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

整個大一下學期陸南橋幾乎每天給戴雪娟發視頻，一開始戴雪娟都是立刻接，大概五一前後的某一天終於她沒有接，而是回了在忙，然後等到第二天才解釋是跟汪然出去吃飯了。

“喬喬……”戴雪娟似乎有話要說。

“媽，汪叔叔已經找過我了，你們的事我知道。”陸南橋搶先說， “挺好的，這樣你有人陪，我在這邊上學也放心不少。”

視頻那邊，戴雪娟又重新上了妝，恢覆了以前紅潤的面色。

她沈吟了一會兒， “媽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嗯他還沒表白”陸南橋開了句玩笑。

“媽跟你汪叔叔確實在交往，不過這次不是這件事。”戴雪娟被逗樂了， “我辭職了。”

“辭職”在寢室床上躺著的陸南橋坐起來。

“嗯，我報考了法國波爾多大學心理學博士，已經錄取了。”視頻裏的戴雪娟笑的像一名法國女郎， “沒想到這麽大年紀又要上學，挺不適應的。”

“那汪叔叔……”

“你汪叔叔也鼓勵我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他說得對，當初我選擇了家庭，這些年我並不後悔，可既然家庭已經變成這樣，我也不能忘還曾經有過夢想。”

陸南橋沈默了很久，當她下定決心不會再回徐陰的時候萬萬沒想到先走的會是老媽，小的時候她不懂老媽為家庭的付出，只覺得她跟千家萬戶的媽媽沒什麽差別，有時候也八卦，生氣也揍人，直到最近一兩年她才明白，當初擺在戴雪娟面前的是一條什麽樣的路，如果她再自私一點，就那麽一點，也許現在就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都市麗人，每天穿梭於各大城市甚至各個國家之間，有著成功的事業，拿著不菲的報酬，喝著高檔香檳。

偶爾多愁善感一番，當初如果與那個有點魯莽的男人結婚不知道現在會過成什麽樣子。

“媽，我，支持你。”陸南橋說， “那汪叔叔怎麽辦”

“不知道，”戴雪娟搖搖頭，輕嘆一聲，有點自嘲地說， “你老媽這輩子被男人困住一次就夠了，絕不可能有第二次。”

陸南橋豎起大拇指， “瀟灑。”

後來跟戴雪娟視頻和打電話的時間越來越少，顯然對於這個下半年就要去法國的女人汪然還是如癡如醉。

暑假回家時戴雪娟提前問好了具體日期，她跟汪然一起開車去接。戴雪娟買了新衣服，汪然穿著的風格似乎也有變化，稍微休閑了一點。

晚上三個人一起去吃飯。吉宏海鮮，汪然點了龍蝦和一條什麽魚，將近四位數的單價讓陸南橋心裏唏噓。

她說著這個學期在學校的經歷，等寒假她就打算在夏陽找個地方公安部門實習，包吃住不要工資，只跑腿幹雜活那種，師兄師姐們說還是很受歡迎的，很多基層派出所警力都不足。

汪然表示或許能通過一些關系幫陸南橋安排到刑警隊，反正本來她就希望做刑警。

至於汪然自己，他已經憑借十多年在美國的工作經歷在波爾多大學所在的城市找了新工作，只等過段時間跟戴雪娟一起過去，如果以後戴雪娟想回國他也可以隨時辭職回來，總之能力強的人到哪裏都不愁工作。

戴雪娟對此並沒有反對。

所以，等到了法國，就打算同居了吧陸南橋想著。

陸南橋以為這頓晚飯快要結束的時候，戴雪娟和汪然相視一笑，她忽然說: “喬喬，如果你還喜歡程雅，媽不反對。”

陸南橋的手頓了頓，但還是繼續夾走了最後一口菜，緩慢地咽下去，她笑了笑，沒有回答。

晚飯似乎很愉快，汪然邀請母女二人過幾天去他家，他準備露一手。但又似乎少了點什麽，陸南橋明明在笑，卻覺得心裏少了一塊是的。

陸雲峰忌日那天，陸南橋和戴雪娟一起去看他，後來戴雪娟先走了，陸南橋一直等到下午，說了很多最近的經歷，然後才意識到她的大學生活確實有點單調。同學之間的那些跟誰好不跟誰好的事一概不理，除了上課下課還有必要的體能訓練外，如果說有其他，她會去圖書館找找關於法語的書，然後自學一點。

連英語都忘了個七七八八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晚上六點，許強帶著一束白菊花來了，顯然他對於能在這裏看見陸南橋很意外，許強笑的有點尷尬。

“你……還好吧”許強結結巴巴的問。

“挺好，之前沒想過能上這麽好的大學。”陸南橋總是有意無意的在許強面前炫耀，哪怕程雅已經不見了，還是總把他當情敵，說出來挺幼稚的。

“是啊，以後前途無量。”許強笑笑，把菊花放在墓碑前， “以前陸叔叔還想撮合我們呢，說實話那時候小，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確實有點動心。”

“嗯我”陸南橋愕然。

“對呀，你看身高很合適，年齡也合適，你又是陸叔叔的女兒，又不像別的女生那樣嘰嘰歪歪的。”許強說， “誰知道你說你喜歡程雅，當時嚇了我一跳，你是為了氣我吧”

陸南橋苦笑著揉了揉有點疼的頭，這誤會大了， “不是，程雅確實是我女朋友。”

“我……”原本想要說什麽的許強被打斷了， “祝你，前程似錦。”

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細細的雨絲，許強沒頭沒尾的祝福了一句，然後有點落寞的離開了。

陸南橋覺得這人越來越奇怪了。

一會兒，她收到了一條來自許強的短信，上面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這是程雅現在的聯系方式: 158……

陸南橋的手微頓，她幾次想要好好把這個電話號保存好，可最終還是放棄了，但試圖刪短信的時候又無論如何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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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雪娟和汪然飛巴黎的航班不是每天都有，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比陸南橋早了一天出發。機場雖然不是徐陰的，但離徐陰不太遠，一個半小時左右的車程，陸南橋開車送戴雪娟和汪然，高考之後她就拿到了駕照，經過兩個假期的鍛煉，已經算是新手中開的比較好的了。

絲絲縷縷的細雨還在繼續，天陰陰的很不明朗。紅綠燈時陸南橋把一只胳膊搭在車窗處，有一瞬間她有點想吸煙，雖然從沒試過煙是什麽味道，她只是覺得後座上的媽媽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遠離她，曾經親密無間的朋友，最親的親人，還有愛人……

不自覺地長嘆一口氣，把原本低沈的氣氛弄得更加低沈。

“興許我能去法國跟你們一起過年呢。”陸南橋違心的說了一句，她從沒想過去什麽法國，華夏公安大學畢業的到法國還能當刑警嗎陸南橋不知道。

“對，我已經找好了房子，留了你的房間，等我們安頓下來就讓你媽媽幫你買好四季的衣服，你想去隨時都能去。”汪然說。

不得不說，有錢就是好。

陸南橋感嘆，還是對汪然說了一句謝謝，在後爸圈子裏，汪然絕對是模範。

跟著他們一起取了機票，托運了行禮，到安檢口時，陸南橋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跟著了，汪然再三保證一定會照顧好戴雪娟，畢竟他在美國這些年也去過不少次歐洲，一切都算不上陌生。

“冰箱裏有餛飩，明天早點起來煮一碗吃，家裏水電網你不用管，到時候小姨會幫我們關好。小姨父明早六點半到，別起晚了……還有去年你的羽絨服扔了，過幾天別忘了買新的，還有棉鞋，一定要買厚的，不許隨便穿一雙不帶棉的就過冬……”

分別在即，戴雪娟終於忍不住開始絮絮叨叨，她也發現有很多很多話還沒來得及囑托。

“行了媽，你就幾個小時不能開手機，到那之後安好網還能視頻呢，又不是去月球。”陸南橋笑著揮揮手，把手裏的一小包零食給了戴雪娟，示意她快走吧。

她看著他們安檢，然後消失在拐彎處，高高舉起的手緩緩放下，眼前變得一片模糊，陸南橋沒有立刻回家，或者說沒能立刻回去，現在，承受一切的人變成了她，她害怕回家，怕聞到屬於自己家的氣息漸漸消失。

她找了個凳子坐下，剛剛面對戴雪娟的灑脫半點不剩，把頭埋的低低的，爭取不讓任何人看見她在哭。她想起那個下午，債主上門去見了程明亮後，在警察局的走廊裏，程雅哭著對她說，陸南橋，我沒有家了。

可是程雅你知道嗎，我也沒有家了。

伸手在空氣中抓了幾下，卻還是無法自欺欺人的空空如也。身邊有剛到機場匆匆忙忙去機票托運行李的人註意到她，說著這個人好奇怪，卻沒有一個人駐足。

陸南橋忽然想起什麽，她拿出手機，找到昨天許強給她的電話號碼，一秒都沒敢猶豫的撥通。

忐忑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不到十秒電話接通了，那邊有點嘈雜。

“餵”

是程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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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兩章哦，說實話，我總覺得只有到了這個時候陸南橋才真正明白了程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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