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要賬

關燈
要賬

好在時間持續的並不長,至少在二人喉頭的話都還沒擠出來的時候就傳來一聲巨響。

陸南橋條件反射一樣就要拉開門看看外面怎麽了,這時被一雙手拉住。

程雅指了指因為變形而留下的門縫,兩顆腦袋一上一下各自閉著一只眼往外看。

只見劉通還坐在地上,白胖的臉上紅彤彤的。

“你,你幹啥”劉通說。

李源顯得有點羞澀,不過不得不承認她是幾人之中最勇敢的,用力抹了抹嘴唇,踢開擋在腳邊的塑料碎塊,外強中幹的踮了踮腳, “我,老娘喜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裝什麽裝。”

“啊我不知道啊。”劉通格外真誠。

李源氣得跺腳,眼圈都紅了, “那你現在知道了”

“啊,嗯!”劉通點頭。

在陸南橋眼裏,劉通大概是個骨灰級單身狗,這輩子都沒想著追哪個姑娘,更沒想過被哪個姑娘追,等到了二十三四歲或許會相親認識一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一心過日子,但對浪漫和愛情要求並不高的女士結婚,被表白什麽的,對劉通而言確實夠刺激。

“你什麽想法”李源仰了仰頭,盡管對方還坐在她腳下。

“啥什麽想法”

李源平時再怎麽,也是個才十七歲的女孩子,提點到這個份上情郎還是不懂,也實在是沒臉再說下去,氣的眼淚在眼圈裏打轉,扔下發楞的劉通就去了程雅的屋子,反手鎖了門,獨自恨自己愛上個呆子去了。

主臥的門幾乎同時飛速打開,陸南橋也氣的跳腳,站在門口喊, “她問你要不要跟她處對象,想不想做她男朋友,你可愁死人了!”

“哦,是這樣。”劉通這才反應過來,瞬間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冒出,整個臉都紅透了, “要,我要!”

“那還不快去!”

劉通大概是想過去敲門的,但是這種天將美事讓他有點忘乎所以,熊掌拍在老舊的門板上,才兩下,生銹的合頁就斷了。門,直挺挺的倒進去,光也順勢照進了屋子,劉通跟門一樣筆直的站在門框處,邁步時還磕了一下頭。

屋裏坐在凳子上氣呼呼的李源看到這一幕忽然笑了,是了,她就是那個對浪漫和愛情要求並不高,但非常想要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女士。

“那以後,你就是我男朋友了。”李源側頭看劉通,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嗯。”劉通訥訥的點頭。

“咱們要恭喜不”一邊的陸南橋回頭問程雅。

“慶祝一下。”程雅提議。

“怎麽慶祝”

“唱歌”程雅拿了陸南橋的手機,找了時下最流行的情歌,一邊放一邊跟陸南橋一起哼唱。

劉通和李源像是一對新人一樣一起站在門口,尷尬又帶著喜悅。

歌一首接一首的放,雖然沒喝酒四人卻都有點迷醉,隔壁奇怪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大概是劉通摔倒的那一下就已經失了興致。

一直到淩晨兩點,幾人才歪歪斜斜的睡了。

一覺睡到早晨九點半,四人是被一陣很急促且響亮的敲門聲驚醒的,本以為可能是戴雪娟和陸雲峰來送早飯,結果從貓眼裏看去,是四個不認識的中年男女。

程雅開了門。

“魏叔叔,曹叔叔,秦阿姨,你們怎麽來了”

程雅讓幾人進屋,這幾個人她認識,都是程明亮的狐朋狗友一類,一起喝酒賭博,偶爾還一起玩女人。

“小程啊,”被叫做魏叔叔的中年禿頭男毫不客氣的坐在飯桌上,跟他一起來的幾個人各自找了凳子坐下,只有程雅四人全都站著有點懵,好在這人看見劉通迷迷糊糊站起來後的魁梧模樣態度終究還是略微收斂了點, “你也知道,你爸爸這些年沒少問我們借錢,聽說他得精神病了,我們的錢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說是吧。”

昨晚放肆的氣氛在李源拉開窗簾,陰郁的光線照進客廳的瞬間徹底消散。

聽到午夜鐘聲的灰姑娘,在一瞬間被打回原形,程雅低了低頭,試圖用衣領遮住一部分臉,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就像是,去年的她。

“他欠你們多少錢”陸南橋替程雅問。

“欠我一萬五。”

“欠我兩萬二。”

“欠我五萬。”

“欠我四萬五,你也不用算了,我們四個跟老程都是好朋友,看在你是個晚輩,零頭就不要了,還我們十三萬就行。”禿頭魏叔叔坐在桌上盛氣淩人,高昂著頭,正好與站起身的劉通對視,氣勢頓時又弱了幾分,不過他不怕,把手裏的幾張欠條拍在桌上, “這是程明亮親手簽的,白紙黑字誰也不能不承認。你找這些人在這兒也沒用,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程雅還在上學,她沒有錢。按我國法律,程雅也沒有幫程明亮還錢的義務。”陸南橋說。

“這我們知道,”至少180斤的秦阿姨高聲說道: “我們也不用一個小姑娘還錢,這不是程明亮還有房子,這幾年房子價格飛漲,你們這房子怎麽也能賣16, 7萬,到時候還能剩下三四萬呢。”

“沒了房子——”陸南橋有點急。

程雅按住陸南橋,對她搖搖頭,說: “幾位叔叔阿姨,就算賣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再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賣程明亮的房子,你們給我幾天時間,我到時候給你們回覆。”

這幾個人本來也沒想能從一個高中生手裏拿到13萬,說了幾句你趕緊想辦法,不然我們就去法院起訴的話就離開了。

“這怎麽辦”關上門,陸南橋著急的問程雅, “房子不能給他們,對了,我爸認識律師,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程雅攔了陸南橋打電話的動作, “他們就是高利貸。早知道程明亮有十幾萬的房子才借錢給他,就是沖著房子來的,他們很知道怎麽不讓人賴賬。”

“高利貸高利貸是違法的!”

程雅搖頭, “借據上寫的就是他們想要的錢,比如那個欠了五萬的,可能程明亮只拿到了一萬,但是他簽了5萬的借據,都是現金交易沒有別的證據,只要他自己承認,誰也沒有辦法。”

陸南橋沈默了,哪怕程明亮一分錢都沒拿到,他願意簽借據,願意用自己的財產還,誰又能管得了

“那如果程明亮不承認呢對了,他是神經病,是不是可以調查一下當初真實借款是多少”陸南橋說, “我們去找程明亮,不管怎麽樣,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房子拱手讓人。”

====

“那不行,我程明亮不是對不起兄弟的人,當時哥們救我於危難,多收點利息怎麽了一套房子算啥,不還錢,老子江湖上的名氣都毀了。”

派出所內一間沒有窗的暗室裏,程明亮和程雅,陸南橋相對而坐,旁邊有兩名警察保護二人的安全。

一天不見,程明亮被煙草腐蝕的牙顯得黑黃黑黃的,更黑黃是他的的臉,亂蓬蓬不知幾個月沒剪的頭發,微微駝背,配上已經熏入皮肉的煙酒味,陸南橋覺得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什麽油鹽不進的陳年老王八。

“房子被他們拿走,你以後怎麽辦你不可能永遠不回家吧。”陸南橋問。

程明亮嘿嘿一笑, “他們說了,老子打了大官兒家的兒子,三年五載出不去,我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誰說得準再說,老子養了怎麽多年的姑娘是幹啥的還怕沒人給養老”

陸南橋“咚”的一拳捶在桌子上,就連旁邊的民警都氣的臉色發白,卻還不得不去攔陸南橋。

“那程雅現在怎麽辦流落街頭嗎”陸南橋怒吼。

“她”程明亮昏黃如一口濃痰的眼睛裏出露幾分不屑, “隨便找個男人養唄,她這麽些年,還能差了錢”

“那些騙子,”程雅苦笑,帶著最後一絲幻想破滅前的虛弱, “拿走我們家,你就這麽看著”

“騙子”程明亮也怒了,指著程雅罵, “那都是老子一個吐沫一個釘的兄弟!你問問他們我程明亮在他們那是不是有一號不就是幾萬塊錢,看看你那為了錢不要臉的賤樣兒,老子就後悔怎麽沒多借點,讓你還。”

“你就是借一百萬,程雅也沒有義務幫你還。”陸南橋吼道,終究是因為一左一右兩個民警克制住了揍程明亮的沖動。

“嘿,”程明亮見陸南橋發火,反倒是嘿嘿一笑, “老子是神經病,神經病欠錢就得家裏人還。”

白熾燈管壞了一根,另一根也有點暗,時不時發出電流的聲音,室內忽然一片寂靜。

陸南橋第一次與程明亮交流,也是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被氣得心肝肺痛,程明亮像一塊蒸不熟煮不爛的狗皮膏藥,你無論怎麽跟他說,都是說不通的。

“陸南橋,我們走。”程雅起身,快速出了門。

陸南橋跟兩位警官打了個招呼後也到了走廊,程雅正蹲在走廊邊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無聲痛哭。

“他真不想給我留一點活路,他不想。”程雅又哭又笑, “陸南橋,秘密基地沒了,我沒有家了。”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