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

許強下午還要值班，再說作為一名年輕同事他也沒有什麽理由再留在陸家，只好隨著警車一路回了局裏。

最後來的那個女孩……許強覺得自己沒見過她，但是她的神情就仿佛集合了很多犯罪分子的要素，陰鷙，深沈，執拗，還有那麽幾分若隱若現的瘋癲。

她跟陸南橋是朋友麽應該不會特別好吧，畢竟陸南橋最好的朋友昨天就已經來了。

本來一路想著找個什麽機會再去安慰陸南橋的許強忽然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程雅身上，憑借記憶，他想起那個女生的衣服很得體，只是那個藍色帆布包很突兀，不仔細看是看不出那個包的左下角有幾處奇怪的突出的。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幾乎什麽也沒想就撥通了戴雪娟的電話，之前托他幫忙照顧陸南橋和戴雪娟別被一個神經病打擾時，給過他戴雪娟的電話。

“餵”戴雪娟顯然並不知道他是誰。

“戴阿姨，我是陸，陸南橋的朋友，她在家嗎”

差點脫口而出是陸叔叔的同事，好在還沒說出口。

“她沒在，跟程雅出去了，你可以打她的手機，你知道她的號碼吧，是13……”

戴雪娟的話沒說完，許強就掛斷了，他知道昨天陸南橋去ICU所在的四樓絕不是為了好玩，聽說今天米婷出ICU轉病房了。

“齊哥，去一趟縣醫院。”

“啥”

開車的齊遠和一起回局裏的兩個同事都很奇怪。

“我們……去看看昨天那個女的。”

“她她一個跳樓未遂，又沒啥可審問的，我們去幹啥”

“去……保護別人。”

====

病房裏機器發出類似呼吸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催命一般的滴滴聲，昨天還從17樓縱深一躍的米婷今天也不知怎麽想通了，身上不能動就努力發出聲音求生，眼淚打透了紗布，不知情的人看著煞是可憐。

程雅一步到了米婷床頭，速度之快讓房間裏的另外二人甚至都沒註意到。她極少露出如此猙獰的面孔，瘦的棱角分明的手緊緊捂住米婷的嘴。

“陸南橋，”就在陸南橋刀即將落下的瞬間，程雅開口， “陸叔叔一直希望你能做一名警察。”

可是殺了米婷，她就會成為囚犯，老爸會有多失望呢

兩年前老爸跟她爭執的畫面出現在眼前，那時候陸南橋是那麽堅定的想要畫畫，每次爭論過後，他還是會氣鼓鼓的做飯，而她總是洋洋得意的以為自己要成功了。雖然最後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但……

陸南橋始終只承認是為了親情而放棄愛好。

她以為總有一天能看見老爸後悔，而她也終將熱情洋溢的背起畫板四處采風……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像是在催命一般，是米婷的母親回來發現門被反鎖後哭鬧喊叫著，很快兩名護士和值班的醫生也來了，可惜新蓋的大樓質量確實不錯，幾個人一起也沒把門撞開。

“同學，同學阿姨求求你開開門，裏面怎麽了，我是米婷的媽媽，我聽見米婷的哭聲了……”米婷的媽媽重覆著沒有意義的話。

程雅更用力了一些。

“憑什麽，憑什麽你活的好好地，你有什麽臉活著!”

陸南橋放松的手重新凝聚起力量，雙目早已通紅，如同惡魔高高舉起屠刀。

“殺人償命!”

……

鋒利的刀尖刺破了棉被，但距離米婷的身體始終差了不到兩厘米。

可是，米婷真的不是故意的，縱然她很令人討厭，但她確實不是故意要砸死人;可是，陸雲峰救人是一片赤誠，如果自己回頭殺了被救的人，那這片赤誠也會化作一團烏黑……當警察抓壞人可是他的執念。

陸南橋摔在了地上，每一塊骨頭都仿佛失去了力氣，她靠著臟臟的床頭櫃，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一個終於承認現實的失敗者，淚如雨下。

她在最後一刻，沒能下手殺人。或許昨晚她真的會不顧一切的下手，但今天終究是不一樣了。

誰能想到陸雲峰的本能不是躲開而是救人呢米婷，也不能。

“程雅，我做不……”

話沒說完，有什麽人緊緊抱住她，那個人的懷抱不算溫暖，但……

雙唇被一片溫熱略過，如蜻蜓點水一般的淺啄，馨香入鼻，濡濕的感覺在臉龐蕩開，陸南橋甚至能感覺到那人比她抖的更厲害。

就在這一瞬間，纏繞了陸南橋一天的如踩在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敢潮水一般的退去了。昨天她的從容淡定，其實都是一場夢，一種難辨真假的偽裝而已。

“陸南橋，我聽他們說你狼心狗肺，說你心腸硬得象石頭，我知道那個不是你，我真怕你回不來。”細細的聲音在耳邊呢喃。

“程雅……”陸南橋緊緊抱住眼前的人，開始慶幸自己沒有下手殺人， “我是不是，像個笑話”

“不，你做得特別好，比任何人都好。”聲音淹沒在淚水裏，程雅比陸南橋哭的還厲害。

“憑什麽，你說憑什麽我爸無緣無故的死了憑什麽我們就只能這麽認了我他媽的還得說一句我爸殉職光榮，救這種垃圾，光榮我想殺人，我只想殺人!讓全天下的人都失去父母再讓兇手逍遙法外，看看他們能不能不聲不響的咽下去。”陸南橋的心都在顫抖，剛剛積蓄了一點的力氣再次被抽離，她松開程雅，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 “程雅，你知道嗎，我看見那灘血……我害怕到腿軟，到惡心眩暈，那是我爸的血!”

“陸南橋!”程雅心疼的再次抱住她，外面沈悶的敲門聲像是在給這個悲劇伴奏， “我知道勸你沒用……可是，我，我愛你，就算叔叔不在了，我陪著你。”

女孩的臉上帶著淚，像一朵隨時會雕謝的曇花，輕薄潔凈。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陸南橋終於知道自己的痛苦可以把程雅逼成什麽樣，愛，竟然是她先說出口。

門就在此時被人大力撞開。

許強等人進來的時候只看見跌坐在一起的陸南橋和程雅，還有驚嚇過度的米婷和那把已經掉在地上的刀。

“婷婷!”米婷媽媽嚇得聲音都在顫抖，兩天之內第二次差點失去女兒讓她崩潰大哭， “婷婷你有沒有事”

醫生和護士也立刻去查看米婷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出於對當事人雙方的保護，陸南橋和程雅被帶到警局。戴雪娟，戴雪梅也匆匆趕來。得知陸南橋試圖殺米婷後，幾乎全局有時間的和沒時間的警察都來了，許強不得不把門關的死死的，只留下陸雲峰同一個辦公室幾個平時相處最好的。

辦公室安靜了很久，很多人在為昨天武斷的看法愧疚，陸南橋不是不傷心，她是太傷心了，到無法表達。

“喬喬……”陸雲峰走後戴雪娟第一次抱住陸南橋， “對不起，媽媽本想讓你自己先冷靜幾天，沒想到……”

“戴阿姨，嗯，陸南橋雖然……但也情有可原，幸好被這位同學攔住了，沒有釀成大錯。”許強語速很快。

“不，”半個小時來程雅第一次開口， “不是我阻止了她，是她放棄了。她……陸南橋是個善良的人，是我帶她去了醫院，引開了米婷媽媽，也是我給了她刀。”

戴雪娟看向程雅的目光有幾分戒備， “程雅，你為什麽這麽做”

“我怕她……再也回不來。”程雅極盡克制的看向陸南橋，臉上有三分欣慰。

“可如果喬喬她真……”戴雪娟身上一抖， “人在沖動的時候會做出她……”

“阿姨，”眾目睽睽之下，程雅在右側兜裏拿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刃磨得非常鋒利， “如果陸南橋不肯放棄，我保證我會率先割開米婷的咽喉，一個死人，是不能第二次被殺的。”

“可是……”

“陸南橋的那把刀是伸縮的。”像是為程雅作證似的，物證科的一名不知道怎麽混在屋裏的警察說， “卡簧被破壞了，遇到阻力就會收縮。”

所以陸南橋其實無論如何殺不了人的，但如果一次之後她還不放棄，程雅就準備替她下手。誰說陸雲峰只對陸南橋一個人重要呢那個雨中讓程雅又羨慕又嫉妒的背影，也替她保留了最後一絲對父親的幻想。

“這位同學。”許強啞口無言，跟同事對視。

“如果你們要抓我……”程雅說的很平靜。

辦公室裏的人齊齊沈默了。

這……算是殺人未遂嗎可是陸南橋雖然有意圖，但她拿的是一把假的伸縮刀，而且最終她已經想通放棄了;程雅的話，她要在陸南橋決不放棄之後才會動手，可陸南橋放棄了……

大概過了兩分鐘，許強收起了程雅的那把水果刀，不知道他打算怎麽做。

在確認米婷沒事之後三人在許多警察的註視下一起離開，許強和幾個同事到現在還在唏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陸的女兒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她是受刺激太大，憋著給老陸報仇呢。”曾經跟陸雲峰坐對面的一位老警察有點失態，說完才想起自己的話實在太不符合身份了， “還好她最後放棄了，這才是老陸的女兒，有血性也有理智，以後她要來局裏，我親自帶。”

“那，那個女孩也……現在的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嗎”

人群漸漸散去，只有許強一直怔怔的盯著幾人離去的方向，餘光一撇，竟然撇到了剛從廁所出來的老局長。

“局長”

局長又不在這層辦公，怎麽跑這兒上廁所來了。

“咳咳，”局長輕咳， “那個，好好工作。”

————————

也不知道一篇好好的校園文怎麽被我寫的險象環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