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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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麻藥推進腰椎裏時很痛, 但總比分娩的陣痛好一些，藥水流進身體裏，很快腹部那叫人發瘋的陣痛就緩解了不少。
穿著白大褂的老外醫生拿起手術刀開始操作，葉絮雖然感覺不到痛, 但那種肚皮一層一層被剝開的感受還是存在。
葉絮甚至感知到手術刀劃開皮膚的一瞬間, 自己的肚子像氣球一樣噴出一股熱氣, 空氣中彌漫出一種血腥味混著烤肉味的詭異味道。
葉絮深吸一口氣雙眼緊閉, 嘗試想別的事情來轉移註意力。
“有人在哭嗎？”
長時間的疼痛和麻藥的副作用讓葉絮有些昏沈，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哭泣的聲音。
“沒有啊, ”巡回護士四處看了一眼, “這裏就我們幾個人, 沒有人哭。”
葉絮皺了皺眉, 可是他明明就有聽見哭聲。
大概是他太緊張產生幻聽了吧。
葉絮平躺在手術臺上，雙手微微顫抖, 對鮮血和傷口的恐懼讓他不敢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他感覺到醫生的手術刀越來越深入他的腹腔來到他的身體內部，這種感覺太過奇怪, 葉絮微微蹙眉, 不經意的朝旁邊伸出手，想要去抓握什麽。
他身體裏的一部分像是變成了影視劇裏面被逼到山崖邊上的女主角，害怕的不行, 即便矯情做作, 也想大聲呼喊男主的名字。
【葉先生，還有最後一層, 我要把孩子取出來了。】
葉絮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突然間蒙上一層水霧, 許多零碎的畫面像是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最後定格成蕭翎那張囂張桀驁的笑臉。
伸出去的手緊握成拳, 葉絮點了點頭：【好。】
隨著醫生的一陣動作，一股濕熱的水流從葉絮的下腹流出來，葉絮感覺自己的腹腔被撐開，那個在葉絮肚子裏住了快九個月的小肉團被人輕輕拉了出來。
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在手術室內響起。
終於出來了。
葉絮深吸一口氣，結果氣到半程突然變成一聲哽咽，一行熱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他現在特別想見蕭翎。
想抱著他，訴說自己的緊張和害怕，即便掉眼淚也沒關系，他知道蕭翎一定會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葉絮此時滿腦子想著孩子他爸，結果護士冷不丁把一個青白的小屁股懟到他面前，大聲問道：“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葉絮：……
啥操作這是？不讓我看臉讓我看屁股？
葉絮到底忍著沒有吐槽，他竭力保持清醒仔細觀察。
“女、女孩兒？”
護士二話不說就把小家夥拎走了，醫生正在葉絮肚皮上進行縫合，葉絮餘光處護士正在給嬰兒清理打包。
葉絮一下子軟在床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急迫的想在被推出去時看一看蕭翎的面孔，奈何身體根本擋不住困意，葉絮掙紮了幾下，還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再一睜眼，入目便是病房的天花板。
麻藥還沒有完全褪去，葉絮整個人還是昏昏沈沈的，脖子只能轉動一個很小的幅度，但他仍在自己努力所及的範圍尋找蕭翎的身影。
“老婆。”
兩只暖呼呼的大手握住他的手，那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葉絮一陣欣喜，還沒等開口，一句話就哽在喉嚨裏。
這個兩個眼睛腫的像核桃開了條縫的人是誰？
妖怪！把我男朋友吐出來！
“老婆！”蕭翎見葉絮睜開眼睛了，眼淚又跟著簇簇往下掉，“你終於醒了。”
蕭翎額頭抵著葉絮的手，哭的幾乎說不出整話來：“我還，我還以為你——”
葉絮也有點想哭了：“以為我會死？”
病床外傳來護士的高喊：“誰把手術室外面的沙發給拆了，有沒有公德心？”
葉絮：“……”
該不會是——
葉絮撇了一眼伏在自己身邊哭的心無旁騖的蕭翎。
奈何這家夥實在哭的太傷心，葉絮也不好質問，只能摸著蕭翎硬茬茬的短發，溫聲道：“行了，我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都過去了。”
“孩子呢？”
“在隔壁，怕影響你休息我開了兩個病房，現在月嫂在照顧。”
“孩子一切都健康，你放心。”
葉絮點了點頭，溫聲道：“我出門時穿的那件針織衫你放哪兒了，幫我拿過來。”
蕭翎一聽見葉絮找這個，身體一僵，沈默了半天，也不問葉絮要幹嘛，就乖乖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葉絮要的東西。
葉絮翻找口袋：“本來想在進手術室之前給你的，沒想到小家夥出來的這麽突然，雖然還沒完全準備好，但是給你看一看也沒關系。”
葉絮從口袋裏掏出那封信，微笑著遞給蕭翎。
“這是給你的。”
葉絮預想中這只傻狗能收到自己的表白信應該是開心的，奈何事實卻是，他信紙剛掏出來，蕭翎這家夥就如遭雷擊一般，眼淚珠子更是不要錢的往下掉。
“不是，”蕭翎這反應搞得葉絮都有點不敢給了，“你怎麽了？我都生完了，孩子沒事我也沒事，你就是激動也不至於哭成這個樣子吧？”
蕭翎猛地抓住葉絮的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老婆，你跟我說實話吧，你、你還有多少日子？”
葉絮：？
What？
一瞬間葉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就……有一上來就問剛生完孩子的男朋友這種問題的嗎？
蕭翎他沒事吧？
葉絮眉頭緊鎖，認真道：“請問這是什麽蕭家特色的問候方式嗎？”
“你就別瞞著我了。”
蕭翎嗚嗚嗚哭的跟個哨子似的，葉絮一臉無語的看著對方，真擔心再這麽哭下去蕭翎那倆核桃眼明天連縫都看不見了。
“你這封信，我、我偷偷看過了，艾、艾倫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葉絮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關竅，他當即展開信紙自己檢查了一遍，這不寫的挺好的嗎？也沒什麽容易引起誤會的地方啊！
“你都跟我訣別了。”哨子精蕭翎哽咽道，“我剛剛都以為你進了手術室就再也出不來了。”
葉絮：“……”難怪這個傻逼哭成這個德行！
“誰讓你偷看我的信了！”
葉絮一臉頭疼，偷看就算了還自顧自的誤以為他要死了。
……這個傻狗就活該兩只眼睛腫成核桃。
蕭翎看葉絮沈默著一臉低氣壓的看著他，哨子哭聲漸漸小下來，最後直接停住。
兩個人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對視了幾秒，蕭翎一抹眼淚，猛地湊到葉絮臉旁邊，小心翼翼的詢問：“是不是我誤會了？”
“不是，”葉絮一臉無情，“你沒猜錯，我確實要死了。”
“給你氣死了。”
自己在裏面害怕地要死要活想一出來就看見自家男朋友的臉，結果這貨一張嘴就問他還能活多久。
……這種傻逼就應該跟他一起進手術室挨幾刀！
蕭翎：“……可是你都祝我無論如何天天開心了。”
“我想跟你一起天天開心不行嗎？”葉絮的聲音高八度，氣勢上一下就震懾住了對方，蕭翎只有縮著腦袋挨批的份。
葉絮狠狠瞪了蕭翎一眼，真是敗給這個傻狗了！
葉絮深吸一口氣，薄唇微啟，清泠的聲音像潺潺溪水一樣娓娓道來——
“蕭翎，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永遠真摯熱烈，永遠精力充沛。”
“因為從前你只是我的向往，但現在，你是我的光源。”
“如果可以，我希望餘生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你的溫暖。所以請你務必保重自身。”
“因為我需要你，以及我愛你。”
“我愛你，這是最後一件我想要跟你坦白的事情。我大概做不到像你那般坦誠自然的、樂此不疲的表達愛意，所以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你。這段關系不是你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我也有在好好愛你。”
“請多給我一些耐心和時間，我也有在好好努力，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和你一樣，坦誠的對你說出這三個字。”
“來自你的男朋友，葉絮。”
“這是這封信的後半段內容。”
蕭翎已經傻了，他眼淚還是不斷的往下掉，但不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感動。
“你、你——”蕭翎一只胳膊捂著眼睛，又哨子似的嗚咽了兩聲，“你進手術室給我寫這種話，你是想哭死我嗎？”
葉絮嫌棄的盯著蕭翎：“反正無論怎麽樣你都會哭死吧？”
“老婆！”蕭翎怕牽動葉絮的傷口，只敢抱住他的胳膊，“我也好愛你，全世界最愛你。”
“滾！”葉絮不客氣的瞪著蕭翎，“咒我死的傻狗不配聽我說這三個字，滾遠點！”
“我錯了我錯了！我是傻逼我誤會了！”蕭翎說什麽也不肯走，抓著葉絮的胳膊耍無賴。
“你不說沒關心，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每天說一萬遍都沒關系！”
“老婆！”蕭翎吧唧一聲在葉絮額頭上落下一吻，“我也愛你！”
他在心裏瘋狂吶喊尖叫。
耶！我老婆不會死啦！
蕭翎的心情一早上down到地底，此刻又一下子快樂的飛到雲端。
他又開始滿世界的發紅包，一下午嘴咧得就沒合攏過，隔著一條走廊都能聽見這家夥哈哈大笑的聲音。
護士站的兩名小護士竊竊私語。
“這不是早上在手術室外狂拆沙發的那個瘋子嗎？怎麽？又發癲了？”
蕭翎是快樂了，葉絮那邊就遭大罪了。
麻藥過了傷口本來就疼，後來來了個護士進來給他按肚子，痛的葉絮兩眼一黑恨不得當場死過去。
“蕭翎！”劇痛之下葉絮理智出走，對著一切的罪魁禍首殺心四起，“老子要把你唧唧割下來扔鹹菜壇子裏！”
“割割割！”蕭翎緊緊攥著葉絮的手，忍著耳膜被不斷爆破的尖銳爆鳴安慰對方，“別動別動，等你好了想怎麽割都行，我洗幹凈等你。”
按完肚子葉絮滿頭冷汗，雙目失神緩了半天才緩過來。
蕭翎等他休息一會兒恢覆體力，才把一直被兩爹遺忘的小家夥給抱了過來。小家夥安安靜靜的躺在小被子裏，白白嫩嫩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睜著，即便五官還沒有張開，但足以看出父母優秀的基因條件。
蕭翎托著小家夥的屁股湊到葉絮眼前：“初一初一，看看這是誰，是爸爸！”
這夾子音聽得葉絮一後背的雞皮疙瘩，而且——
“初一？！”葉絮聽得直皺眉，“你還敢更草率一點嗎？”
“初一怎麽了？又吉利又應景，多好？”蕭翎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葉絮胸口，“來，跟閨女打個招呼。”
葉絮一見這個在自己肚子裏待了快九個月的小家夥，心中不自覺的軟成一片，他雙手輕輕托著孩子的腦袋和屁股，低著頭仔細觀察小家夥的五官。
“眼睛像我，鼻子也像。”不知不覺間，葉絮嘴邊染上一抹輕笑，他伸手輕輕撫摸孩子的臉蛋，熱熱的，軟軟的。
懷孕時他其實對肚子裏小家夥的感覺並不深刻。
直到這一刻，看著懷裏嬰兒的小臉，那種骨肉相連、血脈相通的情感一下子就湧上葉絮的心頭。
這是他的孩子。
奈何剛出生還沒到半天的小家夥可不管成年人這些奇怪的彎彎繞繞。
她感覺到了熟悉的心跳，下意識的往葉絮身上拱，小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葉絮：？
“她怎麽了？”葉絮有些驚慌失措，也不敢亂動，急忙擡頭求助蕭翎。
蕭翎摸著鼻子滿臉尷尬：“她，她——”
葉絮的病號服是系帶式的，穿的很松，沒幾下就被小家夥給拱開了，小家夥貼著葉絮的皮膚，口水蹭了他滿胸口，最後終於找到那一點，無師自通的開始嘬嘬嘬。
葉絮：“……”
蕭翎：“……”
講真，即便能懷能生，葉絮對自己的性別認知依舊是男性。
哺乳這種事情還是……
再說他也沒有啊！
老天爺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給了他一個格外技能，卻故意沒給他配套設施。
葉絮尷尬的看著在自己身上賣力的吸阿吸的小家夥，溫聲道：“初一，別吸了……爸爸沒有。”
初一哪聽得懂這個？初一只想幹飯。
葉絮對於帶孩子這件事上完全是門外漢，小家夥全身都軟軟嫩嫩的，他又不敢亂碰，只會通過成年人的方式企圖跟對方講道理。
但是小嬰兒她可不講道理。
初一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吃到奶，當即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嘴一癟，扯著嗓子傷心的哭起來。
那啼哭聲繞梁三日，葉絮腦瓜子嗡嗡的，恍惚間覺得自己抱著的不是小孩兒還是一個超大號的報警器。
這嗓門兒，絕對是蕭翎親生的沒跑了。
“對對對，出來這麽久沒餵她肯定是餓了，”蕭翎飛快跑到桌邊開始沖泡奶粉，“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就好。”
葉絮無法，只能硬著頭皮抱著初一哄。
奈何他們家這位倔強小丫頭不吃這一套，皺著小臉往葉絮懷裏拱。
要奶！要奶！要媽媽餵的奶！
“別拱了。”葉絮被拱的頭皮發麻，“沒奶沒奶！你媽媽沒奶！”
“爸爸有，爸爸有！”蕭翎已經沖好奶粉，飛快的把小家夥從葉絮的懷裏接過來，一秒切換夾子音。
“小初一，來爸爸這裏喝奶嘍！”
蕭翎一手托著小嬰兒，一手熟練發扶著奶瓶放到小家夥嘴邊，初一餓了半天總算聞到奶味，一秒停止哭泣歪著頭賣力的吮吸起奶嘴來。
那快要刺穿天靈蓋的哭聲總算是停了下來。
小初一不費吹灰之力幹掉小半瓶奶粉，蕭翎抽走奶瓶，讓小家夥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拍起孩子的後背。
葉絮看著他的動作，不解道：“你這是幹嘛？”
“幫寶寶排氣，防止她吐奶。”
蕭翎的動作很熟練，看上去之前已經練習過很多回。
這些葉絮居然都不知道。
蕭翎抱著小家夥在房間裏還會晃悠，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結果一擡頭，葉絮正無聲抽泣著，腿間被子濕了一片，已經不知道這麽靜靜的哭了多久了。
“你怎麽了？”
蕭翎嚇了一跳，當即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裏，趕緊走過去抽出濕紙巾幫葉絮擦眼淚。
“怎麽好好的哭起來了？”
雖說這不是葉絮第一次在蕭翎面前哭，但從前那些畢竟都是事出有因，葉絮本身並不是好哭的性格，也不喜歡在別人面前丟臉。
“我沒有照顧好她。”葉絮垂眸抽噎著，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一臉愧疚，“我不會哄孩子，我剛剛還吼她。”
“可是我就是沒奶呀！我是個男的，怎麽可能有奶？”葉絮帶著哭腔大聲分辨，抽噎了幾聲之後聲音又變小起來，後悔的像是天塌了似的。
“我連給她餵奶都做不到。”
這說話怎麽還顛三倒四的？
就……怪可愛的。
蕭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幹嘛這麽自責？開膛破肚這麽大的事你都承受了，你都為他付出這麽多了，怎麽可能沒有照顧好他呢？”
蕭翎把葉絮攬進懷裏，拍著後背輕聲安慰道：“別難過了，你是小初一的好爸爸，你特別好。”
“我什麽都不會，”葉絮抓著蕭翎的衣領，眼睛通紅的埋怨，“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你都不告訴我！”
葉絮現在頭發長得幾乎蓋住耳朵，那張原本就不大的臉看著更顯小了，再加上產後虛弱，這個人透出一股懵懂又柔軟的情態，給蕭翎看的心軟的不行。
“我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才沒跟你說啊，”蕭翎好笑，“咱倆當時說好的，你負責生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你就好好養身體就好了，小初一有我你放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嗯？”
葉絮的情緒這才好了一些，他點了點頭，抱著蕭翎的腰，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整個人依偎在蕭翎懷裏，難得的小鳥依人姿態。
蕭翎想把病床調平讓葉絮躺著更舒服，卻不想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我就像這樣，”葉絮拉著蕭翎的手，一雙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泛著水色，“我想你就這樣抱著我。”
蕭翎：！
我靠！
蕭翎抱著葉絮一臉的受寵若驚。
葉絮從前可從來沒有對他表現出這種程度的依賴。
生個孩子而已待遇就變得這麽好了？
當然不是。
醫生查房之後無情戳破了蕭翎的粉紅泡泡。
不是你老婆更愛你了，只是激素變化導致的情緒波動而已。
不得不多激素波動的威力確實很強，楞是把從前商場上大殺四方的小葉董變成了一個一碰就碎的泡泡。
刀口疼哭，肚子消不下去哭，換尿袋不舒服哭，吃個飯都能吃著吃著啪嗒啪嗒掉眼淚，給蕭翎搞得又震驚又心疼。
這算什麽？
他產前抑郁葉絮產後抑郁。
他的核桃眼剛消沒兩天葉絮就給續上了。
就……他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吐槽歸吐槽，蕭翎還是鞍前馬後不遺餘力的伺候著老婆，任打任罵不還手，老老實實的給葉絮擦眼淚，安慰他，還買了好幾種給眼睛消腫的藥膏。
“我也不是有意的，”葉絮微微蹙眉，抽抽噠噠的像個淚人，“我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幅樣子很糟糕，他也很煩躁，但是一煩起來又忍不住掉眼淚，像一個惡性循環。
“我知道我知道。”
蕭翎耐心的給葉絮眼睛上藥，溫聲道：“我也沒怪你啊，咱想哭就哭，不用忍。反正這裏就我們倆，除了我沒人看見。”
葉絮心裏一陣感動。
蕭翎對他真的好溫柔。
不行！又要哭了！
葉絮急忙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初一呢？好幾天都沒見到了。”
這兩天葉絮情緒太差，怕孩子苦惱影響到葉絮，蕭翎就沒抱孩子過來。
“在隔壁呢，兩個月嫂輪流照顧，小家夥能吃能睡，好得很。”
葉絮抽了抽鼻子：“你怎麽也不過去陪她？”
蕭翎手一頓，這問題……有點送命啊！
他一言難盡的看著葉絮，好幾秒之後才輕嘆一聲，老實回答道：“那我也得先顧著你嘛！孩子現在很好，離了我一時半會兒也關系，你現在這樣子，我怎麽放心丟下你一個人？”
“每天你午睡還有晚上我都去隔壁看的，不用擔心的。你要是想看她，回頭她醒了我給你錄幾段視頻。”
那封信的誤會解除之後，蕭翎的精神狀態一直很亢奮，但總歸架不住成天的連軸轉。
他得照顧葉絮，葉絮睡著之後就去隔壁看孩子。
現在這個階段的嬰兒幾乎睡不了整覺，隔兩三個小時就要餵一次，即便有月嫂幫忙，只要蕭翎有空，都會自己動手。
葉絮眼見著蕭翎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那天葉絮不過出門打個電話，幾分鐘的功夫，一回來就看見蕭翎窩在沙發上睡得死沈。
蕭翎真的很辛苦。
葉絮捧著蕭翎的臉，心裏絲絲密密的泛著疼。
“我，爭取盡快好起來，幫你分擔一點。”
“不用的，”蕭翎親了親葉絮的手，半開玩笑道，“你都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完完全全依賴我的樣子我都喜歡，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這樣呢！”
葉絮耳廓一紅，輕輕推了一把蕭翎：“去你的！”
蕭翎抓著葉絮的手嘿嘿一笑：“你傷口最近好不少了吧，最近開春，外面花開的特別好，下午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人舒服一些。”
葉絮點點頭：“好。”
*
在蕭翎和醫院精心照料下，葉絮的身體恢覆的很快，激素水平也趨於平靜，整個人情緒狀態終於好起來。
身體恢覆葉絮的心情也跟著開朗了不少，沒事就愛在月子中心閑逛，去樓下陽光房看被護士們推出來曬太陽的小寶寶們。
有時候蕭翎陪他一起，偶爾葉絮也會一個人，騰出時間給蕭翎休息。
這天吃完飯，蕭翎靠在床邊睡著了，葉絮還精神著，便打算自己出門散個步再回來。
他剛坐電梯下到一樓，剛拐彎，正好看見兩個眼熟的身影。
“你確定他們在這裏？”
“哎呀媽你就信我吧，我偷看游序聊天記錄知道的，這還能有假？”
葉絮看著這兩位站在玻璃窗前看寶寶的太太，後背一僵。
是秦岱君和蕭夫人！
她們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葉絮輕輕後退了幾步，轉身準備開溜，結果還是被眼尖的蕭夫人給看見了。
“這不是小絮嗎？你也在這裏啊！”
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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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藥推進腰椎裏時很痛, 但總比分娩的陣痛好一些，藥水流進身體裏，很快腹部那叫人發瘋的陣痛就緩解了不少。
穿著白大褂的老外醫生拿起手術刀開始操作，葉絮雖然感覺不到痛, 但那種肚皮一層一層被剝開的感受還是存在。
葉絮甚至感知到手術刀劃開皮膚的一瞬間, 自己的肚子像氣球一樣噴出一股熱氣, 空氣中彌漫出一種血腥味混著烤肉味的詭異味道。
葉絮深吸一口氣雙眼緊閉, 嘗試想別的事情來轉移註意力。
“有人在哭嗎？”
長時間的疼痛和麻藥的副作用讓葉絮有些昏沈，迷迷糊糊之間他好像聽見有人哭泣的聲音。
“沒有啊, ”巡回護士四處看了一眼, “這裏就我們幾個人, 沒有人哭。”
葉絮皺了皺眉, 可是他明明就有聽見哭聲。
大概是他太緊張產生幻聽了吧。
葉絮平躺在手術臺上，雙手微微顫抖, 對鮮血和傷口的恐懼讓他不敢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他感覺到醫生的手術刀越來越深入他的腹腔來到他的身體內部，這種感覺太過奇怪, 葉絮微微蹙眉, 不經意的朝旁邊伸出手，想要去抓握什麽。
他身體裏的一部分像是變成了影視劇裏面被逼到山崖邊上的女主角，害怕的不行, 即便矯情做作, 也想大聲呼喊男主的名字。
【葉先生，還有最後一層, 我要把孩子取出來了。】
葉絮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突然間蒙上一層水霧, 許多零碎的畫面像是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裏一一閃過，最後定格成蕭翎那張囂張桀驁的笑臉。
伸出去的手緊握成拳, 葉絮點了點頭：【好。】
隨著醫生的一陣動作，一股濕熱的水流從葉絮的下腹流出來，葉絮感覺自己的腹腔被撐開，那個在葉絮肚子裏住了快九個月的小肉團被人輕輕拉了出來。
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在手術室內響起。
終於出來了。
葉絮深吸一口氣，結果氣到半程突然變成一聲哽咽，一行熱淚從他的臉頰滑落。
他現在特別想見蕭翎。
想抱著他，訴說自己的緊張和害怕，即便掉眼淚也沒關系，他知道蕭翎一定會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葉絮此時滿腦子想著孩子他爸，結果護士冷不丁把一個青白的小屁股懟到他面前，大聲問道：“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葉絮：……
啥操作這是？不讓我看臉讓我看屁股？
葉絮到底忍著沒有吐槽，他竭力保持清醒仔細觀察。
“女、女孩兒？”
護士二話不說就把小家夥拎走了，醫生正在葉絮肚皮上進行縫合，葉絮餘光處護士正在給嬰兒清理打包。
葉絮一下子軟在床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急迫的想在被推出去時看一看蕭翎的面孔，奈何身體根本擋不住困意，葉絮掙紮了幾下，還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再一睜眼，入目便是病房的天花板。
麻藥還沒有完全褪去，葉絮整個人還是昏昏沈沈的，脖子只能轉動一個很小的幅度，但他仍在自己努力所及的範圍尋找蕭翎的身影。
“老婆。”
兩只暖呼呼的大手握住他的手，那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葉絮一陣欣喜，還沒等開口，一句話就哽在喉嚨裏。
這個兩個眼睛腫的像核桃開了條縫的人是誰？
妖怪！把我男朋友吐出來！
“老婆！”蕭翎見葉絮睜開眼睛了，眼淚又跟著簇簇往下掉，“你終於醒了。”
蕭翎額頭抵著葉絮的手，哭的幾乎說不出整話來：“我還，我還以為你——”
葉絮也有點想哭了：“以為我會死？”
病床外傳來護士的高喊：“誰把手術室外面的沙發給拆了，有沒有公德心？”
葉絮：“……”
該不會是——
葉絮撇了一眼伏在自己身邊哭的心無旁騖的蕭翎。
奈何這家夥實在哭的太傷心，葉絮也不好質問，只能摸著蕭翎硬茬茬的短發，溫聲道：“行了，我不是好好的嗎？沒事的，都過去了。”
“孩子呢？”
“在隔壁，怕影響你休息我開了兩個病房，現在月嫂在照顧。”
“孩子一切都健康，你放心。”
葉絮點了點頭，溫聲道：“我出門時穿的那件針織衫你放哪兒了，幫我拿過來。”
蕭翎一聽見葉絮找這個，身體一僵，沈默了半天，也不問葉絮要幹嘛，就乖乖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葉絮要的東西。
葉絮翻找口袋：“本來想在進手術室之前給你的，沒想到小家夥出來的這麽突然，雖然還沒完全準備好，但是給你看一看也沒關系。”
葉絮從口袋裏掏出那封信，微笑著遞給蕭翎。
“這是給你的。”
葉絮預想中這只傻狗能收到自己的表白信應該是開心的，奈何事實卻是，他信紙剛掏出來，蕭翎這家夥就如遭雷擊一般，眼淚珠子更是不要錢的往下掉。
“不是，”蕭翎這反應搞得葉絮都有點不敢給了，“你怎麽了？我都生完了，孩子沒事我也沒事，你就是激動也不至於哭成這個樣子吧？”
蕭翎猛地抓住葉絮的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
“老婆，你跟我說實話吧，你、你還有多少日子？”
葉絮：？
What？
一瞬間葉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就……有一上來就問剛生完孩子的男朋友這種問題的嗎？
蕭翎他沒事吧？
葉絮眉頭緊鎖，認真道：“請問這是什麽蕭家特色的問候方式嗎？”
“你就別瞞著我了。”
蕭翎嗚嗚嗚哭的跟個哨子似的，葉絮一臉無語的看著對方，真擔心再這麽哭下去蕭翎那倆核桃眼明天連縫都看不見了。
“你這封信，我、我偷偷看過了，艾、艾倫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葉絮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關竅，他當即展開信紙自己檢查了一遍，這不寫的挺好的嗎？也沒什麽容易引起誤會的地方啊！
“你都跟我訣別了。”哨子精蕭翎哽咽道，“我剛剛都以為你進了手術室就再也出不來了。”
葉絮：“……”難怪這個傻逼哭成這個德行！
“誰讓你偷看我的信了！”
葉絮一臉頭疼，偷看就算了還自顧自的誤以為他要死了。
……這個傻狗就活該兩只眼睛腫成核桃。
蕭翎看葉絮沈默著一臉低氣壓的看著他，哨子哭聲漸漸小下來，最後直接停住。
兩個人就這麽無聲無息的對視了幾秒，蕭翎一抹眼淚，猛地湊到葉絮臉旁邊，小心翼翼的詢問：“是不是我誤會了？”
“不是，”葉絮一臉無情，“你沒猜錯，我確實要死了。”
“給你氣死了。”
自己在裏面害怕地要死要活想一出來就看見自家男朋友的臉，結果這貨一張嘴就問他還能活多久。
……這種傻逼就應該跟他一起進手術室挨幾刀！
蕭翎：“……可是你都祝我無論如何天天開心了。”
“我想跟你一起天天開心不行嗎？”葉絮的聲音高八度，氣勢上一下就震懾住了對方，蕭翎只有縮著腦袋挨批的份。
葉絮狠狠瞪了蕭翎一眼，真是敗給這個傻狗了！
葉絮深吸一口氣，薄唇微啟，清泠的聲音像潺潺溪水一樣娓娓道來——
“蕭翎，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好好的，希望你永遠真摯熱烈，永遠精力充沛。”
“因為從前你只是我的向往，但現在，你是我的光源。”
“如果可以，我希望餘生的每一天都能感受到你的溫暖。所以請你務必保重自身。”
“因為我需要你，以及我愛你。”
“我愛你，這是最後一件我想要跟你坦白的事情。我大概做不到像你那般坦誠自然的、樂此不疲的表達愛意，所以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你。這段關系不是你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我也有在好好愛你。”
“請多給我一些耐心和時間，我也有在好好努力，希望未來的某一天能夠和你一樣，坦誠的對你說出這三個字。”
“來自你的男朋友，葉絮。”
“這是這封信的後半段內容。”
蕭翎已經傻了，他眼淚還是不斷的往下掉，但不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感動。
“你、你——”蕭翎一只胳膊捂著眼睛，又哨子似的嗚咽了兩聲，“你進手術室給我寫這種話，你是想哭死我嗎？”
葉絮嫌棄的盯著蕭翎：“反正無論怎麽樣你都會哭死吧？”
“老婆！”蕭翎怕牽動葉絮的傷口，只敢抱住他的胳膊，“我也好愛你，全世界最愛你。”
“滾！”葉絮不客氣的瞪著蕭翎，“咒我死的傻狗不配聽我說這三個字，滾遠點！”
“我錯了我錯了！我是傻逼我誤會了！”蕭翎說什麽也不肯走，抓著葉絮的胳膊耍無賴。
“你不說沒關心，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每天說一萬遍都沒關系！”
“老婆！”蕭翎吧唧一聲在葉絮額頭上落下一吻，“我也愛你！”
他在心裏瘋狂吶喊尖叫。
耶！我老婆不會死啦！
蕭翎的心情一早上down到地底，此刻又一下子快樂的飛到雲端。
他又開始滿世界的發紅包，一下午嘴咧得就沒合攏過，隔著一條走廊都能聽見這家夥哈哈大笑的聲音。
護士站的兩名小護士竊竊私語。
“這不是早上在手術室外狂拆沙發的那個瘋子嗎？怎麽？又發癲了？”
蕭翎是快樂了，葉絮那邊就遭大罪了。
麻藥過了傷口本來就疼，後來來了個護士進來給他按肚子，痛的葉絮兩眼一黑恨不得當場死過去。
“蕭翎！”劇痛之下葉絮理智出走，對著一切的罪魁禍首殺心四起，“老子要把你唧唧割下來扔鹹菜壇子裏！”
“割割割！”蕭翎緊緊攥著葉絮的手，忍著耳膜被不斷爆破的尖銳爆鳴安慰對方，“別動別動，等你好了想怎麽割都行，我洗幹凈等你。”
按完肚子葉絮滿頭冷汗，雙目失神緩了半天才緩過來。
蕭翎等他休息一會兒恢覆體力，才把一直被兩爹遺忘的小家夥給抱了過來。小家夥安安靜靜的躺在小被子裏，白白嫩嫩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睜著，即便五官還沒有張開，但足以看出父母優秀的基因條件。
蕭翎托著小家夥的屁股湊到葉絮眼前：“初一初一，看看這是誰，是爸爸！”
這夾子音聽得葉絮一後背的雞皮疙瘩，而且——
“初一？！”葉絮聽得直皺眉，“你還敢更草率一點嗎？”
“初一怎麽了？又吉利又應景，多好？”蕭翎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葉絮胸口，“來，跟閨女打個招呼。”
葉絮一見這個在自己肚子裏待了快九個月的小家夥，心中不自覺的軟成一片，他雙手輕輕托著孩子的腦袋和屁股，低著頭仔細觀察小家夥的五官。
“眼睛像我，鼻子也像。”不知不覺間，葉絮嘴邊染上一抹輕笑，他伸手輕輕撫摸孩子的臉蛋，熱熱的，軟軟的。
懷孕時他其實對肚子裏小家夥的感覺並不深刻。
直到這一刻，看著懷裏嬰兒的小臉，那種骨肉相連、血脈相通的情感一下子就湧上葉絮的心頭。
這是他的孩子。
奈何剛出生還沒到半天的小家夥可不管成年人這些奇怪的彎彎繞繞。
她感覺到了熟悉的心跳，下意識的往葉絮身上拱，小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葉絮：？
“她怎麽了？”葉絮有些驚慌失措，也不敢亂動，急忙擡頭求助蕭翎。
蕭翎摸著鼻子滿臉尷尬：“她，她——”
葉絮的病號服是系帶式的，穿的很松，沒幾下就被小家夥給拱開了，小家夥貼著葉絮的皮膚，口水蹭了他滿胸口，最後終於找到那一點，無師自通的開始嘬嘬嘬。
葉絮：“……”
蕭翎：“……”
講真，即便能懷能生，葉絮對自己的性別認知依舊是男性。
哺乳這種事情還是……
再說他也沒有啊！
老天爺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給了他一個格外技能，卻故意沒給他配套設施。
葉絮尷尬的看著在自己身上賣力的吸阿吸的小家夥，溫聲道：“初一，別吸了……爸爸沒有。”
初一哪聽得懂這個？初一只想幹飯。
葉絮對於帶孩子這件事上完全是門外漢，小家夥全身都軟軟嫩嫩的，他又不敢亂碰，只會通過成年人的方式企圖跟對方講道理。
但是小嬰兒她可不講道理。
初一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吃到奶，當即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騙，嘴一癟，扯著嗓子傷心的哭起來。
那啼哭聲繞梁三日，葉絮腦瓜子嗡嗡的，恍惚間覺得自己抱著的不是小孩兒還是一個超大號的報警器。
這嗓門兒，絕對是蕭翎親生的沒跑了。
“對對對，出來這麽久沒餵她肯定是餓了，”蕭翎飛快跑到桌邊開始沖泡奶粉，“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就好。”
葉絮無法，只能硬著頭皮抱著初一哄。
奈何他們家這位倔強小丫頭不吃這一套，皺著小臉往葉絮懷裏拱。
要奶！要奶！要媽媽餵的奶！
“別拱了。”葉絮被拱的頭皮發麻，“沒奶沒奶！你媽媽沒奶！”
“爸爸有，爸爸有！”蕭翎已經沖好奶粉，飛快的把小家夥從葉絮的懷裏接過來，一秒切換夾子音。
“小初一，來爸爸這裏喝奶嘍！”
蕭翎一手托著小嬰兒，一手熟練發扶著奶瓶放到小家夥嘴邊，初一餓了半天總算聞到奶味，一秒停止哭泣歪著頭賣力的吮吸起奶嘴來。
那快要刺穿天靈蓋的哭聲總算是停了下來。
小初一不費吹灰之力幹掉小半瓶奶粉，蕭翎抽走奶瓶，讓小家夥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拍起孩子的後背。
葉絮看著他的動作，不解道：“你這是幹嘛？”
“幫寶寶排氣，防止她吐奶。”
蕭翎的動作很熟練，看上去之前已經練習過很多回。
這些葉絮居然都不知道。
蕭翎抱著小家夥在房間裏還會晃悠，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結果一擡頭，葉絮正無聲抽泣著，腿間被子濕了一片，已經不知道這麽靜靜的哭了多久了。
“你怎麽了？”
蕭翎嚇了一跳，當即把孩子放進嬰兒床裏，趕緊走過去抽出濕紙巾幫葉絮擦眼淚。
“怎麽好好的哭起來了？”
雖說這不是葉絮第一次在蕭翎面前哭，但從前那些畢竟都是事出有因，葉絮本身並不是好哭的性格，也不喜歡在別人面前丟臉。
“我沒有照顧好她。”葉絮垂眸抽噎著，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一臉愧疚，“我不會哄孩子，我剛剛還吼她。”
“可是我就是沒奶呀！我是個男的，怎麽可能有奶？”葉絮帶著哭腔大聲分辨，抽噎了幾聲之後聲音又變小起來，後悔的像是天塌了似的。
“我連給她餵奶都做不到。”
這說話怎麽還顛三倒四的？
就……怪可愛的。
蕭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幹嘛這麽自責？開膛破肚這麽大的事你都承受了，你都為他付出這麽多了，怎麽可能沒有照顧好他呢？”
蕭翎把葉絮攬進懷裏，拍著後背輕聲安慰道：“別難過了，你是小初一的好爸爸，你特別好。”
“我什麽都不會，”葉絮抓著蕭翎的衣領，眼睛通紅的埋怨，“你什麽時候學的這些？你都不告訴我！”
葉絮現在頭發長得幾乎蓋住耳朵，那張原本就不大的臉看著更顯小了，再加上產後虛弱，這個人透出一股懵懂又柔軟的情態，給蕭翎看的心軟的不行。
“我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所以才沒跟你說啊，”蕭翎好笑，“咱倆當時說好的，你負責生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你就好好養身體就好了，小初一有我你放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嗯？”
葉絮的情緒這才好了一些，他點了點頭，抱著蕭翎的腰，額頭抵著他的胸膛，整個人依偎在蕭翎懷裏，難得的小鳥依人姿態。
蕭翎想把病床調平讓葉絮躺著更舒服，卻不想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我就像這樣，”葉絮拉著蕭翎的手，一雙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泛著水色，“我想你就這樣抱著我。”
蕭翎：！
我靠！
蕭翎抱著葉絮一臉的受寵若驚。
葉絮從前可從來沒有對他表現出這種程度的依賴。
生個孩子而已待遇就變得這麽好了？
當然不是。
醫生查房之後無情戳破了蕭翎的粉紅泡泡。
不是你老婆更愛你了，只是激素變化導致的情緒波動而已。
不得不多激素波動的威力確實很強，楞是把從前商場上大殺四方的小葉董變成了一個一碰就碎的泡泡。
刀口疼哭，肚子消不下去哭，換尿袋不舒服哭，吃個飯都能吃著吃著啪嗒啪嗒掉眼淚，給蕭翎搞得又震驚又心疼。
這算什麽？
他產前抑郁葉絮產後抑郁。
他的核桃眼剛消沒兩天葉絮就給續上了。
就……他倆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吐槽歸吐槽，蕭翎還是鞍前馬後不遺餘力的伺候著老婆，任打任罵不還手，老老實實的給葉絮擦眼淚，安慰他，還買了好幾種給眼睛消腫的藥膏。
“我也不是有意的，”葉絮微微蹙眉，抽抽噠噠的像個淚人，“我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幅樣子很糟糕，他也很煩躁，但是一煩起來又忍不住掉眼淚，像一個惡性循環。
“我知道我知道。”
蕭翎耐心的給葉絮眼睛上藥，溫聲道：“我也沒怪你啊，咱想哭就哭，不用忍。反正這裏就我們倆，除了我沒人看見。”
葉絮心裏一陣感動。
蕭翎對他真的好溫柔。
不行！又要哭了！
葉絮急忙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初一呢？好幾天都沒見到了。”
這兩天葉絮情緒太差，怕孩子苦惱影響到葉絮，蕭翎就沒抱孩子過來。
“在隔壁呢，兩個月嫂輪流照顧，小家夥能吃能睡，好得很。”
葉絮抽了抽鼻子：“你怎麽也不過去陪她？”
蕭翎手一頓，這問題……有點送命啊！
他一言難盡的看著葉絮，好幾秒之後才輕嘆一聲，老實回答道：“那我也得先顧著你嘛！孩子現在很好，離了我一時半會兒也關系，你現在這樣子，我怎麽放心丟下你一個人？”
“每天你午睡還有晚上我都去隔壁看的，不用擔心的。你要是想看她，回頭她醒了我給你錄幾段視頻。”
那封信的誤會解除之後，蕭翎的精神狀態一直很亢奮，但總歸架不住成天的連軸轉。
他得照顧葉絮，葉絮睡著之後就去隔壁看孩子。
現在這個階段的嬰兒幾乎睡不了整覺，隔兩三個小時就要餵一次，即便有月嫂幫忙，只要蕭翎有空，都會自己動手。
葉絮眼見著蕭翎眼下的青黑越來越重，那天葉絮不過出門打個電話，幾分鐘的功夫，一回來就看見蕭翎窩在沙發上睡得死沈。
蕭翎真的很辛苦。
葉絮捧著蕭翎的臉，心裏絲絲密密的泛著疼。
“我，爭取盡快好起來，幫你分擔一點。”
“不用的，”蕭翎親了親葉絮的手，半開玩笑道，“你都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完完全全依賴我的樣子我都喜歡，我巴不得你一輩子這樣呢！”
葉絮耳廓一紅，輕輕推了一把蕭翎：“去你的！”
蕭翎抓著葉絮的手嘿嘿一笑：“你傷口最近好不少了吧，最近開春，外面花開的特別好，下午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人舒服一些。”
葉絮點點頭：“好。”
*
在蕭翎和醫院精心照料下，葉絮的身體恢覆的很快，激素水平也趨於平靜，整個人情緒狀態終於好起來。
身體恢覆葉絮的心情也跟著開朗了不少，沒事就愛在月子中心閑逛，去樓下陽光房看被護士們推出來曬太陽的小寶寶們。
有時候蕭翎陪他一起，偶爾葉絮也會一個人，騰出時間給蕭翎休息。
這天吃完飯，蕭翎靠在床邊睡著了，葉絮還精神著，便打算自己出門散個步再回來。
他剛坐電梯下到一樓，剛拐彎，正好看見兩個眼熟的身影。
“你確定他們在這裏？”
“哎呀媽你就信我吧，我偷看游序聊天記錄知道的，這還能有假？”
葉絮看著這兩位站在玻璃窗前看寶寶的太太，後背一僵。
是秦岱君和蕭夫人！
她們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葉絮輕輕後退了幾步，轉身準備開溜，結果還是被眼尖的蕭夫人給看見了。
“這不是小絮嗎？你也在這裏啊！”
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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