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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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

“是我。”

“你……”

“就當那些不存在,怎麽樣”陸南橋的眉緊緊地皺著,她把頭壓的更低,哪怕對方看不見,還是帶了一點祈求的意味。

“什麽”程雅顯然沒聽懂。

“你說,你從一開始就是騙我的,可是我知道,跟我相處你是開心的,你至少,至少有一些時候是真誠的,我不是傻子,”陸南橋帶著哭音,斷斷續續的說, “那些騙我的,就當它不存在,就,只記得那些快樂的部分,怎麽樣”

“然,後呢”

“我們和好,你還是我的女朋友,就算,就算以後你想出國,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去,就算我不去,異國戀又有什麽不行呢我們,跟別人不一樣,能找到真誠,”陸南橋說道真誠這兩個字的時候頓了頓, “真心的人不容易。”

“就算我騙你,你也不介意嗎”手機對面傳來聲音。

“我介意,可我還是喜歡你。”陸南橋閉上眼,她的退讓顯得如此卑微又沒有底線,可頭頂掠過的飛機打碎了她最後一點堅強,她克制不住的想要程雅回來,哪怕是求她回來。

有雜質的幸福和長久的痛苦,她決定選擇前者。

對面的沈默,讓她慌張,她慌忙想要再退讓一些, “你,你可以考慮考慮。”

“陸南橋,你回頭。”

陸南橋她迷茫的起身,回頭,程雅就在她座位的後排。

她似乎長高了點,也可能是陸南橋的錯覺,還穿著當初用陸雲峰買的裙子改的一條,還有脖頸間的葉子吊墜,跟以前一模一樣,只是高高的馬尾變成了披肩長發,讓她多了幾分柔和,少了一些偏執。

陸南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蝴蝶項鏈,她跨過凳子,緊緊地抱住對面的人。

“陸南橋,我想你。”程雅的眼淚落在陸南橋肩上。

“那你還說不回來了。”陸南橋笑著哭。

直到機場的人頻頻回頭她們才分開,陸南橋帶程雅去車裏。

“戴阿姨今天的航班。”程雅說。她坐在副駕,拿了一張紙巾遞給陸南橋,對於陸南橋開車這件事顯得有些意外,就好像她還是去年那個在駕校把一條直路開成S型的新手。

已經過去一年了,整整一年。

“你,你怎麽知道……”

所以,戴雪娟一直知道程雅的聯系方式。

想到這兒,陸南橋只是笑了笑,她看了看身邊的程雅,她還是那麽白,或者說更白了幾分,車裏的空調嗚嗚作響,吹的程雅起了一層小疙瘩。

陸南橋把空調調小,她怨恨老媽麽也談不上吧,其實跟一個女生一路走下去連她自己的都不敢肯定以後到底會是什麽樣的,受盡異樣的目光,沒有法律的保護,沒有後代,甚至會影響前途影響工作,會被很多人當做神經病,當變態,像是走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荊棘叢生的路,年輕力壯時自然可以兵來將擋,可等到有一天她老了,程雅也老了呢尤其當有一個人先走而剩下的一個拖著年邁的身子舉目無親的時候,該有多絕望。

陸南橋不知道,所以她不怪戴雪娟,誰會想把自己的女兒,最親的親人交給一片未知

“你來送我媽”陸南橋輕飄飄的問。

程雅沒回答,她只是搖搖頭。

是啊,如果來送戴雪娟,剛剛就該出來了,現在出來有什麽用呢

“你,你是來找我的”陸南橋問。

“我換手機號的時候給戴阿姨發了信息,”程雅說, “前幾天,她給我打電話,她說,不反對我們在一起了。”

陸南橋頓了頓,她想起半年前自己在肯德基見汪然,似乎也說過一樣的話。

“我,我媽不反對,你就來”

“我以為,我走了你就能過上正常的日子,許強那麽喜歡你,也許你們能在一起。”程雅的笑一點點收斂, “我們都生活在現實世界裏,不是小說,不是漫畫,現實中,就是結婚生子更輕松更快樂。陸南橋,你應該是那個快樂,大大咧咧到有些沒心沒肺的人,我以為我陪你走過最難的一段路就夠了,再繼續下去我怕把你拉入你本不必跌入的深淵。”

程雅不是一時生氣或者怎麽離開的,陸南橋想過的她都想過,還會想的更多更深,所以她堅定地離開了,沒打算回頭。

只是聽聞戴雪娟打算出國並再婚留陸南橋一個人在國內的時候,她又回來了,沒有什麽理由,就像陸南橋能為了她退讓到毫無底線,她到底也還是為了陸南橋義無反顧的來了機場。

“那,你怎麽又回來了”陸南橋問。

“我想,不會再有一個人能夠原諒徹頭徹尾的欺騙,只是因為她愛我。”程雅的聲音如同縹緲的雲。

“那,我們在一起的壓力和以後,你也不在乎了”陸南橋問,車子走向回徐陰的小路。

“戴阿姨說,法國那邊是允許同性結婚的,如果到時候我們願意,她可以留在法國,入法國國籍,然後再通過親子關系想辦法讓你入籍,這樣我們就是合法的,還能領養孩子呢。”程雅說, “其實她那麽堅定去國外,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只是不想慫恿你同性戀,所以沒跟你說。”

“這還挺魔幻的,一轉眼我媽就要把我弄成法國人了”陸南橋咧嘴笑了笑。

程雅似乎也只是說一件好玩的事, “可是入了法國籍你就當不了刑警了。”

車裏的陰郁漸漸散開,只剩下廣播臺仍然播放著並不怎麽好聽的音樂。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會一起面對吧”陸南橋不是很肯定。

程雅低下頭,不敢看陸南橋的眼睛,好像在為自己做過逃兵而愧疚,哪怕,她只是希望陸南橋能夠試著過得更輕松一點,其實她自己是無所畏懼的,如果她怕別人的眼光,可能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其實,我躲程明亮還來不及,又談何控制他呢只有向斯晨在那一次,我確實算計了向斯晨,不過也是碰巧遇上而已。”程雅訕訕的笑了笑,低著頭, “我又不是神仙。”

陸南橋開車的手一抖,她停在路邊,欣喜的看向程雅,所以,從一開始就是騙她的話是假的

有那麽一瞬間,陸南橋覺得即使是現在自覺長大了懂事了的自己,也還是傻乎乎的,她想的事跟程雅想的事總是不在一個層面。

“對不起。”程雅聲音很小。

車進了徐陰,陸南橋忽然有一陣迷茫。

“你住哪”

程雅就住在距離青苗中學很近的一家小旅館, 30塊一晚,沒有獨立衛浴,屋子裏,被褥上都是一股夾雜著黴味,煙味和臭汗味的奇怪味道。

陸南橋幫程雅退了房,兩人一起往樓上走的時候有些尷尬,也有一些緊張,但總之不是想象中的欣喜。

她們好像都長大了一些。

開門,屋裏打掃的一塵不染,之前有些雜亂的飯桌和櫥櫃上已經空無一物,電視櫃上的小擺件全都收了起來,戴雪娟的床上只剩下了床板,書櫃裏的書沒了一大半,剩下的似乎已經被主人遺棄。

陸南橋的房間也差不多,只是被褥還鋪著,之前那些堆疊的漫畫全都不見了,換了兩幅她自己的畫,裝在相框裏,擺在書桌前,畫裏,一副是程雅,另一幅是兩年前的家,家裏有正在看電視的一家三口,他們隨意的聊著什麽,像是在討論劇情,面前擺著少了一半的水果,幹果。

那是陸南橋打算明天帶走的。

程雅心中的人間煙火已經變得死氣沈沈,她似乎剛剛明白陸南橋都經歷了什麽,她有多不舍她的家。

緊緊抱住對方,程雅能感覺到陸南橋的溫度不如從前那麽炙熱。

“對不起,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該離開。”

“你現在能回來,已經很好了。”陸南橋咧咧嘴。

死氣沈沈的房間裏仿佛一下子恢覆了生機,陸南橋忽然覺得等大學畢業自己當警察程雅當心理醫生,不,當翻譯,然後再領養個孩子,就這麽住在家裏仿佛又能找回以前的感覺。

只是一代新人換了舊人。

她忽然抱起程雅,輕吻久違的薄唇, “我們……不會分開了吧”

除了一開始的驚愕,程雅沒有再掙紮,她笑笑, “分不開。”

其實程雅這兩年比高中的時候長高了不少,陸南橋抱著已經沒那麽輕松了,尤其她臉上更是脫掉了最後的那點稚氣,原本就充滿智慧的眼睛像是能把陸南橋整個洞穿似的。

“你真適合當心理醫生。”

第二天陸南橋和程雅各自去了學校,一南一北,隔了數千公裏,好在現在已經可以隨時視頻,思念就顯得沒有那麽長。

之後的幾個假期幾乎都是陸南橋去帝都過的,她們沒有也不想再回徐陰。

大三結束後的那個暑假陸南橋終於背起行囊踏上了去法國的路,戴雪娟和汪然結婚了,雖然還沒回國辦手續,但婚禮收到了很多祝福。他們也在法國定居下來。蜜月旅行他們堅持要陸南橋一起去,陸南橋不想去,又怕拒絕的太強硬老媽會傷心,於是打算跟著他們玩幾天。一路上戴雪娟笑的很開心,幾次展示了她在校園裏跟一些年輕同學的合照,給她講在學校發生的事。

在阿爾卑斯半山腰看著比自己體力還好的汪然和面色紅潤的老媽,陸南橋總是想著也許要不了太久就能傳來他們有孩子的消息,滿山的白雪就顯得更加落寞了。有那麽一瞬間,她莫名的想要回到徐陰那座陵園前,看看老爸的墓,再給他帶一鍋燉排骨。

半個月後她回了徐陰,把那鍋排骨送到了墓前,她還發現了一束別人送來的白菊花,墓碑也被打掃的幹幹凈凈,許強是沒有這麽細心的,如果所料不錯他應該也已經結婚了,還真是個長情的人,嫁給他的姑娘應該會幸福吧。如果沒有遇見程雅,如果她真的只是考了個專科大學,然後回到徐陰隨隨便便找個工作,或許真可能與他有什麽未來吧。

還沒等仔細品味心裏奇怪的滋味,劉通的電話來了,李源生了,是個女孩,母女平安,家裏雇了月嫂和保姆,劉通母親也在幫忙照顧著,一切都很好。

陸南橋匆匆去了劉通家,看著小小的如同白胖包子的小家夥時,她總是有種錯位感,尤其劉通不斷地說著“叫爸爸。”

第一次從劉通口中說出這三個字不是為了罵人。

劉通還是那麽大咧咧的不怎麽聰明,不過他從小耳濡目染,撐起他家的店並不難,李源也是個勤勞肯幹的姑娘,有了寶寶後他們生活的更美滿了。

據說剛下產床就能活蹦亂跳的李源臉上多了一抹慈愛,婆婆不斷地叮囑她多躺著,可是她躺不住,只是看著桌上的紅燒肘子雙眼發亮。

“你和程雅有什麽打算”李源問陸南橋。

“程雅要考研了。”

李源並不意外,只是問, “她有學費”

陸南橋咧嘴笑了笑, “她攢了四年,早就攢夠了。”

“她考本校就行了,據說比外面的學生好考一點。”

陸南橋搖頭, “她要出國。”

“出國”

“嗯,去法國,讀心裏學,可能要等到博士畢業再回來。”

“那,那你呢”

“當警察唄,我報了帝都的考試,今年試試,明年爭取考上。”

李源目光有些暗, “看來,你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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