堅持很久。

殊不知自己已經快到臨界點,在手術室門關上的那一刻——

啪的一聲,球炸了。

蕭翎眼睛裏漏水,腦子也在漏水,他喘著粗氣,像只無頭蒼蠅般在手術室外亂轉,連日裏積累的壓力化成一副濃濃的戾氣,叫囂著尋找發洩口。

門外還有一個等老婆生孩子的男人,那人抱著手機玩游戲玩得正嗨,蕭翎上去就把人家手機給掀了。

“玩玩玩,玩你麻痹啊!”

那人被嚇了一跳,一見手機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當即怒道:“我玩游戲關你屁事啊!神經病啊你!你賠我手機!”

“老子就是神經病!你有本事打我啊!你有本事告我啊!”蕭翎聲音比他還高,“老子錢比你命都多,老子的錢不僅夠賠你一部手機還夠賠你一副棺材板兒,你老婆在裏面生孩子你在外面玩手機要臉嗎你?老子要是你老婆高低把你唧唧剪了塞腦子裏,給你生孩子?生你麻痹!”

蕭翎人高馬大聲音粗,給對方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也不問蕭翎要賠償了,老老實實縮在角落不吭聲。

沒用的玩意兒,吵個架都一秒歇菜!

蕭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喘著粗氣在門口轉了十來圈,心中的戾氣無處發洩,突然間又化成一股熬了十年能酸哭小孩兒的委屈。

他抽了一口氣,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手臂,小號(樂器)似的哭了。

游戲男剛剛閉嘴沒一會兒,就又被這驚天動地的哭聲驚到。

他看著那山包似的背影,實在覺得對方哭得過於慘烈,便小心翼翼的上前詢問。

“兄弟,怎麽了這是?”

蕭翎頭埋進胳膊裏,抽噎聲聽著像要斷氣了似的。

“我老婆,要死了,他、他不要我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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