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郝老師連帶著四班全班都急成了一鍋粥，直到看見向斯晨回來才松了一口氣，順理成章的把他身後的幾人當成了去找的人。向斯晨對郝老師說自己手劃破了無法表演，願意把機會讓給程雅時，郝老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毫不遲疑的用懷疑和摻了一點惡毒，厭惡的目光看著程雅，比程明亮渾濁的雙眼還要更尖銳一些。

“我們剛剛已經商量好了，老師，還要多謝程雅幫我。”向斯晨面對著老師也依然不疾不徐，穩穩當當，好像他早就知道老師一定會答應他一樣。

事實上，如果老師不答應，他還可以去找校長。

郝老師的目光在程雅和向斯晨之間游移，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程雅除了一套洗的發黃的校服並沒有別的，還是向斯晨把他的西裝外套給了程雅，雖然並不合身但也只能湊合了。

她就這樣披著向斯晨的外套進了後臺，好在那時蔣悅六個已經上了臺，只有五班幾個人竊竊私語。所以程雅是站到臺上才聽到質疑聲的，尤其期待她們的鋼琴王子向斯晨的女生以及男生，噓聲簡直要掀翻房頂。程雅不得不在此時感謝組織紀律的老師們，幫她把所有聲音給壓了下去。

她也終於意識到心裏的緊張居然沒能壓過對鋼琴，對獲得肯定的渴望，這一刻她無比感謝陸南橋。

或許，她真的很了解我。

媽媽，你說是嗎你看見嗎，我也站在青苗中學禮堂的舞臺上，在全校同學面前彈琴，就像，當年的你。

時間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這個禮堂，也是這個位置，只是李芳華面對的是沒拉遮光窗簾的禮堂，同學們自己搬進來的凳子，也沒有追隨她的燈光，淡綠色的木頭窗框有幾扇窗戶開著。

那是青苗中學五十年校慶，當時會彈鋼琴的人很少很少，甚至大部分人都只是在黑白電視裏見過模模糊糊的鋼琴，李芳華雖然在高二二班，但卻是開場第一個節目，在全校的師生的目光裏優雅的彈奏了一曲《獻給愛麗絲》，學校特意找了專業人士錄影照相，作為表演者李芳華有幸得到了一張自己表演時的照片，那照片她很珍惜，無數次給程雅講過這個故事，後來，被發瘋的程明亮撕成了碎片。

不只是那張照片，李芳華的一切都被程明亮撕碎了。

直到程雅的琴音響起，才有很多人正視她。

陸南橋仔仔細細的看著程雅的每一個表情，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幾張，她打算回家後把她畫下來，跟之前的幾張放在一起。

“陸南橋，你坐下!”後排的人不滿， “就看你那麽高的個子了。”

陸南橋回頭，發現自己確實擋了一片人，有點不好意思，剛想坐下，餘光瞥見除了她以外還有個人在角落裏拿著手機肆無忌憚的拍。向斯晨!領導家的孩子就是好，帶手機都不避人的。

皺了皺眉，也不知道為什麽陸南橋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心裏升上來一陣奇奇怪怪的感覺。她幹脆走到向斯晨前面，正正好好擋住了向斯晨的手機，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繼續拍。向斯晨選的位置果然是好，能從側面把程雅拍的清清楚楚。

向斯晨沒跟陸南橋賭氣，他收了手機，回到座位前有意無意的把背面朝上，那上面缺了一角的蘋果代表了它的價值不菲。

陸南橋冷不防的被比自己的智能機貴了將近兩倍的手機炫了一臉，據說那款手機拍照效果特別好。

一直鋼琴曲不長，程雅很快走下來，但她卻沒有如陸南橋想的那樣直奔她而來，而是向著正在擡手的向斯晨走過去。

陸南橋心裏酸酸的，等發現自己不對的時候，已經不由自主的往程雅那邊走去。走了幾步，才看見程雅脫了身上的外套給了向斯晨，大概又說了聲謝謝。

陸南橋有點尷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程雅是她的朋友，但程雅又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朋友，跟向斯晨說幾句話怎麽了

還好她終於想起程雅的校服還披在自己身上，心裏一陣雀躍，直直的奔著程雅而去。

“給你衣服。”陸南橋像是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發現似的，第一時間把校服給了程雅， “你彈的特別好，我給你照了相，過幾天洗出來給你。”

程雅笑著點頭。

向斯晨已經坐回了原位。

程雅坐在陸南橋身邊，撕開了她給的果凍一口吞下，這個舉動讓陸南橋又覺得心裏舒服不少。總之，她今天就是怪怪的。

可惜這一上午還遠遠沒有結束。

上午十一點十分，所有表演完畢，學生們只要回班級拿上書包就可以回家了。因為校慶，今天下午放假，連著周六周日就是整整兩天半的假期，每個人都心情很好。

大部分人都在議論程雅替向斯晨的事。

陸南橋收拾書本時又有個驚人的發現，向斯晨跟杜坤換了座位!現在，他坐在程雅正後方。

幾乎同時，她看到原本就穿了白西裝褲子，白襯衫的向斯晨把領帶整整齊齊的系好，穿上了同樣雪白的西裝外套。

這一身，跟程雅那條白裙子，很配啊。

陸南橋輕輕給自己一巴掌，為剛剛這個荒唐的想法。他們怎麽可能配，他們永遠都不會配!

“今天是我不小心割傷了手無法上臺，也是我求程雅替我的，你們不要怪她。”向斯晨在全班都是松松垮垮校服的同學中像是一道光， “不過，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說。”

已經放學了，有同學已經離開或者準備離開，現在不少走到一半的又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位，那邊講臺上還傻楞楞的站了兩個。

向斯晨往前走了兩步，他面向程雅，白凈通透的臉微微低垂，他說: “程雅，我必須得承認我喜歡你。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萬福商場看見你彈琴那天我就喜歡上你了，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高二四班瞬間炸開了，不少男生吹口哨，起哄，連女生都沸騰了，有歇斯底裏當場飆淚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就連走廊裏別的班的學生都有不少圍在門口往裏看。

陸南橋楞在了原地，筆尖紮在手心也沒感覺到，程雅被表白了

高中生談戀愛並不少見，但大部分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能讓老師發現，不能讓家長發現，最好也不要讓太多同學發現。

但是向斯晨居然當著全班的面表白媽的， 175不到的小矮子，憑什麽向程雅表白

她第一反應就是過去阻攔，把對程雅胡言亂語的混賬一腳踢開，事實上她已經站起來了，在全班都在原地看熱鬧的時候她的行為十分突兀。

可是還沒等邁出一步，她忽然想到自己為什麽要去呢以什麽立場去程雅的朋友程雅的朋友為什麽要阻攔男生向程雅表白她不應該替程雅高興嗎她從上學期開始做的所有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幫程雅改變處境變得越來越好嗎

現在已經有人傾慕程雅，想要做她男朋友，她為什麽要攔著這難道不是她一開始想要的

陸南橋心裏越來越亂，像是有一團火狂轟濫炸噴薄欲出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陸南橋拿起書包，從後門走了出去，出門前她還說了一句， “放學了。”

陸南橋一開始還在走，然後越走越快，後來幾乎在跑。她也沒往校門口去，那裏人太多了，她不想見人。

一路到了操場側面的寢室樓後。

當初程雅翻墻的那個大箱子還在原位，陸南橋一躍而上，靠墻坐下。前面的寢室樓距離那堵墻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中午的陽光剛好從縫隙裏照在陸南橋的臉上，她擡了擡頭瞇著眼睛望向藍天。

她以為自己會哭，可事實上並沒有眼淚。

“你怎麽沒攔著”

陸南橋回頭，是李源，她站在大箱子旁邊。

“我為什麽要攔著”陸南橋別別扭扭的明知故問。

李源第一次見陸南橋這樣，被逗得有點想笑， “你不是喜歡程雅嗎現在要把她拱手讓人”

“你，誰說的”

“得了吧，誰看不出來”李源毫不留情的拆穿。

“我沒有!”陸南橋低吼， “李源，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我喜歡她，是變態，是要去看醫生的!幾年前我媽她們醫院還有專治這種病的。”

“那你就一直騙自己”李源說，她坐在陸南橋身邊，拿肩膀撞了撞陸南橋的肩膀， “陸南橋，如果今天被表白是的我，你會怎麽樣”

陸南橋有點失神，如果向斯晨向李源表白，她會覺得向斯晨可能眼瞎了，然後替李源高興，吹口哨，嗷嗷大叫，拍桌子，如果李源答應了當即起哄讓他們親一個，然後……替她去考驗向斯晨，看他是不是真如表現出的那麽君子，有沒有資格做自己姐妹的男朋友，如果他通過了就幫李源和向斯晨想盡辦法瞞著老師和家長。

所以，這才是朋友之間應該有的表現吧

“如果是劉通被哪個眼瞎的女生表白呢”李源又問。

當然是替劉通慶幸，這樣沒什麽腦子的也有人要，然後時不時替那個女生擔心一下，不過還是會在劉通惹女生生氣的時候幫他想辦法哄人家，想盡辦法讓他們更幸福，最後應該還會真心地祝福他們吧。

可是，程雅不一樣，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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